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潮原簡字第20號
原 告 陳俊賢（即陳明福之承受訴訟人）
原 告 陳凱惠（即陳明福之承受訴訟人）
原 告 陳逸宣（即陳明福之承受訴訟人）
原 告 林水吟（即陳明福之承受訴訟人）
前列四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楊博勛律師
(法扶律師)
被 告 陳淑芬
訴訟代理人 陳朱罔鶴
被 告 蔡涂專花
被 告 白進旺
前列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許芳瑞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本院於110年9月6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陳淑芬應將坐落屏東縣○○鄉○○段○000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D部分面積95平方公尺、E部分面積110平方公尺、F部分面積80平方公尺之建物拆除，並將占用之土地回復原狀返還予原告暨全體共有人。
被告蔡涂專花應將坐落屏東縣○○鄉○○段○000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H部分面積116平方公尺、I 部分面積307平方公尺、J部分面積11平方公尺之建物及棚架拆除，並將占用之土地回復原狀返還予原告暨全體共有人。
被告白進旺應將坐落屏東縣○○鄉○○段○000地號土地，如附圖所示編號A部分面積117平方公尺及B部分面積31平方公尺之建物拆除，並將占用之土地回復原狀返還予原告暨全體共有人。訴訟費用由被告陳淑芬負擔6分之2、被告蔡涂專花負擔6分之3、被告白進旺負擔6分之1。
本判決第1至3項得假執行，但被告陳淑芬以新臺幣27,930元、蔡涂專花以新臺幣41,230元、白進旺以新臺幣14,504元為原告預供
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當事人死亡者，訴訟程序在有繼承人、遺產管理人或其他 依法令應續行訴訟之人承受其訴訟以前當然停止。」、「第 168 條至第 172 條及前條所定之承受訴訟人，於得為承受時 ，應即為承受之聲明。」民事訴訟法第168條、第175條第1 項定有明文。原告陳明福於起訴後109年9月5日死亡，其繼 承人為林水吟、陳凱惠、陳俊賢、陳逸宣等，此有除戶戶籍 謄本、繼承系統表及繼承人之戶籍謄本在卷可稽（見本院卷 第23至27頁），原告等人依法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法，應予 准許。
實、實體方面：
一、原告方面：
㈠、原告主張坐落屏東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 爭土地），於108年4月18日買賣取得持分1/2的所有權，被 告等無任何法律上之正當權源，在系爭土地上蓋有地上物， 其中如附圖所示編號D部分面積95平方公尺、E部分面積110 平方公尺、F部分面積80平方公尺為被告陳淑芬所興建；編 號H部分面積116平方公尺、I部分面積307平方公尺、J部分 面積11平方公尺為被告蔡涂專花興建；編號A部分面積117平 方公尺及B部分面積31平方公尺為被告白進旺所興建，被告 等人既無合法坐落權源，爰依民法第767條前段請求拆除後 並返還於全體共有人。並聲明：㈠如主文第1至3項所示。 ㈡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㈡、對被告抗辯之陳述：
1、否認原告所提讓渡書為真正。縱認讓渡書為真正，原告之祖 父陳話語將系爭土地之承租權利於71年12月4日讓與曹伍富 與曹西湖，曹伍富與曹西湖又於87年2月12日再讓與前開讓 渡書之權利（惟從87年讓渡書因似為轉讓所有權之意）予被 告之親屬朱福銀、朱鍾淋、陳百麗及陳朱罔鶴，惟因曹伍富 、曹西湖、朱福銀、朱鍾淋、陳百麗及被告等均並不具有原 住民身分，且非「合法繼承或贈與得為繼承人及原受配戶內 山地人民(即原住民）及旁系三親等血親及旁系二親等姻親 」，則依行為時有效之上開臺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第8 條第1項、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第21條及原保地管理辦法第 15條之規定，被告與其前手，所訂定有關系爭土地承租權之 讓渡契約書，違反民法第71條及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違反 民法第246條，應屬無效。
2、另87年讓渡書甲方係為曹伍富與曹西湖，故依債之相對性法
理，87年讓渡書僅有「曹伍富、曹西湖」與「朱福銀、朱鍾 淋、陳百麗及陳朱罔鶴」，被告等人既繼承87年讓渡書，理 應於該權利有瑕疵時向曹伍富及曹西湖求償，或向曹伍富及 曹西湖之繼承人求償，原告既非該讓渡書之一造，故被告依 87年讓渡書訴第5條主張原告負賠償責任方可訴請拆屋還地 ，即無理由。
3、原告係基於民法第767條前段物上請求權，提起本件訴訟， 被告自應舉證其有合法坐落權源，惟被告所受讓之權利為無 效之權利，而無效，原告繼承時自屬繼受完整之權利，而非 繼受系爭讓渡書之權利義務。又兩造間並非直接給付之，能 否有民法第180條第4款之適用，已有疑義；縱認兩造間有直 接給付之關係，而認原告因有不法原因給付予被告系爭土地 之權利，然本件訴外人陳清話與陳蘇興南雖以不能給付之標 的訂立71年版讓渡書予受讓人曹伍富及曹西湖，但受讓人無 原住民身分甚明，亦有不法之原因，應從嚴認定法文所謂不 能請求返還之要件。又原住民保留地僅得由一定資格之原住 民取得，目的無非在確保國家無償授予原住民地上權、耕作 權或其他權利此一良法美意，不致因不當商業行為之介入， 斲傷原住民藉以養身立命、甚至維持傳統文化之根基，被告 既不具原住民身分，繼續占有系爭土地實無法達成上開立法 目的，亦即不法原因於被告方較為重大，應許原告得類推適 用民法第180 條第4款但書「但不法之原因僅於受領人一方 存在時，不在此限」請求被告返還系爭土地。
二、被告之抗辯：
㈠、訴外人陳訴外人陳清話及訴外人陳蘇興南於71年12月4日書 立讓渡書將系爭土地及訴外人陳邦所承讓地與254號之間， 現約4甲地土地，讓與訴外人曹伍富及訴外人曹西湖，並約 定於得辦理放領或移轉登記時，出賣人應同辦理。嗣於81年 6月8日，訴外人曹伍富及曹西湖將上開254地號土地，面積 約2公頃95公畝10平方公尺，其中約八分地及地上物讓與被 告白進旺，載明讓渡人保證產權無虞、亦約定待得放領或承 租，讓渡人應提供所需證件予以辦理產權移轉或登記等語， 復於84年4月26日訴外人曹伍富及曹西湖將上開254地號土地 ，面積約2公頃95公畝10平方公尺，其中約一甲一分地及其 地上物讓與訴外人蔡慶祥（即被告蔡涂專花之配偶），亦與 上開白進旺之讓渡書為相同之約定；87年2月12日訴外人曹 伍富及曹西湖將上開254地號土地，面積約八分，讓與訴外 人朱福銀、訴外人朱鐘淋、訴外人陳百麗及訴外人陳朱罔鶴 （即被告陳淑芬之訴訟代理人），讓渡書亦有約定待政府開 收保留地之登記時，再為移轉登記等語。上開4份讓渡書均
有約定嗣後承讓人就系爭土地如得辦理承租、放領或移轉登 記時，出讓人應無條件協同承讓人辦理承租、放領或移轉登 記，亦即當事人於訂立上開讓渡書時，即有約定並預期於不 能之情形除去後為給付，依民法第246條第1項但書之規定， 上開讓渡書均有效力，原告主張上開讓渡書無效云云，顯屬 無據。
㈡、被告等人興建地上物時，訴外人陳清話均知情，且有獲得陳 清話之同意，被告等並非無權占用。再者，原告陳明福係訴 外人陳清話之外孫，為陳清話之繼承人，陳明福應承受其祖 父即訴外人陳清話財產之一切義務。即應承受讓渡書之義務 ，包含「放棄一切承租權，出讓人並應配合政府政策，協助 承讓人保有該承租權。」、「嗣後如得辦理放領或移轉登記 時，出讓人應無條件供出有關證明文件並協同承讓人辦理妥 善，而不得借故推諉或要求任何補償」，「指界交付使用。 」、「保證該地確無爭端」，原告陳明福既有上開義務，自 不得請求被告等返還系爭土地並拆除地上物，其請求拆除地 上物，顯然權利濫用及違反誠信原則。
㈢、若認讓渡書屬無效的契約，依民法第112條認可轉換為租賃 契約，給付價金的部分即屬一付給付租金，且屬於不定期限 之租約，被告占有係基於租賃關係，屬有權占有。㈣、原告主張讓與契約無效，依民法第180條第4款之規定，訴外 人陳清話依無效之系爭讓與契約，將系爭土地讓與受讓人， 並將系爭土地交付受讓人，及同意受讓人興建房屋，依上開 法條之規定，原告陳明福亦不得請求被告等返還系爭土地並 拆除地上物
㈤、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如受不利之 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法院之判斷：
㈠、原告主張系爭土地其為共有人之一，如附圖所示編號D部分 面積95平方公尺、E部分面積110平方公尺、F部分面積80平 方公尺之地上物為被告陳淑芬所興建；如附圖所示編號H部 分面積116平方公尺、I部分面積307平方公尺、J部分面積11 平方公尺為被告蔡涂專花興建；編號A部分面積117平方公尺 及B部分面積31平方公尺為被告白進旺所興建等情，業據原 告提出系爭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屏東縣恆春地政事務所複丈 成果圖為證（見本院卷第7、9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見 本院卷第75頁背面），就此部分之事實足信為真正。㈡、原告主張被告無合法正當權源，占用系爭土地，被告則以前 揭詞置辯，經查：
⑴、按37年公布之臺灣省山地保留地管理辦法(37年7月15日公布
，49年4月12日、55年1月5日及63年10月9日修正，80年4月 10日廢止，下列為63年版本）第8條：「山地人民依前條規 定取得或使用之土地及權利暨基地、林地上之改良物，除合 法繼承或贈與得為繼承人及原受配戶內山地人民及旁系三親 等血親及旁系二親等姻親外，不得讓與轉租或設定負擔，並 不得在取得耕作權、地上權期間內預期轉讓所有權」、山坡 地保育利用條例第21條（65年版本）：「依本條例承租之公 有山坡地，不得轉租；承租人轉租者，其轉租為無效，由主 管機關撤銷其承租權，收回土地，另處理，原承租人所有特 別改良及地上物不予補償。承租人死亡而無繼承人，或無力 自為耕作使用，或因遷徙、轉業、不能繼續承租者，由主管 機關終止租約，收回土地，另行處理；如有地上物者，得限 期由承租人收割、處理，或由主管機關估定價格由新租（承 領）人補償承受之，原承租人所有特別改良併同辦理。」、 山坡地保育利用條例第36條（65年版本）：「山坡地設置山 胞保留區，放租、放領以山胞為限。」、原住民保留地開發 管理辦法（下稱原保地管理辦法、84年版本）第15條明定「 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償 使用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原受配戶之原 住民或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又按行政院 頒布之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係依山坡地保育利用條 例第37條及農業發展條例第17條第2項規定：「授權制定之 中央法規，該辦法第15條第1項規定：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 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 之原住民、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 不得轉讓或出租。」旨在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避免 他人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係屬效力規定，如有違 反，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最高法院88年台上字第 3075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被告抗辯其已有購買系爭土地，並提出讓渡書為證，惟原告 否認該讓渡書之真正，被告就此未能提出任何證據證明之， 則此讓渡書是否為真正已有疑義。縱認此讓渡書為真正，按 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此有土地登記第一類謄本在卷可 稽（見本院卷第7頁），而被告等3人均非原住民，此有被告 等3人之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54至156 頁），且為被告所不爭執，審視上開各法條之立法目的，旨 在透過行政手段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扶助原住民藉 由原住民保留地之開發使用，得以自立更生，維持生活所需 ，避免他人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故對於移轉的原 因與對象多所限制。其中移轉的原因限定須以繼承或贈與為
由，換言之，買賣或其他有償之行為則不與焉；移轉之對象 除須具備原住民之身份，其與讓與人亦須具備特定之關係。 凡此種種嚴格之限制，目的無非在確保國家無償授予原住民 地上權、耕作權或其他權利此一良法美意，不致因不當商業 行為之介入，斲傷原住民藉以養身立命、甚至維持傳統文化 之根基，應認前開條文，係民法第71條之強行規定，如以違 反強行規定之標的而訂立之契約，不因該契約內另行訂定嗣 後可移轉時履行移轉義務而有效，依上開條文及實務見解， 其法律行為無效，是上開讓渡書若為真正，該買賣之行為係 屬無效。
⑶、被告雖辯稱於讓渡書上有記載待政策改變後，再為移轉等字 樣，認為屬民法第246條第1項但書之情，而認為契約有效， 惟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限於原住民身分，方能取得系 爭土地之權利，業經說明如上，而原住民身分，是與生俱來 的，無法於事後取得，上開要件，顯非屬於民法第246條第1 項但書得予以除去之情，被告辯稱讓渡書為有效，渠等有占 有之合法權源，容有誤會。
⑷、又按民法第112條規定：「無效之法律行為，若具備他法律 行為之要件，並因其情形，可認當事人若知其無效，即欲為 他法律行為者，其他法律行為，仍為有效。」，被告抗辯讓 渡書可轉換為租賃契約云云，惟租賃的要件，為需就租金、 租賃期間、租賃標的，均有約定方能成立，被告認價金得視 為租金之一次給付，屬不定期限之租賃云云，惟若租金為一 次性之給付，必為定期限之租賃，方得以推算租金之總額， 若屬不定期限之租賃，顯無法計算租金之總額，是被告辯稱 有符合租賃之法律要件，難謂有據。
⑸、再按民法第180條第4款之規定：「給付，有左列情形之一者 ，不得請求返還：四、因不法之原因而為給付者。但不法之 原因僅於受領人一方存在時，不在此限。」，被告抗辯本件 屬不法原因之給付，原告不得請求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云云 ，然民法第180條之前提要件，需先構成不當得利，本件被 告抗辯其取得占有之權源係基於讓渡書，顯非無法律上之原 因受有利益，已無法成立不當得利，再者，被告當時訂立讓 渡書之對造，並非原告，依債之相對性，則二造間不存在所 謂不法之原因而為給付之情，是被告抗辯原告依民法第180 條第4款之規定，不得提起本件訴訟，難謂有據。⑹、原告的請求權基礎為民法第767條前段，係基於所有權而向 被告為請求，而非基於契約，自無被告所謂繼承前手契約義 務之情。再者，被告固辯稱原告有權利濫用情形，然當事人 行使權利，雖足使他人喪失利益，苟未違反公共利益或非以
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不受民法第148條規定之限制。被 告所有之地上物，即無正當占有權源，原告並無容忍之義務 ，其基於所有權人之地位，請求被告拆除地上物返還土地， 乃正當行使所有權，難謂以損害他人為其主要目的，亦難認 有不欲行使權利，或有何使被告相信不欲行使權利之情事， 難謂有何違反誠信原則或權利濫用，是被告此部分所辯，亦 無足取。
㈢、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等應將 坐落系爭土地內主文第1至3項所示之地上物除去，並將土地 騰空返還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四、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核與判 決結果均無影響，爰不另一一論述。
五、本件係就民事訴訟法第427條訴訟適用簡易程序所為被告敗 訴之判決，依同法第389 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應職權宣告 假執行，本毋庸原告為聲請，若原告仍聲請願供擔保宣告假 執行者，該聲請僅具督促法院職權發動之效力，爰不另為供 擔保之諭知，併予敘明。並依同法第392條第2項、第3項規 定，依職權宣告被告如預供相當之擔保，得免為假執行。六、訴訟費用負擔，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27 日
潮州簡易庭 法 官 吳思怡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27 日
書記官 蔡進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