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上字第88號
上 訴 人 楊坤賜
被 上訴 人 吳俊毅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 年2
月8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9 年度訴字第1047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民國110年5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民國108 年3 月29日透過友人介紹 ，向被上訴人招攬購買LINE母幣之虛擬貨幣（下稱系爭LINE 幣），上訴人聲稱系爭LINE幣將於108 年7 月間首次發行， 且係保密項目，被上訴人無法從市面上查得相關訊息，在未 公開發行前購入最有投資價值云云，鼓吹被上訴人購買，被 上訴人遂分別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地點交付如附表所示金額 予上訴人，購買各該編號所示將由LINE公司發行之系爭LINE 幣。詎上訴人至108 年8 月間遲未交付系爭LINE幣，經被上 訴人數次催告履行，上訴人仍未為之，被上訴人始知LINE公 司早於107 年間即公告不會進行LINK（LINE自有加密貨幣） 首次代幣發行之公開訊息，是兩造間有關如附表所示各該LI NE幣買賣契約（下合稱系爭契約），均因標的自始客觀不能 而屬無效，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13 條、第179 條、第18 2 條之規定，請求返還所交付之款項。又系爭契約縱非自始 無效，因上訴人客觀上已無法交付被上訴人所購買之LINE幣 而屬給付不能，且上訴人經被上訴人多次催告，遲未履行交 付LINE幣之義務，亦屬給付遲延，被上訴人自得解除系爭契 約，依民法第259 條、第179 條等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買 賣價金及利息。另被上訴人係因上訴人之招攬始購買系爭LI NE幣，惟上訴人事先未徵信、事後未積極向上游主張權利追 回買賣價金，顯然欠缺與處理自己事務為同一注意，被上訴 人依民法第544 條亦得請求上訴人賠償所受損害。此外，上 訴人又明知或可得而知系爭LINE幣不會發行，仍故意誘騙被 上訴人向其購買系爭LINE幣，致不法侵害被上訴人權利，上 訴人亦應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213 條之規定，負 回復原狀或損害賠償併加給利息之責。為此，爰以起訴狀繕 本送達向上訴人為解約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226 條第1 項、第256 條、第259 條、第179 條、第544 條、第213 條 第2 項、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13 條、第182 條第2 項
、第254 條等規定提起本訴，請求擇一判決等語，並聲明： ㈠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76 萬元，及其中45萬元自108 年 3 月29日起、其中60萬元自108 年4 月3 日起、其中45萬元 自108 年4 月8 日起、其中26萬元自108 年6 月25日起，均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不爭執被上訴人於附表所示時間、地點交付17 6 萬予伊，然當時係被上訴人主動找伊詢問系爭LINE幣之訊 息，伊向被上訴人表示系爭LINE幣當時尚未發行，亦非伊發 行，惟LINE公司在臺灣有對接人即訴外人黃婉宜，可由黃婉 宜與韓國LINE幣發行方接洽，如被上訴人欲購買系爭LINE幣 可透過伊聯繫黃婉宜代為購買，是實係被上訴人委任上訴人 代為購買系爭LINE幣，縱系爭LINE幣屬標的不能，兩造間之 委任及授與代理權契約仍屬有效。又因被上訴人購買時臺灣 發行商已停止預購，故伊即代理被上訴人接洽第三人黃振菖 ，將相當於11萬顆LINE幣預購之權利轉讓予被上訴人，其並 將被上訴人給付之176 萬元陸續給付予黃振菖。再者，系爭 LINE幣既為虛擬貨幣之一種，虛擬貨幣之發行本身即存在不 確定之發行因素與風險，系爭LINE幣是否發行被上訴人應該 自行判斷，伊亦向被上訴人提及無法保證一定會發行並可履 行約定，即系爭LINE幣發行義務係臺灣LINE公司，系爭LINE 幣有無交付，不應由伊承擔。被上訴人既有投資其他虛擬貨 幣，應清楚系爭LINE幣交付流程，何況被上訴人應早已知悉 LINE總公司對外宣稱不會發行系爭LINE幣仍執意購買，被上 訴人應自行承擔系爭LINE幣不發行之投資風險等語置辯。並 聲明：㈠被上訴人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76 萬元，及其中45萬元自 108 年3 月29日起、其中60萬元自108 年4 月3 日起、其中 45萬元自108 年4 月8 日起、其中26萬元自108 年6 月25日 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上訴人不 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 訴駁回。被上訴人則聲明：上訴駁回。
四、不爭執事項：
㈠被上訴人確有於108 年3 月29日交付上訴人45萬元現金以購 買3 萬顆LINE幣、於108 年4 月3 日交付上訴人60萬元現金 以購買4 萬顆LINE幣、於108 年4 月8 日交付上訴人45萬元 現金以購買3 萬顆LINE幣、於108 年6 月25日交付上訴人26 萬元現金以購買1 萬顆LINE幣（至於兩造間契約關係係為委 任或買賣契約關係，兩造有爭執）。
㈡原證7 為兩造於108 年3 月29日之對話內容。 ㈢LINE官方公司於107 年9 月4 日對外聲明「LINE將不會進行 LINK首次代幣發行（ICO ），且任何與LINK相關的官方消息 僅會公布於LINK網站上。請用戶務必謹慎、小心非法及詐騙 集團所冒充的LINK社群帳號或與LINE加密貨幣相關的不實聲 明」（即原證6 ）。
㈣上訴人迄今未給付系爭LINE幣予被上訴人。五、本件爭點：
㈠系爭契約之標的為何？系爭契約係為買賣，抑或為委任契約 ？
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所交付之176 萬元本息有無理由？六、本院之判斷：
㈠系爭契約之標的為何？系爭契約係為買賣，抑或為委任契約 ？
⒈按解釋當事人之契約，應以當事人立約當時之真意為準，而 真意何在，又應以過去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斷定之標 準（最高法院39年台上字第1053號、19年上字第28號判決先 例意旨參照）。是解釋契約內容，自應一併斟酌訂立契約當 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 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 之觀察，以為其判斷之基礎。
⒉上訴人雖稱當時係受被上訴人委託購買，又因當時LINE幣尚 未發行，故被上訴人係委託購買LINE幣選擇權或預購權云云 。然此為被上訴人所否認，陳稱係向上訴人購買LINE幣等語 。經查：
⑴上訴人於原審陳稱：當時是被上訴人主動來找我，向我詢問 LINE幣的訊息，我跟他說LINE幣在台灣有對接人，如果被上 訴人想要「購買」LINE幣，就可以透過我等語（見原審卷第 47頁）。再參兩造間LINE之往來紀錄，被上訴人於附表所示 之時間交付款項予上訴人後，上訴人即分別以通訊軟體LINE 通知被上訴人：「收到45萬現金買Line幣30000 顆」、「收 到60萬現金買Line幣40000 顆」、「收到45萬現金買Line幣 30000 顆」、「收到26萬現金買Line幣10000 顆」（見原審 審訴卷第19-23 頁）。上訴人既均於收受被上訴人之款項後 ，即以LINE回覆並標明被上訴人所購買LINE幣之數量，即以 「顆」作為單位，另參兩造於108 年6 月14日之LINE對話， 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詢問：「楊總，什麼時候會發『幣』？」 上訴人回覆：「目前消息是8 月份」（見原審審訴卷第23頁 ），顯見被上訴人欲購買之標的，係指日後由LINE公司所發 行之LINE代幣，亦為上訴人所知悉，足見買賣之標的數量及
對價互相表示一致，自非係購買LINE幣之選擇權或預購權。 ⑵又依兩造前揭LINE對話過程，被上訴人是直接向上訴人買受 LINE幣，且無證據證明其係委託上訴人代為購買，參以上訴 人自承：被上訴人購買的憑證即為我與被上訴人間LINE訊話 中LINE數量的顆數就是憑證，而我與發行者經銷商間之憑證 即為一開始我與經銷商預購LINE幣款的憑證等語（見本院卷 第67頁），亦僅足以認定兩造間之買賣標的物是來自於其向 黃振菖所購買，即兩個買賣關係各自獨立，是上訴人係居於 出賣人身分與被上訴人締結系爭買賣契約。上訴人雖辯以係 代第三人黃振菖出售LINE幣選擇權予被上訴人，因被上訴人 與黃振菖不認識，方由其作為中間人云云。然依上訴人所自 承：其未曾告知被上訴人係向黃振菖購買，亦未向黃振菖告 知要賣予何人等語（見本院卷第65、67頁），可見上訴人並 非居於代被上訴人購買之意思而為，是其所辯係受被上訴人 委任購買LINE幣選擇權云云，自無可信。
⒊綜上，系爭契約係被上訴人向上訴人預購將由LINE公司所發 生之LINE幣買賣契約。
㈡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所交付之176 萬元本息有無理由？ ⒈按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者，其契約為無效。民法第246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 乃指給付自始且客觀不能而言。次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 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 ，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不當得利之受領人於受領時， 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或其後知之者，應將受領時所得之利益， 或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所現存之利益，附加利息，一併償還 ，如有損害，並應賠償；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 ，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 ％，民法第179 條、第18 2 條第2 項、第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而民法第182 條第2 項前段之規定，係課予惡意受領人附加利息返還不當得利之 責任，該項利息應自受領人知無法律上之原因時起算。 ⒉系爭契約之買賣標的既為系爭LINE幣，惟LINE公司早於系爭 契約締結前之107 年9 月4 日，即對外以官方聲明宣布LINE 發行自有加密貨幣LINK，有別於其他加密貨幣，LINK將不會 進行ICO （即不會進行LINE首次代幣發行），而係作為對於 用戶在使用LINE服務時之獎勵貨幣機制，有被上訴人提出之 網路資料附卷可稽（見原審審訴卷27至29頁），上訴人對此 亦不爭執（見原審訴字卷第127 頁），顯見所謂LINE公司發 行之LINK加密貨幣無所謂首次代幣發行，是系爭LINE幣自始 客觀不存在。而依兩造前揭LINE對話及於108 年3 月29日之 對話內容（見原審審訴卷第77-79 頁），被上訴人係相信上
訴人所稱LINE幣將發行，始支付款項予上訴人，可認兩造並 無於訂約時已預期待不能之情形除去後始為給付之合意，且 上訴人復未證明系爭LINE幣日後可能發行，即屬以自始客觀 給付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揆諸上開規定為無效。系爭契 約既無效，上訴人收受如附表所示之各該款項，即屬無法律 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並致被上訴人受有損害，被上訴人依 不當得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如附表所示各款項，並 加計自各該款項受領日起依法定利率計算之利息，即有理由 。被上訴人請求既有理由，其另依侵權行為等法律關係請求 ，即無贅述之必要。
⒊上訴人雖稱其已將被上訴人交付之系爭款項交予黃振菖，故 不當得利之受領人應為黃振菖，且其亦已將黃振菖所有之LI NE幣預購權讓與予被上訴人，故被上訴人未受有損害云云。 惟系爭契約之買賣標的為系爭LINE幣，而非LINE幣預購權， 已如前述，且上訴人係基於與被上訴人間之買賣關係而受領 系爭款項，至其受領款項後，如何自黃振菖購買以履行其對 被上訴人之買賣契約，係另一法律關係，不能指為未受利益 。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第182 條第2 項等規 定，請求上訴人應給付176 萬元，及其中45萬元自108 年3 月29日起、其中60萬元自108 年4 月3 日起、其中45萬元自 108 年4 月8 日起、其中26萬元自108 年6 月25日起，均至 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 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又 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79 條、第182 條第2 項規定所為請求既 有理由，其餘請求權部分，本院即無庸再予以審酌。另本件 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防及證據，經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 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6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國川
法 官 何佩陵
法 官 李怡諄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
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6 日
書記官 郭蘭蕙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
附表：
┌──┬────────────┬──────────┬───────┐
│編號│時間（民國）、地點 │購買之系爭LINE幣數量│金額（新臺幣）│
├──┼────────────┼──────────┼───────┤
│ 1 │108 年3 月29日 │30,000顆 │45萬元 │
│ │高雄市○○區○○街000 號│ │ │
│ │MOS漢堡鼎山店 │ │ │
├──┼────────────┼──────────┼───────┤
│ 2 │108 年4 月3 日 │40,000顆 │60萬元 │
│ │高雄市○○區○○街000 號│ │ │
│ │MOS漢堡鼎山店 │ │ │
├──┼────────────┼──────────┼───────┤
│ 3 │108 年4 月8 日 │30,000顆 │45萬元 │
│ │高雄市左營區博愛二路777 │ │ │
│ │號漢神巨蛋百貨公司門口 │ │ │
├──┼────────────┼──────────┼───────┤
│ 4 │108 年6 月25日 │10,000顆 │26萬元 │
│ │高雄市○○區○○街000 號│ │ │
│ │MOS漢堡鼎山店 │ │ │
├──┴────────────┴──────────┴───────┤
│ 總計 ： 110,000顆 176 萬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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