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金上訴字第86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文騰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
第1265號中華民國110年5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
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5392號、109年度偵字第11771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張文騰部分撤銷。
張文騰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伍月。 事 實
一、張文騰於民國107年4月底，加入綽號「阿龍」所屬的詐騙集 團，除代為引介「車手」（擔任提領被害人匯進人頭帳戶款 項的角色），並依集團上層成員指示，駕駛計程車附載「車 手」前往各地提款，張文騰又請朋友羅哲旻代為介紹車手。 羅哲旻因而於107年5月6日介紹吳博森加入張文騰參與的詐 騙集團擔任車手（①張文騰參與此同一犯罪組織，前曾介紹 王德斌加入擔任車手，並開車載王德斌於107年5月4日提領 他案被害人匯入的款項等犯行，業經原審法院另案以108年 訴字第1085號判決判處罪刑確定。②羅哲旻、吳博森本案犯 行，業經原審判決以本案號判處罪刑確定）。
二、張文騰、吳博森所屬的其他詐騙集團成員，在107年5月7日2 0時39分左右，假冒「媽咪拜購物平台」客服人員，打電話 給董恩卉，向董恩卉騙稱：她之前訂購洗髮精時因為作業錯 誤造成重複扣款，必須以網路銀行匯款刷退云云，董恩卉因 而受騙上當，而在當天22時1分、22時3分，依詐騙集團成員 電話中的指示，分別以網路跨行轉帳方式從自己的玉山銀行 帳戶匯款新臺幣(下同)4萬9983元、4萬9981元到詐欺集團指 定、廖○○位於合作金庫銀行0000000000000帳號的人頭帳戶 。
三、張文騰隨後依詐騙集團成員指示，以計程車搭載吳博森到台 南市○區○○○路○段000號臺南第三信用合作社中華分社，將人 頭帳戶的提款卡交給吳博森，指示吳博森於當天22時22分至 25分之間，在提款機分5次提款10萬之後，從中自取3000元 報酬，並交付羅哲旻3500元介紹費，吳博森3000元報酬，再 將剩餘金額上繳給詐騙集團其他成員。
理 由
一、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警詢、偵查、原審及本院審理中 坦承不諱（警431號卷一第13頁以下、15392號偵查卷第79頁
以下，原審卷第74頁、第155頁，本院卷第97頁、第105頁） ，且有下列證據可資佐證：
㈠告訴人董恩卉的警局筆錄、董恩卉的玉山銀行存摺影本、上 開人頭帳戶的交易明細。
㈡共同被告吳博森於警局、檢察官面前的供述。 ㈢共同被告羅哲旻於警局、檢察官面前的供述，及於原審法院 具結後的證詞：
㈣上開人頭帳戶持有者廖○○於警詢的供述。 ㈤吳博森於107年5月7日提領贓款的監視器畫面（警137號卷第1 7頁）。
二、被告於原審表示犯罪之餘，又偶爾辯稱：伊沒有加入詐騙集 團，伊不是指揮車手領錢的車手頭（原審卷第74頁）。人頭 帳戶的提款卡和聯絡用的手機，是另一位車手王德斌直接交 給吳博森的，並由吳博森直接用那隻手機和詐騙集團的人聯 絡，伊只是單純開車接送被補貼加油錢而已（原審卷第166 頁、第217、218頁）。於本院認罪之餘，也辯稱：伊沒有加 入犯罪集團（本院卷第97頁）。然查：
㈠被告在警詢已經坦承略以：詐欺集團的人用FACETIME聯繫我 ，然後跟我約定地方後，叫我帶提款車手過去，他會再帶提 款卡、工作用手機過去交付，我是之後再跟車手回收提款卡 後，等公司聯繫，再跟提款金額一起交回給公司的人（警43 1號卷第16頁）。當日（註：董恩卉受騙當天）我也是接到 詐欺集圑以微信聯繫，我就開計程車去載該名雜草（註：即 羅哲旻）的朋友（註：即吳博森），然後在路上準備，等到 詐欺集團聯繫可以提款，我就隨機找最近的ATM，然後放該 名男子下去提領...我並於詐欺集圑來電指示收工後，我並 向該名男子收取他所提領的贓款...我並將贓款跟提款卡全 部交給詐欺集圑派來的不明男子（警431號卷第22頁）。我 是在107年5月3日接到詐欺集圑指示，我便開車載王德斌前 往...與詐欺集團派遣的不詳男子見面，該名男子拿出提款 卡跟工作用聯繫手機交給我們，並由王德斌保管。...因為 王德斌107年5月4日提完款之後突然說不做了，所以我先回 收卡片跟手機，再找到朋友雜草（註：即羅哲旻）介紹來的 陌生男子（註：即吳博森）接任他的位子，我再於107年5月 7日接到詐欺集團指示後，將卡片跟手機交給該名不詳男子 （註：即吳博森）去提款（警431號卷第23頁）。 嗣於偵查中也坦承：警詢筆錄我有看過，所言實在，107年5 月7日我有開車載吳博森去台南第三信用合作社中華分社提 領被害人被騙匯款，提領10萬元，我參與的是和之前判決確 定的同一個詐騙集團，我和羅哲旻是平常就會聯絡的朋友，
我請羅哲旻幫我找「車手」，所以羅哲旻介紹吳博森給我當 「車手」，他們知道要領詐欺集團的贓款（偵15392號卷第7 9頁以下）。
㈡其次，吳博森在警局作證說：提款當天，我上了張文騰的車 之後，張文騰跟我介紹工作的內容，就是負責提領被害人款 項，接著又載我去各處的提款機，並每到一個地方就拿給我 一張提款卡，提款卡上貼有密碼，並指示我提領的金額，我 提領完之後再把卡片和錢全部交還給張文騰保管，最後給我 3000元酬勞（警137號卷第9-10頁），和被告於警詢、偵查 中的說法大致相符。
㈢另羅哲旻於原審具結也作證稱：被告請我介紹人手給他，說 是現領的工作，討論過程中我們有提到「車手」這兩個字（ 原審卷第201頁），也和被告上開自白內容相符。 ㈣被告雖然在原審辯稱：他在警局作筆錄前有吃了安眠藥（可 能說錯話）（原審卷第161頁、第167頁、第169頁），然而 被告於108年8月28日警局筆錄，能夠清楚而詳細說明從107 年4月受邀加入詐騙集團、107年5月4日搭載車手王德斌提款 、拜託羅哲旻介紹提款之人、107年5月7日開車載吳博森去 提款的各項細節，完全不像吃了安眠藥記憶不清的樣子，所 以被告辯稱其於警詢前服用安眠藥，導致可能說錯話的辯詞 ，本院無法相信。
㈤此外，在本案提款之前3天，被告已經載著車手王德斌四處提 款。綜上，足證被告事前清楚知道自己參與的是詐騙集團提 領被害人匯款的作業，被告張文騰也是交付提款卡給吳博森 ，並收取吳博森所提領的款項，再上繳回集團其他成員。被 告明顯是現場實際指揮車手的詐騙集團成員。
三、論罪：
㈠根據被告的陳述，本件實際參與領取詐騙金額的，至少有被 告、吳博森及「張文騰上繳款項者」共三人，所以被告開車 載送吳博森前往領款的行為，構成了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第2款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㈡被告本案開車載吳博森前往領款的時間（107年5月7日），距 離前案開車載王德斌前往領款的時間（107年5月4日）甚為 接近，因此被告陳稱其本案參與的犯罪集團，與前案參與的 集團是同一個犯罪集團，客觀上乃可相信，本案檢察官也是 如此認定，本案檢察官於起訴書表示：被告參與犯罪集團的 犯行，已由原審法院108年度訴字第1085號判決判處罪刑確 定（該判決附於偵15392號卷第69-74頁），因此本案檢察官 並未起訴被告參與犯罪組織罪，本院也毋庸再論處被告此部 分罪名。
㈢洗錢部分：
⒈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規定的「洗錢」行為，是指：⑴意圖掩飾 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 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處置：將犯罪所得直接予以處理）； ⑵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 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多層化處理：以迂迴的方式多 次移轉資金，或化整為零的包裝方式，使資金流動的紀錄中 斷，形成查證上的斷點，以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讓偵 查機關難以追查金流狀況）；⑶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 定犯罪所得（整合：以上述方法使犯罪所得資金由黑漂白， 披上合法的外衣，以乾淨的外觀回流到正常金融體系）。其 中，刑法第339條詐欺取財罪，依同法第3條第2款的規定， 列為上述「特定犯罪」。
⒉本案的犯罪模式，是詐騙集團其他成員從事詐騙行為，再推 派被告、吳博森前往取款。此時，被告、吳博森的取款行為 ，使告訴人被騙走的現金難以追查流向，而使資金流動的紀 錄中斷（出現資金流動的斷點）。此種行為，就是上述「多 層化處理」行為，足以隱匿告訴人被騙金錢的去向，屬於洗 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規定的洗錢行為，因此被告張文騰的行 為，同時又構成同法第14條第1項的一般洗錢罪。 ㈣罪數：
被告上開一個犯罪行為，同時構成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和一般洗錢罪，在法律上構成想像競合犯，應該根據刑法第 55條前段「一行為而觸犯數罪名者，從一重處斷」的規定， 論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㈤被告、吳博森及詐欺集團其他份子，合作完成本案的詐騙行 為，具有犯意聯絡和行為分擔，在法律上都是共同正犯。 ㈥被告上開涉犯的一般洗錢罪，檢察官雖然沒有在起訴書提及 ，但因為被告此部分犯罪與上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 二者之間具有裁判上的一罪關係，且法院在審理過程中也特 別告知被告可能構成此部分罪名（原審卷第223頁），已經 讓被告為自己辯解，因此法院可以一併審理。 四、撤銷原審判決的理由：
㈠原審審理後，認為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固非無見，然查：
⒈被告於原審判決後，已經將承諾賠償被害人董恩卉25000元的 尾款15000元清償完畢，有董恩卉陳報的被告還款紀錄、本 院公務電話紀錄可參，原審未及審酌此等對被告有利的量刑 因子，量刑乃有瑕疵，被告提起上訴，主張原審量刑過重， 為有理由，原審判決即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
⒉至於被告上訴主張：其自警詢、偵查、原審都坦承犯罪，原 審卻認為其「選擇用難以採納的辯解試圖脫罪」、「犯罪後 心存僥倖」，相對於共同被告羅哲旻、吳博森犯後否認犯罪 的態度（註：其等辯稱：不知道要提領的是詐欺集團的贓款 ），被告量刑最重，原審的量刑認定與卷內證據不符，且違 反公平原則等語（本院卷第78頁）。經查：本案被告的犯行 事證明確，被告於原審坦承犯罪之餘，卻又以上開言語自辯 ，原審認為被告犯後仍心存僥倖等語，尚非無據。其次，被 告遭起訴的法條，係觸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加重詐欺取 財罪，共同被告羅哲旻係被起訴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 條第1項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被告的犯罪情節本來就 較重（二罪刑度比較詳本判決附錄法條）。另被告與吳博森 雖然都觸犯相同罪名，但被告的犯罪情節確實較重於吳博森 。因此原審綜合上情，判處被告重於羅哲旻、吳博森的刑度 ，並沒有違反公平原則，併此敘明。
㈡本院審酌：被告從事本案犯行，與詐欺集團共同侵害董恩卉 的財產法益，且讓詐欺集團製造被害款項的金流斷點，造成 董恩卉追回全部受害款項的難度增加。其次，被告雖也是接 受指令，僅負責上繳提領款項的「車手層級」人士，而非集 團內更高層人士，但被告在車上指揮吳博森上陣提款，層級 又比吳博森高。惟念被告於警詢、偵查中坦承犯罪，於原審 雖偶有抗辯，但仍然坦承開車載送吳博森領款的主要犯罪事 實，也是屬於認罪，被告與董恩卉達成和解，並已賠償其個 人應負擔的部分，另參酌董恩卉受害的金額，被告的前科素 行、自陳的智識程度、生活情況，被告所犯輕罪（一般洗錢 罪部分），符合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自白減輕其刑的規 定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五、被告無法宣告緩刑的原因：
被告前因加重詐欺案件，經原審法院以108年訴字第1212號 判決應執行有期徒刑1年3月，緩刑4年，緩刑期間自判決確 定日109年2月19日起算，有該判決書在卷可參，因此被告目 前仍處於5年內受有期徒刑以上宣告者，依刑法第74條規定 並不能宣告緩刑，併此敘明。（原審判決第10頁認為：被告 在審判時流露取巧僥倖的特質，且涉案程度最深，層級最高 ，因此決定不再給予緩刑的機會云云，對於是否宣告緩刑的 條件認知有誤，應由本院予以提醒指明）。
六、沒收部分：
被告本案獲得的報酬是3000元，業據被告陳稱在卷（原審卷 第234頁），原本應該根據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前段的規定
加以沒收，但因被告已經賠償董恩卉25000元，被告已無保 有犯罪所得，因此不再宣告沒收。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李宗榮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志峯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8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翁世容
法 官 蔡川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心怡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8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