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36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賴依萱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詐欺等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9年
度訴字第648號，中華民國109年12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2877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賴依萱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共貳罪，均處有期徒刑壹年參月。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柒月。
事 實
一、賴依萱與綽號「麗華」、「王凱」等姓名、年籍均不詳之成 年詐欺集團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 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先由賴依萱提供其申設 之玉山銀行基隆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玉山 銀行帳戶），再由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 以如附表所示之手法，致葉鎮龍、張月英陷於錯誤，而於如 附表所示之時間匯款如附表所示之金額（共計新臺幣〈下同〉 20萬元）至玉山銀行帳戶，賴依萱則依「麗華」、「王凱」 之指示，於民國109年3月19日下午1時35分許、3時3分許、3 時9分許、6時15分許、6時16分許、晚間10時19分許，接續 提領1萬元、2萬元、2萬元、2萬元、2萬元、2萬元；另於同 日下午2時11分許、2時21分許，先將8萬元、9,900元自玉山 銀行帳戶轉帳至其申設之王道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 號帳戶（下稱王道銀行帳戶），再於同日全數領出，共計提 領19萬9900元。嗣因賴依萱未立即依「麗華」、「王凱」之 指示將上開現金交付給指定之詐欺集團成員，乃由楊榮安、 李諸杰及姓名年籍均不詳、綽號「明雄」之成年人於109年3 月26日，至基隆市向賴依萱收取上開現金並交付予不詳之詐 欺集團成員收受。
二、案經葉鎮龍、張月英訴由基隆市警察局第一分局報請臺灣基 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固定有明文
；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條之1 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 ，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 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條之5第1項亦定有明文。經查 ，本判決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固均屬傳 聞證據，惟上訴人即被告賴依萱就前揭審判外陳述均表示同 意具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07至109頁）；而檢察官亦表 示上開證據均有證據能力（同上卷頁）。本院審酌上開證據 製作時之情況，尚查無違法不當及證明力明顯過低之瑕疵， 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爰逕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 之5第1項規定，認前揭證據均例外有證據能力。二、本判決所引用之其餘文書證據及證物，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 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顯有不可信之情況，且經本院 於審理期日合法調查，該等證據自得作為本案裁判之資料。貳、實體方面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㈠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本院卷 第106、107頁），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葉鎮龍、張月英於警詢 中及證人李諸杰、李明輝於偵查中分別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 （見偵卷第23至26、47至51、173至175、189、190頁），復 有監視器錄影畫面截圖、玉山銀行帳戶之存戶個人資料、往 來明細、王道銀行帳戶之開戶基本資料、交易明細、內政部 警政署反詐騙案件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 受理刑事案件報案三聯單、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 表、金融機構聯防機制通報單、告訴人葉鎮龍提出之郵政跨 行匯款申請書、LINE對話紀錄、匯款紀錄、匯款帳號之翻拍 照片、告訴人張月英提出之存款回條、存摺封面照片、被告 與「麗華」、「王凱」之LINE對話紀錄等件在卷可資佐證補 強（見偵卷第18至22、27至29、41至43、53至55、65、67至 71、73至77、79至99頁）。
㈡被告所為確屬洗錢之犯行：
按洗錢防制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一、意圖掩飾或隱匿 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 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 、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三、收受、 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洗錢防制法第2條定有明 文。故行為人如有上揭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即成立同法第 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從而，倘詐欺集團向被害人施用詐術 後，為隱匿其詐欺所得財物之去向，而令被害人將其款項轉 入該集團所持有、使用之人頭帳戶，並由該集團所屬之車手
前往提領詐欺所得款項得逞，如能證明該帳戶內之資金係本 案詐欺之特定犯罪所得，即已該當於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洗錢罪（最高法院108年台上字第1744號判決意旨參照 ）。本案詐欺集團向告訴人葉鎮龍、張月英施用詐術後，為 隱匿詐欺所得去向，乃誘騙上開告訴人將受騙款項匯至渠等 所掌控之人頭帳戶即玉山銀行帳戶內，並推由被告依指示前 往提領受騙款項，嗣再由詐欺集團成員收取，業已製造金流 之斷點，而隱匿該犯罪所得之去向，致無從或難以追查犯罪 所得。揆諸首揭說明，被告所為自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 所規範之洗錢行為。
㈢依下列說明，被告與「麗華」、「王凱」等詐欺集團成員間 確有犯意聯絡：
⒈按共同實行犯罪行為之人，在共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 犯罪行為之一部，彼此協力、相互補充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 ，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故不以實際參與 犯罪構成要件行為或參與每一階段之犯罪行為為必要。又共 同正犯之意思聯絡，原不以數人間直接發生者為限，即有間 接之聯絡者，亦包括在內（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444 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依前述各項事證，可知本件詐欺集團於詐欺犯行之分工上極 為精細，分別有實施詐術之機房人員、提領受騙款項之車手 人員（即如被告）、指揮車手之人員（即如「麗華」、「王 凱」）、向車手人員收取詐騙所得之收水人員等各分層成員 ，以遂行詐欺犯行而牟取不法所得，集團成員間固未必彼此 有所認識或清楚知悉他人所分擔之犯罪分工內容，然此一間 接聯絡犯罪之態樣，正係具備一定規模犯罪所衍生之細密分 工模式，參與犯罪者透過相互利用彼此之犯罪角色分工，而 形成一個共同犯罪之整體以利犯罪牟財。職是之故，被告既 對參與詐欺集團而遂行本案詐欺犯行有所認知，堪認其對集 團成員彼此間係透過分工合作、互相支援以完成詐欺取財之 犯罪行為一節當亦有所預見，則其既係以自己共同犯罪之意 思，相互支援及分工合作，以達詐欺犯罪之目的，自應就所 參與犯罪之全部犯罪結果共同負責，而應論以共同正犯，其 理至明。至被告縱使未與詐欺集團其他成員謀面或直接聯繫 ，亦未明確知悉集團內其他成員身分及所在，彼此互不認識 ，亦不過係詐欺集團細密分工模式下之當然結果，自無礙於 被告仍屬共同正犯之認定。
㈣綜上所述，足徵被告任意性之自白核與事實相符，自堪採信 。是以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之犯行應堪認定。 二、論罪之說明
㈠被告之罪名：
⒈本案詐欺犯行之參與者，至少有被告、「麗華」、「王凱」 及詐欺集團機房、收水等成員，已達3人以上，是核被告所 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起訴書誤載為第33 9條之第1項第2款）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共2罪；下 稱加重詐欺罪）、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共2罪 ）。
⒉公訴意旨固僅論及被告加重詐欺之犯罪事實，漏未論及其尚 有洗錢之犯罪事實，惟該漏未論及部分與加重詐欺部分有想 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詳見下述），自為起訴效力所 及，且業經本院告知被告此項罪名（見本院卷第105頁）， 並給予其表示意見之機會，已無礙其之防禦權，本院自應併 予審理。
㈡共同正犯：
被告與「麗華」、「王凱」及其他詐欺集團成員間，就上揭 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為共同正犯。
㈢接續犯：
被告先後多次自玉山銀行、王道銀行帳戶內提領各該告訴人 受騙款項之行為，顯係基於加重詐欺、洗錢之單一目的而為 接續之數行為，因侵害之法益同一，且各行為均係在密切接 近之時間內實施完成，彼此獨立性極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 全觀念認難以強行分開，是在刑法評價上，應視為一加重詐 欺、洗錢行為之接續施行，而各論以接續犯之包括一罪。 ㈣想像競合犯：
被告所犯加重詐欺罪與洗錢罪，均係為求詐得告訴人葉鎮龍 、張月英之金錢，犯罪目的單一，亦有局部同一之情形，為 想像競合犯，依刑法第55條規定，應各從一重之加重詐欺罪 處斷。
㈤數罪併罰：
被告所犯加重詐欺罪2罪間，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 論併罰。
三、撤銷改判之理由
㈠原審經詳細調查後，以被告犯罪之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 ，固非無見。惟查，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已能坦承犯行，表達 知錯之意，不再為無謂爭執，堪認其犯後尚知正視己非，是 以本件量刑基礎已有變更，原審未及審酌，容有未恰。 ㈡準此，被告上訴意旨指摘及此（見本院卷第106頁），為有理 由，原判決已屬無可維持，即應由本院予以撤銷，另為適法 判決。
四、自為科刑及沒收與否之說明
㈠科刑部分：
本院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現今詐欺集團之詐騙事件 層出不窮、手法日益翻新，政府及相關單位無不窮盡心力追 查、防堵，大眾傳播媒體更屢屢報導民眾因被騙受損，甚至 畢生積蓄因此化為烏有之相關新聞，被告正值青壯，本應依 循正軌獲取所得，詎其不思此為，竟與本件詐欺集團共同為 加重詐欺等犯行，而以前揭手法詐騙金錢，致各該告訴人受 有損失，亦紊亂社會秩序，是被告所為自應分別受有相當程 度之刑事非難；另考量被告於犯後已能坦承犯行（此就其洗 錢罪部分為減刑事由），正視己非，惟經本院傳喚到庭調解 ，其並未到庭，迄未與各該告訴人達成和解或對之有所賠償 ，足見其犯後彌縫態度不佳，且其與詐欺集團之分工，較諸 實際策畫佈局、分配任務、施用詐術之核心份子而言，僅居 於聽從指示、代替涉險之次要性角色，兼衡被告犯罪之動機 、目的、手法、素行（前有毒品等前科紀錄，但本件不構成 累犯）、學歷為專科肄業之智識程度、從事看護、家境小康 之生活狀況（以上見偵卷第9頁）等一切情狀，酌情改量處 如主文欄第2項所示之刑，並定其應執行之刑。 ㈡不予宣告沒收之說明：
查被告擔任車手所提領之詐欺款項，均已全數交付詐欺集團 ，其並未取得任何報酬，此據被告於警詢時供明在卷（見偵 卷第11頁、原審卷第52頁），卷內亦無證據足資證明被告就 該等詐欺款項具有事實上之共同處分權限，或已取得任何報 酬，自無從對被告併予宣告沒收。
五、另應併予說明部分（即本件尚無構成參與犯罪組織罪之說明 ）
被告主觀上雖可預見本件提款工作係為提領詐欺不法所得， 而與詐欺集團共同從事加重詐欺等犯行，然被告同意從事提 供帳戶、提領款項之工作後，僅為本案兩次提款犯行，是其 從事車手工作時間甚短，且酌以被告於本案發生前，亦無類 似之前案，此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其主觀上得 否認知或預見其所參與者屬於有持續性、結構性之犯罪組織 ，仍有疑義。再者，所謂「犯罪組織」係指具有持續性或牟 利性之有結構性組織；而所謂有結構性組織，乃指非為立即 實施犯罪而隨意組成之組織，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2條可供 參照。申言之，即使認「麗華」等人所組成之詐欺集團為上 述所稱之犯罪組織，然犯罪組織既指非隨意組成之組織，則 所謂「參與」犯罪組織，自亦指加入該犯罪組織，而成為非 隨意組成之組織成員而言，故倘僅係因偶發個案而與犯罪組 織共同犯罪，而非加入該組織成為非隨意組成之組織成員，
即難謂屬「參與」犯罪組織，其理至為灼然。被告提供其玉 山銀行帳戶作為人頭帳戶，復又依詐騙集團成員「麗華」等 人指示，自該帳戶提領詐騙款項後，由詐欺集團成員前來收 取，固堪認定被告係與該詐欺集團共同為加重詐欺犯行，但 該人頭帳戶既為被告名下之帳戶，衡情警方於受理被害人報 案後，當會據此循線約詢被告而旋即查獲其犯行，被告即無 再與詐欺集團共同持續犯罪之餘地，可知詐欺集團僅係利用 被告提供其帳戶之便，一併施以小利誘使被告擔任車手提款 ，推由被告承擔遭警查緝之風險，渠等亦當明知被告旋將遭 警方查獲，故渠等顯無讓被告加入而成為該詐欺集團成員之 意，無非僅係因被告提供人頭帳戶，始一時短暫利用被告而 已，否則若果有讓被告加入而成為詐欺集團「非隨意組成之 成員」之意，自應係提供非車手名下之人頭帳戶由車手提領 ，蓋如此較無遭警查緝之風險，足徵被告僅係因偶發個案而 遭詐欺集團利用之人，其客觀上並未加入詐欺集團而成為非 隨意組成之成員，其雖有與犯罪組織共同犯罪，但並無「參 與」該犯罪組織可言。職是，以被告客觀之行為而論，亦與 「參與」犯罪組織有間，益難以參與犯罪組織罪對被告相繩 ，併此敘明。
參、被告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未於審理期日到庭，有本院送 達證書、在監在押全國紀錄表等件在卷足憑，爰依刑事訴訟 法第371條之規定，不待其陳述逕行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71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第2條第2款，刑法第11條前段、第28條、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第55條、第51條第5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林秋田提起公訴，被告提起上訴後，由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12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陳俞婷 法 官 陳信旗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董佳貞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12 日
附表 編號 被害人 詐騙時間 詐騙手法 （新臺幣） 匯款時間 詐騙金額（新臺幣） 1 葉鎮龍 109年3月18日晚間8時15分許、同年月19日上午9時49分許 某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於左列時間撥打電話與葉鎮龍聯繫，自稱係葉鎮龍之外甥女，佯稱需商借20萬至30萬元周轉云云，致葉鎮龍陷於錯誤，而於右列時間匯款右列金額至賴依萱玉山銀行帳戶。 109年3月19日下午1時15分許 10萬元 2 張月英 109年3月18日晚間某時、同年月19日某時 某不詳詐欺集團成員於左列時間撥打電話與張月英聯繫，自稱係張月英之友人郭秀梅，佯稱需商借20萬元周轉云云，致張月英陷於錯誤，而於右列時間匯款右列金額至賴依萱玉山銀行帳戶。 109年3月19日下午2時18分許 10萬元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339條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 人之物交付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五十 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 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
刑法第339條之4
犯第三百三十九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一年以上 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一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 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洗錢防制法第2條
本法所稱洗錢，指下列行為：
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 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
二、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 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者。
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洗錢防制法第14條
有第二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 新臺幣五百萬元以下罰金。
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前二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