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易字第1099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邱明莉
選任辯護人 李合法律師
劉芝光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調偵字
第1787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邱明莉無罪。
判決要旨
審理結果，法院認為無法明確證明被告有起訴書所記載的過失行為，基於無罪推定及罪疑唯輕原則，理應判決被告無罪。 理 由
一、起訴事實：
1.告訴人許馨文於108年11月3日上午7時45分左右，騎乘機車 行經台南市永康區塩行路與塩行路188巷口時（以下簡稱車 禍巷口），為了閃避突然從右側跑出，由被告邱明莉飼養 的小狗而人車倒地，因此受有雙上肢及右下肢挫擦傷、右 足挫擦傷合併足踝外側韌帶損傷、右足踝扭傷併外側韌帶 受傷、右踝外側韌帶撕裂性骨折、右踝外側前距腓韌帶斷 裂合併拉扯性骨折等傷害。
2.因此認為被告涉嫌觸犯刑法第284條前段的過失傷害罪。
二、被告方面的辯解：
1.被告：警察來找我時，我的小狗在籠子裡，而且繫著狗繩， 不在巷道路上，告訴人騎車受傷並不是我的小狗造成的。 2.辯護要旨：
①本案除了告訴人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士目擊過程，因此並 無補強證據證實告訴人的指控。
②事發當天，被告是在警察告知她的小狗突然衝出而造成告 訴人受傷，才會在警局及地檢署表達如果車禍是她的小狗 造成，她願意承擔責任。
③車禍發生的現場，常有許多無人飼養的野狗活動，造成告 訴人受傷的小狗，未必是被告所飼養。
三、刑事訴訟基本原則
1.嚴格證明原則：
我國的刑事訴訟採取嚴格證明原則，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 據，都必須要證明到「沒有其他可能性」，可以達到「確信 被告犯罪」的程度，法院才能作出有罪的決定。否則，基於 無罪推定原則，都應該宣示無罪的判決。如果案件經過調查 結果，認為存在「被告犯罪以外的其他可能性」時，法院就 必須判決被告無罪。
2.罪疑唯輕原則：
為了落實無罪推定原則，刑事訴訟發展出罪疑唯輕原則。這 個原則要求罪證評價之後，在法官心裡面產生懷疑時，不能 確定的利益是要歸於被告。也就是證據的呈現可能有利於被 告（犯罪的人可能不是被告）也可能不利於被告（犯罪的人 可能是被告）時，法院必須作出有利於被告的結論。因此， 若案件調查的結果，不能排除被告辯解事實的可能性時，就 必須認為被告的犯罪事實無法獲得嚴格證明，不需要也不應 該進一步要求被告證明確有其事。只有這樣，才能避免冤枉 人民，因為刑事訴訟程序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避免無辜的人 被國家冤枉。
3.補強性法則：
向被告提出告訴的人，在訴訟上最想要達到的目的，就是讓 法院宣告被告成立犯罪。因此，告訴人就存在為了讓被告定 罪，而作出與事實不符指控的風險。為了落實無罪推定和嚴 格證明的精神，司法實務發展出「補強性法則」。意思是說 ，告訴人指控被告對他實施犯罪，必須要有其他具備關聯性 的證據佐證，證明告訴人的指控是真實而且可信的，才可以 做出有罪的判斷。這是因為人的陳述（證詞、自白），是所 有證據中最容易受影響也最不可靠的，一般人受限於記憶能 力、情感糾葛、疾病、外力介入或其他原因，都可能影響陳 述。單憑告訴人的陳述認定被告犯罪，存在誤判冤枉他人的 高度風險，所以補強性法則要求：不能以告訴人的單一指控 ，就輕率認定刑事被告犯罪。因此，本案告訴人指控遭到被 告的小狗驚嚇而倒地受傷，在訴訟上無法片面採信。
四、不利於被告的證據：
檢察官所提出和聲請調查的證據中，案發現場的照片、現場 圖及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只能證明告訴人倒地之後的 現場情況。各醫院的診斷證明書、病歷以及病情說明書，只 能證明告訴人受傷情形。關於車禍發生的原因，有以下兩個 不利於被告的證據：
1.告訴人的指控：告訴人在警局、地檢署及法院，一再明確指 控她騎車經過車禍巷口時，為了閃避突然從右側衝出的被告
飼養小狗而摔車受傷。
2.被告的自白：
①警局：被告在警局承認「派出所員警過來告知我才知道有 交通事故發生，對方駕駛8*2-P*Q號普重機車沿塩行路一 般車道作西往東向直行，我飼養的家犬從道路旁空地竄出 ，對方閃避不及人車倒地....（我）放任該家犬任意在外 走動」（警卷15-17頁）。
②地檢署：被告承認案發當天「我有事情，且牠尿急就自己 開籠子出去了...（狗籠）沒有上鎖....我的狗沒有顧好 就是我的錯、因為我有事情外出，且狗本來是關籠子，但 不知道牠自己開籠子出去」（偵卷14頁）。
③依照上述筆錄的記載，本院認為被告曾經在起訴前二度自 白承認她飼養的小狗在籠子外奔跑而導致騎乘機車的告訴 人摔車受傷。
五、告訴人的指控未獲補強：
1.「不明就裡的自白」不能補強告訴人的指控： ①被告的自白，是刑事訴訟法所規定的證據之一。主要的原 因是被告最能明確知悉自己有沒有從事起訴書所記載的犯 罪行為。因為被告的自白，通常是陳述自己親身經歷、親 自從事的行為事實。一般而言，被告的自白在證據評價上 足以補強告訴人的指控，這是一個「被告陳述自己的經歷 」來對照印證「告訴人陳述自己受害的經歷」的過程。 ②然而如果被告並未親自見聞事實的過程，而基於某種原因 自白。此等自白就不是被告陳述親自見聞的事實，而只是 一種單純承認指控，只能認為是「不明就裡的自白」。 ③「不明就裡的自白」既然不是刑事被告基於親身經驗而陳 述的事實，當然不足以佐證確認告訴人指控的真實性和可 信度。
2.被告並未親自見聞事故過程：
①根據告訴人和到場警員莊竣程一致的證詞，被告在「告訴 人騎車倒地」以及「警察受通知到場」的過程中，都不在 車禍巷口現場，而是警察到她家通知之後才知道有本件事 故（本院卷○000-000頁、卷二17頁），所以被告並未親自 目睹事故發生的經過，也沒有看到她飼養的小狗害告訴人 摔車。
②由此可知，被告在警局和地檢署的自白，是一種「不明就 裡的自白」，無法補強告訴人的指控。至多只能證明「她 的小狗曾經在事故發生前後離開狗籠」。
3.其他事證不足以佐證指控的真實性：
①即便證據的強度已經足以證明「告訴人摔車前，被告的小 狗已在狗籠外面」，本院認為仍然不足以確認告訴人的摔 車是被告的小狗所造成，因為仍有自摔或其他小狗造成的 其他可能性。
②告訴人作證時，另又提到有一位「阿伯」到場並告訴警察 那隻小狗的飼主（本院卷○000-000頁）。然而到場警員莊 竣程則到庭證明：告知他小狗飼主並帶他找到被告小狗的 「中年偏年長」者（也就是告訴人所說的阿伯），「那時 候他是經過而已，所以事發當下，他不在現場，他只知道 狗的特徵」、「（他）應該不是（原本在場的人），是後 來才到（現場）的」（本院卷二18-19頁）。因此，本院 不認為那位檢辯雙方都沒有聲請傳喚的「不知名阿伯」足 以作證補強告訴人的指控。
六、結論：
本案到最後一次開庭審判為止，經過調查的證據只有告訴人 指控告訴人受傷的原因，是被告未受良好拘束看管的小狗， 而沒有其他的證據佐證補強告訴人的指控。根據前面補強性 法則的說明，本院認為本案證據不足以嚴格證明被告就告訴 人的摔車受傷結果存在過失，因此決定判決被告無罪。
七、根據以上的說明，本案應該依據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的 規定，判決被告無罪。
本案經檢察官莊立鈞提起公訴，檢察官吳梓榕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29 日 刑事第十一庭 法 官 陳欽賢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劉庭君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