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字第286號
上 訴 人 吳靜雯
訴訟代理人 陳佩琪律師
複 代理 人 黃馨儀律師
被 上訴 人 林家維
林政陽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彭大勇律師
林士龍律師
郭栢浚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撤銷贈與行為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9年8月7日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831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10年8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訴外人林茂億原為夫妻關係，被 上訴人林家維、林政陽係上訴人與林茂億之長子及次子，上 訴人與林茂億於民國108年9月2日協議離婚，並簽訂離婚協 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約定原登記在上訴人名下之如附 表編號4之「陽輝汽車材料行」（下稱系爭商號）自簽訂系 爭協議書起3日內移轉至被上訴人林家維、林政陽名下，另 原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如附表編號1至3所示之土地及建物（下 稱系爭不動產），則需逐年無條件贈與被上訴人。上訴人已 依系爭協議書約定將系爭商號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林政陽， 並於108年9月20日依約將系爭不動產以贈與為原因，分別辦 理移轉如附表編號1至3所示之應有部分登記予被上訴人。詎 被上訴人及林茂億竟逕行更換系爭商號及家中門鎖，致上訴 人不得而入，被上訴人之行為恐已涉強制罪嫌。另被上訴人 林家維於109年2月20日恐嚇上訴人之胞妹吳諭頡，又誹謗吳 諭頡是詐騙集團，為刑法第305條、第310條之故意侵害行為 。被上訴人登記取得如附表所示之財產（下稱系爭財產）， 係基於上訴人贈與而來，被上訴人既對上訴人之胞妹吳諭頡 有故意侵害行為，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408條、第416條規定 撤銷贈與。又上訴人已於108年11月18日寄發存證信函向被 上訴人撤銷系爭財產之贈與，並於本件訴訟中表達撤銷贈與 之意思，上訴人依同法第419條之規定，自得請求被上訴人 將已登記取得之系爭財產返還上訴人等情。爰依民法第419
條之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林家維、林政陽應將系爭不動產 已移轉之應有部分及系爭商號所有權移轉登記與上訴人（原 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 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林家維與林政陽應分 別將其所有如附表所示之土地、建物、商號之所有權移轉登 記與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不動產及系爭商號乃上訴人與林茂億婚 後之財產，而於離婚時作為離婚之條件加以處理，系爭協議 書是夫妻離婚時有關財產之處理，當事人為上訴人與林茂億 ，被上訴人並非契約當事人，系爭協議書中約定應移轉系爭 財產予被上訴人部分，性質上應屬第三人利益契約，並非兩 造間有成立贈與契約。又上訴人於108年主動找林茂億離婚 ，林茂億要求需將以上訴人名義登記之系爭財產無償移轉登 記與被上訴人，且為公平起見，林茂億名下之不動產亦移轉 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另為配合每年220萬元之免稅額，故 約定逐年辦理移轉登記，雙方之真意係為公平處理離婚所為 之無償移轉財產之約定，且依系爭協議書第5條約定，可知 此為林茂億與上訴人同意之離婚條件。系爭協議書本質為上 訴人與林茂億間就財產約定如何處理，且與身分關係之離婚 行為結合，並非單獨之財產處分行為，而被上訴人既已接受 系爭財產之移轉登記，依民法第269條第2項之反面解釋，上 訴人已不得變更契約或撤銷。且被上訴人亦無對上訴人有刑 法第325條、第358條、第359條所處罰之故意侵害行為，上 訴人依民法第408條、第416條規定主張撤銷贈與，要屬無據 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被上訴人林家維、林政陽為上訴人與林茂億之長子及次子。 ㈡上訴人與林茂億於108年9月2日協議離婚，並簽立如原證1內 容之系爭協議書。
㈢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於附表所示所有權移轉登記日 期，以贈與為登記原因，將系爭不動產及系爭商號所有權， 分別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林家維或林政陽所有。 ㈣上訴人於108年11月18日寄發原證4之存證信函向林茂億及被 上訴人2人表示依民法第408條、第416條規定撤銷贈與行為 ，被上訴人2人已於108年11月19日收受上開存證信函。 ㈤上訴人對被上訴人林家維提起妨害自由罪嫌之刑事告訴，經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南地檢）以109年度偵字第42 號妨害自由案件偵辦，上訴人於該偵查案件中之109年1月15 日提出追加告訴狀，追加林政陽為被告。該案經檢察官偵查 終結，而為不起訴處分，上訴人不服，聲請再議，已經臺灣
高等檢察署臺南檢察分署駁回再議確定。
四、本院之判斷：
㈠上訴人主張系爭協議書不僅約定離婚之身分上事項，另約定 財產上事項。系爭財產移轉條款並非林茂億與上訴人之剩餘 財產分配，而係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財產成立贈與契 約之合意等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抗辯：上訴人為離婚 ，與林茂億達成應將系爭財產逐年無償移轉予被上訴人之離 婚條件，林茂億始願意離婚。上述離婚條件即為第三人約款 而構成補償關係，系爭協議書約定向第三人之被上訴人給付 ，為第三人利益契約，並非贈與契約等語。則依民事訴訟法 第277條前段舉證責任分配之法則，應由上訴人就其主張兩 造間就系爭財產成立贈與契約之合意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 。
㈡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 辭句，民法第98條固有明文規定。惟探求契約當事人之真意 ，應通觀契約全文，依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 價值等作全盤之觀察，若契約文字，有辭句模糊，或文意模 稜兩可時，雖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但解釋之際，並非必 須捨辭句而他求，倘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 事探求者，即不能反捨契約文字更為曲解（最高法院86年度 台上字第3873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以契約訂定向第三人 為給付者，要約人得請求債務人向第三人為給付，其第三人 對於債務人，亦有直接請求給付之權，為民法第269條第1項 所明定，此即所謂「第三人利益契約」之規定。而贈與契約 ，依民法第406條之規定，係指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 財產無償給與他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是贈與契約，須以贈 與人有贈與之意思表示，經受贈人允受，雙方意思表示合致 為要件，此與第三人利益契約之要件顯然不同。 ㈢經查，依據系爭協議書之內容，可知其係由上訴人與林茂億 達成合意而簽立之契約，此觀系爭協議書之抬頭立書人明確 記載甲方為林茂億、女方為吳靜雯（即上訴人），最後立書 人欄之男方、女方，亦分別由林茂億、上訴人簽名即明。次 觀被上訴人係於系爭協議書之證人欄簽名，可見其2人係立 於證人之地位，見證上訴人與林茂億就系爭協議書內容達成 合意並簽訂系爭協議書之事實。據此可認，系爭協議書之契 約當事人為上訴人與林茂億，被上訴人並非系爭協議書之當 事人。其次，細究系爭協議書約定之內容，已載明：「茲因 夫妻個性不合、感情不睦、無法白頭，經雙方協議後，決定 兩願離婚，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並約定『各項條件如左 ：』」等語，足見上述約定之各項條件，確為上訴人與林茂
億雙方同意兩願離婚之條件，且經雙方互相意思表示一致而 成立甚明。參諸前揭各項條件之第1條至第5條分別約定：「 一、原登記在女方名下之『陽輝汽車材料行』（即系爭商號） 從簽定此書起三日內，無條件移轉至長子林家維及次子林政 陽兩位小孩名下。二、原登記在女方名下，位於臺南市○區○ ○○街00號之房屋全部，及坐落之土地（地號：○區○○段000） 全部（即附表編號2、3之土地及房屋），需無條件逐年贈與 給兩位小孩。三、原登記在女方名下坐落○○區○○段之土地， 地號000全部（即附表編號1土地），需無條件逐年贈與給兩 位小孩。四、原登記在男方名下，位於臺南市○○區○○○街0號 之房屋全部，及坐落之土地（地號：○○區○○段0000）全部， 需無條件逐年贈與給兩位小孩。五、雙方在財產贈與過程中 不得有轉售、增貸及其他足以影響小孩財產權之行為，若有 違者，需無條件賠償另一方新臺幣貳仟萬元整。」，並於附 註欄特別註記：「不動產之贈與程序從簽立此書當日即刻辦 理，且每年皆需辦理，若無處理需賠償對方新臺幣貳仟萬元 整。」（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㈡）。準此可見，被上訴人以贈 與為登記原因，無償取得系爭財產之緣由，並非基於上訴人 與被上訴人間贈與合意之債權契約行為，而係基於上訴人與 林茂億間前揭合意將系爭財產移轉與其2人之小孩即被上訴 人所有之債權契約行為。
㈣又所謂契約之聯立，係指契約當事人以同一締約行為，結合 數個契約，為數内容不同之契約相互間具有結合之關係而言 。衡諸系爭協議書之文字，業已表明當事人之真意，即由上 訴人與林茂億以同一締結契約之行為，而達成上開身分事項 及財產事項之合意，尚難以其約定之財產事項內容與被上訴 人有關，而曲解與上訴人合致該財產事項約定之契約相對人 為被上訴人2人。且若如上訴人所言，不論其與林茂億是否 離婚，上訴人均會將系爭財產贈與被上訴人，上訴人逕為贈 與即可，實無庸特別將該財產事項記載於與贈與契約無關之 離婚契約，並載明各項條件如左。由是觀之，上訴人與林茂 億於協議離婚時，雙方均同意將其名下之上述財產贈與被上 訴人，作為兩願離婚之條件，被上訴人並非系爭協議書之當 事人，亦無為允受之意思表示，僅係單純基於其父母之第三 人約款之約定，而受有財產上之利益。是故，上訴人主張系 爭協議書之性質，應為上訴人與林茂億之離婚契約、上訴人 、林茂億與被上訴人之贈與契約兩相獨立之聯立契約。被上 訴人於系爭協議書證人欄簽名，表示其已允受上訴人贈與之 系爭財產，兩造間已成立贈與契約云云，並非可採。被上訴 人抗辯系爭協議書有關財產贈與之約定，係屬第三人利益契
約，上訴人將系爭財產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係基於其與林 茂億所簽訂之系爭協議書，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並無成立贈 與契約等語，要屬可信。
㈤上訴人雖又主張第三人利益契約由三方關係所組成，債權人 與債務人中必有補償關係，而約定使第三人得由該補償關係 取得直接給付請求權，被上訴人雖毋庸證明第三人與債權人 間之對價關係確實存在，然亦須就補償關係負舉證之責，被 上訴人取得移轉登記之權利，並非從第三人利益契約之履行 關係而來，系爭協議書之財產上約定與離婚之身分上約定， 應屬獨立分別之不同性質契約云云。惟查，第三人利益契約 關於第三人之債權，係基於第三人利益契約當事人之意思， 依該契約發生之法律效果，而直接使第三人取得獨立之權利 。第三人利益契約當事人間之補償關係，應視其基本行為分 別情形而定之，不論基於何種基本行為，只要其與法律強行 規定或公序良俗無違，依私法自治及契約自由原則，均應予 以尊重。衡酌上訴人與林茂億於協議離婚時，雙方均同意將 其名下之上述財產贈與被上訴人，並作為兩願離婚之條件， 經核上訴人與林茂億依系爭協議書所合致之第三人約款（第 三人利益契約），並無違反法律強行規定或公序良俗之情形 ，亦非無補償關係存在，上訴人自應受該契約效力之拘束。 上訴人以前詞否認第三人約款之補償關係存在云云，難謂可 採。
㈥另查，兩造因諸多家庭問題糾葛，雖衍生母子（如被上訴人 林家維為查看上訴人之皮包內，有無其父親之金融帳戶及證 件資料，而擅自拿取上訴人之皮包）、姨侄（被上訴人林家 維不滿上訴人之胞妹干涉其家庭糾紛，恐嚇及誹謗上訴人之 胞妹）間之興訟衝突，上訴人甚至放棄繳納系爭不動產貸款 ，致系爭不動產面臨可能被拍賣之風險，此有臺南地檢署檢 察官109年度偵字第42號、109年度偵字第23172號不起訴處 分書、臺灣臺南地方法院（下稱臺南地院）110年度簡字第4 99號刑事簡易判決、臺南地院109年度司拍字第28號民事裁 定、109年度司拍字第54號民事裁定及臺南地院民事執行處 查封登記函等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83至189、211至215、 257至261、267至277頁）。惟承上所述，上訴人移轉系爭財 產與被上訴人所有，係依其與林茂億間簽訂之系爭協議書之 約定，履行其贈與財產予被上訴人之義務，並非基於兩造間 有何贈與契約之約定而為，應無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規 定之適用。因之，上訴人以其與被上訴人所發生之衝突事件 （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㈤），及被上訴人林家維對其胞妹之恐 嚇及誹謗行為，已遭法院判處應執行拘役30日，而有刑法處
罰之故意侵害行為等為由，主張撤銷系爭財產之贈與云云， 即非有據，並不生合法撤銷之效力。則上訴人依此援引民法 第419條第2項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 財產返還上訴人，難謂可採。
㈦又上訴人另聲請訊問證人吳宣（待證事項：系爭商號係由吳 宣投資成立，其將每年所得盈餘贈與上訴人購買不動產）、 李建安（待證事項：系爭商號係由上訴人所經營，並非林茂 億所經營），及聲請調閱上訴人之玉山銀行永康分行貸款資 料（待證事項：上訴人係以自己固有財產清償房貸，並以自 己名義向銀行貸款周轉，以支應系爭商號之虧損）、第一銀 行富強分行貸款資料（待證事項：上訴人係以自己固有財產 清償房貸），林茂億之京城銀行仁德分行帳戶（待證事項： 上訴人每月均匯款5萬元薪水予林茂億）部分，因本件綜合 上開調查證據之結果，堪認上訴人將系爭財產移轉登記為被 上訴人所有，係本於系爭協議書之第三人約款而為之。至於 上訴人如何取得系爭財產及其資金來源，均與其依約應履行 之給付義務內容無關，核無調查之必要，併此敘明。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416條第1項第1款、第419條、第 179條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分別將系爭不動產及系爭商號 移轉登記與上訴人，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 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1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吳上康
法 官 黃義成
法 官 張季芬
上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上訴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出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
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被上訴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1 日
書記官 郭馥萱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⑴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 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⑵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 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 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2第1項：
上訴人無資力委任訴訟代理人者，得依訴訟救助之規定，聲請第三審法院為之選任律師為其訴訟代理人。
附表： 編號 財產種類 財 產 名 稱 贈與原因發生日期 (民國) 所有權移轉登記日期(民國) 已移轉與被上訴人之權利範圍或應有部分 1 土地 臺南市○○區○○段000地號土地 108年9月3日 108年9月20日 林家維15分之1 林政陽15分之1 2 土地 臺南市○區○○段000地號土地 108年9月3日 108年9月20日 林家維15分之1 林政陽15分之1 3 建物 臺南市○區○○段0000○號建物 108年9月3日 108年9月20日 林家維45分之1 林政陽45分之1 4 商號 陽輝汽車材料行 108年9月3日 108年11月14日 林政陽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