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3740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滕治平
被 告 楊德貴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9 年
12月24日第二審判決（109 年度上訴字第4033號，起訴案號：臺
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933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一、原判決認定被告楊德貴有如其事實欄所載傷害告訴人林進偉 之犯行，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被告傷害罪刑之判決，駁回檢 察官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二、惟查：
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 ，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職權定其取捨，依心 證而為判斷，但此項判斷職權之運用，仍應受客觀存在之經 驗法則、論理法則所支配，非可任意為之，觀諸刑事訴訟法 第2條第1項、第155條第1項規定即明。
又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除認為不 必要者外，均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然後基於調查所得之 心證，以為判斷事實之基礎，如有應行調查之證據未經依法 調查，或證據雖已調查而其內容尚未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 無異，如逕行判決，仍有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 予調查之違法。
刑法上殺人未遂、重傷未遂、傷害罪之區別，在於行為人犯 罪之故意為如何，即行為人於下手加害時，究係出於使人死 亡、重傷或傷害之明知或預見，並有意使之發生為斷，至被 害人受傷部位與多寡、傷勢輕重程度如何、是否為致命部位 及行為人所用之兇器，雖可藉為認定犯意究屬如何之心證， 而足供為認定之重要參考資料，惟尚不能據為區別殺人未遂 、重傷未遂與傷害之絕對、唯一之標準，猶須斟酌當時客觀 環境、行為人下手之經過及其他具體情形加以判斷。是行為 人於行為當時，主觀上是否係蓄意戕害他人生命、使人受重 傷或傷害他人，除應斟酌其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 行為時之態度、外顯表示外，尚應深入觀察、審究行為人與 被害人平日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刺激等是否 足以引起其殺人之動機、行為時現場之時空背景、下手力道
之輕重、行為手段是否猝然致被害人難以防備、被害人受傷 之情形及攻擊後之後續動作等各項因素綜合加以研析，並參 酌社會一般經驗法則為斷，資以認定其犯意之所在。 又「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 為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 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刑法第13條第1 項 、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不論其為「明知」或「預見」，行 為人皆在主觀上有所認識，只是基於此認識進而「使其發生 」或「容任其發生」之強弱程度有別，前者為確定故意（直 接故意），後者為不確定故意（間接故意），均屬故意實行 犯罪行為之範疇。
經查：
㈠卷附告訴人之診斷證明書，其診斷欄記載：左手第5 「掌骨 骨折」、左手7X2X2 公分「撕裂傷」及「肌腱斷裂」、「枕 葉部位」頭皮6公分1處、「頂葉部」6公分2處「撕裂傷」之 傷害；醫囑欄載敘：病患來院急診就醫接受骨折開放性復位 手術、清創手術及縫合修補手術，並以石膏固定等語（見偵 查卷第75頁）。又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刑案現場勘察 報告載稱：告訴人之重型機車左倒於人行道上，於椅墊上發 現大片血跡、左右煞車桿彎曲；騎樓地面發現大片血跡：勘 察告訴人所穿外套未發現破損，血跡集中於前胸區域；告訴 人所戴安全帽上發現右側長約5.5公分、7公分、左側長約 6 公分之「疑似刀傷痕跡」共3 處（見第一審卷第85、86頁） 。以上開告訴人之「左手」掌骨骨折、「左手」肌腱斷裂及 「頭部」撕裂傷之不同多處傷勢，且必須清創及縫合修補， 被告是否持用利刃？有無一再朝向告訴人之要害部位攻擊？ 用力是否猛烈？目的何在？均有疑義存在。此攸關被告有無 殺人或重傷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之認定，自應調查釐清明 白，並敘明其論斷之理由。原判決未根究明白，僅以告訴人 頭部係撕裂傷，未深及要害，難認被告下手極重為由，遽認 被告主觀上並無殺人之犯意，而論以傷害罪，容屬速斷，難 認適法。
㈡告訴人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時均指證：我機車停下後，遭被 告開車撞倒，人車倒地後，被告拿刀砍我頭部，因為頭戴安 全帽才沒死，手掌是抵擋時受傷等語（見偵查卷第15、87頁 ）。參以卷附之告訴人安全帽照片顯示，掉落在地上之安全 帽上有3 道疑似刀痕，被告是否蓄意以自用小客車先行撞倒 告訴人之機車，並於下車後直接朝告訴人頭部之要害部位用 力揮砍，並於打落安全帽後，仍不罷手，繼續朝告訴人頭部 攻擊，於告訴人出手抵擋，亦不停手，持續揮砍，致告訴人
之左手掌第5 掌骨骨折、肌腱斷裂？被告何以出此激烈手段 ，仍值再加審酌。原判決未詳加審視被告攻擊之前後舉動， 釐清告訴人指述被告攻擊之經過，是否與上開傷勢及相關事 證相符，遽行論斷被告與告訴人雖有宿怨，然肇因於告訴人 於2 日前毀損被告之自用小客車，引起被告不滿，才持器具 攻擊告訴人，且被告於告訴人倒地受傷、無力反擊時，未再 持續攻擊，告訴人手掌傷勢嚴重，係因抵擋防衛所致，均難 認被告有殺人之故意云云。然卷內資料顯示，被告與告訴人 間糾紛不斷，甚且引發訴訟；又被告於警詢、檢察官訊問時 ，自陳其欲出門時遭告訴人嗆聲「車被砸爽不爽（臺語發音 ）」，看見告訴人機車停在現場，就拿「甩棍」下車，朝告 訴人頭、手等處毆打，告訴人跌下機車後，還繼續毆打等語 ，可見被告係於積怨、盛怒之下持用器械持續攻擊告訴人， 至於被告於告訴人倒地後自行停手，與其犯意之判斷並無直 接關聯，尚難逕認被告必無殺人或重傷之犯意。原判決遽認 被告僅有傷害而無殺人之犯意，亦未就此為審酌說明，致檢 察官上訴意旨執以指摘，難昭折服，尚非允洽。 ㈢依告訴人於第一審審理時提出之手術前之照片，可見其手部 之傷口平整、深入肌肉、幾可見骨，頭頂則布滿血跡（見第 一審卷第55至77頁）。參以告訴人之左手掌骨骨折、肌腱斷 裂以及安全帽上之3 道疑似刀痕，似乎皆係「利刃」所造成 。又告訴人經警方提供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以指認兇器時， 係陳稱：「是」等語（見偵查卷第16頁）。而告訴人於第一 審審理及聲請檢察官提起第二審上訴時，均一再聲請調閱路 口監視器錄影畫面，俾以查明被告當時所持之兇器。再者， 偵查卷末附有「監視器影（音）紀錄乙片（偵查卷第94頁後 ），以及第一審卷內之證件存置袋上標示：「敬陳新北地院 晞股、板橋分局0000000 林進偉遭傷害案監視器燒錄光碟」 （第一審卷第199頁），則上開2件光碟，是否即為事發時路 口監視器錄影？有無勘驗、究明被告持用之器械及攻擊經過 之必要？均有未明。此攸關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應予調查 、審究。原審未加調查明白，遽行判決，亦未就此為必要之 說明，難謂無調查職責未盡、理由不備之違誤。三、綜上，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法，為有理由。且原判 決上述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自為 裁判，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8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李 錦 樑
法 官 蔡 彩 貞
法 官 吳 淑 惠
法 官 邱 忠 義
法 官 林 孟 宜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