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075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林秀芬
選任辯護人 陳正芳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字第1
033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林秀芬無罪。
理 由
一、起訴意旨略以：被告林秀芬係址設臺南市○區○○路000號「德 光護理之家」所僱用之照顧服務員，負責照護「德光護理之 家」住民生活之起居，負有妥適照護其等之義務。而張川文 自民國108年9月14日起入住「德光護理之家」接受照護，被 告於109年2月16日下午4時30分許，在「德光護理之家」2樓 負責提供晚餐予張川文等人時，已知張川文全口無牙，咀嚼 能力不佳，本應特別注意因吞嚥所生阻塞咽喉呼吸道之風險 ，而須將不易咀嚼之食物先行處理成適中大小，方可提供予 張川文以助其進食，且依當時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 注意及此，未將部分較大塊且不易咀嚼之香腸妥適處理，即 貿然提供予張川文食用，致使張川文在吞食大塊香腸之際， 即遭該香腸噎住喉嚨而阻塞呼吸道，被告雖在發現張川文情 況有異後，隨即對其進行緊急處置，並將之送往台灣基督長 老教會新樓醫療財團法人臺南新樓醫院（下稱新樓醫院）急 救，惟張川文仍因上述原因導致窒息，於翌（17）日上午6 時16分不治身亡。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死罪 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 （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參照）。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台 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參照）。且按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 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
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 ，或其所指出之證明方法，並未達到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 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 即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 、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為被告涉犯前揭過失致死罪嫌，係以被告林秀芬於 警詢及偵訊時之自白，證人魏森賢於偵查中之具結證述、臺 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死 者張川文急診病歷資料、新樓醫院診斷證明書、死者張川文 入住「德光護理之家」之相關資料（健康評估表、護理紀錄 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現場照 片、相驗照片、解剖照片為據。
四、被告林秀芬於本院審理時固不諱言其在德光護理之家工作， 其知悉「德光護理之家」之住民張川文全口無牙，咀嚼能力 不佳，及張川文於前揭時、地，食用香腸時窒息致死等情， 惟否認有何過失致死犯行，辯稱：案發當時實際負責張川文 飲食的是綽號阿綠的阮氏藍，當天劉秋娥請假，公司指派阿 綠負責208室；我不是照服員，是從事護理工作，餵食是照 服員負責；張川文發生狀況後，是照服員阿菊呼叫，我才上 去急救，通知家屬及聯絡主管；我是葉曉蓓教唆，才在警詢 及偵訊時承認，因為不要把阿綠扯進來等語（見訴卷第460 頁至第464頁）。辯護人則以：由「德光護理之家」的負責 人葉夢玲、行政會計人員葉曉蓓、照服員阮氏菊、證人劉秋 娥於法院之證述，可知被告係「德光護理之家」所僱用之「 護佐」，非照顧服務員，不負責德光護理之家住民生活起居 、飲食之義務，所以被告不是當天負責供餐及餵食張川文的 照服員，且案發時被告在1樓，並不在2樓現場，請對被告為 無罪之諭知等情，為被告辯護。經查：
㈠、張川文因食用香腸噎住喉嚨而阻塞呼吸道，經緊急處置後， 送往新樓醫院急救，惟仍導致窒息，於109年2月17日上午6 時16分不治身亡等情，有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相驗屍 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張川文之急診病歷資料、新樓醫院 診斷證明書、張川文入住「德光護理之家」之相關資料（健 康評估表、護理紀錄等）、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暨 鑑定報告書、現場照片、相驗照片、解剖照片等附卷可稽， 此部分應堪認定。
㈡、被告及其辯護人以前詞置辯，故本案有疑義，應予審究者， 厥為：被告是否為「德光護理之家」之照顧服務員（下稱照 服員即看護），負責張川文飲食之義務？被告是否有代理劉
秋娥，擔任照護張川文之飲食？本院說明得心證之理由如下 ：
１、證人葉曉蓓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林秀芬的業務是護理助 理或護佐，就是協助護理人員，負責幫住民量血壓，或者先 行幫住民初步排除一些狀況；負責照護張川文的照服員是劉 秋娥，但那天劉秋娥休假，沒有上班；負責2樓的照服員是 阿綠、阿菊，1層樓會有2個照服員，現在不會有人叫看護， 正名為照服員，照護那區的人要負責給住民吃飯；當時護佐 只有林秀芬一個人，護佐不用負責住民的飲食，但有狀況， 也是要協助照服員；林秀芬沒有負責特定住民飲食或將飲食 剪小塊等語（見訴卷第172頁至第173頁；第178頁至第179頁 、第185頁至第186頁；第192頁至第196頁；第207頁至第208 頁）。
２、證人即「德光護理之家」負責人葉夢玲於本院審理時結證稱 ：發生事情時，我在5樓，聽到有人在呼喊，說樓下有緊急 狀況，當我下去2樓時，張川文已經在床上躺著，看到有人 開始拿抽痰機，有人拿急救措施，有照服員阮氏菊、阿綠即 阮氏藍；我後來才知道林秀芬是到樓下打電話；平常張川文 的供餐是劉秋娥負責，當天劉秋娥請假，劉秋娥工作由阮氏 菊、阮氏藍代理；食物是否要剪小，是照服員的工作；護佐 不會協助餵食或將食物剪小塊；案發當天應該是阮氏菊、阮 氏藍負責將餐點放在張川文桌上，剪小塊，讓張川文可以食 用，林秀芬沒有餵食張川文的義務等詞（見訴卷第222頁至 第223頁；第229頁至第239頁）。
３、證人阮氏菊於本院審理時亦具結證稱：那天我在餵飯給老人 ，聽到隔壁阿綠叫我，我出來看到阿公狀況不好，我馬上下 來叫護士，護士馬上來；阿綠是負責照護阿公的；護士是林 秀芬；是阿綠拿餐盤給阿公的；阿綠負責208室，但是當時 阿公在大廳旁邊的文康室，我確定是阿綠拿餐盤給阿公的； 我們顧的，就要負責把食物剪小塊；林秀芬不用負責吃飯的 事，那是我們的事，護士負責護士的事；劉秋娥也是負責2 樓跟我們一樣的工作，那天劉秋娥請假，由阿綠代理的等情 （見訴卷第304頁、第307頁至第311頁、第317頁至第320頁 ）。
４、證人劉秋娥於審理時結證稱：109年2月16日那天，我請假沒 有上班，是公司安排阿綠幫我值班，林秀芬是負責幫住民擦 藥、換藥、量血壓、脈搏，護理方面的業務；我拿食物給張 川文吃時，都會剪碎，親手餵，不會讓張川文自己吃；我是 固定擔任2樓的照服員，外勞沒有固定照護樓層，要看排班 ，排班會寫在1樓的白板上，另外誰負責在208室清潔打掃的
，也會有做完，在打掃紀錄表簽名的紀錄；201室到203室是 1個看護負責，205室到208室是1個看護負責；張川文住208 室；護佐不會協助發飯的工作，林秀芬沒有在代我們照服員 的班，她們是護理師，幫我們代班的都是外勞等情（見訴卷 第325頁至第326頁、第332頁至第334頁、第337頁、第339頁 、第344頁至第346頁）。
５、互核證人葉曉蓓、葉夢玲、阮氏菊、劉秋娥之前揭證詞，可 知渠等皆證稱被告為「德光護理之家」之護佐，並不負責照 護張川文飲食之義務，而案發當時張川文之照服員劉秋娥請 假，係由綽號阿綠之阮氏藍代理劉秋娥，負責擔任照護張川 文飲食之業務。佐以本院向「德光護理之家」函調109年2月 16日張貼於208室外之「打掃紀錄表」，其上簽名欄係記載 「╳」，而「德光護理之家」負責人葉夢玲表示：「╳」即為 綽號阿綠之阮氏藍等情，有「德光護理之家」廁所清潔表、 本院公務電話紀錄各1份存卷可查（見訴卷第377頁、第381 頁）；復觀之「德光護理之家」2月份之廁所清潔表中，均 亦無被告之簽名，而係有劉秋娥等人之用印或簽名，益證證 人劉秋娥前揭證述，應非虛構，又核與其餘證人葉曉蓓、葉 夢玲、阮氏菊之證述一致。故被告是否有於109年2月16日代 理劉秋娥，擔任張川文之照護者，已非無疑。 ㈢、證人劉秋娥之偵訊筆錄雖記載：當天因為我請假，所以林秀 芬幫我值當天的日班等語（見訴卷第357頁），然證人劉秋 娥於本院審理時堅詞否認偵訊時有前揭之證述內容（見訴卷 第327頁），且公訴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聽聞證人劉秋娥之 證述後，表示：將與偵查檢察官討論，是否勘驗證人劉秋娥 之偵訊光碟等語，但嗣後公訴檢察官不聲請勘驗證人劉秋娥 之前揭偵訊錄影光碟乙節，有審理筆錄、本院公務電話紀錄 各1份在卷可查（見訴卷第350頁、第379頁），是以依卷附 證據，本院尚無法形成被告於109年2月16日有代理劉秋娥之 確信。而證人魏森賢偵訊時證述：我用餐時，看護有在旁邊 巡場，當時在場的有林秀芬等3人，是林秀芬發現張川文噎 到的等語（見相字卷第245頁）；然嗣後本院請警方再前往 「德光護理之家」對行動不便之證人魏森賢確認，發餐盤給 其與張川文用餐的人，均是越南籍照服員阿綠等情，有證人 魏森賢之警詢筆錄1份存卷可查（見訴卷第439頁至第441頁 ），尚難因證人魏森賢證述其用餐時，被告在旁邊，即遽認 被告負有照護張川文之業務。此外，被告雖於警詢、偵訊時 自白犯行，然被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 證據，仍應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 刑事訴訟法第156條第2項定有明文，惟由前揭證人之證述，
均無法使本院形成得以補強被告上開自白為真之心證，故亦 無法因被告曾有自白，而遽認被告涉有本案過失致死之犯行 。
五、參諸上情，依檢察官所提出之證據，僅能證明張川文有於前 揭時、地，因食用香腸，窒息致死等情，卻無法使本院形成 被告有擔任照護張川文飲食之業務，或當日有代理劉秋娥照 護張川文飲食之責任，故依檢察官所舉及卷內所有直接、間 接之證據，既均未達到使通常一般人皆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其間仍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揆諸前揭 法條規定及判例要旨，自不得遽認被告涉有起訴意旨所述之 犯行，本諸無罪推定原則，被告所涉過失致死罪嫌，自屬不 能證明，依法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至被告於警詢及偵訊時 ，皆知悉負責張川文飲食之照服員係綽號阿綠之阮氏藍乙節 （見訴卷第464頁），卻仍於警詢及偵訊時為不實之自白， 是否涉嫌頂替罪部分，宜由檢察官另行偵辦，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胡晟榮提起公訴；檢察官盧駿道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6 月 2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鄭彩鳳
法 官 陳振謙
法 官 陳川傑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鄭佩玉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6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