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4371號
上 訴 人 王少樑（原名王加文）
選任辯護人 温思廣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0年5
月12日第二審更審判決（108年度上重更三字第5號，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2 年度偵緝字第1079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王少樑不當之科刑判決， 改判仍論以上訴人連續殺人，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 固非無見。
二、惟查：
（一）科刑之判決書，須將認定之犯罪事實詳記於事實欄，然後 於理由內逐一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使事實與理由兩相 一致，方為合法。倘事實欄已有敘及，而理由內未加說明 ，是為理由不備。理由已加說明，而事實欄無此記載，則 理由失其依據，均屬判決當然違背法令，自足構成撤銷之 原因。修正前刑法上之連續犯，除客觀上須具備連續數行 為而犯同一罪名外，在主觀上尤須具備係出於一個概括之 犯意，始能成立。所謂出於概括犯意，必須其多次犯罪行 為自始均在一個預定犯罪計畫以內，出於主觀上始終同一 犯意進行，若中途有新犯意發生，縱所犯為同一罪名，究 非連續其初發的意思，即不能成立連續犯。本件原判決犯 罪事實欄記載：「…待下手時機成熟後，即基於殺人之犯 意，…，持上開購入之手槍，進入劉有誠位於柬埔寨金邊 市某處所臥室內，持煙灰缸砸擊劉有誠頭部，劉有誠對此 突然而來之攻擊猝不及防倒地後，王少樑即以該手槍朝劉 有誠頭部左側太陽穴擊發1 槍，致劉有誠當場死亡，當時 有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女子（下稱某成年女子）與 劉有誠同在上址房間內，王少樑即賡續上開殺人之計畫， 一併持手槍射擊該名女子頭部1 槍，使之當場死亡。」（ 見原判決第1 頁第24至31行）。果若無訛，似認上訴人於 持槍殺害劉有誠後，因發現當時房間內有另名某成年女子 與劉有誠同在，始一併持手槍射殺該女子死亡，並未載明
上訴人係如何基於一個自始均在其預定犯罪計畫內，而出 於主觀上始終同一之持槍殺死劉有誠及該某成年女子之概 括犯意。惟於理由即逕予說明「上訴人逕自持槍進入劉有 誠房內，是認為時機成熟後，才決意下手實現該犯罪計畫 ，除了直接槍擊劉有誠頭部，造成劉有誠死亡，上訴人對 在劉有誠身旁之女子，也毫無讓其逃離之機會，而是不假 思索，一併下手槍擊其頭部致死，可見槍擊劉有誠及在場 之該名女子，均屬其殺人之預定犯罪計畫內，是上訴人有 連續殺人之概括犯意，可以認定。」、「…其殺害劉有誠 及該名在場女子之行為，時間緊接，地點同一，犯罪手段 相同，均觸犯構成要件相同之罪名，且係基於殺人之同一 犯罪計畫，已據認定如前述，顯係基於概括犯意反覆為之 ，為連續犯，應依修正前刑法第56條之規定，論以一連續 殺人罪」等語（見原判決第13頁第21至27行、第25頁第 6 至10行），其理由所述自屬失據，而有判決當然違背法令 之違法。
（二）刑事審判基於憲法正當法律程序原則，對於犯罪事實之認 定，採證據裁判及自白任意性等原則。刑事訴訟法據以規 定嚴格證明法則，為避免過分偏重自白，有害於真實發見 及人權保障，並規定被告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 一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 符。基於上開嚴格證明法則及對自白證明力之限制規定， 所謂其他必要之證據，即指除該自白本身外，與自白之犯 罪事實具有相當程度關聯性及真實性，且依其質量，得以 與自白相互印證綜合判斷後，與社會上之一般生活經驗或 卷附其他客觀事證相符，而得補強自白真實性者而言。又 證據之證明力如何，雖屬於事實審法院自由判斷職權，然 其所為判斷，仍應受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之支配。查原判 決犯罪事實欄記載上訴人於民國89年間某日，在柬埔寨某 不詳錄影店內，向真實姓名、年齡均不詳之本國籍成年人 ，購買可發射子彈具殺傷力之改造手槍1 枝，待下手時機 成熟後，即基於殺人之犯意，持上開購入之手槍，進入劉 有誠位於柬埔寨金邊市某處所臥室內，持煙灰缸砸擊劉有 誠頭部，劉有誠對此突然而來之攻擊猝不及防倒地後，即 以該手槍朝劉有誠頭部左側太陽穴擊發1 槍，致劉有誠當 場死亡，當時有某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女子與劉有誠 同在上址房間內，上訴人一併持手槍射擊該名女子頭部 1 槍，使之當場死亡等情（見原判決第1 頁第21至31行）。 而於理由所憑之認定，係以上訴人於第一審羈押訊問時之 自白及證人郭子俊之證述為其依據。然卷查，上訴人於10
2年7月26日檢察官訊問時，係供稱郭子俊要其買一把會消 音的槍，伊購買槍枝之後就交給劉有誠（見偵緝字第1079 號卷第28頁）；同日檢察官聲請羈押法官訊問時，則供稱 伊在柬埔寨購買殺害劉有誠槍枝之後，就交給劉有誠保管 ，在殺害劉有誠之前，槍都由劉有誠在家裡保管（見第一 審聲羈卷第6頁）；同年9月11日檢察官訊問時，改稱槍（ 彈）應該不是在柬埔寨臺商開設之錄影帶店買入（見偵緝 字第1079號卷第93、94頁）；第一審亦供稱伊買了槍之後 就交給劉有誠，並稱該槍是從死者（按應即劉有誠）身上 奪過來的；伊有到槍行拿槍，拿到槍後就拿給劉有誠等語 （見第一審卷第8頁背面、第30、129頁）。核其歷次之供 述，就槍枝如何取得、購入，究有無持該槍進入劉有誠房 間內之供述，並非一致。而郭子俊就上訴人如何取得槍枝 一節，先係稱上訴人在柬埔寨曾帶伊去一個臺灣人開的錄 影帶店，當時聽到上訴人和老闆說要買狗，伊事後才知道 在柬埔寨狗就是槍，後來是在上訴人行兇後，伊到現場才 看到那把槍（見偵緝字第1079號卷第74頁）；嗣稱伊應上 訴人之請託，協助他處理屍體，上訴人有拿手槍給伊看， 說人是被他殺掉的（見偵字第5269號卷第69頁）；第一審 時則證述：上訴人在錄影帶店時，還沒有拿到槍，祇是要 訂槍，那支槍不是在命案現場看到的，是伊在別的地方看 到，伊去柬埔寨時上訴人來接伊，並說是用那支槍打的， 上訴人拿出來後伊才看到那支槍等語（見第一審卷第74頁 背面）。若均無訛，其就上訴人購得槍枝過程，似未陪同 購取，而係由上訴人向之轉述傳聞所來，且未在命案現場 目睹上訴人如何持其所購入之槍枝槍殺劉有誠及某成年女 子之經過，復與原判決犯罪事實欄所認情節不符。則原判 決就郭子俊所為證述，何者足為上訴人持槍殺害被害人等 自白之補強證據，均未予釐清勾稽並為完足之論述，自有 理由不備之違法。
（三）刑事法上之犯罪故意乃行為人對於實現客觀構成犯罪事實 之認知與實現不法構成要件之意欲，亦即認識犯罪之構成 事實，並進而決定為其行為之意思；而動機則指引致決定 外在犯罪行為之內在原因，申言之，動機乃決定為其犯罪 行為決意之一定緣由前因。是故意乃屬主觀之犯罪構成要 件要素，動機則否。但行為人之故意犯罪既因其動機而促 成，故與事實之認定自有關聯，依法並為科刑時應予審酌 之事項。依上訴人於偵審程序之歷次供述，其關於該某成 年女子如何死亡一節，分別陳稱：「…，於89年間某日 6 、7 時許，我聽見劉有誠起床，便至他房間，然後與劉有
誠發生爭執，劉有誠隨手舉起擺在房內裝好滅音器之手槍 朝我瞄準，在場劉有誠柬埔寨籍女友見狀欲奪門而出，該 女子逃跑路線經過我與劉有誠中間，我便將該女子朝劉有 誠推去，推擠過程中，劉有誠開槍打中他的女友，…」（ 見第一審聲羈卷第6 頁）；「劉有誠算我姨父，我不願意 幫他運毒，雙方發生爭吵，過程中，劉有誠以槍指我、拉 槍機，當時劉有誠女友站在我右手邊，見劉有誠拉槍機便 大叫及往外跑，我趁勢將她推向劉有誠，將劉有誠撲倒， 劉有誠倒地前先開2 槍，我聽到槍響時，並不知子彈射往 何處，後來我才發現劉有誠前2 槍擊中其女友」（見第一 審卷第8頁背面）；「案發當時有2人死亡，我不知另名女 子身分，該女子係我入住當晚出現，至隔日清晨均未離去 ，我的槍沒有擊中該名女子」（見第一審卷第30頁）；「 我拒絕幫劉有誠闖關而爭吵對罵，劉有誠持槍指我，我質 問劉有誠欲以我臺灣家人房車運毒之事，劉有誠十分生氣 ，手拉扳機，當時我與劉有誠面對面，在我右手邊之女子 欲離開，我撲向該女子去撞劉有誠，3 人同時往後倒，劉 有誠倒地同時擊發兩槍，當時我不知擊中何人」（見第一 審卷第129 頁）；「我跟死者發生爭執，死者持槍欲殺我 ，後因卡彈，槍被我搶過來，現場另有1 名女子，她見狀 欲跑走，死者拉槍機指著我，我將該名女子推到死者前面 擋槍，該名女子遭死者開搶打死」（見原審上重訴字第10 號卷第19頁背面）；「這件一開始是男死者要我幫他運毒 ，我不肯，所以發生爭吵…是男死者先拿槍指著我，這時 旁邊的女死者想要跑，男死者用手拉住女死者，他就一手 拿槍，一手拉槍機，我是跟男死者面對面，女死者在我的 右手邊…我就把女死者推過去，我們三人同時倒地，我就 聽到二聲槍響…，我只有射男死者一槍，我只承認有殺男 死者」（見同上卷第54頁背面）等語。核其所為陳述似非 一致，且無持槍將該女子槍殺之自白，並指稱係將該女子 推往劉有誠後，遭劉有誠開槍擊中外，亦否認槍殺該名女 子（見偵緝字第1079號卷第4 、29、92頁）。則原判決逕 以上訴人「似一致自白有上開購買手槍，…，以該購買之 手槍，射擊劉有誠頭部太陽穴一槍致死，當時與劉有誠在 場之女子，是遭槍擊死亡等事實不諱。」（見原判決第 8 頁第1至7行），進而據以推論「本件既無上訴人上開所陳 遭劉有誠持手槍相向之情事，則上訴人辯稱將在場女子推 向劉有誠，該女子是遭劉有誠持槍射擊云云，顯非實情， 當時並無任何緊急避難之情事。也正因為上訴人當時是直 接持槍進入劉有誠房內，劉有誠遭上訴人猝然而來之持槍
攻擊行為槍擊致死，所以在劉有誠一旁之女子，也才會不 及反應逃離，而一併遭上訴人持槍射擊頭部死亡，其理甚 明。」等情（見原判決第12頁第23至30行）。就上訴人是 否有持槍殺死該某成年女子，及其有無該部分之自白，並 就關於此部分之動機、手段，與是否故意（或概括故意） 等事項，既攸關犯罪故意（概括故意）事實認定及理由之 說明，並與量刑之審酌相關，其未就此部分調查詳確，僅 憑郭子俊曾證稱有到現場協助上訴人處理掩埋劉有誠與另 一位女子之屍體等語，即據以認定上訴人係持槍殺死該某 成年女子，應認有證據調查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法。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 而第三審法院應以第二審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判決之基礎， 原判決上述部分違背法令情形，已影響於犯罪事實之確定， 應認原判決此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林 勤 純
法 官 王 梅 英
法 官 蔡 新 毅
法 官 李 釱 任
法 官 莊 松 泉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0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