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185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蔡佳谷
選任辯護人 王世宏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殺人未遂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
0年度訴字第159號，中華民國110年3月2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0年度偵字第2794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殺人未遂罪部分撤銷。
蔡佳谷犯殺人未遂罪，處有期徒刑伍年肆月。扣案之水果刀壹把沒收。
犯罪事實
一、蔡佳谷於民國110年1月7日晚間，攜帶其所有之水果刀1把翻 越圍牆，進入前女友周○○新北市三重區住處之房間內（侵入 住宅罪部分，業經原審判決確定），與其談論分手之事。過 程中，蔡佳谷因不滿周○○提及金錢壓力等事由，竟憤而萌生 殺意，持水果刀猛刺周○○之臉、頸、胸、背及手臂等處十餘 刀，並在所持之水果刀掉落後，續行徒手毆打周○○，致周○○ 受有右眉2.5公分刀傷、左眉1.5公分刀傷、左臉頰0.5公分 刀傷、右嘴角7公分刀傷、頸部1.5公分刀傷、左胸5.5公分 刀傷、左髖1.5公分刀傷、左手大拇指1公分刀傷及0.5公分 刀傷、左手掌1公分刀傷、左手前臂2處2.5公分刀傷、左上 臂2處1.5公分刀傷及0.5公分刀傷、左後肩胛2公分刀傷、左 胸3×2.5公分瘀傷、右胸2.2公分瘀傷、左上臂瘀傷6×4公分 之傷害。嗣經周○○哀求協助送醫後，蔡佳谷即駕駛周○○所有 之自小客車逕自離去，周○○見狀遂跑出房門求救，經家人送 醫急救後，倖免於死。
二、案經周○○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 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程序部分：
㈠審理範圍：
檢察官起訴上訴人即被告蔡佳谷侵入住宅、殺人未遂，經原 審判刑後，被告提起上訴，嗣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具狀撤回侵
入住宅部分之上訴（見本院卷第121、149頁），故本院僅就 檢察官起訴殺人未遂部分審理。
㈡證據能力之說明：
本判決所引用之供述、非供述證據，經檢察官、被告及其辯 護人均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22至124頁），本院審 酌該等證據資料作成及取得時之情況，均無顯不可信，證明 力明顯過低之瑕疵，或違背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且與待證 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 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5規定，均有證據能力。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其與告訴人周○○前為男女朋友，於109年12 月底分手，因不滿告訴人與其分手，欲瞭解告訴人與其分手 之原因，於110年1月7日23時40分許攜帶扣案水果刀至告訴 人房間，與其談論分手一事，因不滿告訴人所述與其分手之 理由，遂持其所有之水果刀朝告訴人手臂、胸、頸、背、臉 部等處刺擊後，水果刀因告訴人掙扎反抗而掉落，乃徒手毆 打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上開傷勢，嗣因告訴人哀求協助送 醫而停止，並駕駛告訴人所有之自小客車逕自離去等情；然 矢口否認有殺人犯意，辯稱：我第一刀是朝她的手臂靠近肩 膀處刺下去，是她把棉被蓋住頭，才會刺到身體其他部位等 語（見本院卷第124至126、198頁）；辯護人則辯護略以： 被告並無殺人犯意，被告並非一進入告訴人房間即持刀刺告 訴人，其選擇刺傷之位置係告訴人之左手，並非致命部位， 係因告訴人躲入棉被，才造成其他傷勢，過程中被告有拿毛 巾幫告訴人止血，足認被告並無殺害告訴人之主觀犯意等語 （見本院卷第206至207頁）。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前為男女朋友，因不滿告訴人與其分手，欲找 告訴人談論此事，於前揭時間至告訴人房間內與其談論分手 一事，因無法接受告訴人所述與其分手之理由，即持其所有 之水果刀朝告訴人左手臂等處刺擊，並持續徒手毆打告訴人 ，致告訴人受有右眉2.5公分刀傷、左眉1.5公分刀傷、左臉 頰0.5公分刀傷、右嘴角7公分刀傷、頸部1.5公分刀傷、左 胸5.5公分刀傷、左髖1.5公分刀傷、左手大拇指1公分刀傷 及0.5公分刀傷、左手掌1公分刀傷、左手前臂2處2.5公分刀 傷、左上臂2處1.5公分刀傷及0.5公分刀傷、左後肩胛2公分 刀傷、左胸3×2.5公分瘀傷、右胸2.2公分瘀傷、左上臂瘀傷 6×4公分之傷害等情，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 坦承不諱（見偵卷第17至21、113至115頁；訴卷第26至27、 134、182至185頁；本院卷第124至126頁），核與證人即告 訴人甲○○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證述（見偵卷第23至27
、141至142頁）之情節大致相符，並有警員職務報告、恩主 公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傷診斷書、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 口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明書、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三峽分局扣 押筆錄暨扣押物品目錄表、現場暨扣案物照片在卷可稽（見 偵卷第35、45至55、59至69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證人甲○○於警詢、偵訊、原審審理時一致證稱：其躺在床上 休息時，被告到其房間內談分手乙事，因提及其和現在男友 在一起看得到未來，不用煩惱金錢壓力，被告就壓抑不住情 緒開始失控，拿刀子朝告訴人猛刺其左手臂、臉部眼睛下方 及身體多處，其反抗時刀子飛出去，被告便徒手毆打，其有 反抗、掙扎，並向被告道歉、請求送醫院，被告答應後表示 要去開車隨即離去，其遂跑出房間向其家人求救，並由其兄 乙○○將其送醫救治等語（見偵卷第23至27、142頁；訴卷第1 64至173頁），所述與證人即告訴人之兄乙○○於原審審理時 之證述情節一致（見訴卷第175至176頁），且與上開驗傷診 斷書及診斷證明書所載，及卷附告訴人房間照片所示牆壁、 被褥、枕頭、抱枕（填充布偶）均沾染血跡之情形相符（見 偵卷第59至67頁），足認證人甲○○前揭證述情節，可信度極 高。
㈢按刑法上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 。而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亦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 一標準，但加害人下手之輕重、加害之部位等，於審究犯意 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細言之，殺人決意，乃行為 人的主觀意念，此主觀決意，透過客觀行為外顯；外顯行為 則包含準備行為、實施行為及事後善後行為等。故而，審理 事實的法院，自應就調查所得的各項客觀事實，予以綜合判 斷，以探究、認定行為人的主觀犯意，亦即應審酌當時所存 在的一切客觀情況，例如行為人與被害人的關係；行為人與 被害人事前之仇隙，是否足以引起殺人的動機；行為當時的 手段，是否猝然致被害人難以防備；攻擊力勁，是否猛烈足 致使人斃命；攻擊所用器具、部位、次數；及犯後處理情況 等全盤併予審酌，判斷行為人於實施攻擊行為之際，是否具 備殺人之犯意。經查：
⒈被告持以攻擊告訴人之水果刀，刀刃即長達14公分、刀鋒銳 利，有卷附扣案水果刀照片可憑（見偵卷第69頁），而持該 利刃刺擊人體頭、頸、胸、背部等身體要害部位，將造成他 人死亡之結果，為被告所明知（見偵卷第19頁）。 ⒉案發時告訴人躺在床上休息，身上除覆蓋之棉被外，並無任 何攻擊或防禦武器（見訴卷第166、183頁頁），相較於被告 男性之身型、體能、突然持水果刀攻擊之狀態，告訴人實屬
弱勢之人，且猝然不及防備，然被告卻持扣案水果刀密集、 多次刺擊告訴人之頭、頸、胸、背部等身體部位，且依卷附 現場照片，房內棉被、枕頭凌亂，血跡分散於床頭抱枕（填 充布偶）、2張床面、至少2面牆壁（見偵卷第59至67頁）， 可見被告之攻擊猛烈；復依恩主公醫院受理家庭暴力事件驗 傷診斷證明書及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診斷證 明書，告訴人所受傷勢位置係在右眉、左眉、左臉頰、右嘴 角、頸部、左胸、右胸、左髖、左手大拇指、左手掌、左手 臂、左後肩胛，除手上之防禦傷外，均集中在臉、頸、胸、 背部等上半身，且告訴人身上所受刀傷即多達16處（見偵卷 第47頁），而頭、頸、胸、背部等均屬身體要害，其中一刀 更深及胸腔導致左側氣胸（見偵卷第49頁），已見被告攻擊 猛烈足以使人斃命，顯然其殺意甚堅。被告固以告訴人當時 躲在棉被中，其係誤傷告訴人之頸部、臉部、胸部云云；然 被告持刀攻擊告訴人時，告訴人「身體」雖有以棉被蓋住， 但「頭部」並未用棉被蓋住，業經證人甲○○於原審審理時證 述明確（見訴卷第166至167、170頁），且被告係近身、正 面攻擊告訴人，當誤認其身體部位之可能，其所辯不知告訴 人身體部位，並不足採。
⒊扣案之水果刀刀柄已脫落（見偵卷第69頁），且被告供稱其 刺第一刀時水果刀之刀柄即脫落，其仍繼續水果刀之刀刃攻 擊告訴人（見訴卷第184頁），於該刀刃因告訴人反抗、掙 扎而掉落時，更續行徒手毆打告訴人，造成告訴人受有左胸 3×2.5公分瘀傷、右胸2.2公分瘀傷、左上臂瘀傷6×4公分等 傷勢（見偵卷第47頁），益見其在刺殺告訴人多刀且告訴人 明顯出血後，猶未停止攻擊，足認其殺意甚堅，非僅基於傷 害之犯意所為。
⒋綜合被告之犯罪動機係因不滿告訴人所述金錢壓力之分手理 由，即持刀刃長達14公分、刀鋒銳利足以致死之水果刀，朝 告訴人臉、頸、胸、背及手臂等身體部位猛刺，造成刀傷多 達16處，於水果刀之刀刃因告訴人掙扎反抗而掉落後，被告 仍持續徒手毆打告訴人，且在告訴人掙扎、反抗、棉被覆蓋 身體之情況下，其傷勢仍集中在胸、背、頸、臉部等身體要 害部位，且其知悉持銳利刀刃朝各該部位猛刺，將導致告訴 人發生死亡之結果，卻於告訴人哀求將其送醫時，任由告訴 人繼續流血，而逕行駕車離去，顯然被告當時主觀上有殺人 之犯意。
㈣被告其餘辯解均不足以推翻其有殺人犯意之認定： ⒈第一刀之下手部位是否為身體之要害，與被告是否有殺人犯 意並無必然關係，被告持續朝告訴人之臉、頸、胸、背部等
身體要害部位刺擊達十餘刀，已見其堅強之殺意，其第一刀 雖傷及告訴人左上臂，亦不足以推翻其有殺人犯意之認定。 ⒉被告經告訴人哀求後，雖有持毛巾擦拭告訴人出血之舉動（ 見訴卷第167頁），然此部分並非積極救助行為，亦無礙其 前客觀攻擊行為之成立；況被告在告訴人要求協助送醫後， 逕行駕車離去（另詳後述），亦難據為被告無意以前開方式 刺擊告訴人之認定。
⒊被告事發後，固曾以MESSENGER訊息通知乙○○救告訴人（見訴 卷第127頁），惟證人乙○○於原審審理時證稱：其看見其父 親丙○○將告訴人從樓上抱下來，告訴人已滿身是血，其抱告 訴人去醫院急救時，先傳送MESSENGER訊息「這真的是你要 的結果嗎」予被告，被告才回傳「哥，教（應是『叫』）救護 車」、「我們吵架受傷」、「救她」等訊息等語（見訴卷第 174至177頁），可見被告傳送上開訊息，僅係回覆告訴人胞 兄之指責。被告駕車離開告訴人住處後，係告訴人之家人發 現告訴人受傷、全身是血，將其送往醫院急救，經乙○○先傳 送訊息質問被告後，被告始回傳上開訊息，顯然被告並未即 時、主動通知乙○○將告訴人送醫急救，被告前揭所辯並無可 採。
㈤公訴意旨雖指被告於過程中有「用手及枕頭摀住甲○○口鼻， 稱不讓甲○○活」（起訴書犯罪事實一第9、10行）；惟此為 被告所否認，而此部分事實僅有告訴人之指述（見訴卷第16 8頁），並無補強證據可資佐證，且告訴人亦證稱被告係因 其呼救始摀住其嘴巴（見訴卷第168頁），難認被告有摀住 告訴人口鼻、揚言不讓告訴人活的殺人行為。
㈥綜上所述，被告辯稱其無殺人之故意並無可採，其殺人未遂 犯行之事證明確，可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部分：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殺人未遂罪。其 持刀向告訴人揮刺多刀之行為，在主觀上顯係基於一貫之犯 意而為，且係在密切接近之時、地所為，依一般社會觀念難 以強行分開，應評價為接續犯之包括一罪。
㈡被告著手於殺人行為，未造成告訴人死亡之結果，為未遂犯 ，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其刑。按 刑法第27條第1項前段規定「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而 因己意中止或防止其結果之發生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依 此規定，中止犯必以行為人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因己 意中止或防止全部犯罪結果之發生，始能成立。倘行為人已 實行犯罪行為，在犯罪之客觀結果未發生前，倘係因受外在 環境影響，經他人阻止，行為人始中止犯罪行為，即非屬自
願中止，或其所為之犯罪行為已發生一定之犯罪結果後，僅 消極停止其犯罪行為，並未為防止結果發生之積極作為，只 因其已經實行之犯罪行為，因其他因素未能發生預期犯罪結 果者，仍屬障礙未遂，非中止未遂，難依上開規定減免其刑 。被告於告訴人受有上開傷勢後，係因告訴人掙扎、哀求送 醫始停止攻擊，且其未有積極救護告訴人之作為即自行駕車 離去，是被告之殺人行為，仍屬障礙未遂而非中止未遂，無 從依刑法第27條第1項規定減免其刑。
四、撤銷改判及量刑理由：
㈠原判決以被告犯殺人未遂罪之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 非無見；惟被告並無「用手及枕頭摀住甲○○口鼻，稱不讓甲 ○○活」，已如前述，原判決事實欄誤認被告有此部分事實， 且就告訴人之傷勢，漏未記載「左上臂2處1.5公分刀傷及0. 5公分刀傷、左後肩胛2公分刀傷、左上臂瘀傷6×4公分」， 均有未洽，被告上訴否認犯行，雖無可採，已如前述，但原 判決既有上開可議之處，即應由本院撤銷改判。 ㈡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與告訴人前為男女朋友 ，僅因不滿告訴人所述與其分手之理由，即持其所有之水果 刀朝告訴人身體猛刺至少16刀並加以毆打之犯罪動機、目的 、手段、情狀，嗣因告訴人及時向其家人求救而送醫救治， 倖免於死，因此造成告訴人受有前揭傷勢，身心所受傷害非 輕；兼衡其素行（見本院卷第95頁），及其自述二專畢業， 未婚，入監前與家人同住，從事倉管工作等語（見本院卷第 206頁）之智識程度、家庭經濟及生活狀況，暨犯後否認殺 人犯意之態度，雖表達賠償意願但未能與告訴人和解之情狀 ，暨參酌告訴人於原審表達之意見（見訴卷第178至179頁） ，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示之刑。
五、沒收部分：
扣案之水果刀（刀刃）1把，為被告所有、供本案犯罪所用 ，業據被告於原審供述明確（見訴卷第184頁），爰依刑法 第38條第2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條（依刑事判決精簡原則，僅記載程序法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方心瑜提起公訴，檢察官李豫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28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劉方慈
法 官 朱嘉川
法 官 曹馨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游秀珠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28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