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勞訴字第86號
原 告 Steven Excell Ballowe
訴訟代理人 陳怡婷律師
複代 理 人 黃呈利律師
被 告 葳格學校財團法人
兼
法定代理人 袁昶平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鐘登科律師
黃映智律師
複 代理人 李維剛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給付薪資事件，經本院於民國110年6月22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求之 基礎事實同一、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7款分別定有明文。 本件原告於起訴時，原第1項係聲明請求：被告袁昶平應給 付原告新臺幣（下同）3,189,90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嗣於108年9月9日 具狀追加被告葳格學校財團法人（下稱葳格學校），並於同 日本件言詞辯論期日變更聲明為：㈠先位聲明：袁昶平應給 付原告3,189,90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備位聲明：葳格學校應給付原告 3,189,904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72、75頁）。經核，其訴之追 加，係本於同一僱傭契約所生終止效力之基礎事實，且不甚 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揆諸首揭說明，其所為訴之追 加，自屬適法，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自106年1月14日起受雇於袁昶平，擔任葳格國際學校國
際部校長，約定聘期自106年8月1日起至109年7月31日止， 並簽訂意向書（下稱系爭意向書）；嗣兩造合意延長聘期， 並另簽訂僱傭合約（下稱系爭契約），將原告聘期延長至11 2年7月31日止，每月薪資225,000元，袁昶平並應提供原告 每年往來美國間之來回機票2趟。詎袁昶平於106年11月間無 預警片面終止系爭契約，且僅給付原告該月部分薪資62,000 元，尚積欠該月薪資163,000元未付。袁昶平片面終止系爭 契約並不合法，兩造間僱傭關係仍屬存在，原告自得依系爭 契約、僱傭之法律關係及勞動基準法規定，請求袁昶平給付 原告自106年11月起至107年12月止所欠薪資計3,088,000元 。又系爭契約立約人上係記載「葳格教育體系創辦人袁昶平 」而葳格教育體系本身並不具法人資格，是系爭契約之法律 效果所生權利義務仍歸屬袁昶平，若認袁昶平非契約當事人 ，袁昶平自是代表葳格學校與原告訂立系爭契約，葳格學校 自應給付上述薪資予原告。
㈡袁昶平、葳格學校辯稱系爭契約為委任契約，依民法第549 條第1項規定得隨時終止等語，惟原告之薪資係按月給付， 而非以事務之完成為計算，袁昶平或葳格學校並得對原告分 派工作、進行考核，亦即有指揮、監督之權，足認系爭契約 屬僱傭契約。且縱認系爭契約為委任契約，依系爭契約第7 條約定，袁昶平或葳格學校應經原告之同意始得終止系爭契 約，應認此約定已發生限制民法第549條第1項規定委任人終 止權行使之效力，袁昶平或葳格學校無權任意終止系爭契約 ，故系爭契約仍屬存在。袁昶平、葳格學校雖稱因原告曾有 多次對於異性過度熱情之行為，而依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 項第5款之規定終止系爭契約，然所謂過度熱情之行為，原 告否認之。此應僅係因東西文化觀念之差異下之行為，原告 僅係袁昶平或葳格學校之雇用人員，不具對他員工之人事任 免權力，不可能發生利益交換關係，且原告表示友好之行為 舉止更不可能製造敵意環境而影響他人之生活秩序，並不構 成性騷擾之要件，遑論有何違反中華民國法律或道德規範、 風俗習慣等秩序可言。
㈢綜上，原告爰依系爭契約、僱傭之法律關係及勞動基準法規 定，請求袁昶平或葳格學校給付原告3,088,000元及其法定 遲延利息，並聲明：
⑴先位聲明：袁昶平應給付原告3,088,0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⑵備位聲明：葳格學校應給付原告3,088,000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袁昶平、葳格學校辯以：
葳格教育體系在我國並非法人，而葳格學校於91年7月27日 設立登記完成，乃系爭契約上所載葳格教育體系之真意即為 葳格學校，是系爭契約之當事人主體應為原告與葳格學校， 袁昶平並非系爭契約當事人，原告依系爭契約向袁昶平請求 給付薪資，應有誤會。又原告受葳格學校聘用擔任葳格國際 學校校長，其於擔任校長職務範圍內，具有獨立裁量權，不 具人格、組織從屬性，雙方間之契約性質應為委任關係。原 告於106年8月間，經常以勾肩搭背方式碰觸女性身體，經葳 格學校多次提醒注意文化差異及遵守份際，但原告仍未改善 或停止不適當行為，嗣葳格學校董事章新汶再度接獲家長、 教師反應原告不恰當之行為，經章新汶再次與原告單獨會談 ，原告仍不予改善，原告之行為違反系爭契約第6條第1、5 項約定應遵守中華民國臺灣之法律及尊重我國道德規範及風 俗之義務，葳格學校自得依民法第549條規定終止雙方間之 委任關係。縱認原告與葳格學校間為僱傭關係，原告多次性 騷擾行為，應屬對其他共同工作之勞工有重大侮辱之行為， 且違反職員工作契約約定及我國法規，情節顯屬重大，葳格 學校得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2、4款規定，不經預告終止 契約。另葳格學校於106年11月間以口頭通知原告將就原告 涉嫌性騷擾一情召開性平會調查後，原告旋即購買機票離境 ，於葳格學校終止契約後，亦未向葳格學校請求恢復工作， 足認原告有離職不再提出勞務之意，葳格學校自不負受領勞 務遲延之責任，且葳格學校已給付原告薪資至106年11月30 日止，並未積欠106年11月薪資，原告主張葳格學校自106年 11月起至107年12月止負受領遲延責任，並無理由。並均聲 明：原告之訴駁回；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 假執行。
三、本院之判斷：
㈠系爭契約主體應為原告與葳格學校：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 訴訟法第277條定有明文。而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 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 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 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 年上字第917號判決意旨參照）。原告主張系爭契約之立約 人係記載「葳格教育體系創辦人袁昶平」，而葳格教育體系 本身並不具法人資格，系爭契約之法律效果所生權利義務應
歸屬袁昶平云云，並提出系爭契約為證（見108年度中司勞 調字第3號卷第29至39頁）袁昶平則抗辯伊係本於葳格學校 董事長身分於系爭契約「甲方：葳格教育體系」欄以代表人 名義簽名等語。經查，袁昶平已清楚於系爭契約上以「Wago r Academy Representa tive」即葳格教育體系代表人之身 分並註明「Board Chair」即董事長身分與原告簽署系爭契 約，有系爭契約中英對照版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97至306 頁），足證袁昶平並無基於個人身分與原告簽署系爭契約之 意，而係代表葳格學校與原告簽訂系爭契約。況葳格教育體 系在我國並非法人，而葳格學校已於91年7月24日完成設立 登記，有臺中市政府教育局109年8月12日中市教高字第1090 067610號函所附之被告學校申設及歷次變更登記資料附卷可 考（見本院卷第201至237頁），益徵系爭契約上記載葳格教 育體系之真意為葳格學校。故系爭契約主體應為原告與葳格 學校。原告主張袁昶平為系爭契約當事人，應有誤會，乃原 告進而以系爭契約為據，先位聲明請求袁昶平給付薪資，即 無理由，應予駁回。
㈡系爭契約為勞動契約，且合法有效：
按民法第482條規定：稱僱傭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於一 定或不定之期限內為他方服勞務，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而 勞動基準法所規定之勞動契約，乃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 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 約。換言之，受僱人於勞動契約有效期限內，有為雇主提供 勞務之義務，最高法院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276號民事 裁判著有意旨可資參照。惟按勞動基準法規定之勞動契約， 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 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此觀該法第2條第3款、第 6款規定即明。勞動契約當事人之勞工，通常具有人格從屬 性、經濟上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之特徵。又基於勞動基準法 保護勞務提供者之立法精神，除當事人明示成立其他種類之 勞務契約，或顯然與僱傭關係屬性無關者外，基於保護勞工 之立場，應為有利於勞務提供者之認定，只要有部分從屬性 ，即足成立勞動契約關係。經查，系爭契約當事人為原告、 葳格學校，已如前述，原告受葳格學校指示擔任葳格國際學 校國際部校長，而依系爭契約第6條第3、4項約定：「3.乙 方（指原告，下同）應履行所配給他/她在規定時間內得完 成的任務。4.乙方若連續請3（含）天以上病假，則須提供 醫生證明」等語（見本院卷第302頁），足見原告之差勤須 受葳格學校之限制，雙方間顯具人格從屬性關係。又系爭契 約第4條第1.1項約定：「乙方實得每月薪酬225,000元」（
見本院卷第299頁），可知原告之每月所得乃源於原告當月 為葳格學校所提供之勞務，非以事務之完成為計算，屬勞務 之對價無疑，應認雙方間具經濟從屬性關係。此外，系爭契 約第6條第2項：「2.乙方應遵守有關其聘用者的行政規定， 並應接受甲方的工作安排和績效考核，並且未經甲方同意乙 方不得從事兼職工作。」（見本院卷第301頁），可見被告 對原告之工作有指揮監督之權，雙方間亦具備組織上之從屬 性關係。據此，原告、葳格學校間之契約關係既具備人格從 屬性、經濟從屬性及組織從屬性關係之特徵，依上開說明， 原告主張系爭契約為勞動契約，即屬有據，應可採信，葳格 學校辯稱系爭契約為委任契約云云，顯有誤會，不可採信， 。另原告受葳格學校雇請擔任國際部校長，雖職稱為校長， 但該國際部僅為葳格學校內部之行政分支部門，乃所謂國際 部校長一職自非高級中等教育法所規範之校長，自無該法有 關校長選聘規定之適用，自亦無須送請教育主管機關予以核 准，因此，原告與葳格學校簽訂系爭契約，約由原告出任國 際部校長，自無違反高級中等教育法之規定，而屬合法有效 ，復不因有無將此送請教育主管機關核准而異其效力，葳格 學校辯稱系爭契約未經教育主管機關核准而欠缺特別生效要 件，尚不生效力云云，自有誤會，不可採信。
㈢系爭契約並未經葳格學校合法終止：
勞工有對於雇主、雇主家屬、雇主代理人或其他共同工作之 勞工，實施暴行或有重大侮辱之行為，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 規則，情節重大者，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勞動基準法 第12條第1、4項定有明文。葳格學校固辯稱原告有多次性騷 擾行為，應屬對其他共同工作之勞工有重大侮辱之行為，且 違反職員工作契約約定及我國法規，情節顯屬重大情形等等 ，並引證人楊盈瑩於本件110年3月2日言詞辯論期日到庭證 稱：「106年10月27日那天，剛好有PARTY，我不想要參加教 職員工的聚會，我有跟校長講說我不想要參加，但他表示希 望我參加，起碼要喝一、兩杯酒，講完之後他就順勢把我摟 在他胸部，我有往後退，印象很深刻，也很震驚，他把我的 臉貼在他肚皮上，很噁心。」等語為佐證（見本院卷第324 頁），惟所謂「性騷擾」，係指性侵害犯罪以外，對他人實 施違反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且合於性騷擾防治 法第2條第1款、第2款所規定之情形而言。同法第25條第1項 規定之「意圖性騷擾，乘人不及抗拒而為親吻、擁抱或觸摸 其臀部、胸部或其他身體隱私處之行為者」，其所謂「不及 抗拒」係指被害人對行為人所為之性騷擾行為，尚未及感受 到性自主決定權遭受妨害，侵害行為即已結束而言，此即性
騷擾行為與刑法上強制猥褻罪區別之所在。而據證人楊盈瑩 上開所述情節，原告稱係因東西文化認知差異所致，而原告 確為外國人，原告所稱即有其基礎事實可據，自有進一步調 查究明事實之必要，而葳格學校就此定有「臺中市私立葳格 高級中學性別平等教育委員會設置要點」（下稱性平會要點 ）、「臺中市葳格高級中學工作場所性騷擾防治措施申訴及 懲戒處理辦法」（下稱性騷擾處理規則），及「校園性侵害 性騷擾或性霸凌事件通報及調查處理程序參考流程圖」（下 稱處理程序），分別有性平會要點、性騷擾處理規則、處理 程序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349頁至359頁），然葳格學校並 未依上開規定踐行法定程序，為兩造所不爭，且證人楊盈瑩 亦稱：「（問：事發後有跟輔導主任提過外，學校有無其他 程序問你案發經過？）沒有。」、「（問：單純是你跟主任 以私人的關係陳述？）是。」、「（問：學校這件事情有無 經過正式調查？）應該沒有。後來我就沒有見過原告。」等 語（見本院卷第325頁至326頁），足見證人楊盈瑩雖自認為 被害人，其亦未經葳格學校以法定程序保障其利益，遑論係 賦予原告辯護或意見陳述之權利，則原告之行為是否該當「 性騷擾」行為，即有疑義。此外，葳格學校並未進一步舉證 原告有其餘該當或類似「性騷擾」之不當行為，葳格學校依 勞動基準法第12條第1、4項規定終止系爭契約，即屬無據， 系爭契約應仍屬存在。
㈣原告請求葳格學校給付自106年11月份起至107年12月止之薪 資計3,088,000元，並無理由：
⑴按僱用人受領勞務遲延者，受僱人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 請求報酬，民法第487條本文固有明文。然所謂受領遲延， 依民法第234條規定，指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 領或不能受領者而言；另參諸民法第235條「債務人非依債 務本旨實行提出給付者，不生提出之效力。債權人預示拒絕 受領之意思或給付兼需債權人之行為者，債務人得以準備給 付之事情，通知債權人以代提出」之規定，可知僱主預示拒 絕受領受僱人提出之勞務時，受僱人得以準備給付之事情通 知僱主以代提出。故如受僱人已提出勞務【包括現實提出， 及於僱用人預示拒絕受領意思之情形下，以準備給付之事情 以代提出（即所謂「言詞提出」）此二種情形】，然僱用人 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者，即屬僱用人受領勞務遲延。本件原 告雖主張葳格學校終止系爭契約即有預示拒絕受領之意思， 然查原告於106年11月間接獲葳格學校終止系爭契約之表示 後，原告即分以電子郵件、LINE通訊軟體向葳格學校要求會 面解釋，但未獲善意回應，有LINE對話資料在卷可查，足見
斯時雙方對於系爭契約效力已有爭執，原告既主張系爭契約 繼續有效，原告自應繼續提出勞務或以準備給付之情事通知 葳格學校以代提出，然原告並未為之，反而旋即離臺返國， 為兩造所不爭，則原告顯無繼續提出勞務之意，原告雖稱離 境係因簽證將因離職失效或離職後必須搬離所住公寓云云， 然此均無礙原告為勞務之提出或準備提出，原告此部分所稱 ，並不可採。故原告原即無提出勞務之意，葳格學校自無從 對之為拒絕受領之表示，從而，依上開說明，原告主張葳格 學校受領勞務遲延云云，並無理由。
⑵依民法第487條規定可知，僱用人無須補服勞務，而仍得請 求報酬之前提，以僱用人受領勞務遲延為限，僱用人倘無受 領遲延之情形存在，則基於僱傭契約仍屬雙務契約，僱用人 給付之工資與受僱人給付勞務乃立於對價關係，僱用人自無 照付工資之義務，自不待言；查自106年11月起至107年12月 止，葳格學校並無受領勞務遲延之情形，已如前述，依上開 說明，原告自無從請求葳格學校給付此期間之薪資，原告請 求葳格學校給付自106年11月份起至107年12月止之薪資計3, 088,000元，自無理由。
四、綜上，原告依系爭契約、僱傭之法律關係及勞動基準法規定 ，先位請求袁昶平、備位請求葳格學校給付原告自106年11 月起至107年12月止所欠薪資計3,088,000元及遲延利息，均 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假執行之聲請，因訴之駁回，而失 其附麗，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 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述。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30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林世民
以上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30 日
書記官 楊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