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易字第38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康文鵬
上列被告因妨害公務案件，經檢察官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110
年度偵字第11982號），本院認為不宜逕以簡易判決處刑（110年
度簡字第888號），改依通常程序審理，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於民國110年3月23日凌晨0時41分 許，在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因搭乘案外人陳慶陽駕駛 之營業小客車，懷疑陳慶陽有繞路而發生糾紛，警員甲○○獲 報而至現場處理，乙○○明知警員甲○○係依法執行職務，竟因 處理過程未如其意，即基於侮辱公務員之犯意，當場以「哩 A宏幹」之言語辱罵警員甲○○而侮謾之（涉嫌妨害名譽部分 未據告訴），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侮辱公務員 罪嫌等語。
二、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 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 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規 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 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 ，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 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 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 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 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經本院審理後，認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而應為無罪之判決，則就本案卷內證據資料，是否 具有證據能力，即無論述之必要，合先敘明。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 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4700號判決意旨參照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 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 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 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109年度台上字第4056號 判決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侮辱公務員罪嫌， 係以：㈠被告之供述；㈡密錄器檔案光碟及譯文等資為論據。五、訊據被告固不否認有於上開事實欄所示時間、地點，向警員 甲○○發表「哩A宏幹」言論之事實，然堅詞否認有何侮辱公 務員之犯行，並辯稱：當天我是因酒後搭乘計程車時，發現 計程車有繞路，故到附近派出所由警員協助協調，我確實有 對警員甲○○說「哩A宏幹」，但這是臺語的俚語，意思是「 如果很厲害」、「很有本事的話」，我是在說如果警察很有 本事的話，就把我打死吧，並不是在罵警員給人幹，亦無侮 辱公務員的意思等語。經查：
㈠刑法第140條第1項之侮辱公務員罪，須行為人於公務員依法 執行職務時，以粗鄙之言語、舉動、文字、圖畫侮謾辱罵、 嘲笑公務員，或出於貶損公務員評價之意思，而有輕蔑公務 員人格之言語舉措，始足當之，若無對公務員為辱罵之言語 或行為，或行為人之言行舉止雖非文雅、甚且粗鄙，但依當 時客觀情況，可認為非出於侮辱公務員人格之意，或無貶抑 公務員評價之舉，均不構成本罪。是侮辱公務員罪之規範目 的，並非保護個人不因他人之言語表達在精神上、心理上感 到難堪或不快；是否構成「侮辱」之判斷，除應注意行為人 之性別、年齡、教育、職業、慣用語言、說話習慣等個人條 件外，行為人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所為用語之語氣、前後 文句之客觀情狀亦應予審酌，並應參諸社會一般人對於個別 語言使用之認知、習慣等綜合評價，妥為認定，非得擷取隻 言片語，或僅著眼於特定用語之文意，斷章取義率爾論斷構 成「侮辱」。故行為人所為客觀上對公務員所為不雅之用語 或舉動，縱屬粗鄙，而足以造成該公務員之難堪或不快，亦 不必然成立侮辱公務員罪，仍須探究其主觀上是否具有不當 惡意詆毀之侮辱犯意，及客觀上是否足以貶損公務員人格或 公務機關之尊嚴為斷，蓋個人言行舉止是否得宜，如何改進 ，實與個人涵養品行相關，非屬刑法規範目的之所由設，且 基於刑法謙抑性思考，自應衡酌言論自由與公務員人格或公 務機關尊嚴之平衡保障，避免侮辱公務員罪之不法範圍界定 過廣，使民眾動輒得咎，損及言論自由之保障內涵。 ㈡本案發生前後，被告與警員甲○○之對話原委及過程，業據本
院當庭勘驗警員提出之密錄器錄影檔案，勘驗結果如下（見 易卷第44、51至60頁勘驗筆錄及附件）： 1.畫面左下方顯示時間2021/03/23 00:36:36時，有一警員從 座位上拿起錄影設備，走至警局門口（下稱A警員），此時 有一頭戴黑色鴨舌帽、灰色長袖上衣之男子（依卷內資料， 為本案計程車司機）站在警局內之玻璃門前正往門外觀看， A警員走至計程車司機身旁，詢問其從何處載送被告，計程 車司機答稱木柵興隆路三段235號。
於00:36:55時，外面有一名男子大叫之聲音，A警員推開警 局玻璃門走出警局，門外站有另一名警員（下稱B警員，即 警員甲○○）及站在計程車旁之男子（即被告）。 2.於00:36:55時， A警員推開警局玻璃門走出警局，門外站有 身著短袖T-shirt、牛仔長褲之被告及B警員，B警員向被告 說：我們在瞭解你們在哪裡上車而已。
A警員亦稱：你們在哪裡上車我們都不知道，你就一直說他 繞路。
3.被告走近警員2人後，A、B警員均向被告表示，現在時間已 經幾點了，不用在警局門口大聲呼叫，他們等一下會聽被告 講，不需要大聲、激動，請其控制一下情緒，請被告解釋上 車地點、發生什麼事。被告戴上口罩後解釋說，他在興隆路 三段235號上車要搭車到永和文化路。
4.A警員接著問司機路線為何？
被告則手指指向鏡頭方向說「你問他啊。」
B警員問「那你有跟司機指定路線嗎？」
被告則答「我是體諒計程車司機他們有他們的路線，沒有關 係，但當他走到橋上的時候，我才問他說為何會走這裡」。 5.警員2人問被告「司機走哪個橋？」
被告再次手指指向鏡頭右側（應為司機方向），說「你問他 啊」，並向警員說了2次對不起，表示自己剛剛有喝酒。 6.00:38:22至00:40:36間，A警員、B警員與被告持續就被告知 道的路線、計程車路線、跳表數字交談，並就計程車費用是 否為200多元進行討論後，被告表示是200多但司機走的路線 不對。A警員向被告表示，計程車司機對新北市、臺北市的 大街小巷，不一定都完全熟悉，若被告有自己想走的路線， 應該向計程車司機說清楚，此間對話之過程均尚屬平和。 7.00:40:36後之對話如下：
被告：欸，大哥（臺語）。
B警員：不用叫我大哥，我不是大哥（臺語）。 被告：你不是大哥啊（臺語）。
A警員：我們本來就不是啊（臺語）。
被告：我現在不是對你不尊敬。我現在的意思是在針對這個 事情。
A警員：好，對。
（此時B警員緩步靠近被告，兩人間距離相當近）
被告：你要打我喔（臺語）？
B警員：我不會打你（臺語）。我是要聽你說話，你現在是 什麼意思（臺語）。
（被告拉下口罩）
被告：你要打我嗎（臺語）？
A警員：我們不會打你啦（臺語）。
被告：不然，來啊（臺語，被告並倒退一步）。 B警員：你講話不用這樣啦（臺語）。
（B警員同時進一步面向被告）。
被告：不然你打我啊，你開槍把我打死啊（臺語）。 A警員：是不用這樣啦。我也不覺得…(臺語)。 被告：安那（臺語）。
A警員：沒關係，你現在的重點…。
B警員：你現在說的是什麼意思（臺語）。
被告：我現在是要處理我們的事情…(聲音大聲)。 B警員：那你就不用對我們這個樣子啊！（忽然更大聲，手 並指點筆劃）我們，我跟我同事就是在幫你…。 被告：啊我也在好好跟你講，你們都有錄影嘛。都有錄影 嘛。
A警員：好，對嘛，我們都有在聽。
(被告看向B警察)
被告：啊你不用這樣對我嘛。
B警員：你可以小聲一點，我從頭到尾就沒有怎麼樣。 A警員：沒關係，那你們剛剛怎麼會…。
被告：你不用這樣對我嘛！（大聲）
B警員：你不用在那邊糾正人家的態度啦。
被告：什麼糾正他啦，不然你把我打到死啦（臺語，音量激 動大聲）。
B警員：我不用打你，我沒有要打你啦（臺語）。 被告：蛤！
B警員：我沒有要打你啦（臺語）。
A警員：你差不多就好了喔（臺語），好不好。那你們怎麼 會停到這裡來？你們剛怎麼走的？
被告：我跟他說，司機你這樣有點繞路了，啊不然我們來派 出所講。你這樣是繞路，你問他！（音量激動放大，
手指指司機方向）
A警員：好，所以你就是覺得他繞路，所以才單純來這邊找 我們。
A警員：來這邊找我們，證實這件事情。
被告：對啊，是啊，怎樣（臺語）。
（無線電傳來其他警員要求支援之聲音）
B警員：你講話不用這樣啦（臺語）。
被告：我沒怎樣啦（臺語）。
B警員：我也沒怎樣，那你現在是要處理事情嗎（臺語）。 被告：我要處理事情啊（臺語）。
B警員：那要怎麼處理…（臺語）。
被告：啊不然你要怎樣啦！（臺語，音量大，右手指向B員 警方向）
B警員：你不用跟我嗆這個啦（臺語）。
（B警員說話同時往走下臺階靠近被告，與被告面對面）。 被告：哩ㄟ洪幹，哩尬我怕厚係啦（均臺語音譯，音量大 聲，情緒激動）。
8.被告說完該句話後，B警員立即將右手放在被告左肩膀上， 左手抓住被告右手，將被告撂倒在地。
A警員：你講話差不多一點，什麼叫…（臺語）。 B警員：他，保護管束！
㈢依上開勘驗結果，被告確實有於案發時，對警員甲○○發表「 哩ㄟ洪幹，哩尬我怕厚係啦（臺語）」之言論（即本案公訴 意旨所認侮辱公務員之言論，均音譯，僅國字不同），然所 謂「哩ㄟ洪幹」，依我國臺語用語習慣，實係「有種、有本 事」流行語，有本院依職權查詢之網路新聞資料在卷可參（ 見易卷第35頁），是被告該句話之字面解讀，應係在表示「 你有種、有本事就把我打死」等欲與警員爭論、拚輸贏之意 思。此情與案發前，被告在警員協助其排除糾紛之過程中， 即曾因B警員緩步靠近、感到壓迫而多次向警員激動表示「 你要打我喔（臺語）」、「你要打我嗎（臺語）」、「不然 ，來啊」、「你開槍把我打死啊」、「不然你把我打到死啦 （臺語）」、「不然你要怎樣啦」等不安、不滿之言詞反應 相符，是被告辯稱該句話係在講臺語俚語，意思係如果警察 很有本事的話就把其打死吧，不是在侮辱警員，確實有所憑 據。是以，被告所發表之上開言論，雖因涉及「幹」字而可 能略嫌粗鄙，然解釋文句不能僅擷取隻言片語，或著眼於特 定用語之文意，已如前述，而依案發時被告與警員發生爭執 ，認為警員對其有意見、可能打人之情況下，被告所稱之「 哩ㄟ洪幹」，雖有質疑、挑釁警員敢不敢打人之含義，然客
觀上仍難認上開言論已與特定負面評價連結，或被告主觀上 有何侮謾辱罵或惡意詆毀公務員之意思，應甚明確。 ㈣從而，被告在警員甲○○執行職務之過程中，雖因對警員甲○○ 靠近之行為及回話內容有所不滿，乃在酒醉情形下，對警員 甲○○發表帶有挑釁意味而可能令聽者不悅之言論，然細究其 語句在臺語對話中之用語習慣、被告爭執前後之語境，尚難 認此部分之言論，客觀上足以貶損公務員之人格尊嚴，亦難 認被告主觀上發表言論之目的，係基於惡意詆毀公務員之侮 辱意思，是被告本案所為，即與刑法侮辱公務員罪之構成要 件有間。
六、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各項證據方法，客觀上尚不能達於通 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侮辱 公務員之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開規定及說 明，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蕭惠菁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由檢察官林秀濤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26 日 刑事第十庭 法 官 林柔孜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周玉惠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8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