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訴字第3648號
原 告 元一喬
訴訟代理人 黃逸哲律師
被 告 彭明輝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10年9月8日言詞
辯論終結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被告為國立政治大學歷史系教授，於民國109年2月22日於社群網站臉書（Facebook，下稱臉書）以其個人帳號「吳鳴」公開發表「感謝國家隊，解決口罩荒」一文，原告在臉書閱覽被告上開貼文後，因認自己領取口罩過程及使用上，並未如被告所述如此便利無缺失，故以「Ruth Yuan」為名，在下方留言稱「吳鳴很多孩子沒適合尺寸的口罩戴，這是不爭的事實!此等膜拜文不值得一讀」之文字。惟此內容卻引來被告不快，而於109年2月23日再於臉書發表「口罩非胸罩 敬覆某女士」一文，文章內以妨害原告名譽之方式，以嘲諷及性別歧視之口吻稱「我想某女士的漢語可能不太好，大概錯把口罩看成胸罩」、「而他自己的臉比較少，戴成人口罩太大(最好是九頭身美女啦)」、「這麼嚴重的公主病，我建議某女士應該去看醫生」、「少一些公主病，別給台灣社會添麻煩」、「上面有某女士的帳號，要掐架，沒在怕」等內容（下稱系爭發文）。 ㈡被告明知上開發文對於社會之影響力大於一般民眾，系爭甲言論導致網友對原告為負面評價，被告於斯時未予澄清，卻於臉書留有如附表所示帶有暴力、涉及女性貼身衣物之留言（下稱系爭留言），對原告繼續網路霸凌，導致大眾認為原告有病、弱智、或認原告係與被告發生衝突等負面評價，如附表所示之系爭留言造成原告迄今仍不敢閱讀網路文章，時常以淚洗面，侵害伊名譽權，受有精神上痛苦。爰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之規定，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等語。 ㈢並聲明：⒈被告應將於109年2月23日張貼臉書如附件所示之文 章及留言刪除。⒉被告應給付原告20萬元，並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⒊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系爭發文為被告就口罩配發所涉公共事務之探討，並非針對 特定人品格之議論，前經原告提起刑事告訴，業經檢察官認 定屬於公眾評論之合法範疇，並無主觀犯意而為不起訴處分 ，系爭留言則為被告與臉友間應答，亦非妨害名譽之侵權行 為，自與故意或過失侵害他人權利之侵權行為有別。原告留 言之目的為公眾對於政策討論，自應容忍被告與其他人針對 原告留言及相關政策之接續討論，原告所列舉多項內容均為 被告與臉書友人之間應答，起因仍為臉書友人針對原告貼文 意見所表達的看法以及被動回應，與單純攻訐他人的謾罵行 為有別，並非以侵害原告人格權為目的所為言論，用語縱有 戲謔嘲諷，尚未達粗俗卑劣之程度。
㈡原告臉書非本名，照片亦經改造，故無法據此辨識原告身分 ，原告身分無法僅因被告貼文而使社會大眾週知，自遑論原 告人格有受社會大眾貶損的結果，據此，被告臉書貼文以及 臉書友人之間的應答，主因為公眾對於口罩政策等公共事務 的討論，與攻訐人身為目的之謾罵、詆毀有別，另由被告以 及其他瀏覽者均無從知悉原告身分，自當無從對於特定可辨 識之人產生負面評價，自非構成因故意或過失對原告所為之 侵權行為。
㈢被告並無侵權行為，而原告如欲請求損害賠償，亦應先證明 其有因被告行為受有損害。原告既主張其因「不敢再次閱讀
網路文章」、「時常以淚洗面」，與「多次在精神崩潰邊緣 」等損害要求被告賠償，則原告應對此損害承擔舉證責任並 提供證據，以證明前述損害之發生。實則經被告上網查詢， 原告於被告109年2月23日貼文後，仍持續上網，與臉友分享 生活種種，顯見並未有原告所稱「不敢閱再次閱讀網路文章 」之情，原告是否確「時常以淚洗面」、「多次在精神崩潰 邊緣」情事，亦難想像。現今社會生活緊張，尋常民眾每每 有因工作、家庭、子女、教育等諸多原因感受種種壓力。縱 然原告果有所述身心症狀，然相關症狀自何時起，是否因被 告貼文所致，亦需原告積極證明，非可空言指摘即令被告承 擔賠償責任等語。
㈣並聲明：⒈駁回原告之訴。⒉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本院卷第113頁至第114頁，依判決格式 修正文句內容）：
㈠被告乙○○係國立臺灣政治大學歷史系教授，臉書帳號化名為 「吳鳴」為公開帳號，原告於臉書帳號化名為「Ruth Yuan 」。
㈡被告於民國109年2月22日，以「吳鳴」在臉書上以「感謝國 家隊，解決口罩之慌」為題發文，原告甲○○以「RuthYuan」 為名在下方留言：「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民主社會，怎 麼帶風向說批評的聲音只是拉雞屎？口罩政策的確有未臻完 善需要改進之處，只是歌功頌德、抹黑鬥臭的聲音蓋過、很 多孩子沒適合尺寸的口罩戴，這是不爭的事實！此等膜拜文 不值得一讀」等語。
㈢被告有於臉書上有為系爭發文、如附表所示之系爭留言（本 院卷第19至35頁）。
㈣原告對被告提起刑事妨害名譽告訴，經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 檢察官（下稱北檢）109年度偵字第16979號不起訴處分，經 被告再議後，經臺灣高等檢察署（下稱高檢署）109年度上 聲議字第7509號駁回再議確定。
四、得心證之理由：
原告主張被告發表於社群網站臉書上之系爭發文及留言回文 ，導致大眾認為原告有病、弱智、或認原告係為被告發生衝 突等負面評價等，如附表所示之系爭留言有侵害原告之名譽 權（訴字卷第65至66頁所示），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及為 回復原告名譽之措施等語，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 辯。是本件兩造爭執所在應為：被告所為如附表所示之言論 ，是否有侵害原告之名譽權？
㈠按大法官釋字第509號解釋闡釋人民之言論自由基本權利應受
最大限度之維護，但為兼顧對個人名譽、隱私及公共利益之 保護，法律得對言論自由依其傳播方式為合理之限制。刑法 第310條第1項及第2項之誹謗罪係保護個人法益而設，同條 第3項前段、同法第311條第3款規定係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 符，及適當評論公共事務者予以保障，旨在衡平憲法所保障 之言論自由與名譽、隱私等基本人權而為規範性之解釋，即 屬因基本權衝突所為具有憲法意涵之法律原則，則為維護法 律秩序之整體性，就違法性價值判斷上趨於一致，在民事責 任之認定上，亦應考量上開解釋所揭櫫之概念及刑法第310 條第3項、第311條除外規定，作為侵害名譽權、隱私權行為 阻卻不法事由之判斷準據（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584號 判決意旨參照）。茍行為人所陳述之事實有侵害他人名譽之 虞者，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雖不能證明為真實，但依其所 提證據資料，足認行為人已盡其合理查證義務而有相當理由 確信其為真實者，即難謂有違法性，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責任。又意見表達不具有可證明性，乃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 解或立場，屬主觀價值判斷之範疇。如前所述，就可受公評 之事為適當評論者，同為民事責任阻卻不法之準據。評論是 否適當，應作較寬鬆之認定，其措辭得為尖銳、帶有情緒或 感情，意見之對錯與否，是否為多數人所認同，均非所問。 ㈡被告固坦認有於臉書上有如附表所示之系爭留言，然觀諸被 告前開系爭發文及系爭留言內容，起因為被告於109年2月22 日於自己臉書帳號上發表貼文，內容為感謝國家口罩隊解決 口罩荒，原告遂於被告臉書留言批評此貼文為膜拜文不值一 讀等如上開不爭執事項㈡所示文字留言後，被告復再於自己 臉書上回以系爭發文，並提出相關回應之評論，並非係前往 原告之帳號臉書回應，則被告如附表所示之系爭留言，內容 均係被告與被告臉友留言之回應互動，顯然係被告於自己臉 書上與臉友互為對原告觀點提出不同意見之指摘，其用語固 有直率而令原告感到不快，然此係因被告臉書為公開臉書帳 號，而非係出於被告刻意前往原告臉書、而針對原告為抽象 性謾罵之行為。
㈢又解讀爭議之言詞，除不得任意匿飾增減外，尚不得僅擅自 截斷某句話語以為論斷，應綜觀文字全文及瞭解事件全貌與 過程，以免失其原意。原告主張如附表所示編號2、3、7之 部分為事實陳述，然觀其性質以及雙方往來留言，應為被告 對於原告意見之回應，而非事實陳述即無真實與否之判斷可 言。原告與被告本為不相識之人，被告對原告真實外貌、身 心狀況等個人資料本即毫無所悉，僅因原告主動追蹤被告臉 書看到被告相關針對口罩之貼文而主動留言，被告再於臉書
上為系爭發文（本院卷第19頁至21頁），被告為系爭發文後 ，引起被告臉友之回覆，被告再針對臉友臉書留言，與臉友 為如附表所示之系爭留言，有相關臉書截圖在卷可查（本院 卷第23至35頁）。而被告以胸罩類比口罩等用詞固使原告感 覺不快，惟疫情期間口罩之製作、發放之政策以防疫維護公 眾，確屬可供公眾評論之事，與攻訐人身為目的之謾罵、詆 毀有別，性質上係針對原告之留言行為，提出公共事務之不 同意見批評，仍難謂被告有侵害原告名譽權之行為。 ㈣再被告於臉書發表系爭發文時，固然有將原告之留言以截圖 相片呈現方式張貼於系爭發文下方，有臉書截圖在卷可查（ 本院卷第21頁）；然被告所截之畫面為原告於自己臉書帳號 留言之畫面，而觀看貼文者縱然知悉其貼文內所稱之「某女 士」即為相片所示之發文者「Ruth Yuan」，然文內未具體 指明被告之姓名或其他足以特定其身分資料之文字，一般人 並無法由臉書名稱「Ruth Yuan」連結並特定被告之真實身 分；「Ruth Yuan」臉書帳戶上識別圖片為個人相片，惟該 相片採特殊效果處理，是否能使他人一望即知「Ruth Yuan 」真實身分為何人亦非無疑。本件應認觀覽被告貼文者，尚 無竟自被告系爭發文或系爭留言足以辨識或連結原告之真實 身分。則縱被告貼文有對「Ruth Yuan」為相關評論，亦難 等同對原告本人之社會人格評價有何貶損之情，被告辯稱原 告名譽並未因此而受有損害，亦非無據。
㈤從而，被告所為之系爭留言文字屬意見表達，堪認係就公共 事務之評論，尚難認已逾合理範疇，亦非針對原告為抽象謾 罵，難認被告有侵害原告名譽權之行為，而應負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
六、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20萬元及為恢復原告名譽之必要措施，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明亦失所附麗，爰併予駁回之。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本 院逐一審酌後，認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詳予論 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29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林怡君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29 日 書記官 陳俐妙
附表：原告主張被告侵害原告名譽權之文字內容
編號 文字內容 回應標註之臉友對象 出處 1 「對侵門踏戶耆，格殺勿論」 (Roget Chen) 原證2 (本院卷第23頁) 2 「這個媽媽有病，必須打醒她，哈哈。」 (徐千穗) 原證3 (本院卷第25頁) 3 「就是弱智，人笨無藥醫」 (苦苓) 原證4 (本院卷第27頁) 4 「特遣兵幹架絕對是往死裡打」 (Che Chia Chang) 原證5 (本院卷第29頁) 5 「惹熊惹虎別惹到特遣兵」 (Arthur Pang) 原證6 (本院卷第31頁) 6 「往死裡打。妥妥的。我可是特遣兵餒。幹架可厲害了」 (王美雲) 原證7 (本院卷第33頁) 7 「有人把口罩當成買胸罩」 (Richard Hung) 原證8 (本院卷第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