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309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林容萱
被 告 周宥宏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簡松柏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犯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109
年度訴字第795號中華民國109年12月1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調偵字第10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甲○○因患有思覺失調症，致其於下述時間因該病症之活躍精 神症狀，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其於民國108年6 月12日晚間某時，自行前往位於臺南市安平區湖內二街水景 橋旁之公共廁所，並在該處附近逗留；翌（13）日上午8時 許，因乙○○騎腳踏車前往上開公共廁所，甲○○即於乙○○停妥 腳踏車後，持自備之美工刀割劃該腳踏車之輪胎（毀損部分 未據告訴），乙○○見狀乃上前阻止，詎甲○○雖明知人體之頭 部、臉部、胸部等部位均至為脆弱，而預見頭部、臉部、胸 部如受重創，極易造成死亡之結果，竟仍基於縱致他人死亡 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在上開公共廁所附近， 持機車大鎖、木棍反覆重擊乙○○之頭部、臉部及胸部等處， 以此方式著手殺害乙○○，因此致乙○○受有頭部外傷併顱底骨 折及顱內出血、氣腦症、多處顏面骨骨折併大量口鼻出血、 右側第2至第5根肋骨骨折併氣血胸等傷害而大量失血倒地。 幸好嗣後江居和、許榮標行經該處附近，發現乙○○倒臥於血 泊中（甲○○則在附近約10公尺處，自顧地持美工刀刻木板） ，而分別報警及通報119處理，經救護車及時將乙○○送醫急 救，甲○○始未能得逞（乙○○嗣於108年12月24日因終末期肺 腺癌併多處遠處轉移而病故）。
二、案經乙○○之子曾仁吉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移送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關於證據能力之認定：
㈠以下所引用具傳聞證據性質之供述證據，因檢察官、被告及 辯護人均同意具有證據能力，且於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 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作成或取得之狀況， 並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事，且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
㈡又以下所引用非供述證據性質之證據資料，則均無違反法定 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之反面解釋 ，亦應有證據能力。
二、被告經過訊問後，固坦承曾於108年6月13日上午8時許，在 位於臺南市安平區湖內二街水景橋旁之公共廁所附近，持機 車大鎖擊打被害人乙○○之頭部，致乙○○受傷等事實，惟矢口 否認涉有殺人未遂罪嫌，辯稱：伊當時精神病發作，有幻聽 、幻覺叫伊去對付被害人，伊就失去控制，伊清醒之後記得 發生了什麼事，但當時伊意識是無法自我控制的，伊不認識 被害人，沒有殺人的意思。伊只有拿機車大鎖打被害人，沒 有拿木棍云云（原審卷第239頁以下）。
嗣於本院原先陳稱：我承認犯罪（本院卷第72頁），聽聞辯 護人為其辯護稱無殺人犯意後，被告則辯稱：伊沒有殺人犯 意（本院卷第79頁、第182頁）；伊只有拿機車大鎖打被害 人，沒有拿木棍云云（本院卷第192頁）。
辯護意旨則辯護稱：被告與被害人素不相識，無糾紛恩怨， 係因聽幻覺、妄想而基於傷害之犯意持機車大鎖毆打被害人 ，且被告行為時之精神狀態符合刑法第19條第2項之規定等 語。
三、經查，被告於上開時、地應有持機車大鎖、木棍攻擊被害人 之行為：
㈠被告於108年10月16日偵查中坦承：（你在台南市安平區湖內 二街水井橋旁公廁待多久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待在那？）我 離家跑出去幾個月，我都在外面遊蕩。（你去水景橋那邊做 什麼？）當時我精神病發，我會在那邊睡覺，在那邊吃東西 ，在廁所燒垃圾桶。...（有無於108年6月13日上午8時左右 ，在上址水景橋公廁旁攻擊被害人乙○○？）我有攻擊他。（ 為何要攻擊被害人？你如何攻擊被害人？使用何工具？）當 時我精神病發，有幻聽，有聽到聲音叫我拿刀子去割那個被 害人的腳踏車輪胎，我有意識看到被害人發現，要來打我， 我轉過去就打下去了。（你用什麼打被害人？你攻擊被害人 何處？打幾下？）我當時手上有拿機車大鎖。好像是頭部。 大約兩三下。（從附近監視器錄影畫面及依據證人證稱，發 現被害人從騎自行車到公廁遇害前，直到被證人發現倒臥在 地時，附近只有你在現場，並沒有其他可疑人士出沒，有何 意見？）沒有意見（偵卷二第86頁以下）。
㈡其次，自相關監視器之錄影內容研判，被害人係騎腳踏車前 往案發地點之公共廁所，被告約於半分鐘後起身尾隨，約10 分鐘後即有疑似揮動物品之攻擊動作，過程持續約2分多鐘 ，江居和則於約1分鐘半以後到達現場等情，有監視器畫面
翻拍照片及分析結果在卷可參（警卷第34至37頁、第53頁反 面至第55頁反面、第63頁反面至第70頁反面）。 ㈢江居和於警詢中證稱：伊於108年6月13日上午8時許要去市區 吃早餐，在水景橋上看到水景橋旁公廁有人躺在血泊中，伊 就騎到現場看，發現1名老人躺在那全身都是血，當時有1名 男子坐在旁邊拿美工刀一直刮1塊木板（嗣已指認員警現場 蒐證拍攝之被告照片），約距被害人10餘公尺，現場只有該 躺在地上的老人及持美工刀的男子，伊問該男子怎麼不打11 9，該男子不理伊，伊就直接騎到安平派出所報案，伊回家 時再次經過水景橋就看到119人員在現場了等語（警卷第15 至18頁）。嗣於偵查中再證稱：伊剛好要去吃早餐，經過案 發地點時就看到1個人躺在地上全身都是血，伊騎車過去看 ，伊問旁邊的人即被告為何不報案，被告沒有回答，拿著美 工刀在刻木板，伊沒有看到其他人，就是被告坐在那邊刻木 板，被害人倒在地上，從伊發現到離開之間都沒有其他人出 現等語明確（14128號偵查卷第76至77頁）。 ㈣許榮標於警詢中則證稱：伊在工務局擔任技術工，每天都要 去水景橋旁廁所清理垃圾，伊於108年6月13日上午8時許在 上開廁所旁發現1名老年男子倒在該處，整個頭部都流血， 腳踏車也倒在一旁，伊見狀就立即撥打119，現場除被害人 外還有1個男子在距離被害人10餘公尺處（嗣已指認員警現 場蒐證拍攝之被告照片），手拿美工刀在刻木板等語（警卷 第19至21-1頁）。嗣於偵查中又證稱：伊是集合完要到該處 工作時，發現被害人倒在廁所門前，頭上有流血，就打電話 叫救護車，當時只有伊和被告、被害人在場，被告就是坐在 那邊刻木板，伊有問被告為什麼要來這邊，被告都沒有回答 ，伊就沒再跟被告講話等語甚詳（14128號偵查卷第82至84 頁）。
㈤而員警據報到場後，現場仍留有大量血跡且有斷掉之木樁、 機車大鎖等物，被告亦仍在場持美工刀雕刻木板，員警查證 發覺其為經通報之失蹤人口而通知其母親到場後，被告皆仍 低頭不語等情，復有員警出具之職務報告及現場照片、臺南 市政府警察局現場勘察採證報告附卷可考（警卷第22頁、第 28至33頁、第38至48頁、第52頁正面至第95頁反面）。 ㈥再員警到場後採集現場跡證送鑑結果，採自扣案木棍、機車 大鎖鎖頭表面血跡棉棒之DNA為同一男性，與被害人DNA-STR 型別相符，該15組型別在臺灣地區中國人中分布之機率預估 為2.12×10的-19次方。上開木棍、機車大鎖U型鐵條疑似被 告持握處之血跡及斑跡棉棒DNA-STR型別亦均相符；採自被 告右手拇指血跡棉棒DNA-STR型別檢測結果為混合型，不排
除混有被告與被害人DNA之可能等情，另有臺南市政府警察 局108年7月10日南市警鑑字第1080296143號鑑驗書存卷可稽 （警卷第49至51頁）。因上開鑑定結果為鑑定機關本於科學 專業知識及DNA判別經驗所得之結論，自可憑信；且DNA型別 具有個化特性，普遍用於身分鑑定或親緣鑑定，已為世界各 國司法體系普遍接受，扣案機車大鎖、木棍上既均有合於被 害人DNA-STR型別之血跡或斑跡，被告右手拇指之血跡復不 排除混有被告與被害人DNA之可能，益徵被告曾持上開機車 大鎖、木棍攻擊被害人無誤。被告辯稱：伊僅有持機車大鎖 打被害人，沒有持木棍打被害人云云，與事實不符，並不可 採。
四、被告於上開時、地應係持機車大鎖、木棍反覆重擊被害人之 頭部、臉部、胸部，然未肇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 ㈠被害人於案發當日經送往國立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下 稱成大醫院）急救，先經診斷為硬腦膜下出血、顱骨多處骨 折併口鼻出血、右側第2至第5根肋骨骨折併氣胸；被害人於 108年6月13日急診當日即緊急接受胸管置放術、經血管内動 脈栓塞術，同日轉入加護病房，並接受顱内壓監測器置放術 及腦室體外引流術，6月19日接受支氣管鏡檢查，6月26日接 受氣管造口術，7月1日轉至一般病房，7月10日出院，確定 診斷為頭部外傷併顱底骨折及顱内出血、氣腦症、多處顏面 骨骨折併大量口鼻出血、右側第2至第5根肋骨骨折併氣胸等 情，有成大醫院於108年6月17日、108年7月10日出具之中文 診斷證明書在卷可查（警卷第8頁，偵卷㈡第21頁）。因被害 人之傷勢集中於頭部、臉部及胸部等處，且傷勢均甚為嚴重 ，足認被告持機車大鎖、木棍攻擊被害人時，應有反覆猛力 以此重擊被害人之頭部、臉部、胸部之情形甚明。 ㈡惟被害人於108年12月24日死亡後，經法醫師解剖鑑定，認被 害人死於終末期肺腺癌併多處遠處轉移，被害人前遭攻擊頭 部，解剖時尚可見左右後頂枕部及左頂部陳舊性輕微硬腦膜 下腔出血（附著少量薄層黃棕色膜狀物或些許白色膜狀物） 、陳舊性蜘蛛網膜下腔出血，且解剖時已未見明顯可見之顱 底骨折；另腦幹及胼胝體經β-APP免疫組織化學染色，未見 瀰漫性軸突損傷，上述傷勢研判非直接致死因素，死亡方式 歸類為自然死等節，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9年3月25日法醫 理字第10900003160號函及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附卷可 憑（第10號偵查卷第19至31頁），可證被告以機車大鎖、木 棍重擊被害人頭部、臉部、胸部之攻擊行為，雖已造成被害 人受傷且情況危殆，但並未導致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五、被告為上開攻擊行為時，主觀上應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
㈠殺人罪與傷害罪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而殺意 乃行為人主觀上之意念，外界本難逕得查知，故於行為人否 認有殺人犯意時，自應綜合各個客觀之間接證據以為判斷， 殺人犯意之有無，固不以兇器種類及傷痕之多少為絕對標準 ，亦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事出突然，即認 為無殺人之故意。又下手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為 重要參考資料，故認定被告是否有殺人犯意，自應審酌當時 情況，視其下手之輕重、加害之部位等，以為判斷之準據； 申言之，當綜合創傷之部位、創傷之程度、兇器之種類、兇 器之用法、動機之有無、犯行後之行動等情況證據，以進行 判斷（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672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雖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 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 為重要參考資料；至其殺意之有無，雖不以兇器之種類及傷 痕之多少等，為絕對之認定標準，但加害人下手之部位、用 力之程度，仍非不可藉為判斷有無殺意之心證依據（最高法 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672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被告於偵查中即自承：當時伊精神病發，有幻聽，聽到聲音 叫伊拿刀子去割被害人的腳踏車輪胎，伊有意識看到被害人 發現，要來打伊，伊轉過去就打下去了等語（第14128號偵 查卷第87頁），因此被告與被害人原本雖不相識，但被告既 受精神症狀影響（詳後述），又認被害人先有欲阻止、攻擊 之動作，自有因情緒憤怒、難以自制而起殺意之動機。 ㈢又被害人經送至成大醫院急診時，昏迷指數8分，屬重度昏迷 ，伴隨有肺部挫傷、肋骨鎖骨骨折、氣胸之情形；且被害人 到院時因顱底骨折，嚴重出血，導致外傷休克（血壓82∕51m mHg）及呼吸窘迫（血氧＜90％）、高張性氣胸、顱内出血， 外傷指數達50分；被害人年紀為77歲，依外傷指數統計標準 ，年紀大於65歲，創傷指數達20分者，死亡率達50％，創傷 指數及年齡越高者，死亡率越高，因此被害人所受傷害已有 危及生命之可能等情，有成大醫院109年8月10日成附醫外字 第1090015702號函暨被害人之診療資料摘要表存卷可考（原 審卷第131至133頁），顯見被害人受傷情況已甚為危急，係 因及時送醫救治始倖免於死，由此益證被告下手攻擊被害人 時用力甚猛且手段劇烈，更均朝被害人之頭部、臉部、胸部 等至為脆弱而可能直接危害生命之要害部分重擊。 ㈣被告行為時雖因受思覺失調症之活躍精神症狀影響，致依其 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詳後述），然查：刑法第19條 關於精神狀態的責任能力，係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 為的能力，而責任能力係行為人行為時辨識其行為違法，及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行為人有無責任能力，係以行為人 年齡、精神狀態、生理狀態為判斷依據，並據以決定行為人 行為時辨識其行為違法，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是否屬 不能、欠缺或顯著降低，而為不罰或得減輕其刑。而犯罪故 意乃行為人對於實現客觀構成犯罪事實之認知與實現不法構 成要件之意欲。行為人是否具有犯罪故意，應以行為時之主 觀認知及意欲為判斷依據，倘行為人行為時就犯罪構成要件 事實有所認知，仍決意為之，即有犯罪故意。本案被告於偵 查中仍能明確說出為何要攻擊被害人（偵卷二第87頁），對 於外界事物仍有感知能力，且依照鑑定報告內容，被告雖因 思覺失調而出現幻想症狀，但仍知道何謂「殺害」、「攻擊 」、「毆打」等概念（原審卷第183、184頁），被告自仍知 道人體之頭部、臉部、胸部等部位均至為脆弱，而已預見頭 部、臉部、胸部如受重創，極易造成死亡之結果，尤其被害 人係年邁老者，被告仍不顧於此，反覆猛力以機車大鎖、木 棍重擊被害人之頭部、臉部、胸部，對於此種行為將會造成 被害人死亡的可能，主觀上仍有預見，被告仍然執意為之， 主觀上顯有縱致他人死亡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 。
因此，辯護人辯稱：被告行為時的辨識能力顯著降低，因此 主觀上並無殺人故意，請改論處傷害致死罪云云，並不可採 （本院註：實則，辯護人的論點如果能夠成立，那被告其實 也不會具有傷害的故意）。
又辯護人請求本院函詢為被告進行鑑定的衛生福利部嘉南療 養院，被告在本案有無辦法預見被害人死亡的可能性（本院 卷第79頁），因本院認為被告有無殺人的不確定故意，與責 任能力不同，乃屬法院本於事實認定的問題，而本案就被告 主觀上有無殺人的不確定故意，本院認為事證明確，已足認 定如上，即無再函詢的必要，併此敘明。
㈤況案發現場被害人倒地後留有滿地血跡，有員警勘察拍攝之 照片可參（警卷第28至30頁、第38至39頁、第41至43頁、第 71頁正面至第73頁正面、第74頁正面、第77頁正面至第80頁 反面），可知被害人遭被告攻擊後，已有大量失血之情形， 然據江居和、許榮標前揭證述，被告對失血倒地之被害人全 然未加理會，亦無任何求援動作，對被害人可能因而傷重死 亡之情形毫不在意，更可佐證被告具有殺害被害人之不確定 故意。
㈥故意殺人案件中，行為人有預謀多時者，亦不乏一時衝動而 為之者；有因長期仇怨而起殺意者，亦有因突發之衝突而萌 生殺意者，且造成行為人殺人動機之事由多端，原難一概而
論，僅因些微細故即起意殺害之案例亦非無有。本案被告縱 可能僅對被害人欲阻止其割劃腳踏車輪胎之舉動有所不滿， 但被告基於此項動機，竟毫不顧念被害人為有相當年紀之人 ，反覆以機車大鎖、木棍猛力重擊致被害人倒地，足見其確 已有殺意，業經本院認定在前，自不能僅以被告與被害人間 之衝突尚非嚴重，即認為被告並無殺人之不確定故意。六、綜上所述，被告上開基於不確定故意的殺人未遂犯行，事證 明確，堪予認定，應依法論科。
七、論罪：
被告基於殺人之不確定故意，持機車大鎖、木棍重擊被害人 ，幸因被害人及時經送醫救治始未發生死亡之結果，故核被 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八、被告已著手於殺人犯行之實行，因被害人及時獲得救治而未 生死亡之結果，為未遂，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 犯之刑度減輕之。
九、被告為本件犯行時，係因精神障礙致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顯著減低，爰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並依法遞 減之：
㈠被告患有思覺失調症，領有中度身心障礙證明，且自100年至 107年間已有多次因此住院治療之紀錄，案發後因行為異常 經送至衛生福利部嘉南療養院（下稱嘉南療養院），由醫師 評估後申請緊急安置並強制住院等情，有員警出具之職務報 告、中華民國身心障礙證明、衛生福利部108年6月17日衛部 心精審字第1080210325號審查決定通知書、衛生福利部臺南 醫院108年10月5日南醫歷字第1080003347號函暨出院病歷摘 要資料、嘉南療養院出院病歷摘要存卷為據（警卷第22頁、 第97頁、第102頁，第14128號偵查卷第33至69頁、第105至1 11頁，病歷卷全卷）。
㈡嗣經原審法院囑託嘉南療養院，就被告於本件行為時之精神 狀況是否受其罹患之上開病症影響乙事進行鑑定，由嘉南療 養院綜合被告之個人史、精神疾病史、身體檢查、實驗室檢 查、心理衡鑑、精神狀態檢查與評估等資料進行判斷後，鑑 定結果略以：「根據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5版（D SM-5），思覺失調症需符合⑴妄想⑵幻覺⑶混亂言語⑷混亂或僵 直行為⑸負性症狀，前3者至少具有1項，總共具有兩項，且 症狀顯著影響呈現超過1個月，持續影響超過6個月，並達到 臨床上顯著的功能缺損，以周員病程而言符合思覺失調症之 診斷。」、「（周員於案發後）被送到嘉南療養院，當時仍 受精神症狀影響，病識感不佳，而拒絕住院，在安排強制住 院並經審查會通過後，住院接受治療。住院期間，依據病歷
描述，治療初期亦呈現活躍精神症狀，其後在精神科藥物治 療下漸趨穩定。整體評估，周員於犯案過程中，在認知準則 上，可明確知道毆打他人是違法、錯誤的行為，自己不應該 做這件事情，但在辨識準則上，其認定自己當時係因為聽幻 覺跟自己說被害人是陰屍，且在妄想影響下，認為對方沒有 頭髮、長得很像陰屍，而且聽幻覺也是如此陳述，故尾隨其 後而在其上廁所的時候，持美工刀割腳踏車輪胎，但在對方 出廁所，似乎欲拿雨傘打自己時，因害怕陰屍攻擊自己，遂 在聽幻覺命令之下，持機車大鎖毆打對方頭部2、3下（聽幻 覺跟自己說陰屍最硬的是頭部，所以才針對頭部毆打），其 行為均為精神症狀之產物，係出於聽幻覺指使，且害怕妄想 中的陰屍攻擊自己，亦即雖知道傷害他人係為違法行為，但 在當下，若不這麼做，可能會被妄想中的陰屍攻擊，而出手 攻擊被害人。周員事後並不知道要逃跑或掩蓋證據（表示會 有像惡靈古堡的角色用長舌頭吞食老人的屍體），詢問當時 是否有替代方式，亦表示當時認為情形急迫，若不出手可能 性命不保，依臺灣精神醫學會司法精神醫學學術小組所建議 的刑責能力判準，周員應有因思覺失調症活躍精神症狀，導 致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受損之情形」等語，有嘉南療 養院109年10月27日嘉南總字第1090009201號函暨司法精神 鑑定報告書在卷足參（原審卷第179至194頁），上開鑑定結 果因屬精神鑑定機關本於專業知識、臨床經驗及鑑定經歷所 得之結論，當可憑信。
㈢綜觀本件案發經過、被告當時仍有思覺失調症之活躍精神症 狀之情況，並參照前揭司法精神鑑定報告書之結論，堪認被 告為本件犯行時，係因精神障礙致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 著減低，爰依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並依法遞減 之。
㈣檢察官固認思覺失調症患者如能按時服藥，可有效控制病情 ，停藥後之復發率甚高，被告依據本身經驗亦知悉服藥之重 要性，卻仍自信可控制自己之病情而擅自停藥，被告上開依 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應係其自己招致，依刑 法第19條第3項規定不應減輕其刑等語。惟「雖於鑑定過程 所見，周員已能穩定於部立臺南醫院就診，對於目前的殘餘 症狀與藥物種類、顆數均能陳述無誤，然目前自我控制與規 律就診之能力，應係於本案後入院治療，症狀逐漸穩定，並 開始建立其病識感有關。而先前未按時就診、自行停藥之情 形，依據過去相關研究，思覺失調症的病識感與其認知功能 、精神症狀以及腦部病變相關（如功能性磁振造影顯示病識 感差的思覺失調症患者，可能在腦皮質中線組織、内側前額
葉等腦區體積縮小或有病變），而在統計上，急性期以病識 感缺損作為症狀表達高達97％，以周員未按時就診、自行停 藥之時序推斷，應與其精神障礙相關」等情，有前引司法精 神鑑定報告書可資參考（原審卷第190頁），堪信被告先前 未按時就診及自行停藥，亦係受所患之精神疾病影響，尚無 證據可證其係為求於前揭精神狀態下犯案而刻意停用藥物， 即無從認被告有刑法第19條第3項所定因故意或過失自行招 致前揭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而不得適用同條第2 項規定減刑之情形。
十、駁回上訴的理由：
㈠原審審理後，認為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乃適用上開實體 法規，並審酌被告僅因被害人阻止其持刀割劃腳踏車輪胎， 竟起意殺害被害人，而於公共場所以持機車大鎖、木棍重擊 被害人頭部、臉部、胸部之方式行兇，造成被害人受有前述 傷勢，雖因被害人及時獲得救治始未生死亡之結果，但仍使 被害人持續承受身體上之傷痛及精神上之痛苦，難於維持正 常生活而無法安享晚年，被告犯後復未全然坦承犯行，迄今 亦未對被害人或家屬有所賠償，被告乃有不該，惟被告前無 刑事前案紀錄，素行尚可，又長期罹患思覺失調症，行為時 係受此病症之影響，與一般正常人之精神狀態有所差異，兼 衡被告學歷為高職畢業，與母親及弟弟同住，生活仰賴母親 支應及政府補助（原審卷第243頁）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 徒刑4 年。
㈡其次，就保安處分部分，原審又說明：
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原因，其情狀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 共安全之虞時，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 施以監護；前開期間為5年以下，刑法第87條第2項前段、第 3項前段定有明文。被告有刑法第19條第2項之原因，業經本 院認定如前，且經嘉南療養院鑑定結果，認「周員目前支持 系統薄弱、認知功能退化，且自陳並未有把握能穩定就醫。 故整體考量，未來仍有可能因精神病症狀復發導致有再犯的 可能性。因此，建議除應負之刑責外，在刑後、刑之赦免、 假釋、緩刑或緩起訴後，應持續對周員施予身心治療及輔導 教育，著重在突破否認、合理化等防衛，澄清再犯之動態高 危險因子；矯正錯誤之認知與觀念，確立其人生目標與生涯 規劃，增進法律常識教育，並建議目前於矯正機關内，能安 排精神科門診治療，出矯正機關後，考慮安排監護處分1至3 年，經過穩定的治療後，能透過復健訓練、職能重建與妥善 的轉銜，使其在社區能持續接受精神醫療照護、增加遭遇壓 力自我調適之能力外，亦能培養舒壓的方式，重建復歸社會
的能力，以減少再犯之機會」等節，有前引司法精神鑑定報 告書可參（原審卷第190頁）。參之被告先前即有多次因所 患精神疾病長期住院之紀錄，有如前述，亦足認被告所患病 症非可立即完全治癒，有受反覆發作之精神病症影響而再次 出現衝動攻擊行為之可能，若被告未能持續接受積極治療， 其再犯而危及他人生命、身體安全、破壞社會秩序及公眾安 寧之可能性均仍極高，為避免被告因受精神疾病影響再度造 成對自己及他人之危害，應認本件實有令被告入相當處所施 以監護之必要。又為使被告獲得適當治療，防止其狀況更加 惡化，避免被告再犯而致生危害，兼衡保安處分係為達教化 與治療目的，屬刑罰補充制度等特性，併參酌上開鑑定意見 之建議及被告之病史紀錄、過往之治療情形不佳等因素，諭 知被告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 護3 年，俾被告於適當處所接受持續規律之醫療照護，兼收 個人教化治療及社會防衛之效。
㈢再就沒收部分，原審判決也說明：扣案機車大鎖經被告母親 提供被告所有之鑰匙由員警比對，可順利開啟鎖頭（參警卷 第57頁反面、第61頁反面），被告亦陳明該物應該是其用來 攻擊被害人之鎖頭等語（14128號偵查卷第87頁），足信該 機車大鎖為被告所有，且係供其犯上開犯行所用之物，依刑 法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至扣案木棍尚未能證明 係被告所有，其餘扣案物品則均非直接用於本案之物，均無 從諭知沒收，附此敘明。
㈣經核原審判決上開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屬妥適，並無 違法不當之處。
㈤檢察官依被害人家屬的請求，提起上訴，主張： ⒈被害人乙○○之子曾仁吉請求上訴意旨略以：家屬在109年12月 2日於法庭播放的螢幕看到案發場照片，被害人是倒臥在一 片血泊中，想像當時被告是如何兇狠地往死裡打，又聽到被 告當下說送他去治療不要被關這段話，根本沒有悔過之心， 又被害人身心靈所受的傷，是一輩子無法痊癒的傷，有生之 年都活在無法進食、無法說話，視力和聽力全喪失的日子， 這種日子只能用生不如死形容。
⒉被害人當下受有之傷害，其外傷指數達50分（創傷指數達20 分者，死亡率即有50%），已有危及生命之可能，此有國立 成功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上開109年8月10日函所附之診療資 料摘要表在卷可憑。其次，被告罹有思覺失調症，經鈞院送 請衛生福利部嘉南療養院為司法精神鑑定，鑑定結果認被告 事發時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受損，雖有該院司法精神 鑑定報告書在卷可憑，然被告於偵查及審判中均稱：我在案
發前因精神病發作治療好幾次，知道需定期服藥控制病情， 之前亦因自行停藥致精神病發而住院治療，但仍自己能克服 病情而自行決定停藥等語，因此，被告對於本件事發時讓自 身處於精神狀況不穩定之情形，實有較高之可非難性。 ⒊被告事後迄未與被害人家屬和解、賠償被害人之損失，亦未 為真誠之道歉，難認被告甲○○之犯後態度良好，而原審僅判 處被告前開罪刑，量刑尚嫌過輕，為此請求撤銷原審判決， 另為更適當之判決。
㈥本院審酌：
量刑之輕重，係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茍已 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而未逾越法定刑度，則不得遽 指為違法。
本案原審判決就被告量刑部分，已審酌刑法第57條規定之多 款量刑事由，諸如被告之犯罪動機、目的，被告之品行、所 生危害、犯後態度，及被告智識程度、生活狀況，並未逾越 法定刑度，亦無濫用裁量之情事。
被告上開行為，造成被害人身體健康嚴重受損，無法安享晚 年，也使被害人家屬身心承受甚大痛苦，法院同感遺憾與痛 心，然被告畢竟係因思覺失調症活躍精神症狀、於識別能力 顯然減低的情況下，才從事上開行為，而被告此種精神狀況 ，源於天生腦部器質性病變或退化機率甚高，原審判處被告 有期徒刑4年，並諭知被告應於刑之執行完畢後，令入相當 處所施以監護3 年，客觀上難認偏輕的刑度。
另檢察官所稱被告對於讓自己於案發時處於精神狀況不穩定 的情形，具有較高的可非難性乙節，然查：被告先前未按時 就診、自行停藥之情形，依據過去相關研究，思覺失調症的 病識感與其認知功能、精神症狀以及腦部病變相關，而在統 計上，急性期以病識感缺損作為症狀表達高達97％，以被告 未按時就診、自行停藥之時序推斷，應與其精神障礙相關， 有上開嘉南療養院司法精神鑑定報告書可參（原審卷第190 頁），因此檢察官以此上訴請求本院調高被告刑度，並不可 採。
又檢察官所稱被告迄今尚未賠償被害人家屬乙節，此已為原 審法院量刑參考的事由（詳上述），況且被告本身屬於思覺 失調患者，自陳生活都是靠母親支應及政府補助（本院卷第 192頁），依據嘉南療養院對被告的司法精神鑑定報告內容 ，被告父親常年在外，與家人關係疏離，被告有時發病流浪 在外，還要仰賴乞討維生（原審卷第156、157頁），可見被 告或被告家庭並非經濟能力良好者，應真係礙於自身能力而 無法賠償。
綜上，檢察官上訴主張原審量刑過輕，請求本院調高被告的 刑度云云，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奕翔提起公訴，檢察官林志峯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8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翁世容
法 官 蔡川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心怡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8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