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交上訴字第一О一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右一人
選任辯護人 陳峰富
周俊智
蘇飛健
右上訴人，因業務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八十七年度交訴字第二九號
，中華民國八十八年六月二十三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
八十六年度偵字第一二五二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係台北縣板橋市○○路十五號中興醫院外科醫師，為從事醫療業務之人。 緣被害人蕭源茂於八十六年四月十七日晚上六時五十分許，酒後在中和市○○路 五二一號前未依規定行走行人穿越道，疏於注意左右來車貿然穿越中正路致遭蔡 進陽（業已判刑確定）駕駛之自用小客車，疏未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 安全措施而撞及，使蕭源茂受有胸部外傷合併左側鎖股骨折，左側第四、五、六 、七肋骨骨折及皮下淤傷、浮腫，左前臂深部撕裂傷深及肌腱斷裂，雙下肢多處 擦挫傷等傷害。蕭源茂於當晚七時三十分許，為救護車緊急送至板橋市○○路十 五號板橋中興醫院急救，由急診室醫師甲○○診治。鄭醫師本應注意蕭源茂遭猛 烈撞擊後，造成胸部外傷合併左側第四、五、六、七肋骨骨折，有引起血胸皮下 氣腫、呼吸運動受限制及呼吸聲音減低之可能，須優先加以處理；並須密切觀察 呼吸狀況，於必要時須插管引流血胸或氣胸及固定左胸廓以避免因肋骨斷裂，造 成有可能引起之胸廓逆理運動而引起之呼吸困難致死，竟疏未注意，僅就蕭源茂 左前臂之開放性傷口及斷裂之肌腱作處理，遷延至當晚十時十分許，將蕭源茂送 入手術室準備施行傷口擴創術時，因發現蕭茂源呼吸微弱，胸廓擴張不全，經施 以急救，延至翌日（四月十八日）凌晨三時十分，蕭源茂仍因胸部出血、肋骨骨 折及心肺衰竭死亡。
二、案經台北縣警察局中和分局報請及蕭源茂之子乙○○訴請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 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以下簡稱被告）甲○○對於被害人蕭源茂之死亡矢口否認有 何過失，辯稱：被害人於八十六年四月十七日晚間七時許到院時，滿口酒味，依 診斷書記載胸部外傷合併左側鎖骨骨折、左側肋骨第四、五、六、七肋骨骨折、 左前臂深部撕裂傷及肌腱斷裂、雙下肢多處擦瘀傷，不適宜實施麻醉治療，渠乃 安排住院手術前之準備，且當時被害人血壓、心跳尚堪穩定，無盜汗現象，而Ｘ 光片顯示並無內出血跡象，因此渠專業判斷，無從實施任何緊急治療措施，僅能 靜待被害人酒精濃度降低，始能對其左前臂撕裂傷部分，施以麻醉及外科手術治 療。嗣於當晚十時十分許，被害人進入開刀房，準備接受傷口檢查施行傷口擴創
術時，當時被害人意識清楚，並向開刀房小姐表示前臂傷口疼痛，渠並於手術前 向家屬告知被害人胸部挫傷及傷口嚴重骯髒情事，此時被害人突然心跳漸緩，呼 吸微弱胸部擴張不全，渠乃立即採行氣管內插管並實施心肺復甦急救，後渠再度 向家屬解釋因血壓、心跳不穩定，無法上麻醉處理左前臂傷口，並於翌日凌晨將 被害人移至加護病房以ＣＰＲ急救，當時所拍Ｘ光判斷並無血胸氣胸情事，迄凌 晨三時二十分因心肺衰竭死亡，渠所為之醫療行為並無任何疏失云云。二、惟查：被害人係因胸部出血、肋骨骨折及心肺衰竭死亡，業經台灣板橋地方法院 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檢驗員到場相驗屬實，製有相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 書附卷可稽。再經原審傳訊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驗員魏南榮到庭證稱，被 害人肋骨斷裂、凹陷，嚴重骨折，判定胸腔內大量出血。如果出血嚴重按壓胸部 ，口鼻會出血等語，而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二，局部勘驗頭頸部分， 亦明白記載鼻孔溢出血水，足見蕭源茂死亡時鼻孔溢出血水，為胸部大量出血致 死，應無疑義。
三、被害人遭撞擊後，造成之胸部外傷合併左第四、五、六、七肋骨骨折，引起血胸 皮下氣腫、呼吸運動受限制及呼吸聲音減低，都急需立刻加以處理，雖然當時入 院時血壓維持在一百二十、八十ＭＭＨＧ，脈搏每分鐘八十二次，呼吸每分鐘二 十二次，血色素十五點四ＧＭ，心電圖正常，胸部Ｘ光看不出有大量胸腔內出血 等，惟胸部外傷之處理，遠比左臂傷口及肌腱裂斷之手術處理要優先；如須密切 觀察呼吸狀況，於必要時須插管引流血胸或氣胸及固定左胸廓以避免因肋骨斷裂 ，造成有可能引起之胸廓逆理運動而引起之呼吸困難等事實，有行政院衛生署醫 事審議委員會第八六一四一號鑑定書在卷可參。足見被害人於送醫後雖經Ｘ光照 射無大量出血情形，然被害人經猛烈撞擊，造成肋骨嚴重骨折、凹陷，依醫學常 理判斷，應有出血之情形，被告甲○○應能注意，依當時之情形，並無不能注意 之情形，竟僅就被害人之左前臂傷口為處理，置胸部之致命傷害於不顧，顯有過 失。被告於原審法院供稱在晚上十一點多蕭源茂情況危急照第二次Ｘ光時，發現 肋骨有四根骨折，即想到可能內出血，曾插空針測試，惟並無出血現象云云，按 被告及護士李佳慧、蔡美雯、苗道文在偵查庭均未供稱被告曾作插針測試，且告 訴人亦未見被告有此動作，純屬被告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四、本件車禍肇事者蔡進陽於偵查中供稱：「由員山派出所再用警車載我到中興醫院 ，到了時間約七時五十分許，我到的時候，林再生已經無礙，只是腳有一點紅腫 ，而且醫師（指被告甲○○）也講說蕭源茂沒有關係，要等到晚上十點才要為蕭 源茂做手部受傷的外科手術，而且醫師也講說照過Ｘ光片，頭胸部都沒有問題， 而且在等著要做手術這段期間將近三個多小時，蕭源茂一直在講說很痛，我們就 跑去催護士叫醫師趕快處理，但他們都說已經都排好手術時間，不願意更動，直 到當晚十時三十分許才真正做手術，而且醫師向我們說，蕭源茂喝醉酒，酒精濃 度很高，不能打止痛劑，怕有副作用。而且推到手術室後，才說他肋骨斷二根， 而在此之前，根本沒有做醫療處理，而且大約在十一時才開始急救，直到翌日三 點許，才宣佈急救無效。」（見偵查卷地十一、十二頁），故由蔡進陽以上供詞 ，可見被告因當日病患眾多，竟疏於注意，錯誤診斷蕭源茂只有皮肉外傷，延至 晚上十一點多蕭源茂情況危急時，被告才發現蕭源茂有肋骨骨折現象，且自晚上
七點半至十點半被告均未對蕭源茂作任何治療。五、告訴人乙○○在警訊中亦供稱：「直到晚上二十時五分許才進入Ｘ光室檢查，當 時於外面等候時醫院都無醫生護士在旁照料，照完Ｘ光後，等候醫師來解釋檢驗 報告，我訊問醫師狀況，醫師告訴我所照出來的三張Ｘ光片，只有嚴重外傷，沒 有骨折，因為我父親有飲酒所以不能馬上治療外傷，要等候至晚上二十二時許才 可以治療」「之後他又告訴我們住院觀察，等二十二時許再開刀治療手部，之後 就送至四樓五二一號病房，等候酒醒治療，其間我父親一直叫痛，但意識還很清 醒，但我父親一直叫胸部疼痛，後來住院醫師（應為護理師之誤）看了Ｘ光片才 發覺肋骨斷了兩根，我們通知要趕快處理，護士告訴我們醫師在開另外一人的刀 ，要等到二十二時才能開刀，我們只能等到二十二時才能治療手部，二十二時許 護士才來將我父親推入手術房外等候，等了約二、三十分鐘，才進入手術房，直 到晚上二十三時三十分許才知道很嚴重，肋骨斷了四根，及鎖骨骨折，也沒有動 手術，才開始急救，當時我們進入手術房才知道沒有進行手術，而是在急救，告 訴我們情況危急，要我們準備善後，才推至加護病房急救，但是急救已經無效。 」（見相驗卷第十一、十二頁），故由告訴人乙○○上開供詞亦足證被告確有避 重就輕診斷錯誤及延誤治療之過失。被告辯稱其醫療行為並無任何疏失，委無可 採。
六、被告又辯稱有密切觀察蕭源茂之病況及呼吸狀況云云。按如要密切觀察蕭源茂之 病況，應係在急診室或加護病房內隨時注意密切觀察，又何以將蕭源茂送入四樓 五二一號普通病房？而被告當晚仍一直在門診看患者，已據其自承在卷，且據告 訴人到庭稱：「蕭源茂一直叫胸部疼痛未獲重視，拖延至晚上十點多才將被害人 推入手術室作手部外傷治療，被告仍辯稱有對蕭源茂作積極治療，並有密切觀察 其病況及呼吸狀況云云，應屬無稽。
七、又由被告在原審法院提出之「外傷高級救命術」第二十六頁明白記載「許多胸部 外傷又十分緊急須要早期迅速且適當的處理才能挽回患者的生命，其中只有百分 之十五的患者須要開胸手術治療，百分之八十五的患者都可以經由曾經參與本課 程的學員以簡單的方法處理後挽回患者的生命」（見原審卷被告八十七年四月十 三日所提辯護一狀證物三），可知對胸部外傷患者如採取必要迅速且適當的治療 ，應不致喪命，是本件被告之業務過失與蕭源茂之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八、本院就被告質疑事項函送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鑑定，茲據該院八十八年 十一月十九日以八八校附秘字第二五一一九號函復鑑定結果稱：經查本院病歷紀 錄，病人蕭源茂（以下簡稱蕭先生）因早期胃癌於七十五年十月二十四日住入本 院外科部病房，於同年十月二十九日接受胃亞全切除術，同年十一月十日出院。 七十八年九月八日至本院外科門診做最後一次追蹤。蕭先生所患胃癌與是否飲酒 及車禍撞擊而加重病情無關。病人因車禍導致左胸處肋骨骨折、鎖骨骨折，以及 多處外傷血腫，胸部Ｘ光檢查顯示，除肋骨骨折外，併合併胸內血腫，此種大規 模的撞車，足以使肺部挫傷，嚴重受損，只是Ｘ光尚未表現出來。Ｘ光無氣血胸 而病人有肋骨骨折時，通常應給予止痛固定，並隨時觀察其呼吸及心臟狀況。肋 骨骨折造成胸內大量出血，心跳會加快，心肺復甦術（ＣＰＲ）有可能造成病人 氣胸或血胸等情，本件被告身為專業醫師，應知車禍病患之治療為分秒必爭之生
死關頭，而病患遭汽車猛烈撞擊（蕭源茂胸部擦挫傷嚴重，見相驗卷第二四頁台 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常有內出血及骨折現象，詎被告竟疏於注意， 誤判蕭源茂僅為皮肉外傷，未能立即檢查蕭源茂有無內出血、骨折等症狀，竟延 誤三小時後，僅就蕭源茂之左前臂傷口為處理，置胸部之致命傷害於不顧，致蕭 源茂因被告之錯誤診斷及延誤治療而死亡，被告顯有過失，且其過失行為與蕭源 茂之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
九、本件認定被害人於送醫時意識清楚，尚能與醫護人員談笑，且所受上開受傷情形 並非立即之致命傷，而送醫距離死亡時有八小時之久，茍被告甲○○能於被害人 送醫時立即施以必要之救護措施，被害人應無死亡之可能，故蔡進陽之過失行為 並未能單獨導致被害人死亡，與被害人死亡之間無相當因果關係，核被告甲○○ 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之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原審以被告過失犯 行事證明確，適用上開法條，審酌被告之素行、過失程度、所生危害、並犯罪後 態度等一切情狀，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經核認事用法，俱無違誤，量刑亦斟酌妥 適，被告上訴意旨仍執陳詞否認有過失，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覃正祥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一 月 十九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戴 章 甫
法 官 林 銓 正
法 官 黃 金 富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鄭 靜 如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一 月 二十一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條第二項
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三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