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莊世銘
上列上訴人因公共危險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度交
訴字第13號，中華民國108年8月27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7年度調偵字第1061號），提起上訴，判決
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肇事致人傷害逃逸部分撤銷。
莊世銘被訴犯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部分無罪。
理 由
一、審理範圍
上訴人即被告莊世銘被訴犯過失傷害罪、肇事致人傷害逃逸 罪，經最高法院以109年度台上字第5632號判決就本院前審 判決（108年度交上訴字第190號）關於肇事逃逸部分撤銷發 回本院，過失傷害罪部分則經最高法院駁回被告上訴確定。 是本案審理範圍，僅限於被告被訴肇事致人傷害逃逸罪部分 ，核先敘明。
二、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莊世銘明知其大型重型機車駕駛執照業 經吊銷，竟仍於民國107 年3 月14日上午8 時16分許，騎乘 車牌號碼000-0000號大型重型機車，沿臺北市北投區承德路 7 段由北往南行駛，行經該路段393 巷旁時，適有告訴人李 維勇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沿同車道同向行 駛在被告之大型重型機車前方，被告本應注意車輛行駛時， 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 之安全措施，且不得在道路上蛇行，而依當時天候晴、日間 自然光線、路面乾燥無缺陷、無障礙物、視距良好等情況， 客觀上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及此，貿然在道路 上蛇行，且於超越告訴人騎乘之上開機車時，未保持兩車並 行之間隔，因而於行經李維勇上開機車左側時，其騎乘之大 型重型機車右後車身撞及告訴人騎乘之前開機車左前側車身 ，致告訴人失去平衡而當場人車倒地，受有右側鎖骨骨折、 右胸挫傷合併第4 至8肋骨骨折及血胸、右下肢多處挫傷及 擦傷之傷害（過失傷害部分業經原審判處有期徒刑3月，如 易科罰金以新臺幣1,000元折算1日，迭經本院前審及最高法 院駁回被告上訴而確定）；詎被告於肇事後，明知擦撞後告 訴人人車倒地，可能會受傷，竟未停車對告訴人採取必要之
救護措施，亦未通知警察機關處理，即基於肇事逃逸之犯意 ，逕自騎乘前開大型重型機車離去，嗣於停等紅燈時，經1 名不詳女性騎士告知其好像撞到人，其始騎乘上開大型重型 機車返回事故現場，惟其見告訴人倒地受傷，仍未向告訴人 、獲報到場處理之員警表明其為肇事者，隨後騎乘上開大型 重型機車離去。嗣經警依路過民眾提供之行車記錄器錄影， 及調閱路口監視器、路過公車之行車記錄器，始循線查獲上 情。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85條之4肇事逃逸罪嫌等語。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且認 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 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 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 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 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 時，即應由法院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 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再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 ，仍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 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 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 判例意旨參照）。另按刑法第185條之4之立法目的在維護交 通安全，加強救護，減少被害人之死傷，促使駕駛人於肇事 後，能對被害人即時救護，且刑法第185條之4之駕駛動力交 通工具肇事，致人死傷而逃逸罪，並無處罰過失犯之規定， 是行為人對於因其肇事而發生死傷之事實，固不以明知為必 要，但仍須證明行為人對於肇事致人死傷之事實有所認識， 而有逃逸之不確定故意，始足當之，最高法院亦著有95年度 台上字第6390號判決可資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肇事逃逸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供述、 告訴人李維勇之證述、道路交通事故現場突擊調查報告表、 車禍現場照片、錄影檔案光碟一片、臺北市車輛行車事故鑑 定委員會見定意見書、振興醫療財團法人振興醫院診斷證明 書等為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否認有肇事逃逸犯行，辯稱：我根本不知道有擦撞 到告訴人，是有一位女機車騎士跟我說我撞到人我才知道， 我隨即回到現場，並詢問告訴人有沒有看到是誰撞的，因已 有人叫救護車，所以我才沒有叫，後來警察來我還有問警察 要不要留下我的聯絡電話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上開時地所騎乘車輛造成告訴人人車倒地之經過， 經本院勘驗車禍當日錄影光碟，勘驗結果（本院卷第81至84 -17頁）如下：
⒈檔案名「路過民眾提供-承德路7段北往南方向-000000-A、 B車碰撞」檔案，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為107年3月14日上午8 時13分43秒至上午8時13分57秒，檔案全長13秒，大型重型 機車(000-000)(下稱A車)從普通重型機車(000-0000)(下稱B 車)，從左後至右後(影片00:00:01至00:00:02，如圖片2至3 )，再從右後到左側超車(影片00:00:04，如圖片4)，A車在 超車時有剎車的狀況(影片00:00:06，如圖片5至6)，B車仍 循正常速度前進，A車超過B車後，B車騎士舉腳平衡車仍倒 地(影片00:00:06至00:00:08，如圖片7至14)。兩車在畫面 中非常接近，角度問題不能確定有無直接撞擊。 ⒉檔案名「大南客運(000-00)車載畫面( 約於081610行經)- 承德路7段北往南方向- 行經393 巷時事故已發生，但未看 見肇事A車在場( 左側鏡頭) 」檔案，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 為107 年3 月14日上午8 時5 分04秒至上午8 時6 分3 秒， 檔案全長59秒。
⒊檔案名「大南客運(000-00)車載畫面(約於081610行經)-承 德路7段北往南方向-行經393巷時事故已發生，但未看見肇 事A車在場(前鏡頭)」檔案，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為107年3 月14日上午8時5分46秒至上午8時6分5秒，檔案全長18秒。 ⒋檔案名「指南客運(000-00)車載畫面( 約於081840行經)- 承德路7段北往南方向- 行經393 巷時事故已發生，肇事A 車返回現場( 左側鏡頭) 」檔案，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為10 7 年3 月1 4 日上午8 時22分至上午8 時24分53秒，兩台機 車擋住被害人，橫停的機車疑似A 車，一名黑衣男子( 疑似 A 車車主) 蹲地及被害人坐在地上(影片00:01:45至00:01:5 1，如圖22至25) 。檔案全長3 分鐘。
⒌檔案名「指南客運(000-00)車載畫面(約於081840行經)-承 德路7段北往南方向-行經393巷時事故已發生，肇事A車返回 現場(前鏡頭)」檔案，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為107年3月14日 上午8時22分至上午8時24分55秒，著白色安全帽人原本橫停 在被害人前方(影片00:00:25，如圖26)，著白色安全帽人已 往側邊騎走，換疑似A車的大型重型機車橫停於被害人前方( 影片00:01:41至00:01:47，如圖27)。檔案全長3分鐘 ⒍檔案名「局監視器- 承德路7 段、公館路口北往南方向-A 車行駛人行道( 南往北方向)-081653( 無法匯出翻拍) 」檔 案- 行車紀錄器顯示時間為107 年3 月14日上午8 時15分40 秒至上午8 時17分35秒，全長1 分56秒。人行道上有A車行
駛於人行道的畫面(影片00:01:11至00:01:14，如圖片28至2 9)。
⒎是綜合上開勘驗結果，可知被告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 重型機車行經該處時，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間隔， 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不得在道路上蛇行，竟疏未 注意，而影響告訴人所騎乘之車輛，致告訴人人車倒地，惟 被告與告訴人所騎乘之車輛是否有發生碰撞乙節，無法從影 片中確認。然就被告所騎乘之前開車輛行經告訴人騎乘車輛 旁時，告訴人有先以伸出右腳試圖平衡之動作後，始向右倒 在地面，而非直接倒下，則兩車縱有發生擦撞，力道顯亦非 大，否則在被告超速快速擦撞之下，告訴人應會立即倒地， 被告所騎乘之車輛亦會受有影響，而非繼續向前行進。再者 ，依員警當日所拍攝告訴人所騎乘之前開機車，並無法看出 告訴人車輛左側有明顯擦撞之痕跡（偵卷第47-49頁），而 告訴人於本院審理中經傳未到，僅具狀並提出車損照片4張 （本院卷第53、55頁），其中第53頁照片，為員警所拍之照 片（即偵卷第48頁中編號17、18照片），第55頁所示照片並 非當日員警所拍之照片，亦無時間，係於何時拍照已有未明 ，且由上開告訴人自行提車之照片以觀，無法看出告訴人所 稱之明顯擦撞痕跡。且原審勘驗時，亦僅能看出被告所騎乘 之車輛「極為靠近告訴人機車左前側」（原審訴字卷第53頁 ），亦與本院勘驗結果相符，再者，由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 審理中證述「（該車輛是擦撞到你的機車還是你的身體？） 不確定，就有一個碰撞的感覺導致我重心失穩往右倒」（原 審訴字卷第134頁），足徵本案縱有撞擊，力道亦不大，且 因不足影響被告繼續前行，被告非無可能未察覺告訴人有因 被告違規之騎乘行為而人車倒地，是被告辯稱不知有肇事之 情，尚非不可採信。
㈡被告是否知悉肇事乙節：
⒈被告於偵審中始終辯稱：我當下不知道有發生車禍，是有一 名女性機車騎士告知我才知道，我由返回現場，並詢問告訴 人有沒有看到是誰撞他等語。
⒉證人即告訴人李維勇於偵查中證稱：莊世銘是機車從我左側 經過，經過時我有感覺到擦撞，對方擦撞到我的車子，我因 此倒地，對方沒有停下來察看，我倒地後有路人圍觀跟協助 ，當時不知道莊世銘有沒有回到車禍現場，莊世銘也沒有表 示他是跟我擦撞的人等語（調偵卷第21頁）；於原審審理中 證稱:「（事故發生當下，你是否知道如何發生事故？）我 當時從承德路7段往臺北方向前進，過程中突然有1 輛車牌 黃色之大型重機車從我左後方竄出繞到我左邊，從我左前方
擦撞，導致我重心不穩往右倒」、「（事故發生當下。有無 感受到你所騎乘的機車與其他車輛有車體碰撞？）有」、「 （發生事故瞬間，現場有無發生巨大聲響？）有倒地聲，因 為我的車整個往右方倒地。」、「（你有無看到被告在現場 ？）印象中我倒地時，有一個人在我後腦杓旁一直詢問我記 不記得車號，講完之後他就走了，我當下不知道那個人是不 是被告，但從後來的影片看來，在前方有停一台大型黃色重 型機車。從車型、穿著、體型和安全帽樣式，還蠻像肇事者 的」、「（該車輛是擦撞到你的機車還是你的身體？）不確 定，就有一個碰撞的感覺導致我重心失穩往右倒」、「（當 時你有無認知到停在你面前的機車與先前繞到你前面的機車 是同一台車？）沒有。我當時是跟問我的人說我不記得車號 ，但我記得是大型黃牌機車，而且和我面前這一台車很像。 」、「（發生碰撞的當下，有無意識到左邊有一台重機行經 旁邊？）擦撞時沒有注意，因為對方速度非常快，等到整個 滑行倒地才看到一台車彎過去。」「（是否可以確定警方及 救護車到場時，問你是否記得車號的那個人沒有留在現場？ ）不記得有留在現場。」、「（只知道對方離開你身邊，是 否如此？）問完之後他就沒有再問了，因為他不是在我面前 問，而是在我後腦勺問，問完之後現場就沒有人再問我了， 至於對方有無在現場周遭蹓躂，我就不清楚了）」等語（原 審訴字卷第131-139頁）。
⒊從告訴人即證人李維勇之供述，告訴人亦不能確認被告所騎 乘之車輛究竟有無撞擊告訴人所騎乘之車輛，僅有感覺被擦 撞而致重心不穩，且被告超車過告訴人後，告訴人並非旋即 倒地，而有先以右腳試圖平衡後，始倒地，已如前述。況被 告所騎乘車輛很快，雖告訴人倒地時有發生碰撞聲，然依當 時車多擁擠、被告又快速駛離之情況下，本案不能排除被告 係主觀上不知告訴人因其超車及為保持兩車兼併行時之安全 距離，致告訴人人車倒地。且被告經由不知名之女機車騎士 告知有擦撞到告訴人後，復隨即返回現場，則被告主觀上是 否有肇事逃逸之犯意，實非無疑。是由本案發生車禍之經過 ，及被告確實有返回事故現場等情觀之，縱被告於經他人告 知再度返回現場，僅詢問告訴人有無看見車號，並經告訴人 告稱肇事車輛是一台大型黃牌機車，並與被告所騎乘之機車 相似，被告應待員警到場確認後再行離去，卻於告訴人告稱 不知肇事者之車號後，即輕率未待警員到場亦未留下聯絡方 式即逕先行離去，惟此均無從認定被告於肇事後隨即離去之 時，主觀上有肇事逃逸之故意或未必故意。綜上各情，被告 辯稱其係不知有因其駕駛行為致告訴人人車倒地因而受傷，
始未留在現場，尚堪採信。故被告斯時主觀上不知告訴人受 傷，而依現場跡證是否確實足夠讓被告預見到告訴人有受傷 之可能，尚存有合理懷疑，業如前述，依據「事證有疑，利 歸被告」之原則，自難逕行認定被告主觀上有肇事逃逸之確 定或不確定故意，而以刑法第185條之4之肇事逃逸罪相繩。 ⒋至被告辯稱有詢問到場處理之員警是否需要留下聯絡方式， 經員警告知不用，始行離去等節，經本院傳喚當日到場處理 本案車禍之員警王志緯、曾上芫到庭作證，均無法證明員警 到場時，被告仍留在車禍現場（本院卷第137-139頁、第181 -184頁），無從為有利被告之認定。雖被告猶辯稱係告知另 一位年紀較大之員警，而非員警曾上芫等語（本院卷第184 頁），而證人即警員曾上芫於本院審理中證稱已不記得當日 係單獨前往或是與另名同事一同前往，經提示本院卷第151 頁110報案紀錄單，證人曾上芫仍未能確認當日是否另有其 他巡邏員警到庭（本院卷第183頁），從而本案除證人王志 緯、曾上芫兩位員警到場處理本案交通事故外，是否另有其 他員警到場，實非無疑。又本案案發時間係107年3月14日， 迄今已逾3年，而到場處理之員警王志緯、曾上芫對於本案 之細節，於本院審理到庭作證時均稱沒印象、不記得等語（ 本院卷第139、181-183頁），是縱有該名員警，亦可能對於 本案到場處理之經過已無印象。且本院綜合上情，已認本案 無從認定被告主觀上有基於肇事逃逸之故意或未必故意而離 開肇事現場，業經本院說明如前，至無再查明有無其他員警 到場之必要，附此敘明。
㈢綜上所述，依本案事證，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所為與肇事逃逸 罪之構成要件相符，揆諸首開說明，本案不能證明被告犯肇 事逃逸罪，此部分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六、撤銷改判之理由
綜上所述，本件依檢察官所舉各項證據方法，尚不足使本院 達到確信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肇事逃逸罪嫌，而有合理之懷 疑，被告犯罪即屬不能證明。原審認定被告觸犯刑法第185 條之4肇事逃逸罪，予以論罪科刑，尚有未合。被告上訴否 認犯肇事逃逸罪，為有理由，爰將原判決關於肇事逃逸罪部 分撤銷改判，並依法諭知被告被訴犯肇事逃逸罪部分無罪， 以免冤抑。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王啟旭提起公訴，檢察官許鈺茹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25 日 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孫惠琳
法 官 張育彰
法 官 王惟琪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怡君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