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更一字第2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康順成
選任辯護人 張麗雪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嘉義地方法院10
8年度訴字第651號中華民國109年1月2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嘉義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緝字第312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康順成無罪。
事 實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康順成明知甲基安非他命為毒品危害防 制條例第2條第2項第2款所列第二級毒品，不得非法持有、 販賣，竟基於販賣第二級毒品以營利之犯意，於民國108年4 月7日晚上8時3分至8時51分許間，以其持用門號0000000000 號行動電話與林鉦棋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聯繫 交易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後，雙方即於同日晚上9時許 ，在嘉義市○○路000號統一超商新嘉醫門市外見面，由康順 成當場向林鉦棋收取新臺幣（下同）2,000元，並交付第二 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淨重0.279公克，驗餘淨重0.269 公克）予林鉦棋，販賣第二級毒品1次。嗣因林鉦棋於同日 晚上9時40分許，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抽菸 ，為警在嘉義縣○○鄉○○路00號前攔查，經林鉦棋同意搜索扣 得上開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包，並供出上情，始循線 查獲。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第 二級毒品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 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 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證據不足為被告有 罪之積極證明，或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有罪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認 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 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認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 被告事實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
利證據（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76年台上字第4986 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施用毒品者，其所稱向某人購買之供 述，須補強證據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良以施用毒品者其 供述之憑信性本不及於一般人，況施用毒品者其供出來源， 因而破獲者，法律復規定得減輕其刑，其有為偵查機關誘導 、或為邀輕典而為不實之陳述之可能，其供述之真實性自有 合理之懷疑。是最高法院一貫之見解，認施用毒品者關於其 向某人購買毒品之供述，必須補強證據佐證，以擔保其供述 之真實性，俾貫澈刑事訴訟無罪推定及嚴格證明之基本原則 。而所謂補強證據，指其他有關證明施用毒品者關於毒品交 易之供述真實性之相關證據而言，必須與施用毒品者關於毒 品交易之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連性，而足使一般人對施 用毒品者關於毒品交易之供述，並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始足當之（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1029號 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嫌，係以證人林鉦 棋於警、偵訊之證述、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通聯調閱查 詢單、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收據、扣押物品目錄、高雄 市立凱旋醫院濫用藥物成品檢驗鑑定書、通聯調查報告、通 聯紀錄照片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於上 開時地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給林鉦棋之犯行，辯稱 ：我沒有賣毒品及打電話給林鉦棋，是林鉦棋打電話給我， 他說要叫二個工人，他的朋友要修房子。那天跟林鉦棋通話 幾次我不記得，是查出來我才知道幾通，這幾通是閒聊，他 要叫二個工人，說他朋友遮雨棚漏水要換掉，叫我幫他叫二 個工人，我說好，晚一點等我有空的時候過去找他，我下班 回家很累，他陸陸續續打，有的我沒有接到，因為我在洗澡 ，那時還沒有講到請幾個工人、多少錢、幾天的事。 我有朋友在做這個，因為我做過鐵工，我有幫他叫二個工人 。我那天晚上在大統路租屋處，林鉦棋打電話給我之後，我 有去找黃進財、簡文達，但沒有跟林鉦棋見面。我不知道為 何林鉦棋說跟我買毒品，我沒有跟他見面，我出去是找這二 個朋友說叫工人的事，我交代這二個朋友，要找二個工人 等語（本院卷第122、156至159頁）。四、經查：
㈠證人林鉦棋歷次證述如下；
⒈於108年4月8日警詢證稱：我因持有毒品安非他命，於108年4 月7日21時40分在嘉義縣○○鄉○○村○○路000號前，因邊騎機車 邊抽菸而為警攔查，在我機車腳踏板下查獲一包毒品安非他 命，是我要施用的，這是108年4月7日21時許，在嘉義市○○
路000號新嘉醫統一超商外向不知名男子以2千元購得，我用 我的手機0000000000號於同日20時51分許，打給0000000000 號，對方問我要叫幾個工人，我回應要二個工人，就是2千 元的意思，他跟我約好交易時間地點如上，他騎車前來完成 毒品交易。我是108年3月初在嘉義市路上對方跟我搭訕，才 得知他有毒品門路，就留下他的手機0000000000號給我，3 月初我也是打這支電話向對方買2千元毒品安非他命，我總 共向他買2次等語（警卷第1至5頁）。
⒉於108年8月15日偵訊證稱：我於108年4月7日晚間9時許在嘉 義市○○路000號新嘉醫統一超商門市外，向一名男子以2千元 購買一包安非他命，我買到後就騎機車回嘉義縣中埔鄉中華 路住處，半路因騎機車抽菸被警察盤查，這包安非他命放在 腳踏板下為警查獲，我還沒使用。我當日是撥打0000000000 號電話給對方，並在電話中說要二個工人，意思是要買2千 元，我是向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中編號4之人（即被告） 購買等語（偵卷第45至46頁）。
⒊於108年12月17日原審證稱：我與被告認識，是經被告的兒時 朋友介紹的，我被關時他的兒時朋友也被關，出獄後互相介 紹認識的。在本案前我曾與被告打手機聯絡，黃添益介紹我 們認識時，我有留被告的電話，我跟被告見過2、3次，都是 我向他拿毒品安非他命，我沒有叫他幫我叫工人，我是要買 安非他命都說叫幾個工人，2千就是叫2個工人。毒品我是出 獄後才吃，約吃半年，毒品是黃添益介紹跟被告買的，我一 次都買2千元，有時候買近3千元，我跟被告買過3次，出獄 後才買的。查獲當日我沒講是「溢阿」黃添益介紹是怕牽連 別人，黃添益是108年3月出獄介紹我們認識的，於108年4月 7日被查獲是因為我騎機車抽菸被警察攔查，然後在機車腳 踏墊被警察搜到毒品，警察問毒品來源，看我手機通聯紀錄 ，我就跟警察說是向被告買的，我僅說出購買毒品的聯絡電 話，因為當時還不知道被告的真實姓名，之後警察自電話號 碼查出申登人，才找我去指認。我除了買安非他命以外，不 會跟被告聯絡接觸，從今年4月到現在，我或親友也沒有鐵 皮屋或雨遮的翻修工程。當晚打這麼多通電話是因為我以為 被告在北港，就跑去北港要找被告，後來被告說在哪裡等， 結果我等不到，就一直打電話，我在電話中有跟被告說要買 安非他命的事，我是說要叫幾個工人，被告電話中有說好， 我在最後一通電話聯絡後，跟被告見面，在署立嘉義醫院對 面的7-11交易，我給被告2千元，被告把安非他命放在菸盒 内，我拿了就走，後來在路邊將菸盒丟掉。我跟被告沒有恩 怨、仇恨等語（原審卷一第139至172頁）。
⒋依據上開證詞，證人林鉦棋對於究竟如何知悉被告電話一事 ，前後證述迥異；再者，衡以一般毒品交易常態，購毒者購 毒前通常會與賣家先聯繫妥當，再前往約定地點交易，以避 免頻繁聯繫遭到監聽查緝，然由林鉦棋於原審證稱「去北港 才打電話予被告，沒有與被告事先約好在北港，起初跑去北 港找被告拿，被告說要在哪裡等，後來我跑去那裡等被告， 等不到人，我才又打電話的」等語，足見其並無先與被告約 好何處見面，與毒品交易常情有違；參以被告上開電話基地 台位置（偵卷第30至31頁）於當晚20：03至20：51之40餘分 鐘間，均在嘉義市西區，與北港無涉，足見林鉦棋上開證述 ，甚有瑕疵，依據前開見解，自難逕採為認定被告販賣甲基 安非他命予林鉦棋之依據。
㈡被告上開門號與證人林鉦棋上開門號雖於前揭時間有4通通話 ，有林鉦棋行動電話通聯紀錄翻拍照片（警卷第20頁）、被 告上開門號之通聯調閱查詢單（警卷第10頁）、雙向通聯紀 錄可按（偵卷第29至31頁），然此僅能證明被告與林鉦棋間 有於上開時間以行動電話為數次之聯絡而已；而扣案之甲基 安非他命1包，亦僅得證明林鉦棋為警方攔檢時持有上開毒 品之事實而已，尚難以此遽論林鉦棋所指案發當天晚上曾向 被告購買甲基非他命1包之證言確與事實相符。蓋上開4通電 話，並無通訊監察錄音譯文可資認定其2人通話內容為何， 能否僅以其2人於上開時段有4次電話聯絡之事實，據以補強 佐證林鉦棋所為不利於被告之指證為可信，非無可疑，故公 訴人上開所指仍有合理懷疑。
㈢警方於108年4月7日21時40分許查獲林鉦棋持有毒品後，並未 即時調取被告與林鉦棋上開行動電話之近期通聯紀錄及基地 台位置，嗣檢察官108年7月收案後，亦僅調閱被告108年4月 1日至4月7日之雙向通聯紀錄（偵卷第29至31頁），故關於 證人林鉦棋上開所指於108年3、4月間有向被告購毒一事， 及林鉦棋查獲當日行蹤路線為何，均已因逾6個月而無從查 證（原審卷一第55至57頁），是證人林鉦棋上開證詞之真實 性為何，欠缺事證可資比對，當難補強其證言為真。再者， 檢察官認定被告與林鉦棋交易毒品的地點在嘉義市○○路000 號新嘉醫統一超商門市外，惟卷内並無證人林鉦棋使用之00 00000000門號於案發時點之通聯紀錄及基地台位置，無法查 證林鉦棋當晚有在嘉義市○○路000號統一超商新嘉醫門市停 留過；本案案發之初，警方未向上開超商門市調取監視錄影 晝面查證，就交易地點之判斷實無客觀或補強證據證實；況 且，嘉義市○○路000號與林鉦棋遭查獲之嘉義縣○○鄉○○路00 號，車程約15分鐘，此用google導航即可得知，證人林鉦棋
卻歷時40分鐘始到達，亦有疑義，難以補強其證述屬實。本 案卷内證據無法核實毒品交易地點在何處，既然交易地點無 法確定，則被告手機門號0000000000當晚通話時段之基地台 位址雖從「嘉義市○區○○路000號5樓」改變為「嘉義市○區○○ 路000號」，亦難以此認定此屬出門與證人林鉦棋毒品交易 。
㈣被告辯稱：當晚林鉦棋打電話給我，說要叫二個工人，他的 朋友要修房子，我有去找黃進財、簡文達交代工人的事，但 沒有跟林鉦棋見面等情，核與證人黃進財於原審證稱：108 年4月初某天晚上，被告來我家提到要我隔天幫忙做鐵工， 但沒有講地點等細節，隔天也沒有再聯絡，之前也有過這種 情形，沒有作就沒有作，問了也沒用，我不認識也沒見過林 鉦棋等語（原審卷一第176至202頁）；及證人簡文達於原審 證述：被告於108年4月6日或7日晚上10點左右到我家，跟我 提起隔天有個遮雨棚的工作，問我有沒有要做，但隔天沒有 再聯絡，我也沒有問他，他那天只待10幾分鐘就離開，說要 再去找另1個工人等語大致相符（原審卷二第25至55頁）， 足見並非無憑。雖上開2位證人未能具體說明細節，且與被 告所供略有出入，然其等所證距離108年4月7日已逾8月，被 告到案為108年9月7日，距離案發日亦有5月，人之記憶隨時 間經過而流逝，自難期待其等記憶詳盡；再者，依上開2位 證人所述，被告並非專業之大、小包或工頭，叫工顯然甚為 隨意，未能為準確之調度聯繫，乃事理之然，尚難以此遽論 證人或被告所述不實，而認被告有本件販毒犯行。 ㈤原審以被告與林鉦棋當晚8時3分至8時51分間有4通通話（警 卷第20頁，偵卷第30至31頁），通話時間分別為1分47秒、1 分32秒、39秒、34秒，認倘若如被告所辯僅是因還未確定施 工時間等節，證人林鉦棋有何必要於上開期間，如此密集撥 打電話聯繫被告？惟查，一般毒品交易之通話，為躲避查緝 ，多甚為簡短，常僅詢問毒品之有無、價格、交易時地而已 ，通話僅有數秒，觀之上開4通通話，長達30秒至近2分鐘， 反而與毒品交易之簡短對話有別，與被告於警偵所稱其與林 鉦棋寒暄閒聊等情較為相符，本件無上開通話之通訊監察譯 文，業如前述，當難率以通話之次數，即推論此乃毒品交易 之對話。再者，被告雖不否認有與林鉦棋在電話中提及「二 個工人」，然否認此為毒品交易之用語，尚難僅以其提及「 二個工人」即遽然評價有販毒行為；又本件並無其他事證可 認雙方有先前之約定或默契，於被告處亦無扣得毒品相關物 證，況此節業經證人黃進財、簡文達證述如上，並非全然無 據，尚難認該等對話為適格之補強證據。
㈥購毒者之指證依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7條第1項規定，供出毒 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共犯或正犯，減輕或免除其刑，因有 此法律上之利害關係，購毒者指證之憑信性本不及於一般人 ，縱使毒品買受者之供述自形式上觀察，並無瑕疵，仍須補 強證據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始能認定罪責。本案就林鉦 棋與被告4次通話真正原因及通話内容，除林鉦棋之證述外 ，無充足事證可資補強，證人林鉦棋之證述尚非全無瑕疵， 自難僅憑此一瑕疵證述，遽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㈦按依舉證分配之法則，對於被告之成罪事項，應由檢察官負 舉證義務，檢察官無法舉證使法院產生無合理懷疑之確信心 證，縱被告所辯不足採信，亦不得因此反面推論被告之罪行 成立，致違刑事舉證分配之法則（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 第2325號、106年度台上字第2377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 所供雖有不一，然本院綜合各情，檢察官所提之積極證明既 有上開可議，縱被告所辯不足採信，亦難執以補強本件施用 毒品者林鉦棋所稱其向被告買受毒品之指證為可信。至證人 林鉦棋何以不向其獄友黃添益詢問工人一事？證人黃添益又 何以於本院上訴審證稱林鉦棋誣告？（二審卷第104至119頁 ），此均屬證人林鉦棋與黃添益之間之事，難認與被告有無 販毒有關，自難以此疑點遽認被告有上開販賣第二級毒品犯 行。
五、綜上所述，證人林鉦棋之證述，具有瑕疵，且無充足補強證 據可資補強其供述之真實性，難使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獲 得確信，公訴意旨所為舉證，尚不足以證實被告確有公訴意 旨所指之販賣甲基安非他命犯行，其復未能提出適合於證明 起訴犯嫌之其他積極證據，指出調查之途徑暨說明其關聯性 予以補強，綜合全案事證及辯論意旨，應認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
六、原審未予詳查，遽為被告此部分有罪之諭知，即有不當。被 告提起上訴，否認犯罪，為有理由，應由本院予以撤銷，並 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 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詹喬偉提起公訴，檢察官謝錫和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31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永
法 官 蔡川富
法 官 翁世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
，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本件被告不得上訴。
書記官 顏惠華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3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