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5004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檢察官柯怡伶
上 訴 人
（被 告） 方志明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陳政元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違反廢棄物清理法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
等法院臺南分院中華民國110年1 月13日第二審判決（109年度上
訴字第103號；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6年度偵字第10
640 、19091號、107年度偵字第7084號、107年度營偵字第821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 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 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 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 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 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 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至原判決有無違法，與上訴是否 以違法為理由，係屬二事。
二、原判決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 ，認定：上訴人即被告陳政元有如其事實欄（下稱事實欄） 一至三所載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事實欄一及三陳政元 部分科刑之判決，改判均依想像競合犯規定，從一重依序論 處陳政元共同犯民國106年1月18日修正公布、同年月20日施 行前（下稱修正前）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第1 款之非法清理 廢棄物即任意棄置有害事業廢棄物（累犯，想像競合犯同條 第3、4款之罪）、第46條第4 款之非法清理廢棄物罪刑（累 犯，想像競合犯同條第3 款之罪）；並維持第一審關於事實 欄二部分論處陳政元共同犯修正前同條第4 款之非法清理廢 棄物罪刑，以及諭知相關沒收（追徵）之判決，駁回陳政元 關於此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並就上開撤銷改判與上訴駁回
所處有期徒刑，酌定其應執行有期徒刑3年2月。認定上訴人 方志明有事實欄一至四所載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方志 明部分科刑之判決，改判仍論處方志明共同犯修正前廢棄物 清理法第46條第4款之非法清理廢棄物共計3罪刑（犯罪事實 欄三、四係集合犯之包括一罪），暨諭知相關沒收（追徵） 之判決。並就所處有期徒刑部分，酌定應執行有期徒刑2 年 。已詳敘其憑以認定的理由，且其所為論斷，亦俱有卷存證 據資料可資覆按，從形式上觀察，並無足以影響其判決結果 之違背法令情事。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依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關於累犯加重其刑之解釋意旨，法院 祇於個案情節量處法定最低度刑，再依累犯加重其刑，有違 罪刑相當，且無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時，始有裁量 不予加重法定最低度刑之權限。原判決認定陳政元係累犯， 就其所犯3罪，所處之有期徒刑2年、1年2月及1年8月，均高 於修正前廢棄物清理法第46條法定最輕本刑有期徒刑1 年， 並未說明陳政元依累犯規定加重其最低本刑，有罪責不相當 之過苛情形，逕從累犯之立法理由，說明陳政元無特別惡性 及對刑法反應力薄弱之情事，而未依累犯規定加重其刑，已 有適用法則不當、理由矛盾之違法。
又原判決對陳政元既未量處最低法定本刑，依上開解釋意旨 ，實無裁量不加重其最低本刑之權。尤其陳政元於違反保護 令罪執行完畢不到半年內，再犯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 之最輕本刑有期徒刑以上之罪；嗣於執行完畢後不到1 年內 ，又犯本案各罪，可見其刑罰反應力薄弱。再者，原判決所 認定陳政元等人所堆置處理之廢棄物，數量龐大，甚至有害 人體，難認其無特別惡性。原判決以陳政元雖係累犯，然前 犯違反保護令罪、酒後不能安全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罪與本件 非法清理廢棄物罪之犯罪類型、態樣均不相同，而不予加重 其刑，有違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
四、陳政元、方志明上訴意旨：
㈠陳政元、方志明上訴意旨一致略以：
⒈事實欄一至三均係由陳政元提供土地，方志明派司機載運廢 棄物至各該土地堆置，犯罪時間重疊，手段相仿，各行為之 獨立性甚低，應係接續犯。原判決認定為數罪，予以分論併 罰，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⒉原判決事實欄四所載犯行，係方志明、林凱珍（經檢察官為 緩起訴處分）及孔繁魁（已死亡，經第一審法院為不受理判 決）所為，與陳政元無關，然原判決附表一編號3 之事實欄 ，逕將事實欄三、四之犯罪事實一併列入，並認陳政元共犯
非法清理廢棄物罪，有主文、事實及理由矛盾之違法。 ㈡方志明另略以：
方志明就事實欄四之犯行，已與該土地之地主成立和解，並 於第一審判決後，將堆置之廢棄物清理完畢，犯後態度良好 。原判決逕行撤銷第一審判決，改判論以3 罪，所酌定應執 行有期徒刑2年，與第一審論處1罪所處之刑度相同，有判決 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五、本院查：
㈠證據的取捨、證據的證明力及事實的認定，都屬事實審法院 的自由裁量、判斷職權；如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違反客 觀存在的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無違法可指，觀諸刑事訴 訟法第155條第1項規定甚明；且既已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 此判斷的心證理由者，即不得單憑主觀意見，任意指摘其為 違誤，而據為其提起第三審上訴的合法理由。
刑法上接續犯乃行為人之數行為，於同一或密切接近時、地 實行，侵害同一法益，而其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 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且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 數個舉動之接續作為，合為包括之一行為，較為合理者而言 。如行為人先後數行為，在客觀上係逐次實行，侵害數個同 性質之法益，其每一前行為與次行為，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 ，在時間差距上，可以分開，在刑法評價上，各具獨立性， 每次行為皆可獨立成罪，自應按照其行為之次數，一罪一罰 。
經查，陳政元事實欄一至三之共犯及廢棄物內容並非完全相 同，堆置處理廢棄物之土地相異，有租用，亦有擅自任意傾 倒。原判決係以陳政元事實欄一至三之犯罪態樣不同；方志 明事實欄一至三（事實欄三、四係包括一罪）雖均犯非法清 理廢棄物罪，但各犯行遭臺南市環境保護局或警方查獲之時 間均不同，其包括一罪犯行，於各次遭查獲時其違法性已具 體表露，其犯意當已終止，如有再犯，當係另行起意，不得 與之前遭查獲犯行論以集合犯包括一罪。乃認陳政元、方志 明就事實欄一至三（方志明事實欄三、四係包括一罪）之犯 行，應予分論併罰，各論以3 罪，自屬有據。陳政元、方志 明上訴意旨泛謂其等犯罪時間重疊、手段相仿，應論以接續 犯1罪云云，尚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又原判決主文諭知「方志明犯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罪， 各處如附表一編號1至3所示之刑及沒收……」，事實欄四記 載「方志明、林凱珍……與孔繁魁共同基於非法清除廢棄物 之犯意聯絡……」（見原判決第4頁），理由欄說明「…… 陳政元與方志明、林凱珍就犯罪事實三㈠、被告方志明與林
凱珍、孔繁魁就犯罪事實四，分別具有犯意聯絡……均為共 同正犯」（見原判決第11頁）；「２被告方志明就犯罪事實 三、四部分……方志明指派林凱珍載運犯罪事實三㈠之一般 事業廢棄物……與其犯罪事實四之犯罪時間即有重疊……可 認被告方志明此部分亦是基於單一違反廢棄物清理法之犯罪 決意……應論以包括一罪……」（見原判決第13頁），其主 文、事實及理由均認事實欄四係方志明與林凱珍等人所犯， 且與事實欄三係包括一罪（此部分與陳政元無關）。至附表 一編號3 之「犯罪事實」欄所載「如犯罪事實欄三、四所示 」係簡要記載，雖不盡周全，然於配合原判決主文、事實及 理由欄之記載說明，可知並未認定陳政元係事實欄四所載犯 行之共犯，而予以論處罪刑之情事。陳政元、方志明此部分 上訴意旨，應係誤會，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㈡刑法第47條第1 項雖規定：「受徒刑之執行完畢，或一部之 執行而赦免後，5 年以內故意再犯有期徒刑以上之罪者，為 累犯，加重本刑至二分之一」。參照司法院釋字第775 號解 釋意旨，認為此累犯加重本刑部分，固無違反憲法一行為不 二罰原則，然其不分情節，一律規定基於累犯者，有其特別 惡性及對刑罰反應力薄弱等理由，加重最低本刑，勢將對於 不符合刑法第59條所定之情形，致生行為人所受之刑罰，超 過其所應負擔罪責，此類個案，不符憲法罪刑相當原則、比 例原則。就前開違憲部分，該號解釋並指示立法者：「於此 範圍內，有關機關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2 年內，依本解釋 意旨修正之。」且要求法院在法律修正前：「為避免發生上 述罪刑不相當之情形，法院就該個案應依本解釋意旨，裁量 是否加重最低本刑。」然並未就法院裁量之範圍及是否加重 最低本刑之條件進一步說明。惟參酌該號解釋理由書，依序 闡明刑罰具有最後手段性，應受嚴格之限制，須以罪責為基 礎；而立法機關以法律規定之刑罰種類及其上限，應與犯罪 行為所生之危害、行為人責任之輕重相符，始無違罪刑相當 原則及比例原則；並以實務上有期徒刑加重係以月為計算單 位，於最低法定本刑為6 月有期徒刑之罪，累犯加重結果， 最低本刑為7 月有期徒刑，致不得為易刑處分等旨。足徵該 解釋係聚焦在累犯規定與罪刑相當原則間之衝突。參以刑法 第59條之規定，固係立法者為符合罪刑相當原則，而賦予法 官救濟個案之量刑調節機制。惟並非所有個案於適用刑法第 59條酌減其刑後，即無違反罪刑相當原則之虞。若謂法院就 構成累犯之個案，僅於無法適用刑法第59條之規定時，始得 依本號解釋裁量不予加重最低本刑，則於行為人不符該條酌 減其刑之規定，但有其他減刑事由之適用（例如刑法第19條
第2 項、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時，仍得裁量不予加重 最低本刑；而於僅符合刑法第59條之規定，別無其他減刑事 由之個案，法院即使認仍有罪刑不相當之情形，亦無不加重 最低本刑之裁量空間，顯非事理之平。可見該解釋就刑法第 59條適用說明，僅係例示如何於個案中調節罪刑不相當之情 ，並無排除法官於認定符合累犯後，仍得就個案行使裁量權 ，檢視是否加重其刑之權限。
原判決理由載敘：陳政元前因違反保護令罪，經法院判處罪 刑確定，並於102年10月8日徒刑執行完畢，其於5 年以內故 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上之各罪，固均為累犯。然陳政元所 犯前案與本件各罪之犯罪類型完全不同，罪質迥異，難遽認 其惡性特別重大，或對刑罰反應力格外薄弱，依上開司法院 釋字第775 號解釋意旨，均不予加重最低本刑等旨。依上開 說明，尚無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適用法則不當、理由矛盾之 違法情形存在。
㈢關於刑之量定，屬事實審法院依職權裁量之事項，法院既已 就具體個案犯罪，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刑法第57條 所列各項罪責因素後，予以整體評價，而為科刑輕重標準之 衡量，使罰當其罪，以實現刑罰權應報正義，並兼顧犯罪一 般預防與特別預防之目的，倘其未有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 ，或明顯濫用權限，自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失當，據為適 法上訴第三審的理由。
經查，原判決說明：第一審判決就方志明事實欄一至四之犯 行論以1 罪，並未審酌方志明業與事實欄四土地之地主成立 和解，均有可議等情，予以撤銷，並改判論以3 罪（事實欄 三及四係包括一罪），依序各處有期徒刑1年6月、1年2月及 1 年7月，並酌定應執行有期徒刑2年（見原判決第15至16頁 ）。形式上雖與第一審所處之刑度相同，然被告之數行為舉 動，於法律上評價為數罪，所酌定應執行刑，因罪質、罪數 及侵害法益之多寡等因素，原則上均較實質上一罪所處之刑 為重。原判決認定方志明所為應評價為3 罪，然酌定之應執 行刑與第一審認定1罪所處有期徒刑2年相同，實質上已減輕 第一審所處之刑。方志明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量刑不當，顯 有誤會，並非適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
六、綜上，檢察官及陳政元、方志明上訴意旨，係置原判決所為 明白論斷於不顧，對事實審法院採證認事或量刑裁量之職權 行使，徒以自己說詞，任意指為違法，核與法律規定得為上 訴第三審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揆之首揭說明，應認 本件上訴均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1 月 25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李 錦 樑
法 官 蔡 彩 貞
法 官 吳 淑 惠
法 官 邱 忠 義
法 官 林 孟 宜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2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