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6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MAI THI KIM TUYET（越南籍、中文名麥氏金雪）
選任辯護人 鄭世脩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 年度偵字第9867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 ○○ ○ ○○○因過失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 事 實
一、甲 ○○ ○ ○○○ （越南籍、中文名麥氏金雪，下稱麥氏 金雪）來台依親，並與其女乙○○同住在新北市○○區○○ 路0段000號8樓，其於民國109年8月3日某時許，受丙○○（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所託，無償代為照顧丙○○之女武○宸 （109年4月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武童）。麥氏金雪 於同年月9日7時30分許，在上開處所房間內，餵食武童後， 因武童吐奶，先為其清潔，並將物品拿至浴室清洗後，返回 房間時，驚覺武童無意識，且臉色有異，其為喚醒武童，本 應注意武童係出生甫4 月之嬰兒，腦部發育尚未完全，且頭 部支撐力量未足，如遭外力衝擊或搖晃，極易造成腦部血管 撕裂，致有嬰兒搖晃症候群等病徵，而依當時情形，亦無不 能注意之情事，竟貿然拍擊武童頭部（未致傷），並搖晃其 身軀，因武童均無反應，麥氏金雪即於同日8 時許，請乙○ ○撥打電話叫救護車，乙○○轉請社區警衛協助，救護人員 到場後，先將武童送往天主教輔仁大學附設醫院（下稱輔大 醫院）急救，後轉送至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下稱雙和醫院 ）治療，然經救治後，武童於同年10 月16日9時25分許，仍 因前揭傷害，致硬腦膜下腔出血，缺氧缺血性腦病變住院治 療後，因腦組織軟化壞死，泌尿道感染及肺炎，引發腦損傷 、敗血性休克併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
二、案經丙○○訴由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麥氏金雪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固坦承有搖晃 武童的臉，然矢口否認涉有何過失傷害罪嫌，辯稱：伊跟武 童無嫌隙，不可能殺他，伊當時太慌張，想要叫醒武童，所 以有搖晃他的臉，但是沒有殺他的意思等語。經查：
㈠被告自109 年8月3日起，受託獨自照顧武童，告訴人丙○○ 於同年月7 日某時許，前往上開處所探視武童時，並未發現 異狀，嗣於同年月9 日上午，在上開處所房間內，被告獨自 照顧武童，並餵食武童後，因武童吐奶，被告先為其清潔， 並將物品拿至浴室清洗，返回房間時，發現武童昏迷不醒， 遂呼喊其同住之女乙○○代為叫救護車，乙○○接手將武童 抱至其等居住社區之警衛室，再請社區警衛協助叫救護車， 救護人員到場先將武童送往輔大醫院急救後，又於同 （9） 日11時46分許，將武童轉送至雙和醫院急診治療，並於同（ 9） 日13時58分許轉入兒童加護病房住院治療，惟武童仍於 同年10 月16日9時25分許，因硬腦膜下腔出血，缺氧缺血性 腦病變住院治療後，因腦組織軟化壞死，泌尿道感染及肺炎 ，引發腦損傷、敗血性休克併多重器官衰竭而死亡等節，為 被告所是認（見他卷第9 頁背面至第10頁、第37頁至第39頁 、第264頁背面至第265頁、本院卷第24頁至第25頁、第78頁 、第80頁、第217頁、第223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丙○○ 、證人乙○○於警詢、偵訊時（見他卷第11頁背面至第12頁 、40頁至第42頁、第265頁背面、相卷第26頁至第27頁、第3 4 頁）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並有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分 局處理相驗案件初步調查報告書暨報驗書、刑案現場勘查即 時通報單、終止或撤除維生醫療同意書、衛生福利部雙和醫 院（委託臺北醫學大學興建經營）109年8月9日、109年10月 16日診斷證明書（乙種）、檢驗報告單、病歷資料、衛生福 利部雙和醫院（委託臺北醫學大學興建經營）109 年11月21 日雙院歷字第1090011483號函、相驗照片、臺灣新北地方檢 察署檢驗報告書、六歲以下兒童死亡原因檢核表、法務部法 醫研究所109年12月15日法醫理字第10900082720號函暨所檢 附109 醫鑑字第1091102797號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 分局刑案現場勘查報告及相關照片、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林口 分局109 年9月7日新北警林刑字第1095280123號函暨所檢附 案發當天值班保全之訪談紀錄表（見相卷第11頁、第15頁、 第41頁、第45頁、第70頁至第86頁、第93頁至第107頁、第1 25頁至第137頁、第149頁、第155頁至第251頁、他卷第14頁 至第26頁、第60頁至第134頁、第138頁至第216頁、第220頁 至第221 頁、第238頁、偵卷㈡全卷）各1份在卷可稽，此部 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武童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勢，是否為被告所致： ⒈查被告於109 年8月9日警詢時供稱：當時武童全身癱軟、 臉色變色，伊想叫醒武童，就拍武童之身體（頭部、身體
及胸部），伊緊張過頭了，拍武童頭部前額、後腦杓及兩 側約7、8 下，拍蠻大力的等語（見他卷第9頁背面至第10 頁）、於同年月10日偵訊時供稱：當時看到武童臉變綠了 ，就趕快把他抱起來拍他、叫他，伊有拍武童的臉，敲他 的頭，都沒有醒，伊就抱著小孩搖晃，還是沒有醒，所以 伊有用手掌敲他頭兩側，伊太緊張了，不記得有拍那些地 方，胸口前後、屁股、腳、手應該都有拍，伊當時用雙手 邊敲邊搖動武童頭部兩側，不知道有沒有拍頭頂，就是很 急的敲他的頭等語（見他卷第37頁至第38頁）、於110年3 月16日偵訊時供稱：伊當時兩手握在武童臉上，一直搖晃 他的臉，一邊叫妹妹，伊只有輕輕搖晃等語（見他卷第26 4 頁背面）、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供稱：伊當時太緊 張了，伊想要叫醒他，有搖晃他的臉等語（見本院卷第24 頁、第78 頁、第223頁），是本件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 對於其有拍打武童頭部及搖晃武童、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 理時，對於其有搖晃武童臉部等節，均坦承不諱，則本件 首應審究者，為武童所受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勢，是否為 被告所致？
⒉武童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施以解剖，鑑定結果：「死者武 ○宸，生前因在保母餵奶後吐奶身體不適、心跳休止，照 顧者緊張抱著搖晃及以蠻大力多次拍擊頭部及身體，導致 硬腦膜下腔出血及缺氧缺血性腦病變，經急救後恢復心跳 ，在住院治療期間併發泌尿道感染、肺炎、腦組織軟化壞 死等多種併發症，最後仍因腦損傷、敗血性休克併多重器 官衰竭而死亡。...」等語，死亡原因為：「吐奶後被照 顧者拍擊頭部及抱著搖晃身體，硬腦膜下腔出血，缺氧缺 血性腦病變住院治療，腦組織軟化壞死，泌尿道感染及肺 炎，腦損傷、敗血性休克併多重器官衰竭死亡」等情，有 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9年12月15日法醫理字第10900082720 號函暨所檢附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9）醫鑑字第 1091102797號檢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及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110年2月2日相驗屍體證明書（見相卷第125頁至第 137頁、第149頁）各1份在卷可參。又證人即雙和醫院小 兒科主治醫師郭雲鼎於110年3月10日偵訊時具結證稱：伊 是武童在雙和醫院的主治醫師，武童入院時，已經無法自 主呼吸，做電腦斷層的結果，發現其腦部腫脹很厲害，會 同眼科看眼底後，認為武童是因為腦部的原因，造成他沒 辦法自主呼吸，武童腦部的傷，並非是先天疾病所致，且 亦非是拍打所造成，因為如果要拍打到腦部出血，外觀應 該要有一些瘀青、紅腫或者拍打的痕跡，但是武童入院時
，外觀並沒有其他傷勢，所以研判是俗稱的嬰兒搖晃症候 群，也就是抓著嬰兒肩膀前後晃動時，造成小血管破裂出 血，但是外觀看不到傷勢，本件武童腦部腫脹的程度已經 影響到呼吸及心跳，有血管受傷引起出血，並造成神經的 斷裂，所以搖晃程度很大，應該1、2天內就會發生症狀， 本件應該不是之前就有受傷，如果是應該會看得出來等語 （見他卷第259頁至第261頁背面）。佐以告訴人於案發前 二日最後一次前往探視武童時，並未發現異狀，且案發當 日上午，被告自陳尚可餵食武童牛奶，是可知武童應係案 發當日遭被告猛烈搖晃，致武童因嬰兒搖晃症候群，而受 有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害，並致生死亡之結果可明。至被 告供稱當時因過度緊張，有大力拍打武童頭部等語，縱認 屬實，然本件武童入院時，並未發現任何外傷，參酌證人 郭雲鼎上開證述，自難認武童所受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害 ，確係遭被告故意拍打頭部所致，併此敘明。
㈢被告主觀上係出於故意傷害而猛烈搖晃武童，或出於照護失 當所致：
武童固係因遭被告猛烈搖晃，致武童因嬰兒搖晃症候群，而 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害，並因而致生死亡之結果，業已 認定如前，是本件應進而審究者，為被告猛烈搖晃武童，究 係出於故意傷害，抑或因照護失當之過失行為所致。查，武 童入院時，經檢查結果全身並無明顯外傷，身體亦無異味， 有雙和醫院急診病歷所附109 年8月9日護理紀錄單（見他卷 第71 頁、第97頁）1份在卷可參，且依卷內固有事證，亦難 認被告有何故意對武童施虐、不當照護或疏於照護之情形， 是被告主觀上是否基於故意傷害之犯意，而無故以猛烈之力 道搖晃武童，已非無疑。矧被告供稱，其於上揭時、地，餵 食武童後，因武童吐奶，其先為武童清潔，並將物品拿至浴 室清洗後，返回房間時，驚覺武童無意識，且臉色有異，被 告即以拍打、搖晃武童之方式，欲喚醒武童，業如前述；而 觀諸卷附雙和醫院急診病歷所附109 年8月9日護理紀錄單， 可知武童於當日送醫經X光檢查後，確有右側肺部浸潤之情 形（見他卷第97頁），是被告供稱當時發現武童無意識，且 臉色有異云云，尚非全無所據；則常人突然發現所照護之嬰 兒無意識、臉色異常，生命、身體可能遭受危害之際，其內 心應飽受恐懼、緊張等情緒衝擊，於此種情狀之下，未注意 力道，用力過猛，而以拍打其頭部、身體各部位，或以搖晃 其身體之方式，欲喚醒該嬰兒，尚與情理無悖，是被告辯稱 其係見武童無意識、臉色有異，欲喚醒武童，方拍打、搖晃 武童等語，尚非不足採信。則被告斯時既係武童之照護者，
發現武童失去意識、臉色有異時，本應採取必要之急救措施 ，並請求救護車支援，且應注意武童斯時甫出生4月，腦部 發育尚未完全，頭部支撐力量未足，遭外力拍打頭部或搖晃 ，極易造成腦血管撕裂致有嬰兒搖晃症候群等病徵，而依其 智識程度、曾撫養照顧自己之子女及孫子之生活經驗，並無 不能注意之情形，竟疏未注意，貿然猛烈搖晃武童，致武童 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害，並因而導致武童死亡，是被告 為喚醒武童，而以不當之力道搖晃武童之行為，與武童之死 亡結果間，存有相當之因果關係，應堪認定。
㈣至公訴意旨認被告拍打武童頭部及搖晃武童身體之行為，其 主觀上應有殺人之未必故意云云。然所謂未必故意，係行為 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 本意者始行成立，此觀刑法第13 條第2項規定即明。然本件 被告甫受託照顧武童1 周，雙方並無仇隙，卷內亦無相關事 證足以證明被告係出於故意傷害或殺害武童之犯意，而無端 拍打武童頭部及搖晃武童身體，又被告係因發現武童無意識 ，臉色有異，為喚醒武童，而不以不當之力道搖晃武童，致 武童因嬰兒搖晃症候群，而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害乙節 ，業已認定如前（見理由欄㈢之說明），且被告縱有拍打 武童頭部之行為，亦非造成其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原因， 亦有如上說明（見理由欄㈡⒉之說明），是本件尚難僅憑 被告有不當搖晃武童之行為，即遽認其主觀上有何殺人之不 確定故意，附此敘明。
㈤綜上，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二、論罪科刑：
㈠論罪：
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6 條之過失致人於死罪。公訴意 旨雖認被告所為應係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然卷內 並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故意傷害或殺人之犯意或行為，詳 如前述（理由欄㈣之說明），惟此二者基本社會事實同一 ，爰依刑事訴訴法第300條之規定，予以變更起訴法條。 ㈡科刑：
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允諾代為照顧4 個月大 之武童，且曾有照護嬰幼兒之經驗，本應注意嬰兒之腦部發 育尚未完全，頭部支撐力量未足，若遭外力拍打頭部或搖晃 ，極易造成腦血管撕裂，而有嬰兒搖晃症候群等病徵，而依 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然其發現武童情況有異時 ，竟未第一時間為武童施以必要之救護，或即時叫救護車協 助，貿然以搖晃武童之方式，欲喚醒武童，致武童因嬰兒搖 晃症候群，受有硬腦膜下腔出血之傷害，並致生武童死亡之
結果，所為實有不該。復參酌被告雖非故意傷害武童，但被 告不當之行為，造成武童腦部受有重創、出血，依證人郭雲 鼎之證述，武童於入院時，即已失去自主呼吸之能力，昏迷 指數僅有3 ，且經過腦部超音波之檢查，發現武童腦部慢慢 走向死亡及周腦室白質軟化症，腦神經元死亡，而無任何復 原之可能，只能慢慢走向死亡（見他卷第259頁背面、第261 頁），復考量被告否認犯行（見本院卷第224 頁），及因無 法負擔告訴人所要求480 萬元之賠償金，而未能達成調解之 犯後態度，兼衡被告小學一年級之智識程度、無工作，平常 在台期間，僅負責幫忙照顧孫女之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 ，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三、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公訴意旨認被告猛力拍擊武童頭部，並劇烈搖晃其身體之行 為，另導致武童受有疑似顱骨骨折之傷害云云。然查，證人 郭雲鼎於偵訊時就此部分傷勢，具結證稱：當時做電腦斷層 ，發現武童腦部雙側有多處受傷，靠近顳骨的地方還有骨折 ，但是外觀沒有瘀傷，且武童之母亦表示沒有跌倒或撞到的 情況，所以診斷證明書才會記載「疑似」顳骨骨折，當時判 斷骨折並不是急性的外傷，因為如果是急性的骨折，外觀一 定會有瘀傷，但是武童外觀並沒有發現瘀傷，表示骨折是比 較陳舊的傷痕，再加上電腦斷層顯示武童骨折的部位，已經 有骨痂，一般小孩受傷後要長出骨痂，大約要2、3周的時間 ，所以認定骨折是舊傷，不是本次造成等語（見他卷第 259 頁背面至第260 頁），是依證人郭雲鼎上開證述可知武童所 受雙側顱骨骨折之傷害，應係2至3周之舊傷，然被告僅照顧 武童1 周（109年8月3日至9日），是武童此部分傷害，顯非 被告所為，惟公訴意旨認此部分之犯行，與前開論罪科刑之 部分，為一罪之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僅記載程序法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宋有容提起公訴，由檢察官陳儀芳、秦嘉瑋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6 日
刑事第十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陳正偉
法 官 陳志峯
法 官 鄭淳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方信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6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