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1014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宇翔
辜鐙誼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等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
法院109年度審訴字第1865號，中華民國110年1月20日第一審判
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0021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楊宇翔、辜鐙誼均明知金融機構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 為個人信用表徵，且可預見將金融帳戶資料交付或提供他人 使用，可能遭不法詐欺集團份子用以詐使他人將款項匯入後 再行提領，以達避免行為人身分曝光之目的。詎楊宇翔、辜 鐙誼竟均仍基於幫助他人詐欺之不確定故意，由楊宇翔於民 國109年7月中旬某日某時許，在臺北市中山區林森北路某處 ，將所申辦之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第000000000000號帳戶 （下稱中國信託銀行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交予辜鐙 誼；辜鐙誼收受上揭帳戶後，再於同年月某日某時許，將上 揭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交付與真實姓名、年籍不詳， 自稱為「楊子鋆」之人使用，而容任他人使用上揭帳戶作為 向他人詐欺取財之工具。嗣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取得上開楊宇 翔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後，即共同基 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犯意聯絡，以附表所示內容行 騙，致董素如、莊芝敏等人陷於錯誤後，於附表所示之匯款 時間，匯款至楊宇翔上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內，嗣為該詐欺 集團不詳成員提領一空。嗣因董素如、莊芝敏發覺受騙而報 警處理後，始經警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董素如、莊芝敏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瑞芳分局報告臺 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本判決以下所引具傳聞性質之各項供述證據，經本院於審理 期日調查證據時提示並告以要旨後，未據當事人於言詞辯論 終結前就證據能力部分有所異議，經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 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該等證據並無違背法定程序取得或顯不
可信之情形，以之作為證據均屬適當，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5規定，自應認為均有證據能力。至其餘認定事實所引 用之非供述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 得，且就本案待證事項復具有相當關連性，亦無刑事訴訟法 第159條之4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情形，且經 本院於審理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調查、辯論，依同法第158 條之4規定之反面解釋，亦均應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及理由：
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楊宇翔、辜鐙誼於原審及本院審理 時均坦承不諱（原審卷第57至70頁、本院卷第72、76頁）， 經核與證人即告訴人董素如、莊芝敏於警詢中所證述遭詐騙 之情節明確（偵卷第65至67、89至90頁）。此外，復有告訴 人董素如、莊芝敏提出之轉帳明細、通訊軟體對話紀錄、被 告楊宇翔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之客戶資料及交易明細、被告 楊宇翔、辜鐙誼間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等證據資料在卷可以 佐憑（偵卷第37至47、51至63、73至87、95至105頁）。綜 上證據及理由，已足堪認定被告楊宇翔、辜鐙誼之任意性自 白確與事實相符，犯行事證明確，自應依法論科。二、論罪科刑部分：
㈠按幫助犯之成立，主觀上行為人須有幫助故意，客觀上須有 幫助行為，亦即需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之認識，而以幫助 之意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而未參與實施犯罪之行為者而 言(最高法院75年度台上字第1509號、88年度台上字第1270 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楊宇翔將其所申辦之中國信託銀行 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提供予辜鐙誼，再由辜鐙誼提 供予自稱為「楊子鋆」之人，而供詐欺集團成員詐欺被害人 財物，顯係基於幫助他人詐取財物之犯意，而為刑法詐欺罪 構成要件以外之行為，應均構成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 財罪之幫助犯。是核被告二人所為，均係犯刑法第339條第1 項、第30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並均各依刑法第30條 第2項之規定，按正犯之刑減輕之。被告二人均各以1次交付 前述帳戶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給他人之單一犯罪行為，幫助 詐欺集團不詳成員詐騙如附表所示被害人之金錢，致渠等均 陷於錯誤而交付財物，顯係以一行為觸犯數個基本構成要件 相同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名，應各依刑法第55條前段之規定， 各論以一幫助詐欺取財罪。
㈡本案詐欺集團成員雖有向告訴人等詐得前揭款項，然本件被 告二人僅係提供上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 碼，並非詐欺正犯，且卷內並無證據證明可以證明被告二人
因此有分得任何犯罪所得款項，爰均不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
三、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二人所為，同時亦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 第1項之洗錢罪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依一般人之社會 通念，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反而收購或借用別 人之金融帳戶以供使用，並要求提供提款卡及告知密碼，則 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提 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 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該帳戶之 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實行，仍可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 犯。被告二人於提供帳戶之際，即有縱有人以被告楊宇翔之 金融帳戶從事財產犯罪或洗錢犯罪，亦放任而不違背其本意 之幫助意思，自堪認被告二人確有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云 云。惟訊據被告二人，均堅決否認有幫助洗錢之犯意，被告 辜鐙誼辯稱：我把楊宇翔的帳戶交給楊子鋆之後，我沒有辦 法控制他要如何使用；被告楊宇翔辯稱：我把的中信銀帳戶 交給辜鐙誼後，我對於這個帳戶就沒有其他作為等語。本院 經查：
㈠按洗錢防制法所稱之「洗錢」行為，依該法第2條之規定，係 指：一、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 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二、掩飾或隱匿特 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 其他權益者；三、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 並於第14條、第15條規定其罰則，俾防範犯罪行為人藉製造 資金流動軌跡斷點之手段，去化不法利得與犯罪間之聯結。 是洗錢防制法之立法目的，在於防範及制止因犯第3條所列 之特定犯罪而取得或變得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及其之孳息， 藉由包含處置（即將特定犯罪所得直接予以移轉或變更）、 分層化（即以迂迴層轉、化整為零之多層化包裝方式，掩飾 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及整合（即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 特定犯罪所得，使之回流至正常金融體系，而得以合法利用 享受）等各階段之洗錢行為，使其形式上轉換成為合法來源 ，以掩飾或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犯罪之關聯性，而藉以逃避 追訴、處罰。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行為人，因已將 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等物件提供他人使用，失去對自己帳戶 之實際管領權限，若無配合指示親自提款，即無收受、持有 或使用特定犯罪所得之情形，且無積極之移轉或變更特定犯 罪所得之行為，故非屬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款、第3款所稱 之洗錢行為。又一般而言，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掩飾、 隱匿行為，目的在遮掩、粉飾、隱藏、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
特定犯罪間之關聯性，是此類洗錢行為須與欲掩飾、隱匿之 特定犯罪所得間具有物理上接觸關係（事實接觸關係）。提 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供他人使用，嗣後被害人雖匯入款 項，然此時之金流仍屬透明易查，在形式上無從合法化其所 得來源，未造成金流斷點，尚不能達到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 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之作用，須待款項遭提領後，始產 生掩飾、隱匿以及製造金流斷點之結果。故而，行為人提供 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若無參與後續之提款行為，即非洗 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所指洗錢行為，自無從成立一般洗錢罪 之直接正犯。
㈡刑法第30條之幫助犯，係以行為人主觀上有幫助故意，客觀 上有幫助行為，即對於犯罪與正犯有共同認識，而以幫助意 思，對於正犯資以助力，但未參與實行犯罪之行為者而言。 幫助犯之故意，除需有認識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故意不 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故意」外，尚需具備幫助他人實現該特 定不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既遂故意」，惟行為人只要概略認 識該特定犯罪之不法內涵即可，無庸過於瞭解正犯行為之細 節或具體內容。此即學理上所謂幫助犯之「雙重故意」。金 融帳戶乃個人理財工具，依我國現狀，申設金融帳戶並無任 何特殊限制，且可於不同之金融機構申請多數帳戶使用，是 依一般人之社會通念，若見他人不以自己名義申請帳戶，反 而收購或借用別人之金融帳戶以供使用，並要求提供提款卡 及告知密碼，則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如認識該帳戶可能作 為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 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 而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實行，仍可成立一 般洗錢罪之幫助犯（最高法院108年台上大字第3101號刑事 裁定意旨參照）。經查：
⑴被告等因已將上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 等物件交付他人使用，失去對自己帳戶之實際管領權限，且 依本件卷內資料，尚乏證據證明被告等有何配合詐騙集團之 指示親自提款或匯款，即無收受、持有或使用特定犯罪所得 之情形，亦無積極之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之行為，自不 構成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
⑵又幫助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罪，依前開之說 明，幫助犯之故意，除需有認識其行為足以幫助他人實現該 特定不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故意」外，尚需具備幫助他人實 現該特定不法構成要件之「幫助既遂故意」，且其主觀上認 識該帳戶可能作為收受及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他人提領 後即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
查本件被告等僅單純提供其所申辦之上開中國信託銀行帳戶 及提款卡、密碼，就該特定犯罪，縱使知悉可能係詐欺犯罪 而構成幫助詐欺取財罪而有幫助故意外，惟亦乏任何證據證 明被告等有何幫助詐欺行為人既遂其犯行之故意，亦即詐欺 行為人究竟係既遂抑或未遂，被告等主觀上根本無任何幫助 既遂故意且亦無法控制，更遑論被告等就此有任何主觀上認 識其中國信託帳戶於詐欺犯罪既遂後產生遮斷資金流動軌跡 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從而，公訴意旨認被告等所 為尚構成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洗錢罪嫌或上訴意旨認 有幫助洗錢罪嫌，容有未洽，惟檢察官認此部分罪嫌與上開 幫助詐欺取財間具有想像競合之裁判上一罪之關係，爰不另 為無罪之諭知。
四、駁回上訴之理由：
原審判決同此認定，以被告二人所犯事證明確，依法論罪科 刑部分，均無違誤，公訴及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被告二人所 為，應另構成洗錢罪或幫助洗錢云云，並無理由，已如上述 。檢察官上訴意旨另以，被告二人尚未與告訴人董素如達成 和解、賠償其損害，原審僅判處被告二人拘役30日之刑度， 實屬過輕，無以收警惕之效，亦未能使罰當其罪，自難認為 適法妥當等語。惟原審判決以被告二人之行為人責任為基礎 ，審酌被告二人提供金融帳戶相關資料予詐欺集團不法使用 之犯罪動機、目的及上開犯罪手段，所為非但助長社會詐欺 財產犯罪之風氣，致使無辜民眾受騙而受有財產上損害，亦 擾亂金融交易往來秩序，危害社會正常交易安全；又因被告 二人提供金融帳戶予詐欺集團使用，造成執法機關不易查緝 犯罪行為人之真實身分，更增加被害人求償上之困難，所為 實應非難。再兼衡被告二人犯後坦承犯行態度良好，並非毫 無悔意冥頑之徒，併考量所造成被害人所受之損害程度，及 被告二人均與告訴人莊芝敏達成和解等情，有原審和解筆錄 在卷可參（原審卷第73至74頁），但尚未能與告訴人董素如 達成和解賠償其損害，暨被告二人自述之智識程度、職業、 家庭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而就被告二人所犯情節，分別量 處如原審判決主文所示之刑，並均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顯已依刑法第57條之規定，具體審酌量刑時所應考量之因 子，並無明顯違反比例原則或罪責相當原則之處，堪稱允當 。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詞，以被告二人尚未與告訴人董素 如達成和解賠償其損害，認為原審判決量刑過輕，並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黃振城提起公訴，檢察官郭耿誠提起上訴，檢察官
洪威華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5 日 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淑華
法 官 許文章
法 官 陳文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就洗錢罪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惟須受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限制。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其餘部分不得上訴。
書記官 俞妙樺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5 日附表：
編號 告訴人 匯款時間 匯款或 存入金額 (新臺幣) 詐騙方法及內容 1 董素如 109年7月28日 18時54分許 100,000元 詐欺集團成員傳送可下載金沙娛樂城APP投資，獲利頗豐之不實訊息予告訴人董素如，致告訴人董素如陷於錯誤匯款100,000元至前揭帳戶。 2 莊芝敏 109年7月29日 4時13分許 50,000元 詐欺集團成員傳送投資XM平台獲利頗豐之不實訊息予告訴人莊芝敏，致告訴人莊芝敏陷於錯誤而委請友人轉帳50,000元至前揭帳戶。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普通詐欺罪）
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50萬元以下罰金。
以前項方法得財產上不法之利益或使第三人得之者，亦同。前二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