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555號
上 訴 人 薛新琦
訴訟代理人 謝孟釗律師
被 上訴人 Ａ女 （真實姓名及住址均詳姓名對照表）
訴訟代理人 李慧芬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10年3月24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3215號第一審判
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10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 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 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為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2條第2項所 明定。又按裁判及其他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足以識別 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如確有記載之必要，得僅記載其姓氏、 性別或以使用代號之方式行之。法院依前項規定使用代號者 ，並應作成該代號與被害人姓名對照表附卷，法院辦理性侵 害犯罪案件應行注意事項第3點亦著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 係基於上訴人妨害性自主之侵權行為事實，訴請上訴人負損 害賠償責任，依上開規定，本判決書不得揭露被上訴人之身 分識別資訊，爰將其姓名以Ａ女代之，詳細身分識別資料則 均詳卷，合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原係男女朋友，前於新北市租屋同居， 伊於民國107年7月間要求分手，遭上訴人拒絕且出言恐嚇， 伊因擔心人身安全不敢搬走，但雙方僅共用4樓租屋處之廚 房、浴室等設施，伊住4樓租屋處之房間，上訴人則住在5樓 頂加屋。兩造於108年5月17日晚間因伊要求搬走事宜發生爭 執，上訴人違反伊之意願，在伊房內對伊強制性交，致伊身 心嚴重受創，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80 萬元本息等語（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二、上訴人則以：伊於108年間因重度憂鬱症復發無法工作，收 入吃緊，兩造因此感情失和而常有爭執。同年5月17日晚間 伊係在認知雙方持續交往且獲被上訴人同意之情形下，始與 被上訴人發生性行為，並無暴力強迫情事，自不構成侵權行
為。縱然伊應對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責任，被上訴人請求之 慰撫金數額亦屬過高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一部勝訴、一部敗訴之判決，即判命上訴人 給付被上訴人80萬元，及自109年7月1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且依聲請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另駁 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被上訴人未就敗訴部分聲明不服，非 本院審理範圍）。上訴人提起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不利 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 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四、按因故意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為民法 第184條第1項前段所明定。查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在前開時 、地違反其意願，對其強制性交，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 任等語，固為上訴人所否認，惟查：
㈠上訴人確因在前揭時、地違反被上訴人之意願，對被上訴人 強制性交，觸犯刑法第221條第1項之罪，遭判處有期徒刑3 年8月確定在案，有該案歷審裁判書在卷可參（見原審卷第1 1-37、251-277頁、本院卷第159-162頁，下稱系爭刑案）。 被上訴人據此主張上訴人係故意不法侵害其性自主決定自由 權、貞操權及身體權，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即非無 憑。
㈡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於系爭刑案中關於兩造關係、案發時點 等情節之陳述前後不一，及被上訴人無法證明其創傷反應係 因遭恐嚇或強制性交行為所致等節，做為被上訴人對侵權行 為事實舉證不足之論據。本院基於下列事證，認上訴人所辯 無理：
⒈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包括人的證據及物的證據），不問其 為直接證據、間接證據或係情況證據，均得為補強證據，只 要各該證據具有證據能力，並經合法調查，法院自可本於確 信判斷（包括依各證據顯示之內容而為合理之推論）其證明 力。而各證據間，就待證事實之存否，能彼此印證、互為補 強，並輔以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之推論，而綜合判斷是否已 達超越合理懷疑之確信程度，自屬適法。又證人陳述有部分 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或因記憶淡忘、或因其他 事由所致，究竟何者為可採，事實審法院本得依其職權予以 斟酌，且其採取證人就待證事實主要部分之證詞，為認定被 告犯罪之論證時，當然排除證人其他相異部分所為之證詞， 該相異部分倘僅係枝節事項，而不足以動搖原判決認定犯罪 事實之基礎，而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者，即與判決不備理由 有間，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 ⒉被上訴人於警詢、檢察官偵訊及系爭刑案第一審審理時，對
於上訴人如何強制性交之主要待證事實，所為供述前後一致 ，並無齟齬之處，有相關筆錄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85-91 、103-113、151-183、191-199頁）。至其對於事發時點、 與上訴人當時之關係（男女朋友分手階段）等縱有些許出入 ，但因事發時正處於與上訴人分手階段，其主觀上認定雙方 已非男女朋友，且事發突然，被上訴人對於事發時點之細節 難免會有記憶未臻精確之情形，並無違常之處，無礙於主要 情節證述之真實性，尚不得以被上訴人就此部分細節前後所 證述內容稍有參差，即全盤否定其證言的真實性。 ⒊又上訴人並不爭執於前揭時、地與被上訴人為性交，及兩造 間確有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至四所示對話記錄等事 實。附表二、三所示兩造於事發後翌日（即108年5月18日） 及同年月19日之「Messenger」對話紀錄，上訴人於結束性 交行為後，隨即向被上訴人稱：「上床的事，到死我都不會 再提，對不住！」，並安撫被上訴人不要再哭。被上訴人陸 續回應上訴人：「昨天你在摧毀我對你的信任」、「我沒辦 法跟你這樣生活」、「……男人不該對女人做的事情」，上訴 人則接連回覆：「……後果我知道，為何我會又做」，被上訴 人則央求上訴人放手不要打擾，並表明要上訴人明白「對我 （被上訴人）做了什麼，在我（被上訴人）身上發生了什麼 」、「你強迫我（被上訴人）」、「既然都不願意你還做幹 嘛」、「你當然知道，我都跟你說了」，上訴人對此則承認 ：「做了我最不喜歡的勉強別人」、「後果我承擔……甚至妳 去提告，我會完全承認我強姦妳，可以吧」、「妳要恨就恨 吧！別以為我強迫做那件事是我願意的」各等語。依雙方對 話之前後脈絡綜合判斷，上訴人係主動向被上訴人提及對於 「上床」的事很抱歉，並非在被上訴人誘導下被動附和，且 上訴人在開啟此話題後，對於被上訴人痛陳遭上訴人強迫發 生性交行為，上訴人除未予反駁，反而承認「知道後果」、 「做了勉強別人」、「承認我強姦妳」、「別以為我強迫做 那件事是我願意的」等語，上訴人此部分之陳述內容具體， 自可作為被上訴人指述係屬實在之補強證據。
⒋至於上訴人對被上訴人強制性交前，雙方所為如附表一所示 對話紀錄，被上訴人一再表明與上訴人間有諸多相處上問題 ，而無法繼續目前關係，並表示：「你現在一生氣就會說髒 話，說要對我動手」，上訴人對此未反駁，進而直指：「妳 不讓我碰妳，就是最大最（大）的主因」，被上訴人始回覆 「所以問題還是上床」、「你要上床可以」、「你要碰就碰 吧，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姿色，我只配得到不甘心」、「我去 樓上」，然上訴人回稱：「你不用上來」各等語，從各該對
話內容可知，即便上訴人一再挽留，但被上訴人已無意願與 上訴人復合，綜觀對話之前後語意，被上訴人表明「你要上 床可以」、「你要碰就碰吧……」等語，明顯僅是回應上訴人 將雙方不睦歸咎於被上訴人不願發生性行為之情緒勒索，且 上訴人覆稱：「這就是最大導火線的頭，不用妳上來」、「 不甘心做事，做了也不會甘心」等語，更足證上訴人主觀上 亦明知被上訴人並非有意與其進行性行為，故被上訴人前揭 話語，自無法佐證雙方係合意性交甚明。
⒌再佐以被上訴人之友人洪淑雅於系爭刑案明確證述被上訴人 於本件事發後曾告知遭上訴人性侵一事，且呈現情緒崩潰狀 態（見外放系爭刑案一審影卷第350-363頁），可知被上訴 人是在壓力超過負載狀況下報警並向洪淑雅求助，並呈現非 常害怕上訴人之狀態，而被上訴人陳述自己遭性侵害時之異 常情緒反應及不願意多談的舉動，核與一般性侵害被害人反 應相符；另審酌被上訴人於108年6月15日至109年2月29日持 續就醫後，經醫師診斷有情緒低落、焦慮、失眠症狀及憂鬱 情緒的適應症障礙，於接到前男友簡訊時，感到焦慮症狀（ 心悸、胸悶、過度換氣、視力模糊）、接近恐慌症發作、創 傷經驗再現等症狀，亦有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109年4月1 日院醫事字第1090003581號函暨檢附被上訴人病歷影本可佐 （見系爭刑案一審影卷第258-1至258-7頁) ，堪認被上訴人 應有創傷壓力症之創傷反應，且其創傷、壓力之來源確與上 訴人相關。而被上訴人於系爭刑案偵查中作證時，於陳述遭 上訴人性侵過程較核心內容，即有表示想吐，而需暫時中止 訊問之情形（見原審卷第193頁），於系爭刑案一審作證時 ，亦多有哭泣甚至出現過度換氣之情形（見原審卷第173頁 ），足認被上訴人受創甚深，被上訴人主張其創傷後壓力症 ，係源自於遭上訴人性侵害所致，堪予信實。上訴人否認對 被上訴人為強制性交，為本院所不採，自應就其故意侵權行 為，對被上訴人負損害賠償之責。
五、次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 雖 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 條第1項亦著有規定。查被上訴人主張其貞操、性自主權及 身體受上訴人不法侵害，因此受有精神上痛苦，並出現焦慮 、恐慌、失眠、惡夢等症狀，自108年6月15日起持續接受治 療，迄今仍有中度症狀，影響生活功能，業據提出診斷證明 書為憑（見本院卷第157頁），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 屬實。又法院於酌定慰撫金數額時，應斟酌加害人與被害人 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之（最
高法院51年台上字第233號判例意旨參照）。而被上訴人為 國立大學商學院畢業，前任行政人員，月薪約45,000元，名 下無不動產，目前因畏懼人際關係，無法上班；上訴人則為 高中畢業，前任廚師，目前因精神疾病無法穩定工作，以打 零工維生，為低收入戶等情，除據兩造陳明在卷（見原審卷 第64、70、82頁、本院卷第154頁），並有診斷證明書、身 心障礙證明、社會福利資格證明、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 件明細表在卷可佐（見原審卷第209-213頁、原審限閱卷） 。本院審酌兩造之社會地位、經濟狀況相去不遠，及上訴人 以強制手段對被上訴人為性交，侵權情節嚴重，且被上訴人 受創甚深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慰撫金80 萬元，應屬適當；上訴人空言指稱慰撫金數額過高，非有理 由。
六、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 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 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 ，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 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本件為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債， 無確定給付期限，而本件起訴狀繕本係於109年7月18日送達 上訴人（見原審侵附民字卷第7頁送達證書），被上訴人自 得請求上訴人加給自109年7月19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 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80萬元，及自109年7月19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 而原審就此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依聲請為准、免假執行 之宣告，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 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7 日 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秀貞
法 官 蔡世芳
法 官 陳婷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7 日
書記官 陳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