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147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菁萍
選任辯護人 鄭成東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
第809、930號，中華民國110年2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506、8573號、追加起訴案
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4029號、移送併辦案號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1798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乙○○部分撤銷。
乙○○犯如附表三各編號「主文」欄所示之罪，處如附表三各編號「主文」欄所示之刑及沒收。應執行有期徒刑貳年捌月。 犯罪事實
一、乙○○雖患有思覺失調症而持有身心障礙證明，惟於後述行為 時，並無因其病症而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 行為之能力或顯著減低之情形。其於民國108年11月初經由 自由時報刊登應徵遊樂場開分員之徵人廣告而與真實姓名年 籍不詳LINE暱稱「德」之成年人聯繫後，由暱稱「全」（嗣 改為「平淡是福」）之成年人以在乙○○住處巷口面試方式， 再由暱稱「小泳」（嗣改為「勇哥物語」）通知由其擔任會 計助理，而知悉其工作內容是依「勇哥物語」指示至指定之 地點向不特定人收取款項，並從中抽取日薪新臺幣（下同） 1,000元報酬後將剩餘款項持往指定地點交予其他不特定人 ，而可預見現今詐騙案件猖獗，詐欺集團常藉由收購或騙取 他人之金融機構帳戶、金融卡等資料作為人頭帳戶，以供詐 欺集團成員收受、提領詐騙所得款項，再由集團成員負責提 領、收取、轉收款項以層轉上手，且無正當理由，僅係代不 詳人士收取、轉交款項即可從中領得高額報酬，顯不合常理 而可能係詐欺集團用以掩飾詐欺取財犯罪之技倆，竟對於縱 所參與為詐欺集團而所收取之款項為利用人頭帳戶取得詐欺 所得之款項，並可能藉此掩飾犯罪所得之去向等結果發生， 亦不違背其本意，自108年11月8日起，加入甲○○與暱稱「德 」、「勇哥物語」、「平淡是福」及真實姓名年籍不詳自稱 「小倩」、「小珍」、「徐姐」等成年人所組成之3人以上 、以實施詐術為手段所組成具有持續性、牟利性詐欺集團犯
罪組織（無證據證明組織成員為未滿18歲之人，乙○○本件被 訴參與犯罪組織部分詳不另為不受理諭知），而與上開詐欺 集團成年成員分別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而基於3人以上 共同詐欺取財（附表一編號1、3）、3人以上共同詐欺得利 （附表一編號2）、不正使用電腦詐欺（附表一編號2）、洗 錢等不確定故意之犯意聯絡，由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以如附 表一所示之詐騙方式，詐騙如附表一所示之丙○○、丁○○、周 海燕等人（除各別記載姓名外，下稱丙○○等人），致其等陷 於錯誤，丙○○、周海燕分別於如附表一編號1、3所示時間、 地點，各轉帳匯款如附表一編號1、3所示之款項至該所示詐 欺集團以不詳方式取得而實際掌控、使用之金融帳戶（下稱 人頭帳戶），丁○○則將所使用之玉山商業銀行帳戶（帳號詳 卷，下稱丁○○玉山銀行帳戶）網路銀行之帳號、密碼告知該 詐欺集團不詳成員，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詐得上開帳號、 密碼等財產上不法利益後即利用該帳號、密碼，於附表一編 號2所示時間，未經丁○○之授權，擅自以網路連結該行電腦 設備並輸入丁○○帳戶之帳號、密碼後，以此不正方式將丁○○ 玉山銀行帳戶中之款項轉帳至該所示詐欺集團以不詳方式取 得而實際掌控、使用之人頭帳戶（丙○○等人遭詐騙之方式、 時間、遭詐取之財物、提領之款項、甲○○提領款項之地點、 金額等均詳如附表一所示）。嗣甲○○即依指示，於附表一所 示時間，持各該所示人頭帳戶之提款卡至附表一所示地點之 自動櫃員機提領上開詐騙所得，並將領得之款項交付予乙○○ ，乙○○復扣除日薪1,000元後將剩餘款項依「勇哥物語」之 指示，前往指定地點轉交上游收水之「徐姐」等人以層轉集 團上手，而以此藉由以人頭帳戶取得、提領款項及層層轉交 之方式製造金流之斷點，掩飾該詐欺犯罪所得之本質及實際 去向（甲○○部分於上訴本院後已於110年7月14日撤回上訴確 定）。
二、案經丙○○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周海燕訴由新北 市政府警察局新店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 起訴、追加起訴及移送併辦。
理 由
壹、審判範圍：
按刑事訴訟法第348條於110年6月16日修正公布、同年月18 日施行，修正前規定：「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未聲 明為一部者，視為全部上訴（第1項）。對於判決之一部上 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第2項）。」修正 後則規定：「上訴得對於判決之一部為之（第1項）。對於 判決之一部上訴者，其有關係之部分，視為亦已上訴。但有
關係之部分為無罪、免訴或不受理者，不在此限（第2項） 。上訴得明示僅就判決之刑、沒收或保安處分一部為之（第 3項）。」，惟依同日修正公布、施行之刑事訴訟法施行法 第7條之13規定「中華民國110年5月31日修正通過之刑事訴 訟法施行前，已繫屬於各級法院之案件，於施行後仍適用修 正前刑事訴訟法第348條規定；已終結或已繫屬於各級法院 而未終結之案件，於施行後提起再審或非常上訴者，亦同。 」是本案於上開規定修正通過施行前業已於110年4月29日上 訴而繫屬於本院，依刑事訴訟法施行法第7條之13規定，本 案上訴之效力及其範圍仍應依修正前刑事訴訟法第348條規 定以為判斷而及於原判決就上訴人即被告乙○○被訴組織犯罪 防制條例第3條第1項後段參與犯罪組織罪嫌部分所為不另為 不受理諭知部分（原判決第11至13頁之八），合先敘明。貳、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合同法第159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 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 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 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 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 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及第159條之5分別定有明文。 查被告於本院審理程序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未到庭，惟其 於原審審理中並未就證據能力有所爭執（見原審訴809卷第1 40至152頁），而於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檢察官及辯護人 亦均未就本判決所引用之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及所調查之證據主張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 之情形（見本院卷第301至309頁），本院審酌該證據作成時 並無違法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等情況，認為適當，應有 證據能力。至於所引其餘非屬供述證據部分，既不適用傳聞 法則，亦非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依刑事訴訟法第15 8條之4反面解釋，同具證據能力。
參、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告於本院審理期日並未到庭，惟其前於原審審理中對於負 責從甲○○處收錢，再轉交給「徐姐」等其他人乙節並不爭執 ，並於上訴理由狀中就所犯一般洗錢犯行為認罪之陳述，然 仍矢口否認有何其他加重詐欺取財、得利等犯行，辯稱：我 是應徵遊樂場的工作，負責收開分員的錢，再送去給會計小 姐，我不知道遊樂場是非法的，我以為只是罰款而已，我頭 腦無法思考，不是故意的云云；辯護人則為其辯護稱：被告
有精神疾病，思考不符現實，想法僵化，現實判斷力不佳， 與一般人不同，其未參與詐騙或提領行為，難以洞悉預見所 經手款項為行騙所得，無從認定其有加重詐欺之故意云云。二、經查：
㈠告訴人丙○○、周海燕、被害人丁○○分別遭詐欺集團以如附表 一所示之方式詐欺，而有如附表一所示之損失，同案被告甲 ○○則分別於如附表一所示時間、地點提領前開丙○○等人遭詐 欺之金錢，嗣由被告依LINE暱稱「勇哥物語」之指示向甲○○ 收取款項，再轉交給「徐姐」及另名不詳姓名、綽號之女子 ，被告並可從中先行扣除而獲得每日1,000元之報酬等情， 為被告供述在卷或不爭執（見偵8573卷第103至104、123至1 24頁、偵24029卷第13至15、417至418頁、原審訴809卷第10 7、108、139、141、153頁），核與證人即同案被告甲○○、 林谷峻、徐翊真、劉瑞貞分別證述依指示拿取提款卡、提領 款項並交給被告之情、證人即告訴人丙○○、周海燕、證人即 被害人丁○○分別證述遭詐欺集團詐騙財物之情（甲○○：偵35 06卷第111至113頁、偵8573卷第124至126頁、偵11798卷第7 7至79頁、原審訴809卷第107、139頁；林谷峻、徐翊真、劉 瑞貞：偵24029卷第53至59、67至69、71至72、415至417頁 ；丙○○：偵3506卷卷第48至49頁；周海燕：偵24029卷第127 至129頁；丁○○：偵8573卷第75至77頁），各相符合，並有 如附表一編號1、3人頭帳戶之彰化商業銀行（下稱彰化銀行 ）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提領資料及交易明細、甲○○108 年11月26日提領款項之自動櫃員機監視錄影畫面、丙○○轉帳 交易明細、臺中市政府警察局清水分局沙鹿分駐所受理詐騙 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彰化銀行109年2月25日彰作管字 第10920001198號函所附開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國泰世 華商業銀行（下稱國泰世華銀行）存匯作業管理部109年4月 23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090053444號函所附自動櫃員機錄影 畫面、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詐欺採證照片、臺南市政 府警察局第二分局海安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 式表、丁○○之玉山銀行帳戶存戶交易明細整合查詢、國泰世 華銀行109年1月9日國世存匯作業字第1090001522號函所附 如附表一編號2人頭帳戶之客戶基本資料及對帳單、新北市 政府警察局海山分局（下稱海山分局）偵辦犯嫌提領時地一 覽表、被害人丙○○遭詐欺時地一覽表、海山分局文聖派出所 偵辦詐欺案照片、海山分局109年4月29日新北警海刑字第10 93938335號函所附交易明細與職務報告、涉案人頭帳戶一覽 表、被害人遭詐欺一覽表、ATM提領紀錄、甲○○ATM錄影畫面擷 圖影像及存摺存款交易明細查詢、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內湖分
局大湖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內政部警 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周海燕之華南銀行帳戶網路銀 行交易明細資料、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臺北市政府警察 局信義分局109年5月11日北市警信分刑字第1093009489號函 所附甲○○提領款項之監視器影像光碟與影像擷圖等附卷可稽 （見偵3506卷第29至31、33至35、50至52、57至58、61、12 1至126、157至159頁、偵8573卷第51、63至65、81至83、85 至87、89、91至99頁、偵11798卷第33至39、41至46、109至 113頁、偵24029卷第77、79、83、123至126、131至135、13 9至第140、151、153至155頁、原審審訴614卷第31至50頁） ，以上事實足堪認定。惟⒈關於附表一編號2詐欺集團自丁○○ 玉山銀行帳戶轉出款項至人頭帳戶之日期，依上開所引之帳 戶存戶交易明細整合查詢記載（偵8573卷第89頁），應為10 8年11月21日，檢察官起訴書附表「被害人匯款時、地」欄 記載為108年11月22日應有誤會，應予更正；⒉關於附表一編 號3甲○○提領金額部分則應分別扣除手續費以為記載，並據 此更正追加起訴書附表所載金額。
㈡按共同實施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 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 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另按共同正犯 之行為人已形成一個犯罪共同體，彼此相互利用，並以其行 為互為補充，以完成共同之犯罪目的。故其所實行之行為， 非僅就自己實行之行為負其責任，並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 對於他共同正犯所實行之行為，亦應共同負責，此即所謂「 一部行為全部責任」之法理；又刑法之「相續共同正犯」， 就基於凡屬共同正犯對於共同犯意範圍內之行為均應負責， 而共同犯意不以在實行犯罪行為前成立者為限，若了解最初 行為者之意思，而於其實行犯罪之中途發生共同犯意而參與 實行者，亦足成立；故對於發生共同犯意以前其他共同正犯 所為之行為，苟有就既成之條件加以利用而繼續共同實行犯 罪之意思，則該行為即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應共同負責， 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5925號、98年度台上字第7972號 判決分別同此見解。又以目前遭破獲之電話詐騙集團之運作 模式，係先以詐騙集團收集人頭通訊門號或預付卡之門號及 金融機構帳戶，以供該集團彼此通聯、對被害人施以詐術、 接受被害人匯入受騙款項及將贓款為多層次轉帳之使用，並 避免遭檢警調機關追蹤查緝，再由該集團成員以虛偽之情節 詐騙被害人，於被害人因誤信受騙而將款項匯入指定帳戶或 交付後，除繼續承襲先前詐騙情節，或繼續以延伸之虛偽事 實詐騙該被害人，使該被害人能繼續匯入、交付更多款項外
，並為避免被害人發覺受騙報警，多於確認被害人已依指示 匯款或提領現金後，即迅速指派集團成員以臨櫃提款或自動 櫃員機領款等方式將詐得贓款即刻提領殆盡，或儘速前往向 被害人取款；此外，為避免因於收集人頭帳戶或於臨櫃提領 詐得贓款，或親往收取款項時，遭檢警調查獲該集團，多係 由集團底層成員出面從事該等高風險之臨櫃提款、收取款項 （即「車手」）、把風之工作，其餘成員則負責管理帳務或 擔任居間聯絡之後勤人員。是依上開電話詐欺集團之運作模 式，參照前述刑法共同正犯之規範架構，雖無證據證明被告 直接以電話詐欺如附表一所示之丙○○等人，然不論被告僅係 擔任收取款項以層轉上手之收水行為，仍係該詐欺集團犯罪 計畫不可或缺之重要環節。而共同正犯，在合同之意思內各 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 之目的者，即應對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本件依被 告上開供述，係由暱稱「德」之人與其聯繫、暱稱「平淡是 福」之人至其住處巷口對其面試、暱稱「勇哥物語」之人通 知其錄取及其後指示其前往收取、交付款項，有向甲○○、劉 瑞貞等人收取款項，所收取之款項則係交予「徐姐」及某位 不詳姓名之成年女子等情，佐以另有如附表一各編號所示向 丙○○等人實行詐術之其他本案詐欺集團成員，益徵本件集團 成員確有3人以上，應可認定，則被告與該集團成員間既有 彼此分工情形，雖被告未必對全部詐欺集團成員有所認識或 知悉其等之確切身分，亦未實際參與全部詐欺取財犯行，然 此一間接聯絡犯罪之態樣，正為具備一定規模詐欺犯罪所衍 生之細密分工模式，參與犯罪者透過相互利用彼此之犯罪角 色分工，而形成一個共同犯罪之整體以利施行詐術，是其等 實均有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思，在共同犯意聯絡下，相互支 援、供應彼此所需地位，相互利用他人行為，以達共同詐欺 之目的，自應就其於本案所涉之詐欺取財、得利等犯行與所 生之全部犯罪結果，與該詐欺集團成員均負共同正犯之責任 。
㈢次按洗錢防制法業於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並於106年6月 28日生效施行（下稱新法）。修正前該法（下稱舊法）將洗 錢行為區分為將自己犯罪所得加以漂白之「為自己洗錢」及 明知為非法資金，卻仍為犯罪行為人漂白黑錢之「為他人洗 錢」兩種犯罪態樣，且依其不同之犯罪態樣，分別規定不同 之法定刑度。惟洗錢犯罪本質在於影響合法資本市場並阻撓 偵查，不因為自己或為他人洗錢而有差異，且洗錢之行為包 含處置（即將犯罪所得直接予以處理）、多層化（即為使偵 查機關難以追查金流狀況，以迂迴層轉、化整為零之多層化
包裝方式，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及整合（即收受、持 有或使用他人犯罪所得，使該犯罪所得披上合法之外衣，回 歸正常金融體系）等各階段行為，其模式不祗一端，上開為 自己或為他人洗錢之二分法，不僅無助於洗錢之追訴，且徒 增實務上事實認定及論罪科刑之困擾。為澈底打擊洗錢犯罪 ，新法乃依照國際防制洗錢金融行動工作組織（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下稱FATF）40項建議之第3項建議，並 參採聯合國禁止非法販運麻醉藥品和精神藥物公約及聯合國 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之洗錢行為定義，將洗錢行為之處 置、多層化及整合等各階段，全部納為洗錢行為，而於新法 第2條規定：「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 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 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 、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 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以求與國際規範 接軌，澈底打擊洗錢犯罪。又因舊法第3條所規範洗錢犯罪 之前置犯罪門檻，除該條所列舉特定嚴重危害社會治安及經 濟秩序之犯罪暨部分犯罪如刑法業務侵占等罪犯罪所得金額 須在5百萬元以上者外，限定於法定最輕本刑為5年以上有期 徒刑以上刑之「重大犯罪」，是洗錢行為必須以犯上述之罪 所得財物或財產上利益為犯罪客體，始成立洗錢罪，過度限 縮洗錢犯罪成立之可能，亦模糊前置犯罪僅在對於不法金流 進行不法原因之聯結而已，造成洗錢犯罪成立門檻過高，洗 錢犯罪難以追訴。故新法參考FATF建議，就其中採取門檻式 規範者，明定為最輕本刑為6個月以上有期徒刑之罪，並將 「重大犯罪」之用語，修正為「特定犯罪」；另增列未為最 輕本刑為6個月以上有期徒刑之罪所涵括之違反商標法等罪 ，且刪除有關犯罪所得金額須在5百萬元以上者，始得列入 前置犯罪之限制規定，以提高洗錢犯罪追訴之可能性。從而 新法第14條第1項所規範之一般洗錢罪，必須有第3條規定之 前置特定犯罪作為聯結，始能成立。例如詐欺集團向被害人 施用詐術後，為隱匿其詐欺所得財物之去向，而令被害人將 其款項轉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該集團所 屬之車手前往提領詐欺所得款項，檢察官如能證明該帳戶內 之資金係本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即已該當於新法第14條 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至若無法將人頭帳戶內可疑資金與本 案詐欺犯罪聯結，而不該當第2條洗錢行為之要件，當無從 依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論處，僅能論以第15條第1項之 特殊洗錢罪。至於往昔實務認為，行為人對犯特定犯罪所得 之財物或利益作直接使用或消費之處分行為，或僅將自己犯
罪所得財物交予其他共同正犯，祗屬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 ，非本條例所規範之洗錢行為，惟依新法規定，倘行為人意 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 費處分，甚或交予其他共同正犯，或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 外觀掩飾不法金流移動，即難認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 ，應仍構成新法第2條第1或2款之洗錢行為。申言之，洗錢 之定義，在新法施行後，與修正前規定未盡相同，因此是否 為洗錢行為，自應就犯罪全部過程加以觀察，以行為人主觀 上具有掩飾或隱匿其特定犯罪所得或變得之財產或財產上利 益，與該特定犯罪之關聯性，使其來源形式上合法化，或使 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處罰之犯罪意思，客觀上有掩飾或隱匿 特定犯罪所得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之具體作為者，即屬相當 （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3585、2299號、109年度台上字 第1641、947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本件被告及所屬詐欺 集團犯罪組織如附表一各編號所示所犯均係該當刑法第339 條之4第1項之加重詐欺取財、得利罪，該條項為法定刑1年 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之罪，屬洗錢防制法第3條第1款所規 定之特定犯罪，而該詐欺集團成員，係遣人去電被害人等施 以詐術，令其等陷於錯誤後，依照集團之指示，將錢匯入該 集團事先取得並掌控之人頭帳戶，或由詐欺集團成員逕自輸 入被害人提供之網路銀行帳戶帳號、密碼而將款項轉入所掌 控之人頭帳戶，則各該人頭帳戶內可對應找出附表一各編號 所示被害人遭詐欺之犯罪所得款項、遭轉匯之金流紀錄，該 集團得以藉由各該人頭帳戶之「漂白」而掩飾其犯罪所得去 向，是當該集團再遣「車手」甲○○將之領出，自非僅係取得 犯罪所得，而本件由甲○○以人頭帳戶提款卡提領各該人頭帳 戶裡之款項，再轉由被告將領得之款項另轉交暱稱「勇哥物 語」之人指示之「徐姐」及某不詳姓名女子以層轉上手，以 上均顯係兼有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洗錢行為，而該當同 法第14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
㈣按刑法上之故意，可分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與不確定故 意（間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 使其發生者，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 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定 有明文。是故意之成立，不以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 有意使其發生為必要，僅需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結果，預 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即為已足。亦即倘行為 人認識或預見其行為會導致某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 縱其並非積極欲求該構成要件實現（結果發生），惟為達到 某種目的而仍容任該結果發生，亦屬法律意義上之容任或接
受結果發生之「不確定故意」。而行為人有無犯罪之故意（ 含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乃個人內在之心理狀態，必須從 行為人之外在表徵及其行為時之客觀情況，依經驗法則審慎 斟酌研斷，方能發現真實。辯護人雖為被告辯稱被告並無為 詐欺集團工作之主觀犯意云云。然被告於警詢中陳稱：我於 108年11月初在自由時報看到湯姆熊遊樂場應徵開分員，我 撥打廣告上的手機號碼無人接聽，後來有人回撥，要求我先 加他的Line，之後我與暱稱「德」的人聯繫，「德」要我將 履歷拍照回傳給他，我提供履歷後，「德」要我去基隆面試 ，之後暱稱「全」（後來改成「平淡是福」）的人到我家巷 口與我面試，事後「小泳」（另偵查筆錄記載「小勇」，即 「勇哥物語」）以Line告知我被錄取，但「小泳」聲稱剛好 公司缺會計助理，問我是否願意，我接受工作後，上班的時 間、地點都是由「小泳」指派等語（見偵8573卷第34頁）； 嗣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陳稱：我的工作是依指示去收開分員 送來的錢，核對金額後，再打電話給會計，會計就會叫我把 錢送到哪裡，會計是「徐姐」或另一位忘記姓什麼的「姐」 等語（見偵8573卷第104頁、偵24029卷第417至418頁、原審 訴809卷第139頁）。是質以被告前開所述，其根本不知道所 謂的「湯姆熊遊樂場」在哪裡，也不知道接受其履歷、為其 面試之人以及其交付款項之會計的真實身分，更甚者，其應 徵面試地點竟在住家巷口，而該公司也未曾進行完整之徵信 程序，或要求被告提出保證人，即輕率委任其為收款人員， 將所謂的公司款項交由其保管，此與一般求職程序大相逕庭 ，已足令一般求職者懷疑其所應徵之工作可能涉及不法行為 。而除本件被告均係依指示前往指定地點向甲○○收取款項外 ，另佐以劉瑞貞於偵查中證稱：被告曾去我現住的康復之家 來跟我收21萬元，她來的時候是晚上，康復之家已經關門， 我是透過門縫將錢交給被告等語（見偵24029卷第417頁）， 被告亦坦承確實有向劉瑞貞收錢乙節（見同上頁），是依前 述，被告是依公司之指示到處去收錢，再轉交給公司的人， 若公司真是經營遊樂場，開分員自可於收錢後自行繳回公司 ，公司何須再耗費成本以日薪1,000元聘請一位素昧平生、 毫無信賴關係之人搭車到各處去向「開分員」收錢後再到指 定地點交給「會計」，甚至還在晚間前往已經關門的康復之 家去收取高達21萬元之鉅款？如此隱晦且不符常情之取款、 交款方式，亦足使人懷疑該集團所從事之事應屬不法，始需 以如此迂迴且隱密之方式進行。而現今詐騙案件猖獗，詐欺 集團常藉由收購或騙取他人之金融機構帳戶、金融卡等資料 作為人頭帳戶，以供詐欺集團成員收受、提領詐騙所得款項
，再由集團成員負責提領、收取、轉交款項以層轉上手，此 已為報章雜誌、新聞媒體廣為宣傳；又無正當理由，僅係代 不詳之人收取、轉交款項即可從中領得高額報酬，更不合常 理。而被告為60年7月12日生，有其年籍資料在卷，於上開 行為時已係48歲之齡，又自陳高職畢業之智識程度（見偵85 73卷第29頁筆錄記載），復於警詢中陳稱：我單純以為會計 助理工作只是幫公司記帳，負責帳務處理，只是一般的會計 出納工作，後來遊樂場被警方查獲送到地檢署後，才知道我 們從事詐欺工作等語（見偵8573卷第35頁，惟被告實際上所 從事之工作為收款、送款，並非上開所稱「幫公司記帳，負 責帳務處理，一般的會計出納工作」，此部分陳述應屬卸責 之詞，不足採信），而對於一般會計工作內容有所認知，尚 非不經世事、毫無學識之人，就上開情節自應有所預見。再 參以被告於原審審理中自陳：我收開分員的錢，跟會計小姐 講，確定多少錢，送去會計小姐，我覺得好玩、輕鬆，我覺 得說會不會是非法，我也不知道等語（見原審訴809卷第139 頁），是由被告所述，其是因為此工作好玩又輕鬆，也不管 是否非法，即從事此工作，顯見被告主觀上顯係基於縱其所 參與者係詐欺集團，而其所收取之款項可能係詐欺集團以詐 欺方式詐得之不法所得，且其行為可能將掩飾詐欺取財犯罪 所得亦不違背其本意之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得利、不正 使用電腦詐欺、洗錢等不確定故意而為之，自堪以認定。 ㈤辯護人雖另以被告患有精神疾病而辯稱其無詐欺取財之主觀 犯意，並提出被告之身心障礙證明、衛生福利部基隆醫院診 斷證明書為憑（見原審審訴614卷第81、83頁）。惟按刑法 第19條所謂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人之行為不罰或得減輕其刑 ，係指其行為時在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狀態而言，縱被告曾 有精神上病狀或為間歇發作的精神病態者，亦應以其行為時 是否出於心神喪失或精神耗弱狀態存在中為判斷之標準，不 能由其犯罪前曾罹或犯罪後有精神病態而逕認其行為時為心 神喪失或精神耗弱人，最高法院93年度台上字第2254號判決 意旨可參。首先觀諸被告於本案被查獲後歷次供述，其回答 多能切題，就如何獲得本案工作、工作內容、報酬之細節均 能清楚說明，也會為自己辯稱自己是被騙的、不是故意的， 並以自己身心障礙為辯（見偵8573卷第29至36、123至124頁 、偵24029卷第13至15、417至418頁、原審訴809卷第107至1 09、139、141頁），且由其犯案過程係對於依指示前往向甲 ○○等車手收取款項，並從中拿取1,000元報酬後，持剩餘款 項前往指定地點交付指定之人等，均無差池，可見被告就事 理之認知與判斷能力尚屬正常；又被告因參加本案詐欺集團
另犯其他加重詐欺取財案件，經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起訴，由臺灣士林地方法院以109年度金訴字第118號案件審 理中，被告於該案經法院囑託衛生福利部基隆醫院為精神鑑 定，經該院參酌被告之個人史、精神病史、心理測驗、精神 狀態檢查等，綜合判斷認被告語文理解、知覺推理、工作記 憶、處理速度都落在中等程度，就其描述過去的學習及工作 表現，推估被告認知能力沒有明顯退化現象，其定向感、簡 單判斷與計算能力均在正常範圍，鑑定結果為被告為慢性思 覺失調症患者，智能落在正常範圍，此次犯罪行為，並非出 於精神症狀的直接影響，其辨識或依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也並 未顯著降低，有衛生福利部基隆醫院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 稽（見原審訴809卷第66至70頁）。而與本院前開認定相同 。辯護人前開辯護意旨，並非可採。
㈥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洵堪認定，均應 依法論科。
肆、論罪科刑及撤銷改判之說明：
一、論罪：
㈠核被告所為：
⒈被告就附表一編號1、3所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 2款之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 一般洗錢罪。
⒉按刑法第339條之3不正使用電腦詐欺罪，所謂不正方法，自 包含無權使用在內，而所謂輸入不正指令，亦不限於以輸入 錯誤指令或竄改電腦系統內已存在的紀錄等為限，尚包括以 不正當方式取得他人密碼再予輸入並變更他人財產紀錄之情 形。詐欺集團假冒中華電信員工等人員名義，向丁○○佯稱其 涉法，使丁○○陷於錯誤而依指示告知詐欺集團其網路銀行帳 戶之帳號、密碼，丁○○雖告知詐欺集團其網路銀行之帳號、 密碼，惟並未同意由他人輸入該帳號、密碼而將帳戶內款項 轉出以提領，則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以網路連結該網路銀行網 站，未經丁○○同意而輸入其網路銀行帳戶帳號及密碼，俟電 腦系統讀取、確認該帳號及密碼正確而誤認係本人或授權之 人後，以網路銀行轉帳之方式，將帳戶內之款項轉帳至附表 一編號2所示人頭帳戶內，以此方式製作不實財產權得喪變 更紀錄，並因而取得財物，除係詐術之施用外，亦屬前開規 定所稱之「不正方法」，亦應成立犯刑法第339條之3第1項 不正使用電腦詐欺取財罪。又刑法第339條第1、2項分別規 定詐欺取財罪及詐欺得利罪，前者之行為客體係指財物，後 者則指取得債權、免除債務、延期履行債務或提供勞務等財 物以外之財產上不法利益，則詐欺集團向丁○○詐得網路銀行
帳號、密碼既非實體財物，而係得以利用之以為網路銀行帳 戶轉帳、匯款之利益。是被告就附表一編號2所為，係犯刑 法第339條之3第1項不正使用電腦詐欺取財罪、第339條之4 條第1項第2款之3人以上共同詐欺得利罪及洗錢防制法第14 條第1項之一般洗錢罪。檢察官就附表一編號2部分，雖漏未 論及刑法第339條之3第1項不正使用電腦詐欺取財罪，然以 上不正使用電腦詐欺取財之犯罪事實業據檢察官起訴書附表 1編號2所記載，是此部分應僅係法條之漏載；檢察官復就詐 欺集團詐得網路銀行帳號、密碼部分認係犯加重詐欺取財亦 有誤會，惟此部分所認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罪名為同條項 之罪名，尚無庸變更起訴法條。以上亦經本院分別諭知罪名 （見本院卷第301頁），由辯護人為其辯護，而不影響其防 禦權。至起訴書附表有關丁○○遭詐騙部分之犯罪事實雖記載 詐欺集團成員自稱檢察官乙節，惟現今詐欺集團所採取之詐 欺手法多元，未必皆以冒用公務員名義方式而犯之，此由檢 察官起訴、追加起訴有關丙○○、周海燕遭詐騙部分即無類此 情節亦可得，且被告於本案僅係負責向提領詐欺所得之車手 收取款項，並非實際與丁○○聯繫以施行詐術之人，依現存卷 證資料所示，尚無證據證明被告知悉所屬詐欺集團不詳成員 實際上對於丁○○所施用詐術手段為何，尚難認被告就該詐欺 集團不詳成員所為前述冒用檢察官身分之詐欺手法的具體內 容有所預見或認識，自難率以冒用公務員名義詐欺取財罪之 罪名相繩，且檢察官起訴之罪名亦未以此部分加重條件而論 之，附此敘明。
㈡被告就上開各次犯行與甲○○、暱稱「德」、「勇哥物語」、 「平淡是福」、自稱「徐姐」等詐欺集團成員間，有犯意聯 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
㈢被告與甲○○及其詐欺集團成員就附表一編號1向丙○○施行詐術 後，使之陷於錯誤而多次轉帳，係基於詐欺取財之單一目的 而使之於接近地點、密切時間分次處分財產；另如附表一編 號2多次輸入丁○○玉山銀行帳號、密碼而轉帳、如附表一各 編號就各遭詐騙款項部分有多次提領之行為，亦係詐欺集團 成員以同一事由施詐取得各被害人款項後，由甲○○分次提款 ，均係在密接時間、地點提領款項後交回詐欺集團，先後侵 害同一被害人之財產法益，均屬單一行為之接續進行，各應 依接續犯論以包括之一罪。
㈣被告如⒈附表一編號1所犯3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一般洗錢 罪；⒉附表一編號2所犯不正使用電腦詐欺取財罪、3人以上 共同詐欺得利罪、一般洗錢罪；⒊附表一編號3所犯3人以上 共同詐欺取財罪、一般洗錢罪。其等行為間均具有局部同一
性，而有想像競合犯關係，應從一重各論以3人以上共同詐 欺取財罪。
㈤被告就附表一各編號所示犯行，與其所屬詐欺集團就詐騙對 象、施用詐術之時間及方式等節，既均有別，顯係基於各別 犯意所為，侵害不同被害人之財產法益，應予分論併罰。 ㈥被告就洗錢犯行於原審審理中曾自白犯罪（見原審訴809卷第 139頁），並於上訴理由狀中仍陳明認罪之意思（見本院卷 第47頁），此部分因從一重而論以加重詐欺取財、得利罪， 未另依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減輕其刑，然得作為刑法第5 7條量刑審酌之事由，亦附此說明。
㈦起訴效力所及之說明：
⒈檢察官就附表一編號3部分追加起訴雖未論及被告犯一般洗錢 罪部分，惟此部分與起訴後經本院認定有罪部分有裁判上一 罪關係，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得併予審究，並經本院諭 知此部分罪名，使辯護人一併辯論，而不影響被告之防禦權 。
⒉檢察官移送併辦即附表一編號1丙○○遭詐騙部分，與檢察官起 訴部分為相同事實，為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得併予審理。
㈧本件並無刑法第59條之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