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重上字第754號
上 訴 人
即變更之訴
原 告 黃春樹
訴訟代理人 林慈發律師
複 代理人 洪佳茹律師
被 上 訴人
即變更之訴
被 告 溫淑珍
訴訟代理人 林輝豪律師
蔡宏修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09年6月2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字第837號第一
審判決提起上訴，並為訴之變更，本院於110年9月29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變更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變更之訴訴訟費用由變更之訴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 但因情事變更而以他項聲明代替最初之聲明者，不在此限， 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4款定有明文。 本件上訴人即變更之訴原告（下稱原告）主張伊前贈與桃園 市○○區○○街000號房屋及坐落土地（如原判決附表所示，下 稱系爭房地）予被上訴人即變更之訴被告（下稱被告），因 被告對伊有故意侵害之行為，伊撤銷前開贈與，起訴請求被 告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嗣系爭房地遭被告以 新臺幣（下同）1350萬元出售並移轉登記予第三人，原告變 更聲明請求被告應給付1350萬元本息。核係因情事變更而以 他項聲明代替最初之聲明，揆諸首揭規定，應予准許。又原 告訴之變更既屬合法，原訴因而視為撤回，原審關於原訴所 為之判決，當然失其效力，本院僅須專就變更之新訴為裁判 ，合先敘明。
貳、實體部分：
一、本件原告主張：兩造同居30餘年，並育有1女，同居期間均 由伊負擔生活費用。伊於民國107年6月間因心肌梗塞、肺積 水住院，被告以伊恐不久於人世，一再藉口要伊扶養其母女
，伊不堪其擾，乃於同年6月25日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予被 告，雖以買賣為登記原因，然係隱藏贈與之法律關係，即應 適用贈與之規定。嗣被告於107年6月27日脅迫伊簽署不明書 面，過程中將伊壓制在地，造成伊脖子等處紅腫，又於107 年12月13日強迫伊簽署不動產移轉契約及債務清償契約書， 於108年11月25日對伊「吐口水」公然侮辱，更於本件訴訟 過程中之109年4月7日夥同不明人士圍堵伊，被告對伊為強 暴、脅迫行無義務之事，並傷害伊之身體，伊得依民法第41 6條第1項第1款、第419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房地之贈與； 然系爭房地嗣遭被告於109年1月18日以1350萬元出售，於10 9年2月19日移轉登記完畢，依民法第419條第2項規定，被告 應償還其價額。於本院變更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350萬元 ，及自民事上訴理由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 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原告係為清償對伊之債務，始將系爭房地移轉予 伊，兩造所簽訂之系爭房地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買 賣契約書）2條第2項明文約定本案係「以債作價」之買賣過 戶移轉登記案件，並就買賣契約中標的物及價金等必要之點 予以特定，自為買賣而非贈與。伊否認對原告有為傷害、強 暴、脅迫行無義務之事之侵害行為，原告請求撤銷贈與及請 求伊償還價額，自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㈠ 變更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 執行。
三、按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 ，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 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 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72年度台上字第4225號判決 意旨參照）。次按表意人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 為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不因之無效。但其情形為相對 人所明知者，不在此限。虛偽意思表示，隱藏他項法律行為 者，適用關於該項法律行為之規定，民法第86條、第87條第 2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 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支付價金之契約。當事人就標的物及 其價金互相同意時，買賣契約即為成立。」、「稱贈與者， 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 之契約。」，民法第345條、第406條規定甚明。是以贈與必 須當事人一方有以財產為無償給與他方之要約，經他方承諾 者，始足當之，即當事人雙方就贈與契約內容意思表示合致 者，贈與契約始克成立；如於受移轉財產之際仍有支付價金 或以債權抵償，既非無償取得財產，即應成立買賣契約。查
系爭房地於107年6月25日以買賣為原因，由原告移轉所有權 登記予被告，並於107年7月9日登記完畢，有土地登記申請 書、土地建物登記謄本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08-114、124 、172頁），原告主張系爭房地實係伊贈與被告云云，為被 告所否認，並與前開登記不符，自應由原告就其主張之事實 負舉證責任。經查：
㈠兩造簽署之系爭買賣契約書第2條第2項明文約定：「本案係『 以債作價』之（買賣）過戶移轉登記案件，據當事人陳述雙 方乃為舊識男女朋友，亦有同居關係，男方（即賣方）自交 往之後，陸陸續續向女方（即買方)借錢達億元之鉅，數年 來經女方不斷與男方爭吵催討，至今日得男方同意以其名下 位於桃園市○○區○○街000號之不動產，過戶予女方，抵付債 務，作為償還欠款之一部…」等語（見原審卷第400頁），證 人即辦理系爭房地過戶登記之地政士孫政雄亦於原審證稱： 剛開始被告來找伊的時候哽咽地跟伊講了非常多她與原告間 的金錢及感情糾紛，但是伊有跟被告說感情的事歸感情，伊 愛莫能助，伊能辦理的就是地政士的業務；伊請被告跟原告 一起來伊的辦公室，伊的辦公室在二樓，第一次原告有來但 不願意上樓，後來再約一次，第二次是一前一後到伊的辦公 室，伊聽他們兩個的對話陳述，内容是指被告對原告付出了 感情及金錢，後來情感破裂，被告希望能將付出的全部拿回 來，但是礙於情勢也只能有多少拿多少；伊當時有問他們說 這間房子過戶他們要不要交付金錢？或者是幾成的比例是抵 債？被告當場就說原告欠她上億的債務，她怎麼可能還要給 原告錢，據伊當場所見原告並未否認有欠被告錢，只是表示 沒欠那麼多；後來伊有表示既然原告要過戶給被告，那被告 也不給原告錢，是否本件定義為以債作價的買賣，當時伊有 去查內政部的實價登錄，伊的判斷系爭房屋價值大概是1300 到1400萬元，但是原告說最高的時候至少值2000萬元，伊告 訴他不太可能，因為房子是在巷子裡，後來討論後同意用16 50萬元以債作價的買賣進行所有權移轉過戶登記；原告當時 有表示所有的稅費（增值稅、契稅、房屋稅、地價稅、印花 稅、代書費、登記規費、謄本費、書狀費等等）都由被告完 全負擔；原告當時對於用1650萬元的債務沒有否認，這是要 抵債的，債務人當然希望房子的價格愈高愈好，所以原告才 說該房子最熱門有到2000萬元，但是最後用1650萬元的債務 來作價是兩造討論後的合意；兩造當著伊的面有討論債務， 被告有說是累積的債務；原告簽了這個契約後一年多有打電 話給伊，隔了幾天到伊事務所，說系爭房地是他送被告的， 伊當場告訴原告以債作價的買賣移轉登記是伊當著他們兩個
的面講了兩三次才確定下來的等語（見原審卷第387-390頁 ），核與前揭買賣契約記載內容相符。雖原告主張伊係欲假 借欠債之名義使被告取得伊之財產，可節省相關稅費云云， 惟由證人孫政雄前開證詞可知，原告於簽約當日並不否認對 被告負有債務，甚至希望以系爭房地抵債至2000萬元，衡情 倘若原告係以無償贈與之意思移轉登記系爭房地，當無與證 人孫政雄及被告討論抵債數額之必要；如為節省稅費，亦無 請求提高售價之理；且被告亦認為係以對原告之債權作價取 得系爭房地，並無允受原告無償贈與之意思，應認兩造係成 立買賣契約，並未就贈與達成合意。
㈡又原告雖提出兩造對話錄音，其中原告稱「我現在寫那個遺 書，…我把你借了四億元，你知道嗎？怎麼借，我都邊做生 意一直拿一直拿，你投資賺的錢，我再把你拿投資，賺的錢 都利息加利息。」、「禮拜一我要出院…辦那個四億的…我說 我真有欠你錢」、「財產假如我有五億，他四億你拿去，他 們拿一億去，如果不夠，他要寫放棄」、「我才說你頭腦怎 麼這麼好，說我欠你的錢」等語（見原審卷第368、372、37 3、375頁)，主張：依伊語氣可知係在與被告統一欠債之說 法，實際上伊並無欠被告錢云云。惟依原告上開對話內容， 僅見原告自承有欠被告錢，並自願寫遺書承認因做生意向被 告拿錢，賺錢加利息後共積欠被告4億元等情，被告提出原 告於107年12月13日書立之債務清償協議書亦記載：「甲方 （即原告）曾於民國79年1月 日起陸續向乙方（即被告）借 款，今借款本金及利息已逾新臺幣五億元，今乙方同意以新 臺幣四億元整與甲方達成協議…」（見原審卷第274頁），則 由上開錄音譯文亦無法認定兩造就系爭房地有達成贈與之合 意。
㈢另原告雖以兩造女兒溫家怡於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度重訴 字第107號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中證稱：伊知道原告 有給被告桃園一個店面等語（見原審卷第294頁），主張該 店面即系爭房地等語，惟觀諸證人溫家怡於該事件亦證稱： 伊有印象以來被告一直有上班，先是在濱江市場工作，一直 到現在都有工作，但後來都是打零工，小時候伊印象中原告 每次回來都會向被告拿錢；兩造金錢往來伊部分知道，伊知 道伊的儲蓄險解約60萬元給原告，被告有時候說原告需要錢 ，伊工作之後有時都是6萬、8萬元這樣給，有一次阿公生病 ，說要做法會110萬元，阿姨身體不好，也說作法會要14萬 元；伊知道原告向被告拿錢的時候都是說把錢拿去投資買房 子，被告說那些錢都可以買到很多房子，伊知道兩造是這樣 溝通的等語（見原審卷第293-294頁），核亦與原告於前開
錄音譯文中自承有邊做生意邊向被告拿錢投資賺錢等語相符 ，則證人溫家怡前述「原告有給被告桃園店面」等語，究竟 係原告單純贈與系爭房地予被告，或係因原告有積欠被告債 務而未再向被告收取價金，亦有未明，自難單憑之即認系爭 房地係原告贈與被告。
㈣原告雖稱被告並無資力借款予原告，並以聲請調得之被告所 得及財產資料（見本院卷第127-141頁），主張被告自97年 至100年度均未繳納綜合所得稅（即無任何營利、執行業務 、薪資、利息、租賃、權利金等所得），僅自101年起至107 年有1萬9272元、11萬2736元、2萬9549元、36萬元、49萬03 96元、40萬4628元、26萬6000元之所得；另據財政部財政資 訊中心資料（見本院卷第215-221頁），亦可見被告100年查 無財產，自101年起始有財產且該財產是原告簽發支票支付 買賣價金之房地，均顯示被告並無資力可出借上訴人上億元 之借款云云。惟綜合所得稅及財產申報清單僅能知悉被告向 稅捐單位申報之資產及收入，尚不能推知被告之工作及收入 、財產全貌。況依財政部臺北國稅局回函，被告79年至96年 之所得資料已逾提供期間，而無法提供（見本院卷第127頁 ），且被告辯稱曾在濱江市場擔任雞肉攤販販賣員、老闆， 亦曾擔任食品公司會計、炸雞攤販老闆等，上開工作收入多 無申報所得繳納稅金等語，原告亦不爭執被告曾在濱江市場 工作及幫伊麵包店之應付帳款開票等情，堪認被告上開所得 資料與其有無實際經濟或信用資力並無絕對關連；且依證人 溫家怡所述，及原告於錄音譯文中亦稱曾向被告拿錢投資等 情，兩造於同居30年後結算原告所欠債務時加計投資獲利或 利息，亦非無可能累積至鉅額，原告以被告收入不高，並無 資力可出借原告上億元之借款，主張系爭房地係原告贈與被 告云云，亦難憑採。
㈤從而，原告未能證明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成立贈與關係，原告 主張被告有故意侵害行為是否為真，即無庸再予審酌。則原 告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第419條第1項規定撤銷系爭 房地之贈與，並依民法第419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給付出售 系爭房地所得1350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即屬無據。四、綜上所述，原告變更之訴依民法第419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 給付1350萬元，及自民事上訴理由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 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變更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0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邱景芬
法 官 邱蓮華
法 官 林純如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0 日 書記官 王靜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