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侵上訴字第8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侯又仁
選任辯護人 陳子操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8 年度
侵訴字第8 號，中華民國108 年8 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8438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丙○○與代號0000-000000 （姓名年籍詳卷，下稱乙○）之 母即代號0000-000000A（姓名年籍亦詳卷，下稱乙女，越南 籍），於民國103 年至107 年間為男女朋友關係，因乙○於 105 年間經乙女帶至高雄就學，丙○○即於105 年7 月15日 起，為乙女承租位於高雄市三民區通化街某處套房（地址詳 卷）供乙○、乙女共同居住。嗣乙女於107 年3 月23日因前 往越南預計於同年月27日返臺，乙女遂委託丙○○負責接送 乙○上、下課，並代為照顧乙○起居。詎丙○○應承此事後 ，知悉其自不詳管道取得可代謝「7甲minoclonazepam 」之 含有氯硝西泮（Clonazepam）之不明藥物（下稱系爭藥物， 無證據證明丙○○知悉或可預見該藥物係毒品危害防制條例 所規範之第四級毒品，或管制藥品管理條例所管制之第四級 管制藥品），藥效係使施用者產生頭暈、思睡等症狀；且明 知乙○係未滿十四歲之女子，見乙○因乙女出國而獨自在家 ，認有機可乘，竟基於對未滿十四歲女子以藥劑強制性交之 犯意，於107 年3 月23日17時許，駕駛車牌號碼不詳之自用 小客車，至學校接乙○返回前開套房，同時將已摻有系爭藥 物之其所購買食物中，交予乙○作為晚餐食用後，即先行離 開，待乙○食用摻有系爭藥物之食物，因藥效發作而產生頭 暈、思睡之副作用情形下，丙○○遂於同日19時許返回該處 ，再接續將亦含有系爭藥物之不明膠囊交予乙○，並謊稱該 膠囊可舒緩肌肉痠痛，乙○因參加學校球隊，運動後多有肌 肉疲憊痠痛，又頭暈思睡，不疑有他，而服用後致意識不清 無法反抗，丙○○便違反乙○之意願，褪去乙○衣物，以其 生殖器插入乙○之陰道，以此方式對乙○為強制性交行為1
次。嗣乙○因疼痛而驚醒，並眼見丙○○正對其為性交行為 後，再因藥效尚未完全消退而熟睡，俟乙○清醒後不堪受辱 ，即於同日21時許以手機Line通訊軟體向其友人洪○翔求助 ，洪○翔先前往上址陪伴乙○，之後洪○翔復請求家中父母 協助，107 年3 月25日晚間洪○翔之父母遂前往上址試圖協 助乙○，並拜託該分租套房之其他房客連絡房東林美秀，請 求房東允許其等進入該分租套房；丙○○遂聯絡乙女，再由 乙女委請其越南友人杜鈴湘前往上址帶走乙○，107 年3 月 26日因乙○之學校報警處理，而揭悉上情。
二、案經乙○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一分局報告臺灣高雄 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性侵害犯罪，係指觸犯刑法第221 條至第227 條、第228 條、第229 條、第332 條第2 項第2 款、第334 條第2 項第2 款、第348 條第2 項第1 款及其特 別法之罪；又行政機關、司法機關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 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 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 條 第1 項、第12條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另性侵害犯罪防治法 第12條所定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包括被害人照 片或影像、聲音、住址、親屬姓名或其關係、就讀學校與班 級或工作場所等個人基本資料，性侵害犯罪防治法施行細則 第6 條亦有明定。查，本件被告因觸犯刑法第222 條第1 項 第2 款、第4 款之對未滿十四歲之女子犯以藥劑強制性交罪 ，經檢察官提起公訴，核與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 條第1 項 規定之性侵害犯罪定義相符，因本院所製作之本案判決係屬 必須公示之文書，為避免被害人乙○之身分遭揭露，依上開 規定，對於乙○、乙○之母即乙女之姓名、年籍資料等足資 識別身分之資訊，均予以隱匿。
二、證據能力之判斷：
（一）證人林美秀、邱玉倩於警詢之證述無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 明文。證人林美秀、邱玉倩係被告以外之人，其於警詢所 為之陳述，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規定，並據被告 於本院爭執其證據能力，應認證人林美秀、邱玉倩於警詢 之陳述，無證據能力。惟仍得作為彈劾證據使用，附此敘 明。
（二）證人洪○翔手寫陳述狀1 紙（偵卷第215 頁）無證據能力
：證人洪○翔手寫陳述狀1 紙，觀其內容乃證人洪○翔就 本件事發經過所為之陳述，核其性質應屬被告以外之人（ 即證人洪○翔）於審判外之書面陳述，既亦經辯護人於法 院爭執其證據能力，應認證人洪○翔手寫陳述狀1 紙，無 證據能力。惟亦得作為彈劾證據使用，再予敘明。（三）乙○於警詢中之陳述，不具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 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 明文。經查，本案乙○於警詢中之陳述，因對被告而言， 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且該陳述內容與其與原 審陳述之內容大致相符，查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 第159 條之3 所規定之例外情形，又被告及其辯護人於原 審、本院審理時，已爭執證據能力，致不符刑事訴訟法第 159 條之5 規定之情形，乙○警詢中之證述，無例外取得 證據能力之必要。
（四）乙○於偵查中之證述，有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陳述，除顯有不可 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定有明文。考其立法意旨，係因刑事訴訟法規定檢察官 代表國家偵查犯罪、實施公訴，依法有訊問被告、證人及 鑑定人之職權，證人、鑑定人於檢察官訊問時並須具結， 且實務運作上，偵查中檢察官向被告以外之人所取得之陳 述，原則上均能遵守法律規定，不致違法取供，可信性極 高，故為兼顧理論與實務，爰明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 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情況外，得為證據。 至於證人未滿16歲者，不得令其具結，刑事訴訟法第186 條第1 項第1 款既有明文，則未滿16歲之證人於偵查中向 檢察官所為之陳述，倘查無違法訊問之情形，且於審判中 已到庭作證，給予被告及辯護人進行對質詰問之機會，除 反對或質疑該項審判外供述得為證據之一方，另釋明如何 具備「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之理由外，自不宜遽行否定該 證人於偵查中之證述所應有之法定證據能力。查乙○於偵 查中向檢察官為陳述前，因未滿16歲，依法不得具結，檢 察官即告以「應據實陳述」之法律上原因後，始命其為相 關之陳述等情，已有偵訊筆錄及乙○真實姓名對照表存卷 可查；復依卷內事證，亦未見乙○於偵查時，有何遭受違 法取供或受其他不當外力干擾之情形；再者，於原審審判 程序時，業已合法傳喚乙○到庭具結作證，而給予被告及 其辯護人反對詰問之機會，有原審審判筆錄可稽。是以， 被告及其辯護人雖爭執乙○於偵查中陳述之證據能力，卻
除已獲得保障之反對詰問權，以及乙○依法本不得具結之 部分外，均未能再具體陳述或釋明有何其他「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則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規定，乙 ○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自得為證據。（五）刑事訴訟之鑑定，為證據調查方法之一種，係指由具有特 別知識經驗之人或機關，就需要特別知識經驗之事項，予 以鑑識、測驗、研判及斷定，供為法院或檢察官認定事實 之參考。刑事訴訟法第198 條規定：「鑑定人由審判長、 受命法官或檢察官就下列之人選任一人或數人充之：一、 就鑑定事項有特別知識經驗者。二、經政府機關委任有鑑 定職務者。」第208 條第1 項前段規定：「法院或檢察官 得囑託醫院、學校或其他相當之機關、團體為鑑定。」即 本此旨。又刑事訴訟法第206 條第1 項規定，鑑定之經過 及其結果，應命鑑定人以言詞或書面報告。此為同法第20 8 條第1 項之機關、團體鑑定所準用。從而鑑定機關之書 面報告，為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所定得作為證據之 「法律有規定者」之情形（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62 83號判決意旨參照）。卷存財團法人彰化基督教醫院函附 之精神鑑定報告書，係法院囑託專業精神鑑定機關，針對 被害人乙○是否罹患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及其證述之可信性 ，由專業醫師對乙○進行心理衡鑑及相關程序後，以機關 名義出具之鑑定意見，待鑑事項與本案密切相關，鑑定機 關所參酌之資料來源、會談內容、評估範圍等，均包含本 件涉案事實在內，此觀其內容所載甚明，足供司法機關承 辦本案之參考，依上開說明，自屬法律規定得作為證據之 證據資料，至其證明力如何，則屬事實審法院取捨證據判 斷職權之行使。
（六）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向法官所為之陳述，得為證據 。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 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定有明文。至於有無不可信之情況，法院應依卷證資料， 就該被告以外之人於陳述時之外在環境及情況（諸如：陳 述時之心理狀況、有無受到外力干擾等），予以綜合觀察 審酌，而為判斷之依據，是爭辯存有此種例外情況者，當 須提出相當程度之釋明，法院始能據而調查，非許空泛指 摘（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6007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按證人係以其親身經歷之實際經驗為證據方法，倘證人 以聽聞自被告以外之他人在審判外之陳述，到庭轉述而為 證言者，因非其親身之經歷，即屬「傳聞供述」，而與以 實際經驗為基礎之證述有別，然而除前揭「傳聞供述」外
，其餘以實際經驗為基礎部分之陳述，則非屬傳聞證據（ 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3366號判決可參）。證人邱玉 倩、朱黃卻於偵查中均經具結，而其於偵查中之證述並無 證據顯示渠等遭受強暴、脅迫、詐欺、利誘等外力干擾情 形，或在影響其心理狀況致妨礙自由陳述等顯不可信之情 況下所為，其證述關於親身見聞之內容亦與本案犯罪事實 有相當之關聯性，被告及辯護人復未釋明渠等於偵查中之 證述有何顯不可信之情形；證人邱玉倩於偵查中證述我拿 兒子的手機出來看------，被害人跟我陳述過程（指被性 侵犯之事）時，情緒很生氣，但沒哭等語；以及朱黃卻所 證稱: 我看到那女孩在我家，她說她很怕，所以來住一晚 而已，我看她坐在客廳看起來很驚慌，有在哭等節之陳述 ，有關證稱事發翌日與事發後二日期間所見乙○言行舉止 、情緒反應等，以之作為情況證據、間接證據，說明乙○ 於發生本案後之行為舉止，有哭泣、生氣之神態與情緒反 應，均係上開證人實際親見體驗之事實，並非轉述他人之 言語或聽聞自他人之陳述，自非所謂之傳聞證據。本判決 採納證人邱玉倩、朱黃卻等人以實際見聞與經驗為基礎部 分之陳述，為補強證據，作為證人乙○對被告所為指訴真 實性之佐證，自屬適法，其等證述有關乙○本案事發經過 以外之親自見聞之證述，均有證據能力。
（七）關於函查事項之覆函，有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4 傳聞 例外規定之適用，應視個別函覆內容、性質、署名人是否 為承辦人等具體情形個別判斷之（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 第686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 醫院109 年1 月7 日高醫附法字第1080108304號等之函文 均係法院詢問該院關於服用Rivotril藥物後之不良反應時 間與效果，而該院就此所為之回覆，屬從事醫療業務之醫 師本於其專業知識，就相關藥物服用後於人體可能產生之 藥效反應為說明，以供法院參考，屬於業務上所製作之文 書，其真實性之保障極高，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屬刑事 訴訟法第159 條之4 第2 款規定具有特信性之文書，且被 告及辯護人亦不爭執其證據能力，自得作為證據。（八）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 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 設有明文；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 四條（即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 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 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 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
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 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 5 定有明文。除前述說明外，本件據以認定被告犯罪事實 存否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及書面陳述，雖屬傳 聞證據，因檢察官、被告及辯護人對於上開證據之證據能 力，則均表示不爭執證據能力，且於本院調查證據時，知 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 結前聲明異議，視為同意作為證據，本院審酌上開證據均 係依法取得，並無任何違背法律規定之情事，認為適當， 依上揭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定，均有證據能力。又 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具有自然關聯性 ，且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均有證據 能力。
貳、認定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訊據上訴人即被告丙○○（ 下稱被告）固坦承其與乙女曾為男女朋友關係，並為乙女承 租位於高雄市三民區某處套房，且乙女於107 年3 月23日前 往越南時，即於同日17時許，接乙○下課返回前開套房，並 購買晚餐予乙○食用後，即先行離開，又於同日19時許返回 該處等情，並不爭執乙○體內驗出有「7甲minoclonazepam 」之陽性反應，以及知悉乙○未滿十四歲之事實，惟否認涉 有何對未滿十四歲之女子犯以藥劑強制性交罪之犯行，並辯 稱：乙○交友關係複雜，品行不佳，且對於伊反對其就讀鼎 金國中有重大爭執，乙○因此即誣陷伊，況且伊沒有辦法勃 起，而有性功能障礙，其根本無法與女性為性交行為云云。 辯護人則稱：①從乙○、乙女居住的套房內床單上所採取之 斑跡送驗後，驗得一男性Y 染色體DNA-STR 型別，與被告之 染色體DNA-STR 型別不同，可見乙○當時雖曾與某男性為性 交，然該男性並非被告；②雖然乙○經鑑定有創傷後壓力症 候群之症狀，但此並不能作為認定被告性侵乙○之唯一證據 ，而且乙○於事發後驗傷結果，其外陰部並無明顯外傷，倘 乙○確遭性侵，其外陰部理應存有明顯撕裂傷，顯見乙○並 無遭被告性侵；③乙女亦非如被害人乙○所稱在按摩店上班 ，而是為「賀寶芙直銷」的直銷會員，出售賀寶芙產品並藉 此獲得獎金。乙女自103 年加入賀寶芙直銷後，均有穩定直 銷獎金收入，經濟上可獨立毋庸依賴被告，乙女所為有利於 被告之證詞可證明被告之清白；④本件乙○所稱其於107 年 3 月23日遭被告性侵後之同日21時許，曾以手機Line通訊軟 體傳送「笑中帶淚」的符號予證人洪○翔，因此表示乙○當 時心情愉悅，若乙○果遭被告性侵害，理應要求證人洪○翔
儘速到場協助，然觀之該手機Line通訊內容，可知乙○要求 證人洪○翔待被告離開後再過來其住處，則此乙○之事後反 應顯與遭性侵害之被害人之事後反應不同，益見乙○並未遭 被告性侵害無疑，更何況依乙○警詢及偵訊等陳述，第一次 遭受性侵之原因為『食用被告買的晚餐』，而依照一般經驗 法則，遭到他人下藥，理應不會再給予任何單獨相處之機會 ；抑或會與該人保持適當之距離，以避免再次遭受相同之情 況。然依乙○之陳述，第二次係因乙○本身為學校球隊之球 員，練習後會有肌肉酸痛的情形，因此與被告聊天討論酸痛 的事情，而被告給予藥丸吃。試問，先前已因食用被告晚餐 而遭受性侵之乙○，為何未與被告保持適當之距離？還與被 告討論酸痛的問題？甚至放心再次服用被告給予的藥丸？顯 然與常情不符，足見乙○之指訴顯非屬實等語，為被告置辯 。
二、經查：
㈠上開事實，業據乙○於偵查中證稱：當時母親出國，就是我 報警的這次，當天我練球回家，被告又買鴨肉飯、蒸蛋湯來 給我吃，我吃飯時被告就離開，吃完我去洗澡，洗完之後被 告又回來，被告拿膠囊給我吃，說可以消除痠痛，吃完我又 想睡，他叫我先睡，但我沒睡著，被告脫掉我的衣服，我一 樣沒力氣，被告也將自己衣服脫掉，被告就對我做性行為， 結束後被告就走了，把我的手機留在桌上，我就打電話跟我 男友洪○翔講，我跟他說我媽男友性侵我，他就過來找我， 當時我藥效還沒退，因我會頭暈、沒力氣，他陪我到11點多 才離開。隔天我跟學校的同學（王○祐）說，王○祐又跟朱 ○翰、余○毅說，朱○翰、余○毅帶我出去走一走，當晚他 們不放心我自己回家，我就去住朱○翰家，朱○翰的阿嬤問 我為何要去住他家？我才跟她說我被性侵的事，隔天朱柏翰 、余○毅陪我回家，當天下午被告買東西到我住處，朱柏翰 、余○毅在我住處，被告看到後就拿手機說要報警，他們就 先下樓，我跟被告單獨在房間，我們發生爭吵，被告說他對 我這麼好，我竟然找人要打他，被告又拿手機出來錄影，他 自己說我覺得他很有錢、我喜歡他，之後王崇祐上樓敲門， 被告要我出去叫他們離開，當時洪○翔及他爸媽也來了，他 們要我先下樓，不要再進房間，洪○翔的母親打電話給房東 說此事，房東當晚過來關心，被告也下樓跟我們吵，後來我 乾媽就來了，乾媽要我先住她家，我就上樓要拿衣物時，被 告就上樓翻垃圾桶，當時我沒想什麼，當時我跟乾媽先下樓 ，被告留在房間，他下樓就拿一包塑膠袋走，我覺得他拿走 證物。隔天房東就跟學校說就報警了等語（偵卷第50至55頁
）；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107 年3 月23日當日，伊記得被 告有先回去，後來再回來，當時我喝完湯的時候就覺得有一 點昏昏沉沉，吃完藥也有一樣的感覺，後來就如同我在警詢 中所述，被告就以他的陰莖放入我的陰道內抽插，事後我有 用手機傳簡訊跟那時候的男朋友洪○翔說這件事。伊記得被 告於107 年3 月23日有回去，後來有再回來等語（原審卷一 第211 至213 頁），證人乙女亦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伊住 的地方是被告幫伊支付房租的，因為他是伊的男朋友，另外 伊會請被告幫忙代為接送乙○上、下課，伊於107 年3 月23 日至同年月27日回越南，被告於107 年3 月23日有跟伊說他 買晚餐給乙○吃，並將乙○送回住處（原審卷一第193 頁背 面、第195 頁背面、第207 頁），復有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 民第一分局107 年6 月15日高市警三一分偵字第 10771402900 號函暨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濫用藥 物尿液檢驗報告、證人邱玉倩所提出之乙○於107 年3 月23 日與證人洪○翔之手機Line通訊對話紀錄、被告於原審審理 中提出之內政部移民署入出國日期證明書各1 份在卷可稽（ 偵卷第73至79頁、第201 至213 頁，原審卷一第97頁）。 ㈡上開證人乙○所為不利於被告證詞之憑信性判斷： ⒈徵之常理，人之通常記憶隨著時間之流逝當會逐漸模糊不清 ，除非該記憶所及之事項因遭受異於通常情形之衝擊，而透 過人之感官、知覺在記憶中烙下深刻之印痕，而使該往事猶 如歷歷在目，並得於事後重複且多次為同一之回溯記憶並為 一致之陳述，使模糊記憶之時間因子在該等深刻衝擊下，導 致影響該記憶之程度顯著降低，而使人得清楚依該記憶為事 後完整之陳述，或刻意之設詞誣陷外，尚難能前後為一致之 陳述。觀諸乙○歷次供述，就被告上開所為之犯罪事實等細 節性事項（諸如：①被告於事發當日為乙○準備之晚餐為鴨 肉飯、蒸蛋湯；②被告於事發當日曾短暫離開後，又返回事 發現場；③被告短暫離開事發現場又返回該處時，曾拿1 顆 膠囊予乙○服用；④乙○於事後曾將遭被告性侵乙事，告知 證人洪○翔等事項，證述具體明確且毫無任何明顯扞格之處 ，則審酌乙○分別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所為證詞，相隔約數 月，仍可就被告當時所為實施強制性交之手段、其他細節性 事項等，均能記憶猶新而清楚回憶。
⒉又性侵害案件中之補強證據，係指被害人指述以外，與其指 證具有相當程度關聯性之證據而言。又證人陳述之證言，常 有就其經歷、見聞、體驗事實與他人轉述參雜不分，一併陳 述之情形。若其陳述內容，係以之供為證明被害人之心理狀 態，或用以證明被害人之認知，或以之證明對聽聞被害人所
造成之影響者，由於該證人之陳述本身並非用以證明其所轉 述之內容是否真實，而是作為情況證據（間接證據），以之 參照推論被害人陳述當時之心理或認知，或是供為證明對該 被害人案發當時或事後所生之影響，難謂亦屬傳述自被害人 ，實已等同證人陳述其所目睹被害人當時之情況，而屬適格 之補強證據。依乙○之事後反應觀察如下：
⑴觀諸乙○於107 年3 月23日21時15分與證人洪○翔之手機Li ne通訊對話紀錄，可知乙○分別傳送：「我想死（按：即指 活不下去之意）」、「我剛剛. . 」、「被上了（按：即指 遭人性侵害之意）」、「他剛剛在湯裡面加安眠藥」、「淦 現在超想睡」等字樣予證人洪○翔，此有該對話記錄在卷可 徵（偵卷第201 至213 頁），顯見乙○於107 年3 月23日21 時許，即明確向當時之男友即證人洪○翔表示，其遭被告以 藥劑性侵害之事，核與前開乙○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關於 其於事發當時喝下被告為其準備之晚餐湯品後即頭暈想睡， 並遭被告強制性交之證述相符。證人洪○翔於本院證稱：『 （乙○是用何種方式傳FB的方式給你？用誰的手機傳給乙○ ？）我不知道，我是用媽媽的手機登入我自己的帳號傳給乙 ○。（你看到乙○傳「乙○稱她想死，因為她剛剛被上」這 樣的訊息，你反應是如何？）我就很不確定乙○的狀況，就 是因為不確定，也就是不知道乙○是怎麼了，也不確定保持 懷疑她所說是真的還是假的。（你沒有去詢問這件事到底是 真的還是假的？）所以我才想當面去問個清楚，後來我有去 找他。她說他喝的湯顏色怪怪的，顏色不一樣，然後之後， 我也不太清楚這件事情。我只記得她說湯裡面的顏色不一樣 ，她喝完之後就很想睡覺。我目前所記得的狀況是這樣，她 說她感覺她有被上。（她有提到她是被誰性侵的嗎？）她有 說是被他母親的男朋友。（她有說她被性侵的地點嗎？）在 她家。（當乙○跟你講說她很害怕地跟你說她不敢住在那邊 的反映嗎？）她說她很害怕，不敢再住在那邊了。（你有因 此去陪她嗎？）沒有。（乙○說她很害怕，你卻沒有陪她， 為什麼？）乙○不敢在樓上，所以我就在樓下陪乙○。（她 不敢回去，為何你還要她回去？）因為我不知道為什麼要陪 她回去。』等語（本院卷第106 至110 頁），證人洪○翔係 本案發生最先接觸乙○之人，其亦確實觀察到乙○於案發後 之行為舉止有異於平常，足見乙○指述遭到被告性侵之證述 可採。被告、辯護人雖稱: 乙○當時如果真的很害怕，甚至 不願意再上樓回住處去，那為何證人洪○翔沒有一直陪伴乙 ○，甚至自己就回家，顯然不符合男女朋友會相互關心之常 態云云，然查；證人洪○翔案發時僅是13歲之國中生，其與
乙○聯絡都尚需透過母親之手機，顯然家庭對其之約制力甚 強，則其天色已晚因而返家過夜而未一直陪伴乙○，亦屬合 理作為，被告、辯護人以此懷疑乙○與證人洪○翔證詞之可 信性，並無足取。
⑵證人朱黃卻（即乙○友人朱○翰之祖母）於偵查中結證稱： 伊印象中朱○翰曾於107 年3 月帶1 名女孩子回家，朱○翰 跟伊說那個女孩子被她繼父（按：即指被告）強姦，不敢回 家怕被打，她媽媽不在家，我早上睡醒下樓後，看到那個女 孩子自己坐在客廳，看起來很驚慌，有在哭等語（偵卷第23 0 至231 頁）。足認乙○於後續亦有「哭泣、恐慌、情緒不 穩」等情緒反應，核與一般遭受性侵害之人所產生之反應相 符，亦可佐乙○證詞非屬虛構。
⑶以上，乙○於本件事發後，隨即於當日以手機Line通訊軟體 向其男友洪○翔表示其遭人性侵害，並表示很想死，且不敢 返回被告為乙女所承租之前開住處，因而前往其友人朱○翰 住處過夜，直至翌日證人朱黃卻見乙○仍在哭泣等過程，證 人洪○翔、朱黃卻之證述，雖非能夠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全 部事實，但就其等證述乙○於案發後之情緒反應仍得佐證乙 ○所陳述之事實非屬虛構，而得作本件之補強證據。況乙○ 就食用被告交付之湯品與藥丸後，陸續陷入模糊、意識不清 狀態，遭被告以如事實欄所載之過程及方式為強制性交之事 實，於偵查及原審審理時證述情節，互核亦大致相符，無重 大歧異，如非親身經歷，絕難於歷次受訊問或詰問時就案發 主要情節得一致證述；甚且乙○於藥物作用下，就上開情節 仍能指證明確，益見上開被害情節對乙○而言，純屬難以抹 滅之深刻記憶。
⒊再者，原審法院依職權將乙○送請彰化基督教醫療財團法人 彰化基督教醫院精神鑑定（下稱彰化基督教醫院），經該院 鑑定後認乙○於案發後可能符合急性壓力疾患（ASD ）、創 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鑑定時仍存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PTSD）之部分症狀之診斷，有該院108 年3 月21日精神鑑 定報告書1 份可資佐證（原審卷一第113 至119 頁），又乙 ○於鑑定當時既仍存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之部分症 狀，且於原審審理中行交互詰問時，經辯護人詢問遭性侵過 程，因乙○答稱不太清楚等語，復經原審辯護人請求法院提 示107 年3 月26日警詢筆錄予乙○閱覽之際，乙○即情緒激 動，並當庭掩面哭泣，致無法繼續進行交互詰問程序（此觀 之原審108 年5 月9 日審判筆錄自明，見原審卷一第191 頁 背面）。是依乙○於鑑定時仍存有上開壓力創傷，及其於原 審審理中經辯護人提及遭性侵害過程時之情緒反應，亦可資
佐證乙○事後對於此事心理情緒反應，與實務上遭強制性交 後被害人常見之心理反應相符，益徵乙○上開證述之內容應 非出於虛罔之情節，而堪採信。至辯護人又稱: 鑑定醫師非 常依賴乙○之陳述為鑑定，很多情緒反應可以造假，上開鑑 定報告無法證明被告犯罪云云，然前開鑑定報告書既由精神 科醫師憑其醫療專業所為之鑑定，程序上並無何可指為瑕疵 之處。又關於上開鑑定報告依據何種資料如何做成一節，經 彰化基督教醫院於109 年1 月15日以彰基精鑑字第10901000 07號函覆本院說明：一、精神鑑定時會一併考量告訴人與洪 ○翔（洪員）之對話紀錄，然考量告訴人與洪員之關係，僅 作為案件之客觀佐證資料之一，並非主要決定因素。二、本 次鑑定主要評估重點在於評判告訴人於鑑定時之陳述與行為 表現，非直接接受相對人陳述，而是推敲其陳述與行為表現 之可信度。三、鑑定時由鑑定團隊包含精神科醫師1 名、臨 床心理師1 名、社工師1 名評估相對人之陳述內容與相對應 之行為，以推論相對人鑑定時整體表現是否合乎精神疾病表 徵、陳述與行為是否有誇大不適切之情況，並對照電子卷宗 內容來了解本案件犯罪經過脈絡，最後推論告訴人之陳述能 力、可信度，並依鑑定要求評估是否有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等 語，有該彰化基督教醫院109 年1 月15日109 彰基精鑑字第 1090100007號函附卷可查（本院卷一第149 頁），辯護人僅 空言指稱該鑑定報告書多依據乙○之供述，而乙○供述可以 造假（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表示: 對彰基醫院之鑑定報告證 據能力無意見，證據力於辯論時表示意見）云云，被告、辯 護人此部分所辯，尚難採憑。因該主要鑑定醫師轉任臺中榮 民總醫院，本院乃再次函請補充鑑定，經該臺中榮民總醫院 110 年2 月23日以中榮醫企字第1104200496號函及所附精神 鑑定報告書函覆本院結果如下: 檢查結果結論: 收集到個案 在一般情境下，可以表現得與一般人無異樣，但談及此妨害 性自主案，個案仍處於難過的情緒狀態也表達，不願在多人 面前陳述此案的歷程，但可以在自覺安全的會談情境下，配 合完成鑑定晤談評估。有關鑑定結果及建議如下: 『一、回 應本次鑑定問題1:此次鑑定過程個案起初能配合評估回答問 題，但談及案發當時過程以及相關影響時，即出現落淚、啜 泣、沉默等狀況，難以繼續會談之狀況，後經同行之社工陪 同休息十餘分鐘後由主貴鑑定醫師後單獨完成會談。總體而 言，言談雖呈現較話少，但邏輯性正常，整體而言未有刻意 作態或論述前後不符狀況，其證詞應具信效度。乙○於鑑定 過程中描述其記得案發當時侯員對其性侵的過程，案發之後 有感到噁心、不適以及情緒低落，且有出現、且符合創傷壓
力後症候群定義之與創傷事件有關的侵入性症狀（會不由自 主得回想起創傷事件發生的過程，以及頻繁發生遭遇侯員性 侵的噩夢，造成顯著的苦惱）、逃避創傷事件相關的刺激（ 擔心再見到侯員而頻繁離家、避免待在家中以及與對方見面 ）、並且持續有對陌生男性的過度警覺以及恐懼感、情緒低 落以及失眠問題，持續時間約一年多（至乙○國二後較緩解 ）。綜此判斷，乙○確有因本次犯行影響而符合「創傷後壓 力症候群」之診斷。二、回應本次鑑定問題2 ：創傷後壓力 症候群之診斷依據DSM 診斷系統，症狀通常在創傷之後三個 月內開始出現，延遲發生的時間短至一週或長至三十年。症 狀好好壞壞且隨時間而改變，甚且在壓力期間表現的更強烈 。可參酌問題一鑑定內容，乙○於案發的幾個月內出現『創 傷後壓力症候群』相關症狀，持續時間約一年多（至乙○國 二後較緩解），符合診斷準則。通常性侵受害者約有半數符 合『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故並不能以『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之有無做為性侵案件的主要證據。另依司法精神鑑定經驗 ，個案於接受司法刑事偵查或醫療鑑定評估時，均會誘發『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症狀再次出現。故於前次鑑定與此次鑑 定，均能觀察乙○『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之殘餘症狀，有該 臺中榮民總醫院110 年2 月23日中榮醫企字第1104200496號 函及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查（本院卷一第347 至355 頁），堪認乙○確實因遭受本件性侵害而導致創傷壓力之產 生，應無疑問。
㈢本件乙○並無誣陷被告之動機：
雖被告一再辯稱：因為伊反對其就讀鼎金國中而與乙○有重 大爭執，乙○因此即誣陷伊云云，然查：
⒈觀之證人乙女於原審審理中結證稱：被告與乙○相處不會吵 架，乙○曾說要念鼎金國中，但是因為那邊蠻遠的，我怕乙 ○遲到，跟他說讀三民國中比較近，應該是她以為我都聽被 告的等語（原審卷一第197 頁、第205 頁），以及乙○於原 審審理中結證稱：我之前曾因為想要去唸鼎金國中而跟乙女 吵過架，但是後來我想一想，還是唸三民國中好了，因為鼎 金國中也很遠，我忘了被告有無阻止我唸鼎金國中這件事， 雖然乙女不希望我就讀鼎金國中，我的心情覺得很糟，但乙 女是我母親，我也不能多說什麼等語（原審卷一第219 頁背 面），可知乙○與被告向來之相處尚稱和睦，而主要反對乙 ○就讀鼎金國中者乃乙女，且乙○事後自覺就讀三民國中亦 無妨，則乙○斷無僅憑此與其已非至關重要之事，即萌生誣 陷被告之動機。況且，本件被告並非乙○之親生父親，就乙 ○欲至何處就學，實難認與被告有何重大關係，則被告就此
事反應如此激烈，且極力反對，被告如此之情緒反應，顯悖 於常理，而啟人疑竇。
⒉另證人乙女於原審審理中證稱：我於107 年3 月23日回越南 之前，就有跟乙○說過，我們越南的傳統就是女生的第一次 千萬不能隨便（按：亦即不可任意與人發生性行為之意）， 乙○還笑笑的說她知道了等語（原審卷一第205 頁），可知 證人乙女曾向乙○告誡不得隨便與他人發生性行為。本件乙 ○案發當時年僅11歲，乃正值少年之未婚女性，又因上開乙 女之告誡，應對己身之名譽、貞操更是重視，倘乙○並無貞 操觀念，而未聽從乙女上開告誡，即擅自與他人為性交行為 ，為避免遭乙女責罵，理應想方設法就其已與他人發生性行 為之事，對乙女隱瞞上情，或不敢對外宣揚，甚且不欲讓當 時之男友即證人洪○翔知悉，以免影響2 人日後交往之感情 方為的論。換言之，縱乙○任意即與他人為性行為，倘乙○ 不對外張揚，則乙女或其當時之男友即證人洪○翔均難以查 悉上情，乙○亦可避免影響與乙女、證人洪○翔間之情感， 然本件乙○竟捨此不為，不顧乙女或證人洪○翔知悉其曾與 他人為性行為，於事發後隨即以手機Line通訊軟體告知證人 洪○翔上情，則乙○若非果遭被告性侵害之故，豈有如此無 端輕易即對外宣揚之理，益見乙○並無誣陷被告之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