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金上訴字第1397號
上 訴 人 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寒胭
選任辯護人 莊慶洲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南投地方法
院109年度審金訴字第4號中華民國110年6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南投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4833號），提起上
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明知無正當理由徵求他人提供金融 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及密碼者，極有可能利用該等帳戶為與 財產有關之犯罪工具，而可預見金融帳戶被他人利用以遂行 詐欺犯罪，竟仍容任所提供之金融帳戶可能被利用，造成詐 欺取財結果之發生，而基於幫助他人實施詐欺取財犯罪之不 確定故意，於民國109年5月11日在社群網站臉書瀏覽得知貸 款廣告，並依指示加入LINE好友(ID：a88190)，於109年5月 14日依對方指示到全家超商南投新中興門市，將所申設之玉 山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玉山銀行帳戶)及中 華郵政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郵局帳戶)之金融卡 及密碼，寄交給年籍不詳之詐騙集團成員使用，嗣①丁○○於1 09年5月18日18時2分許，因接獲詐騙電話陷於錯誤，匯款新 臺幣(下同)2萬9985元至被告玉山銀行帳戶內；②甲○○被騙陷 於錯誤，於109年5月18日18時50分、19時47分、19時54分， 分別匯款2萬9987元、4萬9989元、4萬40元至被告郵局帳戶 內；③乙○○於109年5月18日19時11分因受騙陷於錯誤，匯款2 萬元至被告玉山銀行帳戶內；④己○○於109年5月18日19時20 分因受騙陷於錯誤，匯款2萬元至被告玉山銀行帳戶內；⑤戊 ○○於109年5月18日19時32分因受騙陷於錯誤，匯款1萬元至 被告玉山銀行帳戶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 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罪嫌及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4條第1 項之洗錢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此所謂認定犯罪事 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 ，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 之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復無其他調查途徑可尋，法院即應為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有上開罪嫌，係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之 供述、證人即告訴人丁○○、甲○○、乙○○、己○○、戊○○警詢之 指述、告訴人丁○○之郵政存簿儲金簿影本及頁內明細、告訴 人乙○○之玉山銀行存摺影本及頁內明細影本、告訴人戊○○之 郵政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影本、告訴人甲○○之轉帳及臺外 幣交易明細查詢、詐騙對話截圖、被告之超商寄件明細、警 方製作之被害人匯款資料一覽表、被告之玉山銀行、郵局帳 戶開戶文件、交易明細表、告訴人等報案三聯單影本、內政 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 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等，為其論據。被告雖 承認有將其玉山銀行及郵局帳戶之金 融卡及密碼寄交給他 人，但否認有幫助詐欺及洗錢之故意，辯稱：我是為了要辦 貸款，但沒有工作收入，根本無法向銀行借到錢，最後在網 路上看到這家辦理貸款的廣告，對方告訴我是合法的，要我 提供金融卡及密碼讓他們審核資料，我不知道這是幫助犯罪 的行為等語。
四、經查：
㈠被告於109年5月11日在社群網站臉書瀏覽得知貸款廣告，並 依指示加入LINE好友(ID：a88190)，於109年5月14日依對方 指示到全家超商南投新中興門市，將所申設玉山銀行帳戶及 郵局帳戶之金融卡寄交給年籍不詳之「徐翊翔」，並於寄出 後告知對方密碼，嗣①告訴人丁○○於109年5月18日18時2分許 ，因接獲詐騙電話陷於錯誤，匯款2萬9985元至被告玉山銀 行帳戶內；②告訴人甲○○被騙陷於錯誤，於109年5月18日18 時50分、19時47分、19時54分，分別匯款2萬9987元、4萬99 89元、4萬40元至被告郵局帳戶內；③告訴人乙○○於109年5月 18日19時11分因受騙陷於錯誤，匯款2萬元至被告玉山銀行 帳戶內；④告訴人己○○於109年5月18日19時20分因受騙陷於 錯誤，匯款2萬元至被告玉山銀行帳戶內；⑤告訴人戊○○於10 9年5月18日19時32分因受騙陷於錯誤，匯款1萬元至被告玉 山銀行帳戶內等情，為被告於偵、審中所自承(提供金融卡 及密碼部分)或不爭執(告訴人等被騙匯款部分)，並經告訴 人丁○○、甲○○、乙○○、己○○、戊○○於警詢中證述在卷，復有 全家超商繳費明細、網購/店到店線上查件貨件明細資料、
被告玉山銀行帳戶活期儲蓄存款封面、被告郵局帳戶存簿儲 金簿封面影本、玉山銀行個金集中部109年6月9日玉山個(集 中)字第1090063934號函檢附被告玉山銀行帳戶00000000000 00號存戶個人資料、身分證正反面影印本、交易明細資料、 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09年6月8日儲字第1090139922號函 檢附被告郵局帳戶開戶資料、郵政存簿儲金立帳申請書、身 分證影本、歷史交易清單、告訴人丁○○報案之內政部警政署 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桃園市政府警察局龜山分局迴龍派 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 通報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帳戶個資檢視表、告訴人丁 ○○郵政存簿儲金簿影本及內頁明細、告訴人乙○○報案之內政 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 一分局仁愛路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 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各 類案件紀錄表、陳報單、告訴人乙○○玉山銀行存摺及內頁明 細、詐騙人員臉書頁面擷圖、詐騙對話擷圖、告訴人己○○報 案之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新北市政府警察 局板橋分局大觀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 各類案件紀錄表、陳報單、網路銀行轉帳明細擷圖、詐騙對 話擷圖、告訴人戊○○報案之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 錄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新莊分局福營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 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受理刑事 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陳報單、告訴人戊 ○○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表影本、詐騙對話擷圖、告訴人甲○○ 報案之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屏東縣政府警 察局屏東分局建國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 、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 理各類案件紀錄表、陳報單、告訴人甲○○中華郵政WebATM轉 帳明細表、臺外幣交易明細查詢、被告與「徐翊翔」之LINE 對話紀錄擷圖在卷可參，足證被告所申設之玉山銀行及郵局 帳戶，確已遭不詳之人用來作為詐騙告訴人等及洗錢之工具 。
㈡惟按刑法上幫助之行為，須有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如無此 種故意，基於其他原因，以助成他人犯罪之結果，尚難以幫 助論；且刑法關於犯罪之故意，不但直接故意，須犯人對於 構成犯罪之事實，具備明知及有意使其發生兩個要件，即間 接故意，亦須犯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且其發 生不違背犯人本意，始能成立。換言之，交付金融機構帳戶 而幫助詐欺及洗錢罪之成立，必須幫助人(行為人)於行為時
，明知或可得而知被幫助人將持其所交付之帳戶向他人詐取 財物及洗錢，如出賣、出租或借用帳戶等情形，或能推論其 有預知該帳戶經被使用於詐取他人財物及洗錢之可能。反之 ，如非基於自己自由意思，而係因遺失、被脅迫、遭詐欺等 原因始交付，則交付帳戶之人並無幫助犯罪之意思，亦非認 識收受其帳戶者將持以從事詐欺及洗錢等犯罪，則其交付帳 戶相關資料時，既不能預測該帳戶將遭他人作為詐欺及洗錢 犯罪之工具，主觀上即無幫助他人為詐欺及洗錢犯罪之認識 ，自難僅憑被害人遭詐騙之款項係匯入被告所交付之帳戶， 即認被告構成幫助詐欺及洗錢犯行。
㈢被告於109年5月11日上網瀏覽社群網站臉書，看到可以借款 之廣告，遂依廣告上所留電話號碼聯絡對方，表示欲辦理貸 款，其後依對方指示加入LINE好友(ID：a88190，名稱：徐 翊翔)，並於109年5月14日依「徐翊翔」指示到全家超商南 投新中興門市，將所申設玉山銀行帳戶及郵局帳戶之金融卡 2張寄交給「徐翊翔」，且於寄出後告知上開2張金融卡之密 碼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陳述甚詳 。而被告於109年5月15日經玉山銀行告知有不明金流，於10 9年5月21日至玉山銀行洽公時才發現被列為警示帳戶，乃於 同日前往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草屯派出所報案稱：因 辦理借貸被騙寄出金融卡，並告知對方密碼等語，有卷內被 告警詢筆錄、南投縣政府警察局草屯分局草屯派出所陳報單 、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內政部 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可參。被告報案後，經警調查 發現取簿手王姓少年於109年5月17日21時28分許，偕同「王 嘉智」駕駛自用小客車在臺北市復興南路與東豐街口停放後 ，至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全家超商復豐店領取包裏， 此經王姓少年於警詢時供述在卷，核與被告於警詢時所述其 將裝有玉山銀行及郵局帳戶金融卡之包裏寄至臺北市○○區○○ 路0段000號1樓全家超商復豐店一情相符，並有卷附全家超 商繳費明細、網購/店到店線上查件貨件明細資料可憑。且 王姓少年已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調查後移送臺灣臺 北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調查審理，此經原審法院調閱相關少年 事件卷宗查核屬實。又被告已於警詢時提出其與「徐翊翔」 於109年5月11日至同年月18日以LINE聯繫之對話內容截圖、 「徐翊翔」之名片截圖(少調卷第58、60至63頁)，而依該對 話內容顯示，被告確有於上開期間與LINE名稱為「徐翊翔」 之人互傳訊息，「徐翊翔」對被告稱「楊小姐你好 審核下 來後我在留言給你 (被告答：好的，麻煩你！)」、「楊小 姐你好 審核有通過唷 大概幾點方便通電話 (被告問：
真的有通過嗎？) 是的 (被告問：可以明天跟你聯絡嗎？ ) 可以」「楊小姐你的資料我們已經收到了唷 (被告答： 謝謝你！希望能盡快得到你的好消息，麻煩你了) 好的」 ；而該「徐翊翔」之名片則印有所屬公司為「藏鴻行銷有限 公司」，承辦業務包括「信用貸款」、「創業貸款」、「房 屋貸款」、「企業貸款」、「整合債務」等字樣。是被告辯 稱因辦理貸款遭詐騙而寄出其玉山銀行及郵局帳戶之金融卡 供對方審核等情，應屬可信。檢察官上訴意旨固指稱：被告 所提其與「徐翊翔」之LINE對話內容十分簡短，並未提及有 關貸款金額、利息計算、還款方式及還款時間等細節問題， 無從確定是否如被告所稱係委由對方代辦貸款，抑或被告自 行出借帳戶之金融卡給對方等語；然被告陳稱：其與「徐翊 翔」以LINE互傳訊息雖比較簡短，但2人通電話時有談到貸 款細節等語。本院審酌卷證資料後認為，「徐翊翔」提供給 被告之名片既載明是行銷公司人員、辦理各項貸款及整合債 務等業務，與被告對話內容又全係關於資料是否收到、審核 有無通過，根本未提及有買賣帳戶或租借金融卡之情形，即 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係為取得不法利益，而有償提供其玉山 銀行及郵局帳戶之金融卡給「徐翊翔」。
㈣目前檢警機關積極查緝利用人頭帳戶而實施詐欺及洗錢之犯 行，詐欺集團價購取得人頭帳戶已屬不易，遂改以詐騙方式 取得人頭帳戶，並趁帳戶提供者尚未發覺時，充為人頭帳戶 而供詐欺及洗錢犯行短暫使用者，乃時有所聞，此非僅憑學 識、工作或社會經驗即可全然知悉。又若一般民眾會因他人 施用詐術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金錢或依指示轉帳匯款，則 金融帳戶之持有人亦可能因相同原因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 存摺、金融卡及告知密碼，故不能徒以客觀合理之智識經驗 為基準，逕予推論被告必具有相同警覺程度，而對構成犯罪 之事實必有所預見。倘提供帳戶者可能係遭詐騙而交付金融 帳戶之金融卡及密碼，亦即無法確信提供帳戶者係出於直接 故意或間接故意而交付帳戶資料，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 」之證據法則，自應為有利於行為人之認定。而一般人對於 社會事務之警覺程度常因人因時而異，衡以社會上不法份子 為遂行詐欺及洗錢伎倆，勢必備妥一番說詞，其詐騙手法不 斷推陳出新，一般人被該等能言善道之說詞所惑，而為不合 情理之舉措者，屢見不鮮，如係行事慎思熟慮、具豐富社會 經歷之人，或可輕易識破此種訛詐之詞，惟仍不能排除確實 有人因一時疏忽、輕率誤信辦理借款必須提供金融卡及密碼 而依指示交付之情形。故在信用不佳、經濟拮据之情形下， 因亟需貸款過於急切，實難期待一般人均能詳究細節、提高
警覺而免遭詐騙、利用。檢察官雖於本院審理時質疑：被告 在警詢時供稱其於109年5月15日經玉山銀行告知有不明金流 ，為何遲至109年5月21日才向警方報案？然本院認為，被告 在缺錢急需借貸情形下，難免降低警覺性，因一時思慮不周 ，受假冒貸款業者之欺矇而順應對方要求，寄交其玉山銀行 及郵局帳戶之金融卡，並配合將密碼告知對方，致遭詐欺及 洗錢正犯所利用，且本案告訴人等均係於109年5月「18日」 始遭詐騙匯款，被告於警詢時稱其寄出金融卡之後隔天即10 9年5月「15日」業經銀行告知有不明金流一事，有可能是被 告記錯日期，況被告得知有不明金流後未立即報警處理，亦 有可能是誤認該金流為所貸款項已經入帳，被告或有疏失不 夠警覺之處，惟此思慮未周與其主觀上預見及容任他人遂行 不法行為，實無必然關連性，尚不得以此遽認被告有幫助詐 欺及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五、綜上，依檢察官所舉前揭證據，雖可認定被告有提供其玉山 銀行及郵局帳戶之金融卡，並將金融卡密碼告知詐欺及洗錢 正犯之行為，但無積極證據證明被告主觀上有幫助詐欺及洗 錢之犯意，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原審因此以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規定諭知被 告無罪之判決。經核原判決對於不能證明被告有檢察官所指 幫助詐欺及洗錢犯行，業已詳為調查審酌，並說明認定所憑 之理由，且無違於證據法則，其認事用法均無不合。檢察官 上訴意旨仍認應諭知被告有罪之判決，並不足採，其上訴為 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仁慈提起公訴，檢察官廖秀晏提起上訴，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29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清鈞
法 官 簡婉倫
法 官 黃小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且除有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第1項之事項外，不得上訴。
書記官 李宜珊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29 日
附錄法條：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至第379條、第393條第1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