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375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鼎華
選任辯護人 彭彥儒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867號，中華民國109年8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
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9638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張鼎華居住○○市○○區○○路000巷00○0號，王昌平則居住於○巷 00○0號，2人為鄰居。於民國108年7月1日下午3時50分許， 張鼎華於其住處前，與王昌平因牆壁等修繕問題發生口角爭 執，因遭王昌平辱罵而心生不滿。張鼎華對於以鋒利刀刃朝 人體之胸腹等重要部位揮刺，將可能因傷及臟器及主要血管 而發生死亡之結果，有所認識及預見，仍基於殺人之不確定 犯意，返回其住處內拿取生魚片刀1把，於其住處門口處， 持以向王昌平胸、腹部猛刺3刀，王昌平則持澆花之水桶及 手臂抵擋，並負傷往龍平路209巷逃離，張鼎華又往其背部 劃1刀，並追至龍平路209巷27號前，再往王昌平之腹部刺4 刀，其中3刀刺中王昌平腹部，並揚稱：「世界只有你能活 ，別人不能活嗎」，期間因王昌平大喊：「救命」，並按龍 平路209巷27號電鈴，經該處住戶王振興前來察看、出言阻 止，並撥打電話呼叫救護車，王昌平始未發生死亡之結果， 惟仍受有右胸2處穿刺傷（長度約3公分、5公分，導致橫隔 膜破裂併右側氣血胸及肝臟右葉撕裂傷）、腹部4處穿刺傷 （前腹肚臍上方腸繫膜多處穿刺傷、血腫、大腸橫結腸處穿 刺傷）、背部1處穿刺傷（約3公分）、左前臂、左食指及右 無名指多處切割傷、左手腕撕裂傷併肌腱受損、右手掌多處 撕裂傷等傷害，並當場臟器外露、大量持續流血、陷入意識 不清。
二、案經王昌平訴由桃園市政府警察局龍潭分局移送臺灣桃園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之說明：
本判決所引用之供述、非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張鼎華及
其辯護人均同意有證據能力（本院卷59-63頁），且經本院 於審理期日提示予當事人而為合法調查（本院卷第93-99頁 ），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資料製作及取得之情況，並無違背法 定程序或其他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 ，認均有證據能力。被告及其辯護人固爭執告訴人王昌平於 警詢時陳述之證據能力（本院卷第60頁）；惟本院並未引為 判決之依據，爰不贅述此部分陳述之證據能力。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間、地點，與王昌平因牆壁等修 繕問題發生口角爭執，遭告訴人辱罵，遂返回住處持扣案之 生魚片刀1把，朝告訴人之胸腹等部位揮刺數刀，致其受有 臟器穿刺傷、破裂及外露等嚴重外傷，並於離去前揚言「世 界只有你能活，別人不能活嗎」等事實；惟矢口否認有殺人 未遂之犯行，並辯稱：我沒有殺人的故意，我只是要教訓王 昌平，因為我長期受到他不實指控及辱罵，才會一時情緒無 法控制，當時是王昌平一直打我，如果他停止打我，我就不 會繼續拿刀刺他，我的生魚片刀刃長29公分、刀柄13公分， 如果要讓他死，我會刺入至少10公分以上的深度；醫院回函 所載告訴人之傷勢，並沒有原判決認定的那麼嚴重；我是自 行中止未遂等語（本院卷第59、63-65、92、101頁）；辯護 人則辯護略以：被告並無殺人犯意，生魚片刀不是預先準備 ，且被告並未朝頭、頸、心臟等致命重要部位下手，在最後 告訴人仍能站立時，即自行中止返家報警，並未接續攻擊告 訴人致命部位致死為止，被告實係因長期遭受辱罵，認母親 亦遭受侮辱，始一時氣憤，意在給告訴人一個教訓；被告所 說「世界只有你能活，別人不能活嗎」這句話，只是一種口 語上表達憤怒之說法，不能因此認定被告有殺人故意；被告 係自行停手沒有朝告訴人繼續砍殺，鄰居王振興雖然有對被 告說不要衝動，但其出言並無法達到阻止被告之犯意，被告 係基於自己的意思決定停止朝告訴人砍殺，隨即返家報警， 應有中止未遂及自首減輕其刑規定之適用；告訴人傷勢經過 治療後復原良好，功能恢復正常，對身體機能沒有重大影響 ，未達重傷程度等語（本院卷第101-102頁）。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王昌平為鄰居，於案發當日下午3時50分許，2 人在上開207巷16之3號住處前發生爭執後，被告隨即返家拿 取扣案之生魚片刀1把出來，持刀朝告訴人揮刺，告訴人雖 持水桶及以手臂抵抗，仍遭被告刺中胸、腹部3刀，告訴人 遂步行逃往209巷27號處呼救，轉身之際，亦遭被告持刀劃 傷背部，後被告仍持刀追至209巷27號門口，接續持刀朝告 訴人揮刺，告訴人以水桶抵抗，仍遭被告刺中腹部3刀，致
其受有上揭傷勢，並當場臟器外露，告訴人遭砍傷後，即大 量失血，倒地後陷於意識喪失，嗣經送醫急救，經開立病危 通知單，緊急接受剖腹探查併腸切除修補併腹腔引流、橫隔 膜修補及胸管引流等手術、雙手撕裂傷清創及肌腱修補、多 處穿刺傷縫合等治療，始未發生死亡結果等情，業據被告坦 承在卷，且經證人即告訴人、目擊證人即鄰居王振興、證人 即到場處理警員劉憬霖於原審審理時證述明確（訴卷第194- 203、208-214、185-193頁），並有桃園市政府警察局龍潭 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現場照片、現場監視器錄 影檔案及翻拍照片、警員職務報告、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 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108年9月9日函暨所附病歷記錄 、病危通知單、109年5月12日函暨病情內容回復表及照片、 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案件紀錄表、原審108 年11月29日及109年3月27日之勘驗筆錄等證據資料在卷可憑 （偵卷第37-41、45-49、53、55、79、157頁；訴卷第41-47 、239、143-149、85-86、104-105頁），復有生魚片刀1把 扣案可佐，是此部分事實，可以認定。
㈡被告有殺害告訴人之不確定故意：
⒈按刑法上殺人罪與傷害罪之區別，本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 ，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殺意之唯一 標準，但加害人之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仍不失 為重要參考資料；殺人與傷害之區別，自以有無殺意為斷， 審理事實之法院，應就案內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視其犯罪 之動機、殺傷之次數、所殺傷部位、傷勢程度、犯後態度等 綜合判斷，俾為認定；而殺人犯意之存否，固係隱藏於行為 人內部主觀之意思，然仍非不得盱衡審酌事發當時情況，深 入觀察行為人行為之起因、當時所受之刺激，視其下手情節 之輕重、攻擊人體部位之位置暨行為後之情狀予以綜合論斷 行為人內心主觀之犯意。次按刑法第13條第1項明定：行為 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為故意；同 條第2項明定：行為人對於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 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以故意論。蓋以認識為犯意之基礎 ，無認識即無犯意之可言，但不論其為「明知」或「預見」 ，皆為故意犯主觀上之認識，只是認識之程度強弱有別，行 為人有此認識進而有「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之意，則 形成犯意，前者為確定故意、直接故意，後者為不確定故意 、間接故意。又刑法第13條第2項之不確定故意（學理上亦 稱間接故意、未必故意），法條中「預見」二字，乃指基於 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將會有一 定結果發生之可能，亦即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包含
行為與結果，即被害之人、物和發生之事），預見其發生， 而此發生不違背本意，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 要素（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900號、100年度台上字第3 89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直接故意須對構成要件結果 實現可能性有「相當把握」之預測；而不確定故意則對構成 要件結果出現之估算，只要有一般普遍之「可能性」即為已 足。
⒉本案事發經過、被告持刀揮刺告訴人之原因、所受刺激、下 手輕重、殺害次數等情形：
⑴證人即告訴人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案發當日下午，張鼎華因 為屋頂漏水的事情，要叫我付錢，我有上去看，是他那邊漏 ，他那邊的工人還把我家的瓦片踩破，張鼎華一直叫我付錢 ，我就說「糟老頭，憑什麼叫我付錢」，他就說「又來了， 又來了」，就回家拿了刀藏在後面，當時鄰居的阿姨就說不 要這樣，張鼎華就刺向我左胸部下方、腹部，有插進橫隔膜 處，我逃跑到209巷，那是監視器照得到的地方，過程中經 過1個不鏽鋼門，我開門時，張鼎華又從後面往我背上砍1刀 ，後來在209巷前，被告就發瘋一直砍，我就拿水桶抵抗， 用手去擋也受傷，我有大喊救命；過程中被告有喊「世界上 只有你可以活，別人都不能活」，還有用客家話罵粗話，我 被砍到後，臟器有外露，我手一直按著，然後我就失血過多 ，後來才不支倒地並昏迷，被警察一直叫先生先生，我才甦 醒，然後救護車也來了等語（訴卷第194-201頁）。 ⑵證人即被告與告訴人之鄰居陳徐碧香於警詢及原審審理時均 證稱：案發當日下午約3時40分，我在207巷16之3號門口和 張鼎華聊天，王昌平走過來，不知道講了什麼，後來就罵三 字經、五字經，罵過之後我就跟張鼎華說不要理他，我看得 出來張鼎華很生氣，他走進去家裡面，我也走回家了，後面 的事我沒看到；張鼎華與王昌平相處狀況不是很好，會為了 一點事情吵架等語（偵卷第75頁；訴卷第203-207頁）。 ⑶經原審勘驗209巷27號前監視錄影畫面，內容略以： ①告訴人赤裸上身、穿著紅色短褲，右手提水桶、左手按壓流 血之腹部，移動至209巷27號門口按電鈴，與人對話。被告 則持生魚片刀，往告訴人方向走去，邊走邊說話，隨後繞行 至告訴人之左側，告訴人轉身欲以水桶阻擋，被告右手持刀 往告訴人之腹部連刺2刀，水桶掉落，又刺1刀但遭告訴人伸 出左手阻擋而傷及左手部，未刺中告訴人腹部，被告又再刺 告訴人腹部1刀。告訴人表情痛苦、左手持續按壓流血之腹 部，身體及右手扶靠於27號鐵門門邊，被告停止攻擊，以刀 刃指向告訴人與其對話，持續對告訴人叫囂，再沿著走道離
開，有原審108年11月29日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訴卷第85-86 頁）。
②告訴人右手持水桶步行至畫面左上之鐵門外按電鈴，一名黑 髮、身身穿白色上衣、短褲之男子（即王振興）自畫面右側 往鐵門方向移動，並蹲於鐵門內查看，於畫面時間15：50： 08，見被告自遠方持刀朝鐵門前進，並對告訴人腹部刺4刀 ，畫面時間15：51：00，被告朝遠方離去，王振興站立於附 近，撥打行動電話，於畫面時間15：52：14，告訴人身體朝 上倒地於鐵門前，畫面時間16：02：00，3名救護人員及警 員到達現場等情，有原審109年3月27日勘驗筆錄在卷可參（ 訴卷第104-105頁）。
⑷被告於偵查時供稱：當天我們是因為牆壁整修問題起爭執， 因為牆壁有壁癌要修繕，他說他要出工，我說如果修得好我 就出材料錢，他就生氣罵我，說要把牆壁打洞讓水灌到我家 裡，我說要玩我陪你玩，就到廚房拿1把刀，我先捅他肚子 ，我當時沒有想太多，因為已經被逼到失去理智等語（偵卷 第95-96頁）。復於原審供稱：當天我們在我家門前因為房 子漏水的事情爭吵，告訴人說要把牆壁打洞，把水灌到我家 ，爭執到後面告訴人開始罵我，我才回去廚房拿生魚片刀， 我原先要嚇唬告訴人，是告訴人拿桶子打我，我才刺他腹部 2刀，後來他翻身我又往腹部劃1刀，後來他往209巷移動， 在209巷27號前我又往告訴人腹部刺中了3刀，刺完我才說「 世界只有你能活，別人不能活嗎」等語（訴卷第80-81頁） 。
綜合上開各事證，足認被告與告訴人係因牆壁修繕問題發生 爭執，過程中被告因遭受告訴人辱罵，一時生氣而返家拿生 魚片刀，並多次朝告訴人之腹部、胸部揮刺攻擊，待王振興 出現，告訴人臟器外露、血流不止，身體倚靠於27號鐵門邊 ，被告始停止攻擊、離開，顯然係因爭吵引起之偶發事件， 難認被告係預謀、計畫殺害告訴人。
⒊觀察被告行兇時所持之生魚片刀，刀刃約長29公分，為質地 堅硬之金屬，刀柄部分為13公分木頭柄，有原審109年3月27 日勘驗筆錄在卷可憑（訴卷第107頁），上開生魚片刀具有 相當長度，刀刃為金屬材質，質地堅硬，刀鋒銳利，倘以之 作為兇器使用，客觀上足以割裂皮肉、切斷神經、血管、損 傷臟器，對人之生命構成威脅甚明，此為一般社會通念眾所 周知之事實。且衡之被告曾擔任公務員、行為時77歲，為具 有相當知識經驗之成年人，對於人之胸腹部內有重要臟器及 主要血管，甚為脆弱，屬人體之要害部位，倘以尖銳刀械刺 入，有可能傷及胸腹腔內之重要臟器、主要血管，導致大量
失血、生理機能嚴重受損而死亡，此乃眾所周知之事，被告 對上開情形顯應有所認識、預見。被告空言辯稱不知道持扣 案之生魚片刀刺入胸腹部可能發生死亡結果云云，難以採信 。
⒋被告與告訴人於其住處前爭吵後，返家拿取生魚片刀折返， 先持刀刃長達29公分之生魚片刀，朝告訴人身體要害之胸腹 部揮刺數下，致告訴人受有胸、腹部穿刺傷而血流不止，猶 未停手，於告訴人逃離之際，再行持刀揮刺，致其背部亦受 有刀傷，更於告訴人逃至209巷27號門前，仍持續追至該處 ，接續朝告訴人身體要害之腹部揮刺數刀，致告訴人受有 ：右胸2處穿刺傷（長度約3公分、5公分，導致橫隔膜破裂 併右側氣血胸及肝臟右葉撕裂傷）、腹部4處穿刺傷（前腹 肚臍上方腸繫膜多處穿刺傷、血腫、大腸橫結腸處穿刺傷） 、背部1處穿刺傷（約3公分）、左前臂、左食指及右無名指 多處切割傷、左手腕撕裂傷併肌腱受損、右手掌多處撕裂傷 等傷害，並當場臟器外露、大量持續流血、陷入意識不清， 經送醫急救接受各式引流、修補等重大手術，切除長達15至 20公分之小腸，以及多處清創、縫合手術，住院至同年月17 日始能出院，期間並經醫院開立病危通知書等情，此有國軍 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108年9月9日 函暨所附病歷記錄、病危通知單、109年5月12日函暨病情內 容回復表及照片在卷可憑（偵卷第55、157頁；訴卷第41-47 、239、143-149頁），可知告訴人所受傷勢甚為嚴重，倘未 及時送醫急救，有死亡之高度可能；由告訴人所受嚴重之傷 害，及被告自承當時已經非常氣憤之情狀，足徵被告持生魚 片刀朝告訴人揮刺之力道甚猛。被告既有前述之認識、預見 ，猶不顧可能之後果，持上開生魚片刀用力持續揮刺告訴人 胸部、腹部等要害處，揮刀次數甚多，經告訴人奮力抵擋， 仍有高達7刀刺中告訴人，並出言：「世界只有你能活，別 人不能活嗎」等語，益證被告於行兇之際，有持生魚片刀用 力揮砍告訴人身體要害處，縱然發生告訴人死亡之結果，亦 不違其本意，其具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甚明，自不能因 目擊證人王振興及時呼叫救護車及送醫救治得宜，而未發生 死亡結果，反推被告於行凶時無殺人之不確定故意。 ⒌綜合被告之犯案動機、使用兇器、下手情形及攻擊次數、部 位、告訴人受傷之情形等情，相互佐參，足認被告於案發當 時，在情緒被激怒失控之情形下，不顧後果持生魚片刀向告 訴人之胸腹部揮砍，砍殺之部位均屬致命要害，所用力道甚 猛，其顯有殺人之不確定犯意，可以認定。
㈢被告雖辯稱係因告訴人先不停打伊，伊才持該生魚片刀持續
朝被告揮刺云云，並提出其受傷之照片及診斷證明書為證； 然被告僅右腕及左手背擦挫傷，傷勢輕微，只需冰敷即可， 有國軍桃園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診斷證明書及受傷照 片在卷可憑（偵卷第27、51頁），且依原審勘驗現場監視器 畫面，告訴人受傷在27號門口按電鈴求救時，被告仍右手持 生魚片刀往告訴人腹部揮刺數刀，告訴人曾以水桶阻擋（訴 卷第85-86頁），則被告所受上開手部之輕微傷勢，亦不排 除係告訴人以水桶阻擋被告持刀攻擊時所致，倘若係告訴人 先持該水桶或徒手攻擊被告，依雙方之年齡、身形、體能， 被告豈有可能無其他傷勢而僅有手腕、手背之擦挫傷。再者 ，目擊證人王振興於原審審理時證稱：案發當日我聽到有人 在喊救命，就跑出去看，看到被告與告訴人2人爭執，告訴 人滿身是血的站在我家門口，就回去拿手機出來要報案，後 來認出是被告，因為我認識他，所以有叫他不要衝動，被告 說這是他的事情，我不用管，我後來說我要打電話，被告要 我不要報案，他要去自首，然後就離開，於是我打119叫救 護車等語（訴卷第208-213頁），上情核與現場監視器畫面 相符，並有原審109年3月27日勘驗筆錄在卷可參（訴卷第10 5頁），足認證人王振興已在場目擊被告行兇經過，並出言 阻止被告始未繼續其殺人行為，且依前揭證據既已足認被告 於情緒被激怒之情況下持生魚片刀持續猛力揮砍告訴人要害 處，係有殺人之不確定犯意，被告於見到其持生魚片刀猛力 揮中告訴人致其臟器外露等嚴重傷勢之後，縱因證人王振興 出言阻止，致被告始發現自己鑄下大錯，為求自首而轉身離 去，尚難以此反向推論被告於持生魚片刀猛力揮砍告訴人要 害處之時無殺人之犯意。
㈣綜上所述，被告前開殺人未遂之事證明確，其犯行可以認定 ，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部分：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殺人未遂罪。其 持刀向告訴人揮砍多刀之行為，在主觀上顯係基於一貫之犯 意而為，且係在密切接近之時、地所為，依一般社會觀念難 以強行分開，應包括評價為一行為，而論以接續犯之包括一 罪。
㈡被告已著手於殺人行為，惟未造成告訴人死亡之結果，為未 遂犯，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按既遂犯之刑減輕其刑 。
⒈辯護人為被告辯護略以：被告在案發現場無其他障礙事由， 於告訴人腹部中刀仍站立手撐鐵門時，即主動停止其攻擊行 為並離開現場，返回家中後隨即報警自首，係基於己意自行
中止其殺人犯行，為中止犯，應依刑法第27條第1項規定減 免其刑等語。
⒉按刑法第27條第1項前段規定「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而 因己意中止或防止其結果之發生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依 此規定，中止犯必以行為人已著手於犯罪行為之實行，因己 意中止或防止全部犯罪結果之發生，始能成立。倘行為人已 實行犯罪行為，在犯罪之客觀結果未發生前，倘係因受外在 環境影響，經他人發現而阻止，行為人始中止犯罪行為，即 非屬自願中止，或其所為之犯罪行為已發生一定之犯罪結果 後，僅消極停止其犯罪行為，並未為防止結果發生之積極作 為，只因其已經實行之犯罪行為，因其他因素未能發生預期 犯罪結果者，仍屬障礙未遂，非中止未遂，難依上開規定減 免其刑。
⒊依上開告訴人證述及現場監視器錄影畫面勘驗結果，被告係 持生魚片刀接續朝告訴人胸腹背部等部位揮刺7刀後，告訴 人腹部已臟器外露、血流不止，無力反抗倚靠於門邊，始停 止殺害告訴人之舉動，告訴人於被告離開約1分鐘後立即仰 躺在地，更短暫失去意識，依此情況，足以使被告認為其殺 害告訴人之目的已然達成；況當時證人王振興已在場目擊被 告行兇經過，並出言阻止被告繼續殺人行為，呼叫救護車前 來救護等情，業如前述，則被告因證人王振興出言阻止，且 已呼叫救護車，知悉其殺人行為經王振興發現、呼叫救護車 前來，客觀上已然無法遂行，其為獲得自首減刑之優惠，而 始決意停止其繼續殺人之行為，難認係出於己意中止，此由 被告未積極委請證人王振興叫救護車，僅為求自首減刑而要 求證人王振興不要報警，並隨即離開現場返家報警即明，難 認其係出於己意而中止殺人之行為。再者，被告於殺害告訴 人後，亦未留在現場協助救護，更無從認定被告已誠摯努力 ，積極盡其防止之能事，而告訴人之倖免於難，係因證人王 振興及時報請119送醫救護得當之結果，被告之殺人行為， 仍屬障礙未遂而非中止未遂，無從依刑法第27條第1項規定 減免其刑。
㈢關於被告自首部分：
⒈按對於未發覺之罪自首而受裁判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62 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刑法第62條規定之所謂發覺，係指該 管公務員已知犯罪事實並知犯罪人之為何人而言，至被害人 以及被害人以外之人知悉其事並知其人，而該管公務員猶未 知之者，仍得認為合於該條所謂未發覺之規定。又刑法第62 條所謂發覺，固非以有偵查犯罪權之機關或人員確知其人犯 罪無誤為必要，而於對其發生嫌疑時，即得謂為已發覺；但
此項對犯人之嫌疑，仍須有確切之根據得為合理之可疑者， 始足當之，若單純主觀上之懷疑，要不得謂已發生嫌疑。故 雖知有犯罪事實，而不知犯罪人為何人時，犯罪人有受裁判 之意思，自動向其坦承，亦不失為自首（最高法院72年台上 字第641號判決先例、91年度台上第5203號判決意旨參照） 。再者，所謂自首，祇以犯人在犯罪未發覺之前，向該管公 務員申告犯罪事實，並受裁判為已足。目的在促使行為人於 偵查機關發覺前，主動揭露其犯行，俾由偵查機關儘速著手 調查，於嗣後之偵查、審理程序，自首者仍得本於其訴訟權 之適法行使，對所涉犯罪事實為有利於己之主張或抗辯，不 以始終均自白犯罪為必要。
⒉查告訴人遭被告砍傷之後，證人王振興隨即撥打119稱有人倒 路上，是兇殺案等語，嗣桃園市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輾 轉接獲前開通報後，於同日16時1分指派警員羅駿宏、劉憬 霖、姚繼群至案發現場處理，被告則於同日16時4分以市話 向警局報案，而警員劉憬霖前往現場前曾致電向證人王振興 瞭解案發現場狀況，惟證人王振興僅表示為兇殺案，並未表 明行為人為何人，嗣警員劉憬霖、姚繼群同車至現場處理， 於案發地點，劉憬霖前往209巷察看倒地之告訴人，當時僅 有告訴人在該處，告訴人僅表示是隔壁鄰居動手的，一個伯 伯，姚繼群下車後則前往207巷，被告則持生魚片刀向其表 示為犯罪行為人等情，經證人王振興、劉憬霖於原審審理時 證述明確（訴卷第208-214、185-193頁），並有桃園市政府 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案件紀錄表、桃園市政府警察局龍 潭分局聖亭派出所調查筆錄、警員職務報告在卷可參（偵卷 第79、21-23、53頁），是證人王振興前揭通報內容均僅表 明有人因兇殺案倒地受傷，並未指明涉案人係被告，警員劉 憬霖於現場查看告訴人時，告訴人僅表明是鄰居伯伯，尚難 認警員劉憬霖有確切合理證據足以發覺被告為本件涉案人； 又被告隨即向姚繼群表明其為犯罪行為人，是衡情在被告向 警員自首之時，尚難認警員或其他有偵查犯罪權之機關或人 員已發覺本件涉案人即係被告，是被告為上開犯行後，即主 動報警，並向到場處理警員自承其持刀傷害告訴人之事實經 過，縱否認殺人未遂犯行，依上開說明，仍符合刑法第62條 自首之規定，爰依同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並依法遞減輕之 。
㈣辯護人雖以被告素行良好，平時為人和善，係因告訴人辱罵 母親，一時受刺激始為本案犯行，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 減其刑（本院卷第103頁）。惟按刑法第59條所規定之酌量 減輕其刑，係裁判上之減輕，必以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認為
宣告法定最低度之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如別有法定 減輕之事由，應先依法定減輕事由減輕其刑後，猶嫌過重時 ，始得為之。是為此項裁量減刑時，必須就被告全部犯罪情 狀予以審酌，在客觀上是否有足以引起社會上一般人之同情 ，而可憫恕之情形，始稱適法。至於犯罪之動機、犯罪之手 段或犯罪後之態度等情狀，僅可為法定刑內從輕科刑之標準 ，不得據為酌量減輕之理由（最高法院88年度台上字第6683 號、91年度台上字第733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殺人罪之最 輕本刑為有期徒刑10年，經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 刑後，最輕得量處有期徒刑5年，又被告經本院認定符合自 首，而得依刑法第62條前段規定遞輕其刑，業如前述，其應 科處之有期徒刑已可減輕至2年6月以上，是其最低刑度已大 幅降低。而衡酌被告與告訴人為鄰居，因長期不睦，復因牆 壁修繕等問題發生爭執，即持刀刃長達29公分之生魚片刀1 把，朝告訴人胸腹背部揮刺多刀，行為之危險性及所生損害 ，均屬重大，告訴人並因而受有上開嚴重之傷勢，需切除15 至20公分小腸，歷經多次手術治療，始倖免於死；且經過10 個月治療後，其外觀傷勢雖已復原，呼吸和消化功能大致上 恢復至生活日常無虞，但仍有腹壁肌肉慢性疼痛，腹部偶爾 痙攣，左上肢無力和麻的感覺；且因其腸胃道接受過切除及 縫合手術，日後較容易發生蠕動異常、沾黏或腸阻塞之情況 （若情況嚴重需要進行腸沾黏分離手術），有國軍桃園總醫 院病情內容回復表在卷可考（訴卷第147頁；本院卷第85頁 ）；依告訴人於109年11月2日到庭所述，其因此傷害嚴重影 響其身體機能、工作及生活（本院卷第55-56頁），足認被 告之犯罪情節實屬重大，難認其犯行在客觀上有何顯可憫恕 ，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之特殊情狀；縱使告訴人有辱罵被 告之舉，然被告仍可尋求警方協助處理，非可以「教訓他人 」為藉口而持利刃殺害他人，況「犯罪時所受之刺激」、「 與被害人之關係」，僅係依刑法第57條規定法院量刑時所應 審酌之事項，尚無從據此為酌量減刑之理由。
四、沒收部分：
扣案之生魚片1把，為被告所有、供本案犯罪所用，業據被 告於警詢供述明確（偵卷第23-24頁），爰依刑法第38條第2 項前段規定宣告沒收。
五、上訴駁回之理由：
被告上訴否認殺人未遂犯行，並無可採，已如前述。原判決 經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並 按未遂犯及自首規定遞減其刑；再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 審酌被告與告訴人因長期不睦，自認屢受欺凌，於本次再起
爭執時，即心生不滿，不思以其他適當方式尋求解決之道， 於憤忿之際持生魚片刀揮刺告訴人，致告訴人受有如上所述 之嚴重傷害，影響告訴人身體機能及未來生活，更因此受有 莫大之痛苦，所為之惡性及所生損害均屬重大；暨被告之犯 罪動機、目的、所受刺激、手段、告訴人所受傷勢、復原情 況，雙方因賠償金額差距過大致無法達成和解，及被告自述 為二專畢業之智識程度、退休公務員、身體健康情況、家庭 經濟狀況小康等一切情狀，酌情量處有期徒刑4年6月，另沒 收扣案之生魚片刀1把。經核原判決上開認事用法，並無不 合，量刑亦無明顯失出失入之情形。被告上訴執前詞否認殺 人未遂之犯行，業經本院詳為指駁如前，其上訴無理由，應 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瑞盛提起公訴，檢察官李豫雙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6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王國棟
法 官 呂煜仁
法 官 曹馨方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游秀珠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1 月 6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1項之罪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