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金上訴字第42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鄧喬尹
選任辯護人 王國忠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9年度審金
訴字第85號，中華民國110年1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12077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鄧喬尹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處有期徒刑壹年陸月。緩刑參年，並應接受法治教育課程參場次，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 事 實
一、鄧喬尹於民國109年4月間，為扶養小孩及繳納房貸，遂在臉 書搜尋家庭代工訊息，並與自稱「安聯公司」之真實姓名年 籍不詳之成年人聯繫後，依其智識及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 驗，應可知悉一般人均可自由至銀行提領款項使用，如非欲 遂行犯罪，並無支付報酬而指示他人代領款項之必要，且僅 單純依指示提供金融帳戶並代為提領款項即可獲得提款金額 之4 ％作為報酬，顯然異於一般常見之工作內容及報酬支付 ，其預見「安聯公司」指示其持提款卡代領款項，將可能為 他人遂行詐欺犯罪，竟於109 年5 月間，為貪圖「安聯公司 」承諾之每次工作薪資為提領金額之4 ％報酬，基於意圖為 自己不法所有，縱使與「安聯公司」成員三人以上共同詐欺 取財犯及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之洗錢，亦不違反其本意之不確 定故意的犯意聯絡，同意提供其使用之金融帳戶並擔任提領 詐欺贓款之車手，由鄧喬尹將其本人申設之中華郵政股份有 限公司高雄大寮郵局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號）提供予 自稱「安聯公司」之人及其所屬詐欺集團使用。再由「安聯 公司」詐欺集團某成員於109 年5 月5 日14時23分許，假冒 江柏諭友人「劉秀梅」撥打電話給江柏諭，佯稱卡債急需資 金欲向其借錢云云，此以方式施用詐術，致江柏諭陷於錯誤 ，於同日16時15分許，前往址設臺南市○○區○○路000 號 之元大銀行臨櫃匯款新臺幣（下同）42萬元至鄧喬尹上揭郵 局帳戶內，鄧喬尹再依真實姓名年籍不詳，暱稱「長宏KT」 之人指示，於同日17時7 分許，前往址設高雄市○○區○○ ○路000 號之大寮郵局臨櫃提款42萬元，鄧喬尹自行扣除取 得1 萬8000元報酬後，再依指示將剩餘40萬2000元拿到高雄
市大寮區仁忠路全家便利商店對面公園，交予真實姓名年籍 不詳之「林先生」。嗣經江柏諭發覺遭騙，報警處理，因而 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江柏諭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林園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 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惟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 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 查本判決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均已依法踐行調查證 據程序，且檢察官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均明示同意有證據 能力（見本院卷第43頁），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聞證據之 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本院 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且無顯不 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有證據能力。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上開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原審及本院坦承不諱，核與證 人即告訴人江柏諭證述相符，並有元大銀行國內匯款申請書 、本案郵局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號）交易明細表、臺 南市政府警察局新營分局中山路派出所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 示簡便格式表、監視器錄影翻拍照片及對話記錄等在卷可佐 ，足認被告上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應堪採信。綜上所 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三、論罪
(一)按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 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 者，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不問犯罪動機 起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再關於犯意聯 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 ，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且 數共同正犯之間，原不以直接發生犯意聯絡者為限，即有間 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詐欺集團成員，以分工合作之方 式，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 詐欺取財之目的，即應負共同正犯責任，不必每一階段犯行 均經參與，且犯意之聯絡，亦不以直接發生者為限，其有間 接之聯絡者，亦屬之（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3110號判例、85
年度台上字第6220號、97年度台上字第2946號判決意旨參照 ）。被告提供郵局帳戶予本案詐欺集團供告訴人匯入款項， 並擔任提款車手，其雖未自始至終參與各階段之犯行，但主 觀上對該詐欺集團呈現細密之多人分工模式及彼此扮演不同 角色、分擔相異工作而屬有結構性組織等節，顯已有所預見 ，且其所參與者既係本件整體詐欺取財犯罪計畫不可或缺之 重要環節，其與詐欺集團成年成員間，在合同意思範圍內， 各自分擔本件犯罪行為之一部，彼此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 最終共同達成其等詐欺取財犯罪之目的，依前揭說明，被告 自應就本件詐欺集團詐欺取財犯行所發生之結果，同負全責 。
(二)次按我國洗錢防制法業於105年12月28日修正公布，並於106 年6 月28日生效施行，係為澈底打擊洗錢犯罪，參酌防制洗 錢金融行動工作組織於102 年所發布之防制洗錢及打擊資助 恐怖主義與武器擴散國際標準40項建議中第3 項建議，採取 聯合國禁止非法販運麻醉藥品和精神藥物公約及聯合國打擊 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之洗錢行為定義，將洗錢行為之處置、 分層化及整合等各階段，全部納為洗錢行為，現行洗錢防制 法第2 條規定：「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 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 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 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 、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同法第3 條 並就前置犯罪並採取門檻式規範，明定為最輕本刑為6 個月 以上有期徒刑之罪，並增列未為最輕本刑為6 個月以上有期 徒刑之罪所涵括之違反商標法等罪，以求與國際規範接軌， 是現行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祇須有第2 條各款所示行為之一，而以第3 條規定之特定犯罪作為聯結 即為已足，故倘能證明人頭帳戶內之資金係前置之特定犯罪 所得，即應逕以一般洗錢罪論處。例如，詐欺集團向被害人 施用詐術後，為隱匿其詐欺所得財物之去向，令被害人將其 款項轉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該集團所屬 之車手前往提領詐欺所得款項得逞，檢察官如能證明該帳戶 內之資金係本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即已該當於洗錢防制 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罪。至於過去實務認為，行為人 對犯特定犯罪所得之財物或利益作直接使用或消費之處分行 為，或僅將自己犯罪所得財物交予其他共同正犯，祇屬犯罪 後處分贓物之行為，非本條例所規範之洗錢行為，惟依現行 洗錢防制法規定，行為人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 ，而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消費處分，甚或交予其他共同正犯
，而由共同正犯以虛假交易外觀掩飾不法金流移動，即難認 單純犯罪後處分贓物之行為，仍應構成現行洗錢防制法所定 之洗錢行為（最高法院109 年度台上字第436 號、第441 號 、第102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本件告訴人受詐欺集團成員 詐騙而匯款至被告之郵局帳戶內，被告嗣將之提款交付予「 林先生」等行為，據本院認定如前，可知被告所屬詐欺集團 所為已然製造金流斷點，並將致無從追查詐欺所得款項之流 向，顯係掩飾不法所得之去向、所在。依據上開說明，自可 認與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要件相合。
(三)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 同犯詐欺取財罪及違反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一般洗錢 罪。被告與及其他詐欺集團成員有犯意聯絡、行為分擔，應 依刑法第28條規定，論以共同正犯。被告以一行為同時犯上 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一般洗錢罪2 罪，為想像競合 犯，應依刑法第55條規定，從一重以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 罪論處。另被告既應從一重論以刑法之加重詐欺罪處斷，而 無從再適用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 項之規定予以減刑，但其 自白上開犯行之情狀，仍應由本院於量刑時予以考慮，附此 敘明。
四、上訴論斷的理由
(一)原審據以論處被告罪刑，固非無見；惟查：刑事審判旨在實 現刑罰權分配之正義，故法院對有罪之被告科刑，應符合罪 刑相當原則，使罰當其罪，輕重得宜，以契合人民之法律感 情。此所以刑法第57條明定科刑時應審酌一切情狀，尤應注 意該條所列10款事項以為科刑輕重之標準。而量刑之輕重， 固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惟並非漫無限制 ，除不能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外，其裁量結果仍應符合罪 刑相當、比例及公平原則，否則其判決即非適法。台灣電話 詐騙集團猖獗多年，詐騙電話深入每個家庭、個人，詐騙犯 罪既深且廣，人民對電話詐騙深惡痛絕，本件被告詐騙被害 人金額高達42萬元，原判決僅量處法定刑下限有期徒刑1 年 ，難認罪刑相當，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檢察官上訴意旨指 摘原判決量刑過輕，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 判。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台灣詐騙集團猖獗多年 ，並推廣至世界各地，國際上譏稱台灣為亞太詐欺營運中心 ，且詐騙電話深入每個家庭、個人，詐騙犯罪既深且廣，詐 騙行為非但對於社會秩序及廣大民眾財產法益之侵害甚鉅， 更使社會上人與人彼此間之信任感蕩然無存，動輒聽聞公家 機關、銀行或友人之來電遭誤認係詐欺集團，人人惶悚不安 ，嚴重危害交易秩序與社會治安，被告正值青年，並受高等
教育，不思循正當途徑獲取所需，竟為圖謀一己私利，參與 電話詐欺集團，竟提供其帳戶予詐欺集團，並擔任提款車手 ，與該集團共同行騙，嚴重影響金融秩序，破壞社會互信基 礎，助長詐騙犯罪歪風，尤其增加查緝犯罪主謀及告訴人尋 求救濟之困難，所為實應非難。惟念其犯後終能坦承犯行， 被告於原審審理中已經與告訴人成立調解，同意賠償告訴人 42萬元，且已全部履行完畢，告訴人並同意法院給予被告緩 刑宣告等節（有和解書、刑事陳報狀足稽，見原審卷第59-6 1 頁），堪認被告犯後已知所悔悟，並積極彌補犯罪所生損 害；兼衡其犯罪情節、參與角色、所生危害及教育程度、經 濟（涉個人隱私，詳卷）、無前科之素行（詳卷附臺灣高等 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 之刑。
(二)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卷附臺灣 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素行尚可，符合刑法第74條 第1項第1款之緩刑要件，其因一時失慮而觸犯刑章，且於犯 後坦承犯行，復與告訴人方面成立調解，並已賠償告訴人42 萬元完畢乙情，業如前述，堪認被告犯後已認真致力彌補其 所造成之損害，而可認有真心悔過，為使被告有自新之機會 ，本院認前開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爰併予宣告如 主文所示之緩刑期間，以啟自新。並審酌被告擔任詐欺集團 車手，顯見其法治觀念薄弱，為使被告能於本案中深切記取 教訓，達到避免其再度犯罪之效果，使其於緩刑期內能深知 警惕，故再併依同條第2項第8款之規定，諭知被告應接受法 治教育課程3 場次，另依同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併諭 知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俾予適當追蹤及輔導，以符合緩 刑目的。倘被告違反上開所定負擔情節重大，足認原宣告之 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依刑法第75條 之1第1項第4款規定，得撤銷緩刑之宣告，併予敘明。五、沒收
(一)按犯罪所得，屬於犯罪行為人者，沒收之；前二項之沒收， 於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執行沒收時，追徵其價額；犯 罪所得已實際合法發還被害人者，不予宣告沒收或追徵；宣 告前二條之沒收或追徵，有過苛之虞，得不宣告或酌減之， 刑法第38條之1第1項、第3項、第5項、第38條之2第2項分別 定有明文。又二人以上共同犯罪，關於犯罪所得之沒收、追 繳或追徵，亦應各按其實際利得數額負責，換言之，應就各 人實際分受所得之數為沒收（最高法院105 年度台上字第17 33號判決要旨參照）。
(二)查被告因本次犯罪所得為1萬8000元，此據被告於警詢時及
偵查中供陳明確，核屬被告之犯罪所得，惟考量被告與告訴 人和解成立，並已賠償告訴人42萬元完畢，業如前述，該賠 償金額已遠超過其犯罪所得，參酌刑法第38條之1第5項優先 保障被害人因犯罪所生之求償權之立法意旨，並衡以被告賠 償予告訴人之金額已遠超過被告之犯罪所得，告訴人之求償 權已獲滿足，故若再予宣告沒收，則有違比例原則，而有過 苛之虞，爰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蕭琬頤提起公訴，檢察官呂乾坤提起上訴，檢察官呂幸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6 月 2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孫啓強
法 官 范惠瑩
法 官 周賢銳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0 年 6 月 2 日
書記官 梁美姿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 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百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