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重訴字第267號
原 告 陳麗美
陳麗真
陳麗妃
陳亮宇（原名陳謝瑞）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王得州律師
被 告 邱碧珠
訴訟代理人 陳睿智律師
鍾李駿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清償借款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10月12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佰參拾伍萬元，及自民國一百一十年三月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訴訟費用（減縮部分除外）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貳佰壹拾貳萬元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陸佰參拾伍萬元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事項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減縮應受 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3 款定有明文。查原告原訴之聲明第1項為：被告應給付原告新 臺幣（下同）1130萬元本息。嗣則將該項聲明變更為如主文第 1項所示。核屬減縮請求之本金，與上開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
貳、實體事項
原告主張：㈠原告陳麗美、陳麗真、陳麗妃、陳亮宇（下合稱原 告，分稱姓名）之被繼承人陳楊橇曾於民國97年9月11日與被 告簽訂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約定被告承擔訴外人陳亮 光（即陳楊橇之長子，被告為其前女友）之借款債務1130萬元 ，且應按月匯款20萬元至陳楊橇在合作金庫銀行士林分行帳號 0000000000000之帳戶（下稱系爭帳戶），足認被告與陳楊橇 締結債務承擔契約，被告因而對陳楊橇負給付義務。嗣陳楊橇
已於101年10月26日死亡，被告迄未給付完畢，是伊等自得依 系爭協議書之債務承擔約定及繼承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餘 額635萬元，並加計法定遲延利息等語。㈡又系爭協議書亦係被 告與陳楊橇間為解決：⒈陳亮光曾經營名為日昇中藥行之店鋪 （下稱系爭店鋪）之相關權益；⒉陳亮光前經營系爭店鋪向陳 楊橇所為借款；⒊陳亮光對陳楊橇未來扶養義務之爭議，而簽 訂之無因性債務拘束契約，被告仍因此對陳楊橇負給付義務， 是伊等亦得另擇依系爭協議書債務拘束約定及繼承法律關係， 求為同一聲明之判決等語。並聲明如主文第1項所示，及願供 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
被告則以：㈠伊與陳楊橇簽訂系爭協議書時，就陳亮光是否仍有 積欠陳楊橇借款債務，意見並不一致。當時伊認為陳亮光生前 已同意將系爭店鋪由伊全權接手，條件為於陳亮光死亡後，伊 須幫忙照顧陳楊橇，是伊係基於實現陳亮光生前照顧扶養陳楊 橇之心願始簽訂系爭協議書。雙方就系爭協議書真意實僅為由 伊承擔陳亮光對陳楊橇之扶養義務，而陳楊橇早於101年間已 死亡，伊承擔之扶養義務已終止，伊不必再給付餘款。㈡退步 言，於簽訂系爭協議書時，陳楊橇並未提出陳亮光確有向其借 貸1130萬元之借款交付紀錄及相關憑證，亦未證明有借款合意 ，伊既為債務承擔人，自亦得以之為抗辯，原告請求仍無理由 。㈢且陳楊橇對陳亮光之借款返還請求權，其中借款成立於95 年3月3日以前之債務，已罹於15年時效，是伊得就此部分提出 時效抗辯，拒絕給付。㈣另系爭協議書已載明原因債權之種類 及對象，與債務拘束契約不符，是原告另擇一而為請求亦無理 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 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免為假執行。兩造協議簡化之不爭執事項（見本院110年10月12日言詞辯論筆 錄，本院並依論述需要，調整其順序或簡化其文字用語，且刪 除兩造各自表述部分）：
㈠當事人關係相關：
⒈陳楊橇於101年10月26日死亡，原告為陳楊橇之繼承人，即陳楊 橇之子女。繼承系統表如支付命令卷第21頁所示。⒉陳亮光為陳楊橇之長子，於97年7月22日死亡。陳麗美為長女、 陳麗真為次女、陳麗妃為三女、陳謝瑞則為次子。⒊被告前為陳亮光之女友。陳亮光曾經營名為日昇中藥行之系爭 店鋪。被告曾自91年間大學畢業後開始，即前往系爭店鋪擔任 會計職員。
⒋其後，被告與陳亮光交往，並協助陳亮光經營系爭店鋪。嗣陳 亮光罹患重病，被告除負責照顧陳亮光外，並亦協助經營系爭 店鋪之責任，直至97年間陳亮光死亡。
⒌陳亮光於經營系爭店鋪期間，曾以客票向陳楊橇週轉現金。㈡系爭協議書相關：
⒈被告曾於97年9月11日與陳楊橇簽立系爭協議書如支付命令卷第 15頁所示。
⒉系爭協議書內載：陳亮光向陳楊橇借新台幣1130萬元正，由邱 碧珠（按即被告）代還，每月匯入20萬元正。合作金庫銀行士 林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戶名：陳楊橇（即系爭帳戶 ）。直至攤還結束，陳楊橇女士、陳正義先生不得再以任何 理由請求邱碧珠代償陳亮光先生任何其他債務。⒊系爭協議書並當場經見證人：陳麗真、陳正義（陳楊橇配偶， 於106年12月26日死亡）於其上署名見證。⒋陳亮光死亡後，被告確實欲為繼續經營系爭店鋪。但因陳亮光 之繼承人為陳楊橇及其父陳正義，且其等認為有繼承陳亮光對 系爭店鋪之權益，然被告則認為其希望得單獨繼續經營系爭店 鋪，雙方就系爭店鋪權益當時確實意見不一致，因此就被告繼 續經營之條件進行討論。
⒌被告隨即與陳楊橇及陳亮光之家人陳正義等協商，協商過程中 ，曾談及陳亮光積欠陳楊橇之借款債務，然被告與陳亮光家人 間對借款是否仍有積欠餘額意見不一致。另因陳亮光本對陳楊 橇負有扶養義務，故亦有談及未來扶養陳楊橇之事宜。⒍系爭協議書確實有承擔陳亮光之債務之性質，然係承擔陳亮光 借款或承擔扶養義務，兩造有爭執。
㈢被告已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自97年10月起，陸續分期向系爭 協議書所載陳楊橇之系爭帳戶匯款，以為系爭協議之履行，每 期5萬元、10萬元、15萬元、20萬元不等，至101年10月8日匯 款金額共495萬元。
㈣陳麗美曾於109年8月13日委託律師發函被告，就系爭協議書債 務為催告，信函如支付命令卷第17-20頁所示，經被告收受。㈤支付命令係於110年3月2日送達被告（如支付命令卷第34頁所示 ）。
㈥上開事實，業據兩造提出與其主張相符之卷內相關文書資料為 證，且既為兩造所不爭執，當可信為真實。
本件經本院於110年10月12日言詞辯論期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 化爭點如下（見本院同上筆錄，並依論述需要，調整其順序） ：
㈠原告主張：其被繼承人陳楊橇曾與被告簽訂系爭協議書，約定 被告承擔陳亮光借款債務1130萬元，且按月以20萬元攤還，而 締結債務承擔契約，其自得依系爭協議書之債務承擔約定及繼 承關係，請求被告給付餘額635萬元，並加計法定遲延利息， 是否有理由？
⒈系爭協議書所為債務承擔之債務標的為何？被告抗辯：系爭協 議書真意實為承擔陳亮光對陳楊橇之扶養義務，是否可採？被 告是否已負舉證責任？
⒉被告抗辯：原告並未舉證證明陳亮光有積欠陳楊橇借款債務113 0萬元，主債務並不存在，是否可採？何人應就主債務存否負 舉證責任？
⒊被告抗辯：陳楊橇對陳亮光借款返還請求權，已罹於15年時效 ，其得援以抗辯，是否可採？
㈡原告主張：其被繼承人陳楊橇與被告簽訂之系爭協議書，係被 告與陳楊橇間為解決系爭店鋪權益、陳亮光所為借款及陳楊橇 未來扶養義務之爭議，所簽訂之無因性債務拘束契約，其自得 依系爭協議書債務拘束約定及繼承關係，請求被告給付餘額63 5萬元，並加計法定遲延利息，是否有理由？即系爭協議書是 否為債務拘束契約性質？
茲就上開爭點論列如下：
㈠原告主張依系爭協議書之債務承擔約定及繼承關係，請求被告 給付餘額635萬元，並加計法定遲延利息，應有理由。⒈依兩造真意，系爭協議書所為債務承擔之債務標的應認即為陳 亮光對陳楊橇之借款債務。
①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 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 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 原則，從該意思表示所根基之原因事實、主要目的、經濟價值 、社會客觀認知及當事人所欲表示之法律效果，作全盤之觀察 ，以為判斷之基礎；如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 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98年度 台上字第1925號、101年度台上字第79號判決意旨參照）。②經查，系爭協議書內容已明載：「陳亮光向陳楊橇借新台幣113 0萬元正，由邱碧珠代還…直至攤還結束」等語（見不爭執事項 ㈡⒉所示）。依其文義觀之，已明確表達被告對陳楊橇承諾將承 擔陳亮光對陳楊橇之借款債務及其金額，甚為明確。甚且，陳 亮光於經營系爭店鋪期間，曾以客票向陳楊橇週轉現金（見不 爭執事項㈠⒌所示），且於陳楊橇與被告於陳亮光死亡後針對系 爭店鋪所衍生之問題進行協商時，確實亦談及陳亮光生前借款 債務之相關事宜（見不爭執事項㈡⒌所示），由此訂約當時之背 景事實，當更可認，系爭協議書當事人簽約當時，主觀上已有 將債務承擔之標的定為陳亮光對陳楊橇之借款債務之效果意思 ，可謂系爭協議書所為記載，充分表達當事人之真意，無須再 事他求，彰彰甚明。
③被告雖辯稱：協商時，被告與陳楊橇及其家屬曾就系爭店鋪相
關權益、陳亮光向陳楊橇所為借款及陳楊橇未來扶養問題進行 商討，最後其係基於替陳亮光奉養陳楊橇之心，方簽立系爭協 議書云云，以為其所謂債務承擔標的為扶養義務之依據。然查 ，固然簽立系爭協議書之雙方協商時，被告與陳楊橇及其家屬 曾就系爭店鋪相關權益、陳亮光向陳楊橇所為借款及陳楊橇未 來扶養等諸多爭議問題進行研商，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 事項㈡⒋⒌所示）。然最後記載於系爭協議書上之文字，明確表 達針對借款為解決，則訂約雙方，自應係有意擱置借款以外爭 議，而以借款能清償為全部相關紛爭之解決方法。被告未能舉 證證明，雙方確有悖於系爭協議書文義，而專對扶養義務之滿 足為解決之意，僅以協商過程中，曾談及扶養義務為據，指系 爭協議書僅在承擔陳亮光對陳楊橇之扶養義務云云，自難憑採 。
④況且，民法第474條第2項規定：當事人之一方對他方負金錢或 其他代替物之給付義務而約定以之作為消費借貸之標的者，亦 成立消費借貸。據此，承擔債務之被告與陳楊橇，於協商時， 亦非不得將陳亮光對陳楊橇之扶養義務具體換算為確定之金錢 給付義務，並將之作為借貸標的，加以承擔。是縱陳楊橇當時 ，確實有令被告承擔陳亮光扶養義務之意，雙方既然已將扶養 義務具體、明確約定為確定之金錢債務，而使其發生法律效果 ，於契約自由之下，自非法所不許。給付義務既已合法確定， 被告自應依約給付。此時，當已無陳楊橇死亡，扶養義務消滅 ，被告即得停止給付，或免除給付義務之理。
⒉被告並未反證舉證證明：陳亮光對陳楊橇借款債務少於系爭協 議書所載金額1130萬元，則其抗辯：原告並未舉證證明陳亮光 有積欠陳楊橇借款債務1130萬元，主債務並不存在，並不可採 。
①按消費借貸契約雖為要物契約，惟借用人向貸與人借用款項， 經出具借用證書交貸與人收執，如依該用借證書表明之事項足 以推知貸與人已交付借用物者，即應認其就交付借用物之事實 ，已盡舉證責任（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3868號判決意旨參 照）。由此可知，若貸與人提出之借用人自己製作之文書已載 明積欠借款之事實者，或推知交付借款之事實，應解為貸與人 就要物性之具備，已盡舉證責任（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38 80號判決、87年度台上字第1611號判決意旨參照）。又根據書 面之記載及其體裁，如無其他特別情事，而應認定如書面所記 載之事實時，如未具體表示任何足以令人肯認之理由，則不得 輕易排斥書證。是基於同一法理，承擔他人借款債務之債務人 ，如已以書面確認其所承擔之借款主債務人積欠借款金額者， 承擔人原則上自應受其拘束。此時，除承擔人得反證推翻其以
書面記載所確認之借款主債務之金額低於客觀上主債務之金額 ，否則自不得於事後再以主債務金額不足其所確認之數，而拒 絕履行其債務承擔契約。
②經查，系爭協議書已明載：被告所承擔之陳亮光之借款主債務 為1130萬元，已如上述。則被告自應受其簽立系爭協議書時所 為確認意思表示之拘束。況且，陳亮光死亡後，被告與陳楊橇 及其家屬協商過程中，談及陳亮光積欠陳楊橇之借款債務時， 對借款是否仍有積欠餘額意見不一致（見不爭執事項㈡⒌所示） ，最後方才簽立系爭協議書。由此訂約經過觀察，亦不排除係 因被告與陳楊橇針對主債務金額有所爭議，最後經協商取得意 思表示合致而加以確認，此無非係為解決紛爭，所為契約行為 之一部分，衡諸上開說明，被告本應受此確認金額合意之拘束 。固然，系爭協議書為債務承擔，不應令為承擔人之被告之給 付義務超過主債務，然被告對於已事先確認之主債務金額，並 未能舉證其係基於錯誤認知，而與客觀主債務金額不符，自不 得僅以原告經過多年後，未能再舉證證明借款主債務之存在， 而拒絕履行其承擔之義務，要屬的論。
⒊被告並未舉證其所承擔之陳亮光借款主債務均成立於95年以前 ，則其抗辯：陳楊橇對陳亮光借款返還請求權，已罹於15年時 效，其得援以抗辯，並不可採。
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是在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下 ，主張權利存在之人，應就權利發生之法律要件事實負舉證責 任，主張權利變化、消滅之法律要件事實，則由否認之人負舉 證責任。是債務人抗辯債權人請求權時效消滅者，自應由債務 人就其抗辯時效已完成此一有利於其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 按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滅，且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 行使時起算，民法第125、128條定有明文。是債務人抗辯請求 權時效已消滅者，自應就消滅要件中之請求自得行使起已經過 15年之事實，負舉證之責。
②經查，被告抗辯：陳楊橇對陳亮光借款返還請求權，其中成立 於起訴前15年即95年3月3日以前之借款部分請求權已罹於15年 時效，其得援以抗辯，然為原告所否認而主張：陳楊橇對陳亮 光之借款均屬短期借款，且均發生於系爭協議書簽立之97年9 月11日前不久，計算至本件起訴時之110年3月3日尚未罹於時 效等語。衡諸上開說明，被告即應對陳楊橇對陳亮光之借款返 還請求權其於95年3月3日以前即已得行使，而得起算時效，負 舉證之責任。然被告並未提出任何證據證明：陳楊橇之借款發 生於00年0月0日以前，且返還請求權於該日以前已可行使，僅 空言：系爭協議書所載借款金額甚鉅，不可能於95年3月3日至
97年簽立系爭協議書之短暫期間發生，而以為罹於時效之依據 ，自無足為其有利之認定。
⒋綜上所述，被告僅依系爭協議書約定，自97年10月起，陸續分 期向系爭協議書所載陳楊橇之系爭帳戶匯款，以為系爭協議之 履行至101年10月8日金額共495萬元（見不爭執事項㈢所示）， 則原告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及繼承關係，請求被告再就餘額63 5萬元為給付，並加計法定遲延利息，應屬有據，應予准許。㈡另本院既已依為選擇合併之訴訟標的法律關係判准原告之請求 ，則原告另一選擇合併之債務拘束契約約定訴訟標的法律關係 ，即毋庸再為裁判。是原列爭點㈡及其細項爭點，自不必加以 審究，併此敘明。
從而，原告依系爭協議書之債務承擔約定及繼承法律關係，請 求被告給付635萬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即110年3月3日起 （見不爭執事項㈤所示）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兩造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免為假執行，經核 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併予宣告。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防方法、陳述及訴訟資料 ，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 此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9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王沛雷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被告如對本判決上訴，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若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否則本院得不命補正逕行駁回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29 日 書記官 邱筱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