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金上訴字第1396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俊義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8年度
金訴字第106號中華民國109年7月2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偵字第13574號、第16041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甲○○被訴對告訴人乙○○犯加重詐欺取財諭知無罪部分撤銷。
甲○○共同犯三人以上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扣案之iPhone6S行動電話壹支沒收。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貳仟玖佰捌拾元沒收，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其他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犯罪事實：
一、甲○○於民國107年間某日，加入乙○○、車忠達（均經法院判 決確定）、「阿財」等人所組成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 續性、牟利性及結構性犯罪組織之詐欺集團（甲○○所涉參與 犯罪組織部分業經另案判決確定，並經原審不另為免訴之諭 知），擔任司機載送車手提款之工作，並可分配提領金額2% 之報酬。甲○○並與「阿財」、乙○○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 所有之三人以上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以不正方法由自 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財物、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之洗錢犯意聯 絡，先由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於107年7月18日起，接續撥打電 話予乙○○，假冒為警員及檢察官佯稱經查證後其涉嫌洗錢及 金融犯罪，需乙○○提供帳戶接受列管調查，致乙○○陷於錯誤 ，於107年7月18日晚間7時許，依詐欺集團成員指示將其所 申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銀行帳號00000000000 000號、中華郵政00000000000000號、土地銀行00000000000 0號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含密碼）放置於高雄市岡山區勵 志路某自小客車底盤下方後，再於翌日中午依詐欺集團成員 指示，將上開○○銀行帳戶內之存款新台幣（下同）228,725 元轉帳至上開○○銀行帳戶內。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乙○○上
開帳戶提款卡及密碼後，即由甲○○駕駛車牌號碼000-0000號 自用小客車，搭載乙○○持上開○○銀行帳戶之提款卡，於107 年7月19日14時46分至50分許，在臺中市○區○○路0段00號所 設置之ATM，接續持乙○○所管領之○○銀行帳戶提款卡，以輸 入密碼之不正方法，使該自動付款設備即提款機誤判乙○○係 有提領權之人前來提領，便讓乙○○接續提領30,000元（4筆 ）及29,000元，共計149,000元，以此方式共同詐欺得手後 ，再將款項交由本案詐欺集團上游「阿財」收取，而以此方 式隱匿詐欺犯罪所得，致無從追查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 甲○○並因此取得2,980元之報酬。
二、嗣於107年7月20日下午3時15分許，甲○○駕駛000-0000號自 小客車搭載乙○○行經新營區某處時為警盤查，經甲○○、乙○○ 同意搜索，扣得上開乙○○之○○銀行提款卡1張、甲○○所持用 供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聯繫使用之iPhone6S行動電話1支， 因而查悉上情。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審判範圍：
本件原審判決後，僅檢察官就原審判決無罪部分之被告被訴 對告訴人乙○○、庚○○犯加重詐欺、洗錢罪部分（即起訴書附 表編號1、2部分）提起上訴，其餘被害人己○○、戊○○及被告 被訴參與犯罪組織罪部分檢察官及被告均未提起上訴，有檢 察官上訴書附卷可參，並經公訴檢察官到庭確認上訴範圍（ 見本院卷2第200頁），是本件審判範圍應僅限於被告被訴對 告訴人乙○○、庚○○犯加重詐欺、洗錢罪部分，先予敘明。二、證據能力部分：
本判決所引用為判斷基礎之下列證據，關於被告以外之人於 審判外陳述之傳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於本院均同意作 為證據使用，或知有傳聞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見本院卷1第283-295頁、卷2第201-207頁），本 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均具有證據能力 。
三、證明力部分：
㈠被告固坦認有參與本案詐欺集團之事實，惟否認有於上開時 間載送乙○○至前揭地點提領告訴人乙○○帳戶內款項之犯行， 辯稱：107年7月19日我沒有和乙○○去台中，我在家裡幫丙○○ 的兒子刺青云云。
㈡經查：告訴人乙○○於107年7月18日起，接獲本案詐欺集團成 員來電假冒為警員及檢察官，佯稱經查證後其涉嫌洗錢及金 融犯罪，需告訴人乙○○提供帳戶接受列管調查，致告訴人乙 ○○陷於錯誤，於107年7月18日晚間7時許，依詐欺集團成員
指示將其所申設上開○○銀行、○○銀行、○○○○及○○銀行帳戶之 存摺、提款卡（含密碼）放置於高雄市岡山區勵志路某自小 客車底盤下方後，告訴人乙○○再於翌日中午依詐欺集團成員 指示，將上開○○銀行帳戶內之存款228,725元轉帳至上開○○ 銀行帳戶內；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取得乙○○上開帳戶提款卡及 密碼後，乙○○即由詐欺集團成員駕車搭載其持上開○○銀行帳 戶之提款卡，接續於107年7月19日14時46分至50分許，在○○ 市○區○○路0段00號所設置之ATM，持上開○○銀行帳戶提款卡 接續提領30,000元（4筆）及29,000元，共計149,000元；嗣 被告於107年7月20日下午3時15分許，駕駛000-0000號自小 客車搭載乙○○行經新營區某處時為警盤查，經甲○○、乙○○同 意搜索，扣得上開乙○○之○○銀行提款卡1張及iPhone6S行動 電話1支之事實，業據告訴人乙○○指訴及證人乙○○證述明確 （見警1卷第16-18頁、偵1卷第21-23、141-143頁、原審卷2 第199頁），並有自願受搜索同意書、搜索扣押筆錄、扣押 物品目錄表（見警1卷第19-24頁）、iPhone6S手機擷取照片 16張（見警1卷第41-49頁）、乙○○所申設郵局帳戶、○○銀行 帳戶之封面影本2紙、○○銀行匯款申請書（見警1卷第54-56 頁）、○○銀行交易明細表（見偵1卷第151-153頁）、車手提 領照片（見偵1卷第155頁）附卷可證，此部分之事實，首堪 認定。
㈢被告就其於上開時地為警所扣得之iPhone6S行動電話1支係供 稱：iPhone6S是車手上頭交付給我工作使用，是跟詐騙集團 聯絡（見警1卷第3頁、原審卷3第350頁），足見扣案之iPho ne6S係被告所持與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聯絡之工具。而該iPho ne6S手機內存有乙○○於107年7月19日14時50分，自本案告訴 人乙○○所申設前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中所提 領29,000元之交易明細表照片乙節，有iPhone6S手機擷取照 片附卷可參（見警1卷第44頁），顯然被告所持有之該工作 機，於乙○○提領該筆29,000元後，隨即拍攝交易明細表以告 知詐欺集團上手，由此可見乙○○於上開時地提領告訴人乙○○ 帳戶內之款項時，駕車搭載其提款之司機應為被告甲○○無誤 。
㈣再者，被告並不諱言其於107年7月19日凌晨及20日凌晨均曾 駕車搭載詐欺集團成員至ATM提款（見原審卷3第58、105、3 39頁、本院卷2第24、31頁），且被告因於107年7月19日0時 27分，因搭載車忠達持另案被害人黃鳳英所申設之○○郵局帳 戶提款卡於台中市提領29,000元，及於107年7月20日1時45 分至48分，搭載詐欺集團車手持另案被害人吳秀蘭○○銀行帳 戶提款卡於○○縣提領共計119,000元（總計6筆），經臺灣高
等法院臺中分院以108年度上訴字第1247號（下稱臺中高分 院刑事判決）判處加重詐欺罪，並經最高法院以110年度台 上字第3428號駁回被告上訴確定等情，有上開刑事判決附卷 可參（見本院卷2第115-132、169-171頁，其中黃鳳英部分 見臺中高分院刑事判決附表二編號5即本院卷2第132頁，吳 秀蘭部分見同判決附表一編號72即本院卷2第131頁）），且 依上開刑事判決，被告上訴最高法院雖否認上開判決所認定 於107年7月19日13時至15時於台中提領款項部分之犯行，惟 就提領被害人黃鳳英、吳秀蘭上開帳戶之金額於該案審理包 括上訴最高法院時均已坦認而無任何爭執，足認上開款項均 為被告搭載車忠達及其他詐欺集團車手提領無誤。而就扣案 被告所持有之iPhone6S手機擷取照片對照以觀，尚有107年7 月19日0時至1時及107年7月20日1時至2時領款之交易明細（ 見警1卷第41-42、45頁），該提領款項時間非但均為被告所 自承其搭載車手在外提款之時間，其中甚且恰有上開被害人 黃鳳英、吳秀蘭帳戶遭提領29,000元及19,000元之交易明細 （黃鳳英部分見警1卷第42頁下方照片、吳秀蘭部分見警1卷 第45頁照片，按黃鳳英部分照片所顯示提領時間、提領金額 、提領帳號均與上開判決所載相同，吳秀蘭部分提領時間與 判決所載相同，提領帳號除末三碼「111」與判決所載「511 」有所出入，其餘銀行代碼及帳號數字均相同，顯然判決所 載「511」應為「111」之誤），則由上開手機內擷取照片所 顯示之交易明細，顯見均為被告搭載車手提領詐欺贓款後所 拍攝存取，以告知詐欺集團上手已提領贓款得手等情，應屬 明確。由此益證於扣案iPhone6S手機內所擷取告訴人乙○○遭 提領之29,000元交易明細，亦應為被告搭載車手所提領無誤 。
㈤抑有進者，被告於107年7月19日13時41分至15時0分，均搭載 證人乙○○或詐欺集團車手（車手為何人該判決未予認定）於 台中市○○區○○路0段000號、○○路0段000號、中區○○路0段0號 提領款項等情，業經上開臺中高分院刑事判決認定在案（見 本院卷2第126-129、131頁，即該判決附表一編號21至23、4 2至46、70至71），被告雖於上訴最高法院時否認此部分犯 行，惟於該案就此部分犯行於警偵訊及法院審理時均坦承不 諱，並經最高法院駁回被告之上訴確定（見本院卷2第115-1 32、169-171頁），足見被告於斯時確係駕車搭載證人乙○○ 於台中市區提領款項。參以證人乙○○於原審及本院審理時雖 因時間久遠而無法確認本案是否為被告搭載其前往提領告訴 人乙○○之款項，惟於本院亦證稱：「（你們每次出去領款， 是只開一台出去，兩個人一個開車一個提款還是同時好幾台
車，好幾個人分別到不同地方領錢？）我們自己負責的地方 ，是我們兩個一台車子出去，其他當天可能另外壹組會去哪 裡我們不會知道」、「（彰化地院107年度訴字第1152號判 決〈即上開臺中高分院判決一審判決〉附表一編號21至23所示 ，你在被告案子這樣認定，7月19日下午2：12、2：13在台 中北屯○○路，是被告載你去領錢嗎？）對」、「（跟在台中 ○○路是同一個時間，差幾分鐘，都是在台中，所以7月19日 是不是都是甲○○開著，你在台中領錢的？）對」、「（被抓 的前一天，即107年7月19日下午2點46分，是跟誰在哪裡進 行提款行為？）這兩天應該都是跟被告在一起，因為我20日 在台南被抓」、「（在107年7月19日這天，有幾個人載你去 提款？是甲○○還是還有別人？）就一個人」、「（你當車手 的過程，有沒有一天分別兩個人載你，分別到不同地方領款 ？）無」（見本院卷2第13、15、17-18頁），顯見被告與乙 ○○於107年7月19日下午1至3時許，係接受本案詐欺集團之指 示，同組人馬於台中市提領詐欺贓款。則由本件提領告訴人 乙○○帳戶之時間係於107年7月19日14時46分至50分，地點位 於臺中市○區○○○路0段00號」之ATM，恰於被告於同日14時12 分、13分搭載乙○○至同市○○區○○路0段000號及於同日14時59 分、15時許搭載詐欺集團車手（車手為何人另案判決未予認 定）至同市○○○路0段0號」提領贓款之期間內，時間、地點 又與後者極為接近，由此亦可印證本案於107年7月19日14時 46分至50分載送乙○○提領告訴人乙○○帳戶之人確為被告，應 無疑義。
㈥被告雖以前揭情詞置辯，並舉證人丙○○為證，然證人丙○○於 本院到庭證稱：107年7月21日剛好是我滿50歲的生日，我兒 子說要給甲○○刺青留做紀念，因為我是單親家庭，20幾年來 都是我自己撫養小孩，所以在我生日前幾天，剛好甲○○有空 ，叫我兒子過去讓他刺；當時我全程在場，一次去就完成， 大概刺4-5個小時；大概是在我生日一個星期前，他刺青完 全好的時候，大概需要3天左右，所以應該是我生日前4天到 1週左右刺青（見本院卷2第138-140、144-145頁）。則依證 人丙○○之證述，被告為其子刺青之時間應為其生日107年7月 21日前4日至7日即107年7月14日至17日之間，並非107年7月 19日，是證人丙○○之證述，實不足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被 告上開辯解，顯係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㈦按洗錢防制法之立法目的，依同法第1條規定，係在於防範及 制止因特定犯罪所得之不法財物或財產上利益，藉由洗錢行 為（例如經由各種金融機構或其他交易管道），使其形式上 轉換成為合法來源，以掩飾或切斷其財產或財產上利益來源
與犯罪之關聯性，而藉以逃避追訴、處罰。準此以觀，洗錢 防制法洗錢罪之成立，除行為人在客觀上有掩飾或隱匿因特 定犯罪所得財產或財產上利益之具體作為外，尚須行為人主 觀上具有掩飾或隱匿其財產或利益來源與犯罪之關聯性，使 其來源形式上合法化，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犯罪意思， 始克相當。倘能證明人頭帳戶內之資金係前置之特定犯罪所 得，即應逕以一般洗錢罪論處，例如詐欺集團向被害人施用 詐術後，為隱匿其詐欺所得財物之去向，而令被害人將其款 項轉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該集團所屬之 車手前往提領詐欺所得款項得逞，檢察官如能證明該帳戶內 之資金係本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即已該當於洗錢防制法 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倘行為人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 犯罪所得來源，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分，甚或交予 其他共同正犯，而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掩飾不法金流 移動，即難認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應仍構成洗錢防 制法第2條之洗錢行為(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1744號判 決參照)。被告甲○○及同案被告乙○○自被害人帳戶提領所得 款項(來源)，為共同詐欺取財之所得贓款，其持以交付負責 收水之「阿財」(去向)，隱匿該帳戶內金錢來源及去向，製 造金錢流向之斷點，致無從追查前揭詐欺取財犯罪所得去向 ，已隱匿犯罪所得之來源及去向，而非單純之處分贓物行為 ，被告甲○○顯然知悉前開提領款項並交予詐欺集團成員如斯 曲折之行為得以切斷詐欺金流之去向，是其主觀上具有掩飾 、隱匿該財產與犯罪之關聯性，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犯 罪意思，所為核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稱之洗錢行為甚明。四、綜上所述，被告所辯核屬犯後卸責之詞，均不可採。本件事 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足以認定，應依法論科。參、論罪部分：
一、按刑法第339 條之2 第1 項之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 得他人之物罪，其所謂「不正方法」，係泛指一切不正當之 方法而言，並不以施用詐術為限，例如以強暴、脅迫、詐欺 、竊盜或侵占等方式取得他人之提款卡及密碼，再冒充本人 由自動提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或以偽造他人之提款卡由自 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等等，均屬之（最高法院94年度台 上字第4023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被告甲○○及同案被告 乙○○各擔任司機、提款車手，與其等所屬詐欺集團其他成員 等共3 人以上，分別冒用警察、檢察官之公務員名義詐騙被 害人，已經認定如前，另被告搭載乙○○持向告訴人乙○○所詐 得之提款卡，於107年7月19日14時46分至50分，輸入提款卡 密碼，而由自動櫃員機盜領被害人金融帳戶內之款項，自屬
以不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是核被告所為， 係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1 款、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 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第339 條之2第1 項之以不正 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 1項之洗錢罪。起訴書雖未論及刑法第339 條之2第1 項以不 正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惟於事實欄已載明 該部分之犯罪事實，且該部分與其餘起訴事實亦有想像競合 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應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並就該罪名 告知被告，而無礙被告防禦權之行使，自應併予審理。二、按數行為於同時同地或密切接近之時地實施，侵害同一之法 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 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 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經查 ：被告甲○○駕車搭載乙○○於密切接近之時間及同一地點提領 款項，在時間及空間上有其連貫性，侵害同一被害人之財產 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 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 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合理，而應論以接續犯之 實質上一罪。
三、按共同正犯係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內， 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 罪之目的，其成立不以全體均參與實行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 為要件；參與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者，固為共同正犯；以自 己共同犯罪之意思，事前同謀，而由其中一部分人實行犯罪 之行為者，亦均應認為共同正犯，使之對於全部行為所發生 之結果，負其責任。經查：被告甲○○所參與之上開詐欺集團 ，與乙○○、「阿財」及其他集團成員之間，為完成詐欺他人 金錢以獲取不法所得之目的，彼此事先同謀、事中分工，或 負責指揮調度、聯繫分派車手人員，或負責撥打電話向被害 人實施詐欺之工作，或擔任車手司機、或負責收取被害人之 存摺提款卡、現金等角色、或不正冒用身分至提款機提領詐 欺款項、或交予「阿財」以隱匿所得財物來源去向，是被告 與乙○○、「阿財」及其他實施詐欺取財之詐欺集團成員間， 應負共同正犯之責。
四、被告所犯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以不正 方法由自動付款設備取得他人之物罪、洗錢罪等各罪各成立 想像競合犯之結果，應從一較重之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 名義詐欺取財罪處斷。
肆、撤銷原判決之理由及科刑、沒收部分：
一、撤銷原判決之理由（即告訴人乙○○部分）：
原審未詳予勾稽卷內事證及上開臺中高分院刑事判決，逕以 證人乙○○未具體指明被告於107年7月19日14時46分搭載其提 款，即就被告此部分犯行諭知無罪判決，容有未洽，檢察官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判處無罪不當，非無理由，自應 由本院將原判決此部分撤銷改判，以期適法。
二、被告甲○○前有盜匪、妨害公務、詐欺、侵占之前科，有台灣 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附卷可參（見本院卷1第57-61頁） ，素行不良，現今詐欺集團以各種名目實施電話詐欺，常使 善良之民眾畢生積蓄付諸一空，且求償無門，甚至造成被害 人晚景淒涼，而各詐欺集團核心或重要成員獲取暴利，造成 高度民怨與社會不安，被告正值壯年，不思循正當途徑獲取 所需，竟貪圖不法報酬，擔任詐欺集團司機，負責依上層指 示載送車手提領詐欺款項後予以繳回該詐欺集團，以此隱匿 詐欺犯罪所得，致無從追查前揭詐欺取財犯罪所得之來源及 去向，犯罪情節非輕，嚴重影響社會秩序及治安，並造成告 訴人乙○○受有149,000元之損害，被告犯後否認犯行，且未 與告訴人乙○○達成和解，或取得其諒解，犯後態度不佳，惟 念被告於該詐欺集團之角色分工，並非居於主導或核心地位 ，且相較於告訴人乙○○所損失之金額，被告所獲分配之報酬 非高，暨被告甲○○自承國小畢業、已婚、育有3名未成年子 女、入監前從事刺青、月入2至3萬元（見本院卷2第209頁） 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三、沒收部分：
㈠被告於警詢自承其每次可分得提領金額2%報酬，於本案詐欺 集團擔任司機已分得7萬餘元（見警1卷第4頁、警2卷第14頁 ），則被告於本案之犯罪所得以提領149,000元之2%計算， 應為2,980元，應依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之規定宣告 沒收，如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 額。
㈡扣案之iPhone6S行動電話1支，為被告所有供其與本案詐欺集 團聯絡所用之物，業據其於原審供述明確（見原審卷3第350 頁），應依刑法第38條第2項之規定宣告沒收。至於扣案之 乙○○○○銀行提款卡1張，並非被告所有，其餘扣案之現金6,5 00元、三星牌行動電話1支雖為被告所有，惟被告均否認與 本案犯行有關（見原審卷3第350、353頁），且綜觀全卷資 料，並無相當之證據足以證明與本案犯罪有關，均不予宣告 沒收。
伍、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另以：被告所屬詐欺集團內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 年成員，以如附表施用詐術經過所示之方式，向如附表所示
之告訴人庚○○施用詐術，致其陷於錯誤，依詐欺集團成員， 將款項匯入如附表所示之帳戶，甲○○、車忠達復依電話指示 提領如附表所示之款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 1 項第1 款、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 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 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裁 判意旨參照）。次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 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 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 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 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裁判意旨參照）。又認定不利 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 利之證據；被告否認犯罪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 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另按 ，共犯就犯罪事實之供述，對己不利之部分，如資為證明其 本人案件之證據時，即屬被告之自白；對他被告不利部分， 倘用為證明該被告案件之證據時，則屬共犯之自白，本質上 亦屬共犯證人之證述。而不論是被告之自白或共犯之自白， 均受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之規範拘束，其供述或證詞須 有補強證據為必要，藉以排斥推諉卸責、栽贓嫁禍之虛偽陳 述，從而擔保其真實性。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自白本身 之外，其他足以證明該自白之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 性之證據而言，雖所補強者，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亦 須因補強證據之質量，與自白之相互利用，足使犯罪事實獲 得確信者，始足當之。至於共犯供述或證詞前後次數多寡、 內容是否一致、有無重大矛盾、指述堅決與否及態度是否肯 定，僅足為判斷其供述或證詞有否瑕疵之參考，仍屬自白之
範疇，亦不足藉以補強及擔保其自白為真實之證明力（最高 法院109年台上字第2629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三、檢察官認為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告訴人庚○○之指 訴、共同被告車忠達之證述、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 表、扣押物品收據、扣案手機擷取照片、微信對話照片、庚 ○○名下金融帳戶交易明細、ATM畫面蒐證照片及監視器錄影 畫面暨翻拍照片為據。被告則否認有何加重詐欺取財、洗錢 罪之犯行，辯稱：我107年7月18日下午在家裡幫人刺青，我 沒有載車忠達去領錢。
四、證據能力方面：
有罪判決中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 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 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 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 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 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 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 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 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 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故 本案無罪判決中所引用之證據之證據能力有無，並無論究之 必要。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經查：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於如附表所示時間，以如附表所示 手法向告訴人庚○○詐得如附表所示之存摺、提款卡後，詐欺 集團成員即指示車忠達於如附表所示時、地，提領告訴人庚 ○○帳戶內如附表所示金額得手之事實，業據告訴人庚○○指訴 及證人車忠達證述明確（見警2卷第3-6、16-21頁）並有○○ 銀行、○○銀行、郵局帳戶之交易明細各1份（見警2卷第7-10 頁）、現場照片暨ATM提領照片11張（見警2卷第22-27頁） 附卷可參，此部分之事實，首堪認定。
㈡關於車忠達於107年7月18日下午係由何人駕車搭載前往提款 ，其於警詢固供稱：我確定是甲○○載我去（見警2卷第20-21 頁），於偵查中另供稱：甲○○有1次載我去台南提領，當天 是甲○○聯絡我要下去，提款卡也是他交給我的（見偵3卷第5 5-57頁），惟於原審審理時即改證稱：107年7月18日好像不 是甲○○載我，好像是乙○○開車載我去台南，107年7月19日凌 晨是甲○○來載我，107年7月18日下午應該是乙○○載我到台南
永康提款，但是我不太確定，那天早上甲○○有事，我沒看到 他，但是晚上有看到，他有載我去台中領錢，我確定不是甲 ○○載我去台南，應該是乙○○；之前在警詢我不確定哪幾天是 甲○○載我，有時候早上、下午、晚上各一次，有時候是不同 人，但大部分都是甲○○來載我（見原審卷2第213-216頁）。 則車忠達就107年7月18日，是否係由甲○○駕車搭載其至台南 永康提款，前後所述不一，其陳述是否可信，尚非無疑。 ㈢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曾開車載過劉明哲及車忠達 提款，我忘記載車忠達去哪個縣市，也忘記是否107年7月18 日載他（見本院卷2第11、15-16頁）。惟車忠達於警詢及偵 查中卻指稱詐欺集團中，只知道司機是貔貅（指被告甲○○） 、魚兒（指劉明哲），沒有看過也不認識乙○○（見警2卷第2 0頁、偵3卷第55-57頁），此部分之供述顯然與證人乙○○於 本院審理時所為之證述相左，實存有瑕疵。參以證人車忠達 參與本案詐欺集團期間，於提款時所搭配之司機除被告甲○○ 外既然尚有他人，提款之次數亦非僅1次，實無法排除證人 車忠達因記憶錯置混淆而發生指認錯誤之情形，尚難僅以車 忠達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即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 ㈣至於公訴人所提出告訴人庚○○之指訴及其餘非供述證據，僅 能證明告訴人庚○○遭本案詐欺集團成員詐得如附表所示之存 摺及提款卡，並為車忠達領取如附表所示之金額，惟究竟是 否為被告駕車搭載車忠達所領取，告訴人庚○○之供述及其餘 非供述證據，仍不足以為共犯車忠達證述之補強證據，而無 從使被告涉犯對告訴人庚○○加重詐欺取財犯行獲得確信。另 被告辯稱其於107年7月18日下午在家中為丙○○之子刺青部分 ，雖與證人丙○○之證述不符，業如前有罪部分貳之三㈥所述 ，惟被告之辯解縱然不足採信，於卷內之積極證據仍無法證 明被告涉犯此部分犯行之情況下，不得僅以其辯解不足採信 ，遽為其有罪之認定。
六、綜上所述，依卷內客觀事證，僅能證明車忠達曾於107 年7 月18日搭乘000-0000號自小客車至台南永康提領附表所示告 訴人庚○○遭詐騙之款項，而證人車忠達就本案證述具有前後 矛盾不一之瑕疵，於警詢及偵查中之部分供述內容亦與乙○○ 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不符，況且本件更欠缺其他客觀充足之 補強證據，尚無法單憑車忠達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認定 被告係駕駛上開車輛搭載其提領款項之人。則公訴人所提出 之證據，顯然無法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本院就告 訴人庚○○部分被告是否涉犯加重詐欺取財及洗錢罪，仍有合 理懷疑存在，依據上述說明，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 被告無罪之諭知。
七、原審認檢察官所提證據均無法證明被告有此部分加重詐欺取 財及洗錢犯行，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其採證法則於法相容 ，亦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悖。檢察官上訴意旨雖以：證 人車忠達於原審審理時所述出入境時間之內容，與實際入出 境查詢結果不符，且經勘驗其警詢筆錄，於應訊過程中無不 當外力介入，經警提示乙○○之照片予車忠達指認，車忠達亦 未表示與乙○○同至台南取款，是車忠達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 不足採信；車忠達於另案偵訊時證稱：除107年7月23日是「 魚兒」（即劉明哲）開車載伊提款，其他時間都是甲○○駕駛 000-0000號自小客車載伊等語，對照其於本案偵查中之證述 ，可見除107年7月23日係由劉明哲搭載外，其餘均為被告所 搭載，顯然本案係由被告搭載車忠達至台南提款；依000-00 00號自小客車於107年7月18日國道ETC過站紀錄、永康分局 蒐證照片可知，當日該車於9時2分至15時46分出沒於台南永 康地區，且該車為被告所承租，據其他同案被告所述，該車 未曾由其他司機駕駛之事實，益證被告為駕車搭載車忠達之 司機。惟查：
㈠車牌號碼000-0000號自小客車為被告所承租乙節，業據被告 自承在卷（見警2卷第12頁），而該車於107年7月18日上午9 時許自國道一號南下抵達台南系統及永康路段後即駛離國道 一號，而於同日下午3時46分始出現於國道一號大灣及永康 路段北上車道乙情，有遠通電收股份有限公司110年1月4日 總發字第1100000001號函檢送車號000-0000自小客車通行明 細1份附卷可參（見本院卷1第370頁），是證人車忠達於當 日係乘坐該車南下永康提款之事實，固堪認定。惟就000-00 00號自小客車之使用情形，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已證稱： 我有坐過兩台車去提款過，我也有開過000-0000號這台車載 人去提款，這台車除了甲○○都有其他人開過，不會固定一個 車手開，因為車會輪流換（見本院卷2第20頁），此與證人 即本案詐欺集團成員林長融於另案警詢所供稱：我於107年6 月初加入詐騙集團，我曾經擔任過車手及車伕，我曾經開過 000-0000、000-0000號自小客車（見本院卷2第79頁）等語 ，及被告所供稱詐欺集團尚有其他司機使用該車輛（見警2 卷第13頁）等語相符，足見000-0000號自小客車並非被告個 人所專屬使用，尚難以車忠達於107年7月18日當天係乘坐該 車至台南永康提款，即認被告係駕駛該車搭載其提款之人。 至於上訴意旨所指「據其他同案被告所述，該車並無曾由其 他司機駕駛」乙情，卷內非但無積極證據足以支持，更與卷 內事證相左，實難以採信。
㈡同案被告車忠達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雖較趨於一致，惟其
於原審審理時就乙○○曾駕車搭載其提領款項部分之證述，則 與乙○○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相符，則縱使車忠達於警詢時之 證述經原審勘驗結果，係依其自由意思而為記載而無任何不 可信之情事，惟仍無法排除其因多次擔任車手以致記憶混淆 而有指認錯誤之情形。更何況縱認車忠達於警詢及偵查中之 供述，較其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更可採信，惟於無法證明00 0-0000號自小客車均由被告而無本案詐欺集團其他司機駕駛 之情況下，實無任何補強證據足以佐證共同被告車忠達此部 分供述之真實性，業經本院說明如上，尚難單憑其於警詢及 偵查中之陳述，即認被告有此部分犯行。是檢察官上訴認應 為被告此部分有罪之判決，為無理由，應予駁回。陸、應適用之法條：
一、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 條第1項前段、第364 條、第29 9條第1項前段。
二、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三、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39 條之2 第1 項、第339 條 之4 第1 項第1 款、第2 款、第55條、第38條第2項、第38 條之1 第1 項、第3 項。
四、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
本案經檢察官董詠勝提起公訴，檢察官鄭聆苓提起上訴，檢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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