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1968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束秉霖
選任辯護人 宋豐浚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騰煬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曾琬鈴律師（法扶律師）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周磊
上 一 人
選任辯護人 施驊陞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等違反組織犯罪條例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1022號中華民國109 年5 月13日第一審
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26368 、
14429 號，108 年度偵字第8001、12155 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甲○○、丙○○、乙○部分，均撤銷。甲○○犯如附表一之一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一之一主刑欄所示之刑，有期徒刑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參年拾月，並應於刑之執行前，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參年。未扣案之犯罪所得新臺幣肆萬肆仟壹佰元沒收，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
丙○○犯如附表一之二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一之二主刑欄所示之刑，有期徒刑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肆年，並應於刑之執行前，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參年。扣案如附表六所示之物，均沒收。
乙○犯如附表一之三所示之罪，各處如附表一之三主刑欄所示之刑，有期徒刑部分應執行有期徒刑參年捌月，並應於刑之執行前
，令入勞動場所，強制工作參年。
其餘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甲○○經由黃○○（綽號狗狗，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9 年 度訴字第332 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2 年）介紹認識張 ○○（綽號胖虎，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7年度原訴字第2 5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4 年，強制工作3 年，並經本 院以108年度原上訴字第21號判決駁回上訴），知悉 張○○招募其加入者，乃係成員三人以上、以電子通訊、網 際網路方式向大陸地區民眾詐取財物以牟利之電信詐欺機房 ，為詐欺犯罪組識，竟基於參與犯罪組織之犯意，自民國10 6年11月19日起，加入由陳○○（綽號漢堡，業經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以107年度原訴字第25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 5 年6 月，強制工作3 年，並經本院以108 年度原上訴字第 21號判決駁回上訴）出資發起、張○○管理主持，原先在臺中 市○區○○路000 巷00號房屋（下稱○○路機房），復於106 年1 2月1 日起搬遷至臺中市○○區○○○○路00000號房屋（下稱○○○○ 路機房），所邀集成立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及牟 利性之有結構性詐欺犯罪組織，且係將詐騙所得款項指定匯 入人頭金融帳戶內，再由車手提領後上繳回集團，以此等製 造金流斷點之方式，掩飾該詐騙所得本質及去向之詐欺集團 ，並允諾在該集團內擔任二線機手兼一線機手幹部之詐騙人 員，約定任一、二線機手可分別獲取詐騙款項6%、8%之報酬 ，而藉此牟利。甲○○於參與該詐欺集團期間，與陳○○、張○○ 、負責機房事務偶兼一線機手之蔡○○（綽號水○○，業經臺灣 臺中地方法院以107年度原
訴字第25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2 年6 月，並經本院以 109 年度原上更一字第7 號判決駁回上訴）、擔任一線機手 之魏○○（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7年度原訴字第25號判 決判處有期徒刑1 年，並經本院以109 年度原上更一字第7 號判決駁回上訴，緩刑4 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陳○○ （綽號小粒，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7年度原訴字第25 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 年3 月，並經本院以109 年度原上更 一字第7號判決駁回上訴）、宜○○（綽號小涵，業經臺灣臺 中地方法院以107年度原訴字第2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 年1 月，並經本院以109 年度原上更一字第7 號判決駁回上訴 ）、黃○○（綽號翎翎，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7 年度原 訴字第25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 年1 月，並經本院以109 年 度原上更一字第7 號判決駁回上訴，緩刑4 年，緩刑期間付 保護管束）、廖○○（綽號阿明，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
7年度原訴字第25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 年3 月，並 經本院以109 年度原上更一字第7 號判決駁回上訴）、擔任 二線機手之杜○○（綽號小柔，另行審結）、黃○○（業經臺灣 臺中地方法院以109 年度訴字第332 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 徒刑2年）、擔任二線兼三線機手之邱○○（業經臺灣臺中地 方法院以107年度原訴字第25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 年3 月，並經本院以109 年度原上更一字第7 號判決駁回上 訴）、梁○○（業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以107 年度原訴字第25 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 年7 月，並經本院以109 年度 原上更一字第7 號判決駁回上訴）等人及不詳網路流集團、 資金流集團成員（無證據證明有未滿18歲之人參與），共同 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以電子通訊、網際 網路對公眾散布而犯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其中加重詐欺既 遂部分，同時具有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之一般洗錢犯意聯絡， 於附表三所示之時間，在○○○○路機房內，每日自上午7 時50 分起至下午5 時止，以向大陸地區民眾電話詐騙之方式詐取 金錢。其等之詐欺方式為：先由擔任電腦手之張○○上網與系 統商「賀里翁」等聯繫，每日以群發方式發送詐欺語音封包 予大陸地區之不特定民眾，嗣大陸地區民眾陷於錯誤回撥後 ，該回撥電話即經由設定之路徑介接至○○○○路機房，而由該 機房一線機手接聽，假冒大陸地區中國移動電信公司之客服 人員，向大陸地區民眾佯稱：電信欠費，可能遭盜辦電話， 個資恐外洩，建議報案處理云云，復轉接至二線機手，由二 線機手假冒公安人員，繼續向大陸地區民眾詐稱將以電話進 行筆錄立案，因個資外洩須深入調查，查獲該大陸地區民眾 之帳戶涉及洗錢等刑事案件，需要配合調查，復以須申報為 由套取大陸地區民眾名下帳戶及財產，調查是否涉及不法洗 錢云云，再轉接至三線機手，假冒檢察官或刑事調查科科長 ，利用資金流成員提供之中華人民共和國天津市人民檢察院 刑事逮捕令或凍結管制令等偽造公文，向該大陸地區民眾佯 稱資金需交由國家調查，應將錢匯至國家公正帳戶（即資金 流成員掌控中之帳戶）以配合調查，或請其聽從指示操作自 動櫃員機或支付寶藉此解除管制云云，而於如附表三編號㈠ 、㈢至㈨所示之日期，致使各大陸地區民眾陷於錯誤，將本人 之財物轉匯至名稱為「金色」、「千軍」之資金流所控制之 人頭帳戶，而詐欺取財得逞。另於如附表三編號㈡所示之日 期，固有大陸地區民眾之回撥電話，惟因故未能詐得財物而 未遂（未遂部分，還未著手於洗錢行為）。嗣陳○○合作之資 金流集團尚未將詐得款項匯回臺灣製造金流斷點以隱匿詐欺 所得去向，致其等未收得詐欺機房應分得之贓款，該○○○○路
電信詐欺機房即經員警於106年12月14日11時30分許，持臺 灣臺中地方法院核發之搜索票搜索查獲，而均洗錢未遂。二、丙○○基於發起犯罪組織之犯意，於107 年4 月9 日提供設立 電信詐欺機房及後續運作所需支出之一切費用，而發起電信 詐欺機房，以詐騙大陸地區不特定民眾之財物；甲○○則基於 主持、指揮犯罪組織之犯意，於107 年4 月10日帶同其不知 情之母親楊秋娟，出面承租位在臺中市○○區○○路00巷0 弄0 號之房屋作為電信詐欺機房（下稱龍井區○○路機房），且備 妥詐騙用之電腦相關設備及手機、兼任電腦手、提供教戰守 則、業績帳目整理、兼任二、三線機手及接洽網路流集團（ 又稱系統商集團，即向海峽兩岸及境內外第2類電信業者申 租網段予以介接及分租予其他詐欺網路流網管共犯，提供網 路介接技術及排除網路介接障礙之人）、資金流集團（含內 務水房及外務車手集團，即將詐騙所得層層轉匯至人頭帳戶 之一定額度後，由車手提領取贓之集團）；乙○（綽號小磊 ）、蔡○○（代號斗，業經原審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 年8 月 ，緩刑5 年，並應付公益捐、受法治教育、保護管束）、徐 ○○（代號慈，業經原審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 年8 月，緩刑 5 年，並應付公益捐、受法治教育、保護管束）均知悉上開 機房係向大陸地區民眾詐取財物以牟利之電信詐欺機房，分 別於107 年4 月19日前某日，乙○基於指揮犯罪組織之犯意 ，蔡○○、徐○○則基於參與犯罪組織之犯意，於該詐欺機房設 立後，加入丙○○與甲○○邀集成立之成員三人以上、以實施詐 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之電信詐欺 機房，且係將詐騙所得款項指定匯入人頭金融帳戶內，再由 車手提領後上繳回集團，以此等製造金流斷點之方式，掩飾 該詐騙所得本質及去向之詐欺集團
，並由乙○擔任現場管理該機房（俗稱桶子主）、指導新進 人員詐騙手法，蔡○○、徐○○則均擔任該機房一線機手。丙○○ 、甲○○、乙○、蔡○○、徐○○與杜○○及不詳網路流集團、資金 流集團成員（無證據證明有未滿18歲之人參與），即共同意 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以電子通訊、網際網 路對公眾散布而犯詐欺取財之犯意聯絡，其中加重詐欺既遂 部分，同時具有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之一般洗錢犯意聯絡，於 附表四所示之時間，在龍井區○○路機房內，於週一至週六間 ，每日自上午8 時起至下午3 時止，以向大陸地區民眾電話 詐騙之方式詐取金錢，其中蔡○○、徐○○則均在上開機房工作 至如附表四編號㈥之日為止。其等之詐欺模式為：先由電腦 手甲○○向名稱為克魯賽德者（俗稱條商）購買大陸地區被害 人個資，且向名稱為棉花糖者（俗稱卡商）購買通訊用之SI
M卡，復與名稱為「○○」、「○○」之系統商聯繫後，由一線 機手蔡○○、徐○○佯裝為大陸廣東省惠州市公安局刑偵調查隊 ，以手機或平板電腦撥打網路電話予不特定之大陸地區惠州 市民眾，詐稱：名下有張招商銀行之銀行卡遭從事洗錢犯罪 之用，北京市朝陽分局要求其應到案說明云云，大陸地區民 眾若信以為真，一線機手徐○○、蔡○○或兼任一線機手之乙○ 於告以案件編號、申辦地點、日期、銀行卡尾號等資料後， 按下手機或平板電腦上之##鍵，透過話務平臺將電話轉至第 二線，由二線機手甲○○、杜○○偽裝北京市公安局接受報案， 並詐稱：因涉嫌洗錢案，需調查其名下帳戶資金有無摻雜不 法贓款云云，向大陸地區民眾套取名下帳戶及餘額後再轉至 三線機手，復由杜○○、甲○○擔任三線機手，假冒檢察官，利 用資金流成員提供中華人民共和國北京市人民檢察院刑事拘 留令、凍結管制令之偽造公文向大陸地區民眾詐稱資金需交 由國家調查，應將錢匯至國家公正帳戶（即資金流成員掌控 中之帳戶）以配合調查，致使如附表四編號㈢至㈣所示大陸地 區民眾陷於錯誤，將本人之財物轉匯至名稱為「鑫○○」之資 金流共犯控制之人頭帳戶，遂於附表四編號㈢至㈣所示之日得 手詐騙金額約人民幣1 萬1400元，換算為新臺幣及扣除14% 之資金流共犯報酬，經層層轉匯清洗後，由車手集團提贓， 輾轉先於例行結算期即107 年4 月30日將新臺幣（下同）4 萬4100元交予甲○○，其等即以此方式製造金流斷點，致無從 追查前揭犯罪所得之去向，而隱匿詐欺犯罪所得。至如附表 四編號㈠至㈡、㈤至所示部分，雖遭施以詐術，惟尚未匯款而 未遂（未遂部分，還未著手於洗錢行為）。嗣於107 年5 月 15日，經警持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核發之搜索票，在上址龍井 區○○路機房執行搜索，扣得如附表六㈠至所示之物；復至丙 ○○位於臺中市○○區○○路0 段00號居處搜索，扣得如附表六編 號至所示之物。
三、案經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指揮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 局移送及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二分局、臺中市政府警察 局第三分局報告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有罪部分：
一、證據能力部分：
按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12條第1項中段規定：「訊問證人之 筆錄，以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並經踐行刑事訴訟法所 定訊問證人之程序者為限，始得採為證據。」，係以立法排 除被告以外之人於警詢或檢察事務官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得 適用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第159 條之3 及第159 條之
5之規定，是證人於警詢時之陳述，於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 例案件，即絕對不具有證據能力，自不得採為判決基礎。本 案相關證人之警詢筆錄，既非在檢察官或法官面前作成，依 上開規定，自不得採為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甲○○、丙 ○○、乙○涉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罪名之證據，是本判決所引 用證人之警詢筆錄，僅於認定被告犯加重詐欺罪、一般洗錢 罪部分具有證據能力。除上述以外，檢察官、被告、辯護人 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時，對於本案相關具傳聞性質之證據 資料，均未爭執證據能力，且本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亦 屬合法取得，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及取得之程序均無違法 之處，依法均可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甲○○於本院審理時未到庭，但其於警詢、偵查及原 審、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坦承犯罪事實欄一之參與犯罪組織及 加重詐欺取財，暨犯罪事實欄二之主持、指揮犯罪組織及加 重詐欺取財犯行，於本院稱：原審判決有罪部分我承認，我 參與的時間、擔任角色如原審判決有罪部分所載，我總共拿 到的報酬同之前所述，原審判決附表三、附表四所示機房工 作日、參與成員、被害人、金額等記載，均正確等語；被告 丙○○除於本院否認洗錢外，其於警詢、偵查及原審、本院審 理時皆坦稱發起犯罪組織及加重詐欺取財犯行，於本院稱： 我承認，參與時間、集團擔任角色均如原審判決所載，對於 原審判決附表四所示機房工作日、集團成員、被害人、金額 等記載沒有意見，我沒有拿到任何犯罪所得等語；被告乙○ 於本院最後一次審理時未到庭，但其於原審、本院準備程序 及第一次審理時均坦承指揮犯罪組織及加重詐欺取財犯行， 於本院稱：我認罪，參與的時間、在集團擔任的角色，如原 審判決書所載，原審判決附表四所載之機房工作日、集團成 員、被害人、詐欺金額均正確，我是4 月19日加入，到5月1 2日為止，我參與是因為當時缺錢花用，沒有工作，朋友邀 約，所以才加入，我沒有獲利，沒有拿到犯罪所得等語在卷 ，並有如附表五證據資料明細所示之共犯供述、證人證述及 書證等存卷得稽，且有如附表六所示應予沒收之物扣案可證 ，足認被告甲○○、丙○○、乙○上開任意性自白確與事實相符 ，堪予採信。
㈡至被告丙○○雖否認有一般洗錢犯行，於本院辯稱：洗錢部分 我沒有參與，錢是他們騙到拿去，沒有拿給我云云。惟： 按洗錢防制法於105 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並於106 年6 月 28日生效施行。新修正之洗錢防制法參照相關國際標準建議 及公約之洗錢行為定義，將洗錢行為之處置、多層化及整合
等各階段，全部納為洗錢行為，而於新法第2條規定：「本 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 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 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 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 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以求與國際規範接軌。從而，洗 錢之定義，在新法施行後，與修正前規定未盡相同，因此是 否為洗錢行為，自應就犯罪全部過程加以觀察，以行為人主 觀上具有掩飾或隱匿其特定犯罪所得或變得之財產或財產上 利益，與該特定犯罪之關聯性，使其來源形式上合法化，以 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犯罪意思，客觀上有掩飾或隱匿特定 犯罪所得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具體作為者，即屬相當。又 過往實務見解，雖認行為人對犯特定犯罪所得之財物或利益 作直接使用或消費之處分行為，或僅將自己犯罪所得財物交 予其他共同正犯，屬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非本條例規範 之洗錢行為，但依修正後洗錢防制法規定，倘行為人意圖掩 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 分，甚或交予其他共同正犯，或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 掩飾不法金流移動，即難認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應 仍構成洗錢防制法第2 條第1 或2 款之洗錢行為，尚難單純 以不罰之犯罪後處分贓物行為視之（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 字第1744號、109年度台上字第436號裁判意旨參照）。從而 ，被告丙○○發起犯罪事實欄二所示之電信詐欺機房，與實際 對被害人施詐之甲○○、乙○等各線人員集結在內，整合詐騙 資金流及串聯其間之匯款、提款車手集團等，待如附表四編 號㈢、㈣所示被害人因陷於錯誤而匯款，再由合作之資金流共 犯經層層轉匯清洗後，由車手集團提贓，輾轉於107 年4 月 30日將4 萬4100元交予被告甲○○，則被告丙○○、甲○○、乙○ 等人顯有掩飾、隱匿屬洗錢防制法特定犯罪之詐欺犯罪所得 去向、所在之情形，上開所為自該當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被告丙○○此部分抗辯，難認有據。 ㈢按共同實施犯罪行為，在合同意思範圍內，相互利用他人之 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原不必每一階段均參與，祇須分 擔犯罪行為之一部，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 又共同正犯之意思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定，於行為當時 ，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 同正犯之成立。倘犯罪結果係因共犯之合同行為所致者，無 論出於何人所為，在共犯間均應同負全部之責，並無分別何 部分為孰人實行之必要（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265號、 95年度台上字第3489號、第3739號裁判意旨足參）。本案電
信詐欺機房係以上開假冒大陸地區電信公司之客服人員或公 安人員、檢察官等不實身分方式為詐欺取財，被告甲○○、丙 ○○、乙○與其他詐欺集團成員，乃該詐騙集團不可或缺之重 要環節，此犯罪型態具有相當縝密之計畫與組織，堪認被告 甲○○、丙○○、乙○分別就犯罪事實欄一、二，與其他詐欺犯 罪集團成員相互間，具有彼此利用之合同意思，而互相分擔 犯罪行為，是以，其等各就犯罪事實欄一、二部分，對於全 部犯罪結果，自應共同負責。又該詐騙集團組織縝密，分工 精細，自須投入相當之成本、時間，顯非為立即實施犯罪而 隨意組成者，且係三人以上以實施詐術為手段，具有持續性 、牟利性之結構性組織，核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所規定之犯 罪組織定義相符。
㈣綜上，本案此部分事證明確，被告甲○○、丙○○、乙○犯行均堪 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新舊法比較：
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查，㈠被告甲○○係自106 年11月間某日 起，參與陳○○及張○○所邀集之詐欺犯罪組織，而為犯罪事實 欄一所示之參與犯罪組織犯行，而被告甲○○該行為後，組織 犯罪防制條例第2 條於107 年1 月3 日修正公布，於同年月 5 日生效施行。修正前該條例第2 條第1 項規定：「本條例 所稱犯罪組織，指三人以上，以實施強暴、脅迫、詐術、恐 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5 年有期徒刑之刑之罪，所組成具有 持續性及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修正後則規定：「本 條例所稱犯罪組織，指三人以上，以實施強暴、脅迫、詐術 、恐嚇為手段或最重本刑逾5年有期徒刑之刑之罪，所組成 具有持續性『或』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擴張犯罪組織之 定義。經比較新、舊法結果，修正後規定並無較有利於被告 甲○○之情形，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規定，就被告甲○○犯 罪事實欄一所示行為，自應適用被告行為時即107 年1 月3 日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 條之規定。㈡至犯罪事實欄 二之被告甲○○、丙○○、乙○均係於107年1 月3 日修法後涉入 該組織犯罪，自應適用現行組織犯罪防制條例處斷。四、論罪及法律適用：
㈠本案犯罪事實欄一、二所示之詐欺集團成員，均至少三人以 上，且皆屬集團性詐欺犯罪型態，審之現今詐欺集團分工細 膩，非少數人所能遂行，犯罪事實欄一、二所示之詐欺集團 運作，乃係以成立詐欺機房與網路流集團、資金流集團合作 ，每日分別以群發方式發送詐欺語音封包予大陸地區不特定
民眾、撥打網路電話施用詐術，並依分工而有一、二、三線 機手於電話談話過程對大陸地區被害人詐騙指示匯款，再由 資金流集團成員領取被害人遭詐騙而存匯之款項，由上開詐 欺集團之內部分工結構、成員組織，可見該等詐欺集團組織 縝密，分工精細，並非隨意組成之立即犯罪，乃須投入相當 成本及時間始能如此為之，均屬三人以上共同以實施詐術為 手段所組成具有持續性、牟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又按三人 以上共同犯刑法第339 條詐欺罪者，構成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之加重詐欺取財罪，該條項為法定刑1 年以上7 年以 下有期徒刑之罪，屬洗錢防制法第3條 第1 款所規定之特定 犯罪。而洗錢防制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⒈意圖掩飾或 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 變更特定犯罪所得。⒉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 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⒊收受、 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洗錢防制法第2條亦定有 明文。犯罪事實欄一、二所示之詐欺集團係具持續性、牟利 性之結構性詐欺犯罪組織，在被害人受騙陷於錯誤匯款後， 由資金流集團成員擔任提領人頭帳戶款項工作，並將款項轉 交上繳回詐欺集團，以掩飾詐欺犯罪所得之本質及去向部分 ，乃係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最高法院1 08年度台上字第1744號裁判意旨足資參照）。 ㈡核各該被告所為：
⒈犯罪事實欄一部分：
被告甲○○與共犯陳○○、張○○等人以犯罪事實欄一所載方式， 使附表三編號㈠、㈢至㈨所示大陸地區不詳之民眾陷於錯誤， 依詐欺集團成員之指示匯款至指定帳戶而詐欺取財得逞，雖 其等合作之資金流集團尚未將詐得款項匯回臺灣製造金流斷 點以隱匿詐欺所得去向即為警查獲，已如前述，然被告甲○○ 與共犯陳○○、張○○等人所為既欲切斷資金與當初犯罪行為之 關聯性，以隱匿犯罪行為或該資金之不法去向，揆諸前開說 明，即與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2項、第1項規定之一般洗錢未 遂罪要件相合。是以，被告甲○○自106 年11月間某日起參與 陳○○及張○○所邀集之詐欺犯罪組織，至該組織於附表三編號 ㈠所示之106 年12月1 日首次對大陸地區不詳被害人行騙， 係犯修正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條第1 項後段之參與犯罪 組織罪、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 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2項、第1項之一般洗錢未遂 罪；就如附表三編號㈢至㈨所為，均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 2項、第1項之一般洗錢未遂罪；就如附表三編號㈡所為，則
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2 項、第1項第2款、第3款之加重詐 欺取財未遂罪。
⒉犯罪事實欄二部分：
⑴按組織犯罪條例第3條第1項前段，對於發起、主持、操縱、 指揮犯罪組織等不同層次之犯行，均予規範處罰，以收遏制 之效。所謂「主持」，係指主事把持。「操縱」，係指幕後 操控。而「指揮」犯罪組織者，雖非「主持」，然就某特定 任務之實現，得指使命令犯罪組織成員，決定行動之進退行 止，與聽取號令，實際參與行動之一般成員有別（最高法院 108年度台上字第1189號裁判意旨可參）。 ⑵被告丙○○於107 年4 月間某日發起龍井區○○路機房詐欺犯罪 組織，至該組織於附表四編號㈠所示之107 年4 月19日首次 對大陸地區不詳被害人行騙，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 條 第1 項前段之發起犯罪組織罪、刑法第339 條之4 第2項、 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未遂罪；就如附表四 編號㈢至㈣所為，均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 罪；就如附表四編號㈡、㈤至所為，皆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2 項、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未遂罪。 ⑶被告甲○○於107 年4 月間某日主持、指揮龍井區○○路機房詐 欺犯罪組織，至該組織於附表四編號㈠所示之107 年4月19日 首次對大陸地區不詳被害人行騙，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 3 條第1 項前段之主持犯罪組織罪及刑法第339 條之4 第2 項、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未遂罪；就如附 表四編號㈢至㈣所為，均犯刑法第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 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 洗錢罪；就如附表四編號㈡、㈤至所為，皆犯刑法第339 條 之4 第2 項、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未遂罪 。被告甲○○就犯罪事實欄二所為主持、指揮該詐欺集團成員 遂行對大陸地區人民施以詐術等行為，其指揮該犯罪組織運 作之行為，屬於其主持犯罪組織之階段行為，而為其所犯主 持犯罪組織罪所吸收，不另論罪。
⑷被告乙○於龍井區○○路機房籌設期即有意加入，於成立前進而 居於指揮地位，指揮該詐欺犯罪組織，至該組織於附表四編 號㈠所示之107 年4 月19日首次對大陸地區不詳被害人行騙 ，係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 條第1 項前段之指揮犯罪組織 罪及刑法第339 條之4 第2 項、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 重詐欺取財未遂罪；就如附表四編號㈢至㈣所為，均犯刑法第 339 條之4 第1 項第2 款、第3 款之加重詐欺取財罪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就如附表四編號
㈡、㈤至所為，皆犯刑法第339 條之4第2 項、第1 項第2款 、第3款之加重詐欺取財未遂罪。另依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二 所載被告乙○擔任現場管理機房，並指導新進人員詐騙手法 之行為態樣，可見被告乙○所為實係指揮行為，公訴意旨認 被告乙○係涉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3 條第1 項後段之參與 犯罪組織罪，容有誤會，惟業經原審於準備程序及審理時當 庭告知被告乙○前開所涉罪名及法條（見原審卷二第31頁 ，卷三第72頁），復經公訴檢察官於原審審理時當庭更正被 告乙○所涉犯之法條（見原審卷三第202頁），已足使被告乙 ○得以充分行使防禦權，且其基本社會事實既屬同一，起訴 之法條亦相同，尚無庸變更起訴法條。
⑸復按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檢察官就犯罪事實一部起訴者， 依刑事訴訟法第276條規定，其效力及於全部，受訴法院基 於審判不可分原則，對於未經起訴之其餘事實，應合一審判 。查，本案起訴書雖漏論被告甲○○就附表三編號㈠、㈢至㈨及 附表四編號㈢至㈣，暨被告丙○○、乙○就附表四編號㈢至㈣部分 ，亦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一般洗錢罪既未遂之罪名 ，然其犯罪事實欄已略有提及，且本院認定此部分與已起訴 之被告甲○○參與組織罪、加重詐欺取財罪間（附表三編號㈠ 、㈢至㈨），被告甲○○、丙○○、乙○加重詐欺取財罪間（附表 四編號㈢至㈣），具有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為起訴 效力所及，本院亦已依法告知被告此罪名，足以保障其防禦 權，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本院自得併予審理。 ㈢被告甲○○就附表三所示之加重詐欺取財既遂及未遂、一般洗 錢未遂罪犯行，與陳○○、張○○及所屬其他詐欺集團成員間； 被告甲○○、丙○○、乙○間就附表四所示之加重詐欺取財既遂 及未遂、一般洗錢罪犯行，與杜○○、蔡○○（僅附表四編號㈠ 至㈥）、徐○○（僅附表四編號㈠至㈥）等人間，分別有犯意聯 絡及行為分擔，俱為共同正犯。
㈣關於罪數問題：
⒈按所謂接續犯，係指多次之數行為，合於同一犯罪構成要件 ，但因係於同一時、地，或甚為密接時、地之作為，而持續 侵害同一法益，依社會通念，皆認其各舉動之獨立性極為薄 弱，將之視為一個行為較合理，使各舉動構成單一之犯罪行 為，給予一個法律上之評價而言。又刑法上一行為而觸犯數 罪名之想像競合犯存在之目的，在於避免對於同一不法要素 予以過度評價。自然意義之數行為，得否評價為法律概念之 一行為，應就客觀構成要件行為之重合情形、主觀意思活動 之內容、所侵害之法益與行為間之關連性等要素，視個案情 節依社會通念加以判斷。行為人實行之數行為，如具有行為
全部或局部之同一性，或其行為著手實行階段可認為同一者 ，固得認與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要件相符，而依想像競合犯 論擬。倘其行為著手實行階段有明顯區隔，亦無局部之重疊 ，依社會通念難認屬同一行為者，應予分論併罰（最高法院 108年度台上字第1189號裁判意旨參照）。次按集合犯係指 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依其本質、犯罪目的或社會常態觀之 ，通常具有反覆、繼續之特性，此等反覆、繼續實行之行為 ，於自然意義上雖係數行為，但依社會通念，法律上應僅為 一總括之評價，法律乃將之規定為一獨立之犯罪類型，而為 包括一罪。故犯罪是否為包括一罪之集合犯，客觀上，應斟 酌其法律規定之本來意涵、實現該犯罪目的之必要手段、社 會生活經驗中該犯罪實行常態及社會通念；主觀上，則視其 是否出於行為人之一個決意，並秉持刑罰公平原則等情形， 加以判斷。由刑法第339 條之4 所定加重詐欺取財罪之法條 文義觀之，尚難認立法者於制定法律時，已預定該犯罪之本 質，當然涵蓋多數反覆實行之加重詐欺取財行為在內，本案 尚無從成立集合犯之包括一罪至明（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 字第2457號裁判意旨可參）。
⒉又詐騙電信機房為一新型態之詐欺犯罪手法，其特性在於集 團內有多名成員，並將犯罪之階段逐層分工，往往係利用系 統商一次性群發詐騙語音封包之方式誘騙被害人上勾，或利 用集團內大批人力同時分別以電話向不特定被害人行騙，再 層層轉接電話予扮演不同角色之集團成員後，誘使被害人陷 於錯誤依指示匯款轉帳，其後再由合作之車手集團提領贓款 。集團內之成員均係基於同一詐欺取財犯意，而各成員猶如 該犯罪主體之手足各自分擔工作，縱由集團內之不同成員同 時向不同被害人行騙，於自然行為上係各自獨立之行為，惟 如以集團犯罪之整體性觀之，仍應認以一行為，並由成員共 負其責。又一般電信詐騙機房均係配合被害人作息時間，而 於上班日以一群發方式發送語音封包予被害人而行騙，夜間 即會休息，待翌日再重新上線，在時間上明確有中斷而可分 割，應以每日作為區分各行為之標準，以一日論以一行為， 於同日有複數被害人受騙匯款時，或係有部分被害人受騙匯 款、有部分被害人僅係受騙卻未匯款，抑或該日之全數被害 人均未受騙而匯款，均係以一行為侵害數個財產法益，為想 像競合犯，各應從一情節較重之加重詐欺取財既遂或加重詐 欺取財未遂罪處斷。跨日所為之犯罪行為，則因有時間之間 隔，依社會通念，難認與不同日期所為之犯行係一行為，在 刑法評價上，應認係複數犯罪之數罪，較為合理，自應依日 數而予以分論併罰。
⒊經查，犯罪事實欄一、二之詐欺機房，各機手工作時間均係 以日為單位，其等於日間向大陸地區民眾詐騙等情，業據被 告等人及犯罪事實欄一之共犯供述及證述明確，是本案每日 之詐騙行為，既有明確之起訖時間可循，藉由機房內部所規 定之每日上、下班時間，即得與其他工作日區隔，不致難以 割裂，故就同一工作日之犯罪歷程觀察，犯罪事實欄一之詐 欺組織成員藉由如附表三所示之時間每日發送詐欺語音封包 、犯罪事實欄二之詐欺組織成員藉由如附表四所示之時間每 日撥打網路電話，於大陸地區被害人接聽電話之階段，即均 屬詐欺行為之著手，若犯罪事實欄一之被害人回撥時、犯罪 事實欄二之被害人接聽電話時，經各線機手施以詐術，使該 被害人陷於錯誤，依指示匯款後，該詐欺取財行為即屬既遂 ；又洗錢防制法透過防制洗錢行為，促進金流透明，得以查 緝財產犯罪被害人所騙金錢之流向，而兼及個人財產法益之 保護，從而，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洗錢罪之罪數計算， 亦應與加重詐欺罪相同，且如施行加重詐欺後，透過洗錢行 為以掩飾、隱匿所得去向，因目的單一且具有行為重疊性， 自應以一行為論處想像競合犯。至各該被害人於回撥、接聽 電話而未受騙時，該詐欺行為即因此未得逞，即屬詐欺取財 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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