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5532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許鈺茹
被 告 黃志富
選任辯護人 周 政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殺人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0 年
7 月21日第二審判決（109 年度上訴字第3967號，起訴案號：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 年度偵字第12701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 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黃志富有如其事實欄所載之傷害致人於 死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關於變更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 ，論處被告傷害致人於死罪部分之科刑判決（第一審判決另 論處被告侵占離本人持有之物罪，於第一審判決後，檢察官 對此部分未提起上訴；被告提起上訴後，已於原審撤回對此 部分之上訴），而駁回檢察官（主張被告應成立殺人罪）及 被告（主張第一審量刑過重）在第二審對於此部分之上訴， 已載敘其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該犯罪事實之心證 理由，並敘明本件尚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殺害被害人 鄭美涵之犯意，其對於被害人所為之犯行僅應成立傷害致人 於死罪，而不成立檢察官所主張之殺人罪，已依據卷內資料 ，說明其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併已敘明：㈠、被告與 被害人鄭美涵於案發前係認識多年朋友關係，彼此間並無重 大恩怨仇隙，案發當日雙方固因被害人擬調漲貸予被告借款 之利息一事發生爭執，然非屬重大糾紛，實難認被告因此萌 生殺害被害人之動機（見原判決第6 頁第27至30行）。㈡、 卷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民國109 年5 月 26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0 號函之附件（109 ）醫鑑字第 0000000000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見偵卷第289 至30
2 頁）略以：依解剖、組織病理切片觀察及相驗卷綜合研判 ，被害人頭部有左側顏面部局部瘀傷，左側上眼皮局部瘀傷 ，兩側眼眶內側及鼻部上方瘀傷，左側鼻翼擦挫傷，左側人 中局部瘀傷，上牙齦局部瘀傷，左耳後挫裂傷，左側頂部接 近中線處、左側頂部、兩側枕部頭皮有局部出血，顱骨無骨 折，顱內無出血，腦幹經免疫組織化學染色，亦無發現創傷 性軸突損傷，研判頭部之外傷為表層傷，雖不是直接致死的 原因，但頭臉部撞擊傷會造成腦震盪，而腦震盪可能出現的 症狀有頭痛、頭暈、噁心嘔吐、昏睡、意識不清等神經學症 狀；另被害人胃內及食道消化道內有黑色黏稠食物，在口咽 處、會厭軟骨周圍、氣管入口處、氣管及支氣管內有發現黑 色嘔吐物哽塞，研判被害人生前因為與人發生口角爭執被推 倒，造成頭臉部外傷，由於嘔吐、食物反溢的原因，導致呼 吸道遭嘔吐物哽塞，最後因窒息而死亡（見原判決第6 頁第 31行至第7 頁第19行）。㈢、依據法醫研究所解剖及鑑定結 果得知被害人所受之外傷僅有頭臉部之表層傷，核與新北市 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刑案現場勘查報告記載被害人體表無明 顯外傷，於口鼻處留有血跡痕等情形相符（見原判決第7 頁 第19至22行）。㈣、觀之本件命案現場相關物品位置之參考 圖，被害人因身體會彎曲及身體與茶几高低不同，是有可能 撞擊桌角D1處。另外因頸部會轉向或身體之移動，所以也有 可能撞擊頭臉部左側，並無不符（見原判決第8 頁第1 至4 行）。㈤、被害人遭被告從後推倒撞擊到頭臉部之外傷，有 可能致使腦震盪發生嘔吐之情形，至於頭臉部之外傷嚴重程 度則（被害人）不是直接因外傷致死（見原判決第8 頁第10 至13行）。㈥、倘被告有意殺害被害人，大可利用被害人因 撞擊後倒地而喪失反抗能力之機會，持其他工具朝被害人之 頭部或其他要害再行攻擊，而遂行其殺人目的，豈有捨此不 為，於見被害人倒地後卻未對被害人為其他足以致命之攻擊 行為（見原判決第8 頁第29行至第9 頁第2 行）。㈦、由被 告下手之程度所致被害人所受外傷以觀，實難認被告主觀上 係基於殺人之直接故意為之（見原判決第9 頁第6 至7 行） 。㈧、依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僅能證明被告有自被害人背後 徒手猛力推倒被害人之行為，並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 告另有對被害人為其他加害行為，或證明被告於主觀上已預 見被害人將因其自背後推被害人之行為而死亡，而存有縱令 被害人因此死亡，亦不違背其本意之殺人不確定故意，自難 僅因被告自被害人後方推被害人1 下之行為，逕認其於行為 時有殺人之直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見原判決第9 頁第8 至 14行）。原判決已就被告本件所為何以不成立被訴之殺人罪
，僅應成立傷害致人於死罪，逐一剖析說明及指駁，核此部 分之論斷說明，從形式上觀之，於法尚屬無違。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㈠、依本件卷附法醫研究所110 年4 月6 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0 號函載稱：「死者頭臉部外 傷分布，研判為多次造成的頭臉部外傷，可因身體遭推倒撞 擊茶几及周邊環境相關地物，也可因直接推使頭部撞擊茶几 及周邊環境相關地物所造成」等旨以觀，足認被害人頭臉部 外傷為遭多次撞擊所致，乃原判決竟採信被告之辯解，認定 被告僅自被害人後方推其背部1 下，致被害人重心不穩倒地 ，頭部因撞擊客廳內之茶几桌緣，受有頭部外傷，造成輕微 腦震盪，呼吸道遭嘔吐物哽塞因而窒息死亡，顯與卷附被害 人頭臉部外傷分布情形之客觀證據不符。原判決未調查釐清 被害人頭臉部多處傷勢是否係遭被告多次攻擊行為所造成， 遽認被告僅自後方推被害人背部1 下，自有未洽。㈡、參酌 案發現場被害人居所內之家具位置，被告得預見被害人站立 於狹窄通道上，如果跌倒可能撞擊擺放其旁之家具致傷重而 死亡，竟猶強力將被害人推倒因而撞擊茶几桌緣，致生被害 人傷重嘔吐窒息而死亡之結果，顯見被告主觀上應具有殺害 被害人之直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原判決卻僅論以被告傷害 致人於死罪，不無可議。㈢、原審未依檢察官之聲請勘驗本 件命案現場，復未依檢察官聲請傳訊證人即被害人之同居人 陳鎰勝到場協助勘驗，以確認現場相關物品擺設之位置，據 以究明被害人之死亡究係出於被告殺人之故意，抑或係因被 告傷害所衍生之結果，率予審結，允有欠妥。㈣、被害人遭 被告之攻擊而死亡，造成其家屬嚴重傷痛，參以被告素行不 佳，一再飾詞推諉罪責，於逃離現場前還故佈疑陣，將被害 人屍體上半身固定於廚房水槽內，並打開廚房瓦斯，且侵占 被害人之財物，嚴重危急周遭建物及鄰居之安全，乃原審猶 維持第一審諭知被告有期徒刑8 年之輕度量刑，殊有不當。 ㈤、被告攻擊被害人之地點，乃「被害人」居所，並非「被 告」居所，原判決理由內記載「……被告於被害人死亡後， 將被害人自『被告』上開居所之客廳處拖行至廚房處」等旨 ，亦有違誤云云。
四、惟查：
㈠刑法上之間接故意（即未必故意或不確定故意），係指行為 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 本意者而言。惟行為人究竟有無預見而容任其結果發生之不 確定故意，係潛藏個人意識之內在心理狀態，通常較難取得 外部直接證據證明其內心之意思活動，是以法院在欠缺直接 證據之情況下，尚非不得從行為人之外在表徵及其行為時客
觀情況，綜合各種間接或情況證據，本諸社會常情及人性觀 點，依據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予以審酌論斷。原判決依據卷 內相關證據資料，以被告與被害人前無重大仇隙，乃因被害 人欲調漲利息，雙方發生爭執而為本案犯行，實難認被告有 殺害被害人之動機。又被害人因被告之攻擊僅受有頭臉部之 表層傷勢，尚不至導致死亡之結果，係因被害人遭被告推倒 後，頭部撞擊茶几桌緣，造成腦震盪引發噁心、嘔吐、食物 反溢，導致呼吸道遭嘔吐物哽塞，因而窒息死亡等情，難認 被告具有殺害被害人之直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等旨如前。此 為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合法行使，亦與論理及經驗法則無違 ，尚無檢察官上訴意旨㈠、㈡所指之採證違法或理由不備之 情形。檢察官上訴意旨徒以原審未論處被告殺人罪刑，而指 摘原判決採證不當，依上述說明，顯不足據以辨認原判決已 具備違背法令之形式，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㈡當事人聲請調查之事項，必須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 觀上有調查必要性為限，非漫無限制；若僅係枝節性問題， 或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瞭，聲請調查證據，僅在延滯訴訟， 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原審未依聲請為無益之調查，即 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本件檢察官於原審聲請勘驗本件命案 現場，並聲請傳喚證人陳鎰勝到場協助勘驗一節。原判決已 敘明被告與被害人生前並無重大仇隙，係因被害人有意調漲 利息，雙方因而發生爭執而為本案犯行，實難認被告僅因此 細故即有殺害被害人之動機，且被告雖自被害人後方猛推被 害人倒地，然並未利用被害人受傷倒地無法還手之機會，續 行對被害人為重大攻擊要害之行為等節，足認被告辯稱其僅 要傷害被害人，並無殺害被害人之犯意，應堪採信。檢察官 聲請勘驗現場，調查被告如何推使被害人撞擊茶几，以證明 被告是否有殺人之直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部分，惟本案現場 已據承辦員警至現場拍攝照片、丈量、並繪製現場圖，有新 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分局刑案現場勘察報告暨所附現場照片 110 張，及刑案現場圖等在卷可佐，並無另至現場履勘之必 要，且關於被害人死亡之原因，並經法醫研究所說明甚詳， 因認本案事證已明，並無勘驗現場再予調查之必要（見原判 決第10頁第8 至20行），已詳細說明其取捨證據判斷之依據 及得心證之理由。上訴意旨指稱原審未依檢察官之聲請勘驗 現場並傳喚陳鎰勝到場協助勘驗，有調查證據未盡之違誤云 云，無非係就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以及原判決已 說明之事項，徒以自己之說詞任意為不同之評價，顯非依據 卷內證據資料執為指摘之上訴第三審合法理由。 ㈢證據之取捨、事實之認定及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均係事實審
法院之職權，倘其採證、認事並未違背證據法則，復已敘明 其取捨證據之心證理由者，即屬適法。原審認定被告本件之 犯行應論以傷害致人於死罪，已就相關事證詳加調查論列， 復綜合全部卷證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依 據被告之供述，參酌證人陳鎰勝，與被告友人陳天裕、弟妹 羅秀華、母親黃劉英等人之證詞，並徵引卷附刑案現場勘查 報告、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及鑑定結果，參互斟酌判斷，資 為認定被告尚不具殺害被害人之直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已 說明其取捨證據判斷之依據及得心證之理由，並就檢察官主 張被告有殺人故意云云，敘明何以不足採取之理由，所為論 斷俱有卷內證據資料足憑，經核於法無違。上訴意旨猶執陳 詞對原判決此部分之認定及說明漫為指摘，無非係對於原判 決已說明事項及屬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再為事實 上之爭執，自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 相適合。
㈣量刑輕重，屬為裁判之法院裁量之職權，如其量刑已以行為 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 刑度內酌量科刑，而無違反公平、比例及罪刑相當原則，致 明顯輕重失衡情形，自不得指為違法。刑法第277 條第2 項 之傷害致人於死罪，其法定本刑為「無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 期徒刑」。原審如何依據前揭規定，就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 事項，審酌被告之一切犯罪情狀後，認第一審法院對其所犯 本件傷害致人於死罪，量處被告有期徒刑8 年，並無逾越法 定刑度及濫用權限之情形。此乃事實審法院量刑職權之適法 行使，並未逾越法定刑度範圍或濫用其權限，自不得任意指 摘有何違法。檢察官此部分上訴意旨所為指陳，無非係以自 己之說詞，任意指摘，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㈤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 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指稱被告攻擊被害人之地點，係「被害 人」居所，並非「被告」居所，乃原判決於理由內記載「… …被告於被害人死亡後，將被害人自『被告』上開居所之客 廳處拖行至廚房處……」等旨（見原判決第8 頁第26至28行 ），有所違誤云云。然查原判決此部分之誤載雖略有瑕疵， 惟僅係枝節之錯誤，顯然於判決無影響，依刑事訴訟法第38 0 條之規定，不得為上訴第三審之合法理由，上訴意旨執此 無關判決結果之枝節問題據以指摘原判決不當，同非合法之 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揆之首揭規定及說明，本件檢察官之上訴不合法律上之程式 ，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 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4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郭 毓 洲
法 官 林 英 志
法 官 林 靜 芬
法 官 蔡 憲 德
法 官 周 盈 文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1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