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5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吳志強
選任辯護人 林國泰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性騷擾防治法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
110年度易字第61號中華民國110年5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307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吳志強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吳志強於民國109年3月7日6時38分（起 訴書誤載為15時49分）許，自花蓮火車站搭乘交通部臺灣鐵 路管理局太魯閣401車次，欲前往臺北火車站，於同日上午8 時許，該列車行經至宜蘭火車站區間時，竟意圖性騷擾，利 用其坐在代號A2N00-H109007號成年女子（真實姓名詳卷， 下稱A女）身旁之機會及車廂搖晃致A女不及抗拒之際，彎腰 以右手手掌觸摸A女之左腳踝鞋子側邊及左大腿外側3至4下 ，嗣A女在臺北火車站下車並於下課後報警處理，始為警查 悉上情，案經A女訴請偵辦，因認被告涉犯性騷擾防治法第 25條第1項之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故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 86號判決意旨參照），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 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 ，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 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 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被害人就被 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追訴處罰，與 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被 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舉證、陳述，其供述證據之證 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 ，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 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
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又本判決既諭知被告無 罪（理由後詳），本案因無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故無 庸贅述本案所列各項證據之證據能力，先併敘明。三、按訴訟之辯論及裁判之宣示，應公開法庭行之；但有妨害國 家安全、公共秩序或善良風俗之虞時，法院得決定不予公開 。法庭不公開時，審判長應將不公開之理由宣示，法院組織 法第86條、第87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性騷擾防治法並無如 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18條審判不得公開之原則性規定，因此 法院於考量本件以不公開審理為宜時，即應依法院組織法之 相關規定宣示其不公開之理由，以昭公信，自不待言。辯護 人於上訴後之本院審理時雖挑剔原審逕為不公開審理，卻未 敘明其理由，審理程序難謂無瑕，經查固屬實情，然因目前 我國刑事訴訟制度於二審仍採複審制，未有任何變革，本院 於準備及審理期日經徵詢當事人、辯護人及告訴人俱無異議 ，審酌卷內資料多有涉及告訴人、被告之名節隱私事項，且 與性侵害犯罪性質相關，如予公開審理、辯論，將有妨害善 良風俗之虞，爰依前揭規定不予公開審理並宣示其理由，原 審此部分之程序瑕疵即因本院之複審而自動治癒，併此敘明 。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 列車長蕭義隆於偵查中之證述、證人即告訴人A女於警詢、 偵查中時之指證、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1份及被告自台北 火車站出站之監視器翻拍照片1張、告訴人當日與親友之LIN E對話、FACEBOOK留言擷圖為其論據。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於上揭時地搭乘該班次太魯閣列車前往台北 及鄰座應為告訴人無誤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性騷擾之行為 ，辯稱：當時A女把腳放在前方置物網上，我有說這個行為 不好，A女已經不高興，挾怨報復，我知道我身材比較魁梧 ，會注意自己坐姿，當時新冠肺炎疫情，我怎麼可能會去碰 觸A女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本件案發時是新冠肺 炎疫情，需戴口罩、帶酒精，被告身為老師，沒有動機去性 騷擾穿著包覆緊密的A女，A女說感覺被告摸她，所以裝睡半 瞇眼在偷瞄被告，但是火車上有其他乘客，被告如何能在有 人群密集處以右手越過扶手去摸A女大腿之方式為性騷擾， 而A女在警詢、偵查中、性平調查時所述遭性騷擾之順序、 次數不完全一致，而且又不在當下去制止、求救，亦與常情 不符，本件實僅有A女單一指述，A女臉書和LINE對話擷圖僅 是A女證述累積，證人蕭義隆亦稱A女跟他求救時僅說遭被告 碰腳踝，與A女證述不相一致，是本件並無足夠補強其證述
之補強證據，自應予以撤銷改判被告無罪，始符法制等語。六、經查：
㈠被告既堅決否認有公訴意旨所指之性騷擾犯行，從而本案當 進一步審究告訴人之指訴是否前後一致而無瑕疵可指？及本 件除告訴人之指訴外，尚有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參佐？茲分 述如下～
㈡告訴人於109年3月7日警詢時係指稱：「…原本認為是因車 廂晃動造成的無意碰觸，後來我上午8時許清醒驚覺不對， 繼續假裝熟睡，發現該男子乘機以手機拍照、彎下腰以右手 手掌觸摸我的平底鞋與我的左大腿外側3、4次。」等語（見 台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3964號卷第16、17頁） 。嗣於同年11月13日偵查時改稱：「我裝睡時，瞇眼先看到 被告搓揉雙掌，再用右手掌滑碰我的左大腿，又以同樣方式 滑碰過我左腳的鞋子側邊。」等語（見台灣花蓮地方檢察署 109年度偵字第2307號卷〈下稱花偵卷〉第31頁）。之後於 原審110年4月21日審理時先又證稱：「（檢察官問：依照你 所述內容，順序是先摸大腿，再拿手機似乎要拍，接著才是 彎腰摸腳踝，是否如此？）告訴人答：是。」等語（見原審 卷第139頁）。接著又改稱：「他雙手側著我的左邊，有靠 近我的臉部，有影子的感覺，有看到他的手機在我的耳側。 」、「他就是先用手機之後，然後就摸我。…」等語（見原 審卷第144頁）。稽諸上揭告訴人所指述其遭被告性騷擾情 節之順序，竟有「手機拍照、彎下腰觸摸平底鞋、摸左大腿 3、4次」、「先摸大腿，再拿手機似乎要拍，接著才是彎腰 摸腳踝」、「先用手機佯拍之後，接著摸大腿，再彎下腰觸 摸腳踝」等三種前後不一之陳述，顯見告訴人上開指述已具 有嚴重瑕疵。其次，本案檢、警並未針對告訴人所稱遭被告 觸摸左大腿外側3、4次而為性騷擾犯行之具體過程為訊問， 而告訴人於原審作證時，就其如何遭到被告觸摸左大腿3、4 次之具體經過，亦有前後供述不一之情形，於此部分告訴人 於接受詰問時先則證稱：「（檢察官問：在摸妳大腿時，被 告是用怎樣的姿勢？）答：坐著半躺的姿勢，椅背有往後仰 ，有點半躺的感覺、當下沒有整個人立起來，是有點半躺的 。」等語（見原審卷第138、139頁）；嗣又改稱：「（辯護 人問：妳剛才說當時被告用手去滑妳左大腿的外側，可否詳 細描述被告如何摸妳的大腿？）答：被告右手越過（中間） 扶手上方，用右手掌心從我的大腿根部附近往膝蓋方向滑動 ，速度很快。」、「（辯護人問：剛才妳有提到被告當時不 只碰到妳一次，妳一直把腳往走道方向伸，幾乎伸到最後， 既然妳已經將雙腳都往走道方向靠過去，依照妳的說法，被
告是否要用右手伸過妳的座位來撫摸妳的大腿？）答：他跨 過中間的扶手來摸我的大腿，他為了要達到摸我的目的，他 的手故意跨過扶手來摸我的大腿。」等語（見原審卷第145 、147頁）。如依照告訴人嗣後改稱之被告觸摸其左大腿外 側之舉動，在告訴人已經將雙腳往走道靠到最外側的情況下 ，被告勢必起身以右手大動作且徹底跨過中間扶手再往外延 伸才能搆著告訴人之左大腿，在在與其早先在檢察官為主詰 問時所證，被告係以半躺之姿勢觸摸其左大腿乙節，亦有前 後齟齬不一致之瑕疵。雖蒞庭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期間曾親偕 員警搭乘太魯閣北上列車實際測量模擬座椅及其周邊長寬空 間並作成紀錄，提出補充理由書（見本院卷第213至235頁） 於法院以說明被告實有碰觸告訴人之可能，惟本件之重點在 於告訴人之前後指訴是否一致而無瑕疵可指，縱令被告所辯 無證據得以證明其所述為真，皆不能以有瑕疵之證據遽入被 告於罪，否則即與證據裁判主義有違。
㈢告訴人指稱伊於案發當下向列車長求助後，列車長後來到該 車廂看到被告有緊張的感覺等證詞，與列車長即證人蕭義隆 所證稱之內容亦有不符。查告訴人於國風國中性平調查時供 稱：「列車長有去六車看被告，回來後有告訴我說被告有緊 張。」等語（見原審卷第101頁）。另於原審亦結證稱：「 列車長有走去那個車廂查看，回來之後，他有回覆我說他去 那個車廂看到被告有緊張的感覺，列車長沒有和被告對到話 ，但是他有看到被告有緊張的感覺。」等語（見原審卷第14 1頁）。惟查證人蕭義隆於偵查中證稱：「我問那個女生坐 在何座位？我過去看，她座位旁的男生從頭到尾眼睛都閉著 ，我站在他的旁邊有2至3分鐘。」等語（見花偵卷第55頁） ；嗣於原審亦證稱：「我過去看時，我站在該男乘客的旁邊 ，印象中有站2、3分鐘，但他始終眼睛都閉著。」、「（辯 護人問：剛才交互詰問時被害人有提到，當時你去看那名男 子即被告時，被害人說你當時看到這名男子顯得驚恐慌張， 請問你當時去看被告時，他有驚恐緊張嗎？）答：我沒有這 樣講，我是自己過去看，被害人沒有去，被告的眼睛始終閉 著。」等語（見原審卷第156、158頁）。足見告訴人此部分 之指述，亦與證人蕭義隆證述之情節不符。
㈣公訴人雖以告訴人於同日與親友之LINE對話紀錄及FACEBOOK 聊天紀錄擷圖作為強化告訴人指訴憑信性之情況證據（然此 嗣經辯護人提出紀錄擷圖全文作為彈劾，本院認為尚非違法 取得，並無不許之理。），但查該等紀錄擷圖單純只有告訴 人寫到她被「性騷擾」、「且好像有偷拍我側臉」等字詞（ 見花偵卷第37頁）而已，並無法證明被告係如何對告訴人實
施性騷擾之行為，且本案告訴人於警詢、偵查時，僅提出對 其有利之片段FACEBOOK對話擷圖，而根據辯護人於本院審理 期間所提出之告訴人於案發當天與其他親友在FACEBOOK之完 整對話內容，其實是：
告訴人○○○：「啃～列車騷擾這種事竟然發生在我身上， 我搭的是火車也能遇到…噁！」
友人（○）：「可以要求列車長幫換座位？」
友人（OOOOOO OO）：「事發經過？」
告訴人○○○：「被摸，剛開始以為是不小心觸碰到，沒想 那麼多，但後來發現不對勁，這人竟然還彎下腰摸我的『腳 邊』。」
友人（○）：「你有先回頭看一下確定不是○○嗎？○○、 ○○快出來承認哦。」
告訴人○○○：「是火車上旁邊的人」
友人（OOOOO OOOO）：「你有揍他嗎？」 告訴人○○○：「沒啊，（恨）」
友人（○）：「妳沒有問他：香嗎？」
友人（OO OOO）：「我月中就要坐了」
告訴人○○○：「有伴一起坐沒問題，本來坐火車就不喜歡 旁邊坐的是男性『（鮮肉可接受）』（笑臉符號）」 友人（OO OOO）：「鮮肉騷擾我也沒關係」 告訴人○○○：「有伴一起坐沒問題，本來坐火車就不喜歡 旁邊坐的是男性『（鮮肉可接受）』（笑臉符號）」 稽諸告訴人於案發後第一時間在FACEBOOK上發表其所謂遭到 列車騷擾之訊息後，友人予以關懷，還詢問其事發經過，告 訴人當時係寫到：「被摸，剛開始以為是不小心觸碰到，沒 想那麼多，但後來發現不對勁，這人竟然還彎下腰摸我的『 腳邊』」等語，其所稱被騷擾之實情，就是座位旁邊男性有 彎下腰摸其『腳邊』之情，誠符合其接下來向該班次火車列 車長蕭義隆申訴遭騷擾之身體部位之事實相符，亦即證人○ ○○在109年12月17日警訊時證稱：「（問：被害人當時是 如何向你敘述遭性騷擾？）答：她向我說坐在她旁邊男性旅 客彎下腰刻意用手摸到她『腳踝』的部位，我問她坐幾車幾 號，我去現場看，我記得剛過宜蘭站。」、「我當時見到被 害人的情緒她有點情緒不穩定，很激動，我感覺她很害怕， 受到驚嚇。」等語（見花偵卷第46頁）。另證人○○○在 110年2月8日偵查時也結證稱：「（問：請說明當時情況？ ）答：有一個女性乘客，她的座位我忘記了，她說坐在她旁 邊的男性乘客彎腰故意用手碰她的『腳踝』。」、「當時被 害人神情有點驚慌，她情緒不穩，很激動，感覺她很害怕，
受到驚嚇。」等語（見花偵卷第55頁）。嗣後證人○○○在 原審110年4月21日審判時亦結稱：「我當時在警詢及檢察官 訊問時所陳述的內容，都是被害人當時跟我反映陳述的內容 ，除了上開內容外，印象中被害人沒有陳述其他內容。」等 語（見原審卷第158頁）。由上揭證人○○○之一貫性證詞 ，可證○○○在案發後未久，確實有經過告訴人向其投訴遭 到其旁坐之男子『觸摸腳踝』而已。綜合上揭告訴人完整之 FACEBOOK對話擷圖，其在第一時間回答友人關懷所稱被騷擾 經過而陳述遭觸摸之身體部位，與其向列車長○○○申訴被 騷擾之身體部位，均無二致，亦即僅指「腳邊（腳踝）」而 已，並無其身體「左大腿外側遭觸摸3至4次」之騷擾事實可 從上揭FACEBOOK對話內容及證人蕭義隆之證詞得到補強。況 當時正值臺灣新冠肺炎疫情蔓延期間，政府強力規定個人外 出需戴口罩，證人蕭義隆如何從戴上口罩之告訴人面部表情 看出其有驚慌、害怕與情緒不穩之狀態，已有疑義。又從證 人○○○證述內容所顯現告訴人驚慌、害怕，情緒不穩定之 客觀事實，或因告訴人表示有遭到其旁坐男子『觸摸腳踝』 而引起之主觀心理感受與過度推演，並無法作為起訴書及原 判決認定被告有彎腰以右手觸摸被害人左大腿外側3至4下所 產生情緒激動、驚慌、害怕等反應而得作為被告涉有性騷擾 犯行之補強證據。至公訴人所提被告自台北火車站出站之監 視器翻拍照片1張至多僅能證明被告係搭乘該班次火車在台 北車站下車而已，亦不能用以證明被告有性騷擾告訴人之事 實，自不待言。
七、據上所述，被告始終堅決否認有對A女為性騷擾之犯行，而A 女前後指訴明顯難謂一致，且與證人蕭義隆證述情節亦有未 符。綜觀現存卷證資料，公訴意旨指稱被告對A女為性騷擾 乙節，僅剩A女之單一指訴，而A女之指訴又不無存有主觀誤 會之虞，在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佐證A女之指訴可信，本院 尚難僅憑其有瑕疵之單一指訴，據以認定被告有前揭性騷擾 行為。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尚未達於 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檢 察官既不能舉證證明被告涉有前揭犯行，即無從使本院形成 被告有罪之心證。從而，被告被訴性騷擾之犯罪係屬不能證 明，基於罪疑惟輕、無罪推定原則及證據裁判主義，應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原審未能仔細勾稽，遽以論科，認事用法， 尚有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 ，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 免冤抑。
據上論斷，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
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曉玲提起公訴，被告上訴後，檢察官黃怡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3 日
刑事庭審判長法 官 張健河（主筆）
法 官 林慧英
法 官 李水源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3 日
書記官 郭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