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1292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呂信宏
選任辯護人 陳禹竹律師
鄭伊鈞律師
被 告 高聖淳
黃俊豪
周子豪
上列被告因重傷害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 年度調少連
偵字第1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呂信宏犯傷害致人重傷罪，處有期徒刑肆年陸月。高聖淳、黃俊豪共同犯傷害罪，各處有期徒刑參月，如易科罰金，均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均緩刑參年，緩刑期間均付保護管束，並各應向檢察官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伍拾小時之義務勞務。
周子豪成年人與少年共同犯傷害罪，處有期徒刑肆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呂信宏所有停放在新北市五股區2 號堤道上坡處之車牌號碼 000-0000號機車，於民國107 年9 月30日2 時許，遭李哲豪 、曾有為竊取（上2 人所犯竊盜犯行，業經本院以109 年度 簡字第6879號判處罪刑確定），並移置至新北市五股區1 號 堤道旁之自行車步道內停放，嗣經呂信宏報警後，於同年10 月1 日9 時許為警尋獲（車輪、車牌並未尋獲），並通知呂 信宏自行前往上開機車停放地點取回該機車，詎呂信宏於翌 （2 ）日某時許與高聖淳、周子豪一同前往上址取回機車時 ，見到曾有為正在拆解該機車之零件，遂上前質問，曾有為
隨即告知李哲豪亦為共犯，並允諾配合呂信宏將李哲豪引誘 至該處；嗣呂信宏於同年10月3 日0 時40分許，接獲曾有為 以簡訊通知業與李哲豪相約於上址機車停放地點見面後，遂 夥同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及少年林○○（90年1 月生，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所涉傷害部分由本院少年法庭另行審理 ）分別駕駛車牌號碼0000-00 號、1616-D S號自小客車，於 同（3 ）日1 時許趕抵上址等候，見李哲豪抵達該處後，呂 信宏即持鎮暴槍、黃俊豪、周子豪則分持紅色鋁棒、藍色鋁 棒，與高聖淳、少年林○○一同上前質問李哲豪是否竊車， 然屢經李哲豪否認，呂信宏因而心生不滿，竟與高聖淳、黃 俊豪、周子豪及少年林○○共同基於傷害他人身體之犯意聯 絡，由呂信宏持鎮暴槍朝李哲豪腹部射擊、高聖淳則拿取黃 俊豪手持之紅色鋁棒後，持以毆打李哲豪，而黃俊豪、周子 豪及少年林○○則在旁助勢，並由少年林○○負責持行動電 話錄影，致李哲豪受有腹部擦傷2 ×2 公分之傷害。詎呂信 宏因李哲豪經其等反覆質問卻仍否認竊車，深感不悅，其主 觀上雖無使李哲豪受重傷害之故意，然客觀上應可預見人之 眼睛為臉部極為脆弱之部位，若持裝填塑鋼子彈以瓦斯為動 能之鎮暴槍朝他人射擊，如擊中眼睛，極可能造成眼球破裂 無法恢復，而生毀敗或嚴重減損視能之重傷害結果，竟仍承 前傷害犯意，持鎮暴槍再次朝李哲豪射擊，該槍射出之塑鋼 子彈擊中李哲豪之左眼，致李哲豪受有頭部外傷並腦震盪症 候群、左眼眼球破裂等傷害，經送醫急救接受左眼眼球內容 物剜除手術後，渠左眼視力無法恢復，受有一目視能毀敗之 重傷害。
二、案經李哲豪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蘆洲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 方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固有明文 。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同法第159 條之 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亦有明定。 經查，本判決以下援為認定犯罪事實之供述證據，業經檢察 官、被告呂信宏、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及被告呂信宏之 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均表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109 年 度訴字第1292號卷〈下稱訴字卷〉第245 至246 頁），本院 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時並無違法取證或證明力明顯偏低之情形
，認以之作為證據核無不當，揆諸前開說明，該等證據均有 證據能力。至被告呂信宏暨其辯護人雖否認證人即告訴人李 哲豪、證人即同案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之警詢筆錄 及新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筆錄譯文摘要暨說明之證據能力， 惟因本院並未將該等證據引為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自無庸 贅述其有無證據能力之理由，附此敘明。
二、本判決所依憑判斷之非供述證據，查無有何違反法定程序取 得之情形，且各該證據均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證據之 調查、辯論，被告於訴訟上之防禦權，已受保障，故該等證 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就上開涉犯傷害罪之犯罪 事實均坦承不諱；另訊據被告呂信宏固坦承告訴人李哲豪所 受如事實欄所示傷勢，均係其持鎮暴槍射擊所致，並坦承其 係基於傷害之犯意，持槍射擊告訴人腹部，致告訴人受有腹 部擦傷2 ×2 公分之傷害，然就其持槍射傷告訴人左眼部分 ，則矢口否認有何傷害致重傷犯行，辯稱：當時告訴人是跪 著，我是站著，我不小心擦槍走火扣到槍的扳機，我的槍口 本來是對著地下，但因告訴人當時是跪著，所以他的頭離我 的槍口很近，我扣下扳機之後，就發現告訴人摀著他的眼睛 ，我非故意為之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呂信宏辯以：被告呂 信宏全程都是拿著鎮暴槍指著告訴人頭部或身體，而且非常 激動在說話，在這種情況之下，就一個沒有受過專業訓練的 人而言，確實有可能在拿槍指著告訴人頭部說話過程當中， 不小心誤觸板機而擦槍走火云云。經查：
㈠被告呂信宏因其機車遭告訴人、證人曾有為竊取，經證人曾 有為於事實欄所示時、地誘出告訴人後，被告呂信宏遂夥同 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及少年林○○共同基於傷害他 人身體之犯意聯絡，由呂信宏持鎮暴槍朝李哲豪腹部射擊、 高聖淳則拿取黃俊豪手持之紅色鋁棒後，持以毆打告訴人， 而黃俊豪、周子豪及少年林○○則在旁助勢，並由少年林○ ○負責持行動電話錄影，致告訴人受有腹部擦傷2 ×2 公分 之傷害；嗣被告呂信宏因告訴人經其等反覆質問後仍否認竊 車，深感不悅，遂持鎮暴槍再次朝告訴人射擊，該槍射出之 塑鋼子彈擊中告訴人之左眼，致告訴人受有頭部外傷並腦震 盪症候群、左眼眼球破裂等傷害，經送醫急救接受左眼眼球 內容物剜除手術後，渠左眼視力無法恢復，受有一目視能毀 敗之重傷害等事實，業據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於警 詢、偵查中、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坦承不諱（見【高聖
淳】108 年度少連偵字第40號卷〈下稱少連偵字卷〉第10至 14頁、第121 至126 頁、第128 至129 頁、訴字卷第74頁、 第246 頁、【周子豪】少連偵字卷第15至19頁、訴字卷第75 至76頁、第246 頁、【黃俊豪】少連偵字卷第20至24頁、第 127 至128 頁、訴字卷第75頁、第246 頁），復據證人即告 訴人李哲豪於偵查中及本院審理時、證人即少年林○○於本 院審理時、證人曾有為於警詢及偵查中分別證述明確（見【 李哲豪】少連偵字卷第115 至116 頁、訴字卷第207 至217 頁、【林○○】訴字卷第225 至237 頁），並有馬偕紀念醫 院（下稱馬偕醫院）診斷證明書（病患：李哲豪）、贓物認 領保管單、新北市政府警察局車輛尋獲電腦輸入單、失車案 件基本資料詳細畫面報表、車輛詳細資料報表、現場暨告訴 人傷勢照片、監視器錄影光碟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馬偕醫 院108 年3 月28日馬院醫眼字第1080001535號函、新北地檢 署檢察官勘驗筆錄所附照片、本院少年法庭勘驗筆錄、本院 少年法庭108 年度少護字第769 號宣示裁定理由書、本院勘 驗證人林○○所持行動電話錄影畫面之勘驗筆錄暨畫面擷取 照片等在卷可稽（見少連偵字卷第46至47頁、第65至67頁、 第88至107 頁、108 年度調少連偵字第14號卷〈下稱調少連 偵字卷〉第3 頁、第16頁、第32頁反面至第34頁、第42頁反 面至第45頁、第54至57頁、訴字卷第198 至206 頁、第236 頁、第269 至278 頁），佐以被告呂信宏於警詢、偵查中、 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坦承於事實欄所示時、地以鎮暴槍 子彈擊中告訴人腹部及左眼，造成告訴人受有如事實欄所示 之腹部、左眼傷勢乙情（見少連偵字卷第6 至9 頁反面、第 129 至130 頁、訴字卷第97至98頁、第246 頁），足認被告 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等3 人之自白均與事實相符，渠等 犯行應均堪認定，而被告呂信宏持鎮暴槍射中告訴人腹部、 左眼，致告訴人受有如事實欄所示之腹部傷害及左眼視能毀 敗之重傷害乙節亦堪認定。
㈡被告呂信宏射傷告訴人左眼係基於傷害故意為之： ⒈按殺人、重傷害與傷害之區別，應以其犯意為斷，被害人受 傷處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多寡、輕重為何，所持兇器種類 、性質等，雖不能據為絕對之判斷標準，但仍得供審判者心 證參考之重要資料；行為人於行為當時，主觀上犯意為何， 除應斟酌衝突起因、行兇動機及與被害人之關係外，就行為 人使用兇器種類、攻擊部位、行為時之態度、表示，行為時 所受刺激、下手力量輕重，被害人受傷情形及行為人事後態 度等各項因素綜合予以研析判斷（最高法院103 年度台上字 第1730號判決參照）。
⒉據證人李哲豪於本院審理時證稱：事發當天，證人曾有為找 我到五股疏洪道，我們騎車抵達並停好車後，我跟著證人曾 有為走路進入，接著證人曾有為就往旁邊走掉，過一會就有 一群人跑上來拉住我，不斷問我是否為李哲豪，我不認識他 們，後來他們就跟我要新臺幣（下同）5 萬元，我詢問「幹 嘛跟我要5 萬元，這又不是我做的」，當時證人曾有為已經 跑走了，他們就開始對我動手，並持棍棒及鎮暴槍打我，我 一直擋，他們打我頭及身體，當時係被告呂信宏持鎮暴槍開 槍射我，他總共射擊我2 槍，第1 槍射擊我的腹部，第2 槍 射到我的左眼，他在我面前拉住我，講話講到一半的時候， 他就先往我的腹部射1 槍，當天被告呂信宏一直拿槍指著我 的身體，也有指著頭或肚子，槍口就是一直指著我，但有晃 來晃去，當時被告呂信宏一直抓著我的衣服領口，他開槍射 到我的左眼時，我們都站在原地沒有走動，他當時手持槍高 舉，槍口對著我的頭部等語（見訴字卷第208 至216 頁）； 復據證人黃俊豪於本院少年法庭訊問時證稱：我當天與被告 呂信宏一起到場，係因被告呂信宏說他車子被偷，要我去幫 忙抓人，若抓到人，他會給我錢，所以我一起到場，當天被 告呂信宏有持瓦斯槍射告訴人2 槍，我記得是前面有先射1 發打到告訴人腹部，後來第2 發就亂開，然後就打到告訴人 的眼睛，當時被告呂信宏持槍射到告訴人眼睛時，是正對著 打等語（見偵字卷第16頁反面至第18頁），又於本院審理時 證稱：已經過3 年了，我沒有什麼印象，被告呂信宏好像總 共是開2 槍，被告呂信宏開槍打到告訴人左眼時，他是持槍 指著告訴人並說話，被告呂信宏的第1 槍是射到告訴人腹部 ，第2 槍則是射到告訴人眼睛，告訴人被射到眼睛後，就一 直以手摀著眼睛等語（見訴字卷第218至224頁），參以本院 勘驗證人林○○所持行動電話錄影畫面（檔案名稱：VID201 81003020825 ）後，亦確認被告呂信宏於影片拍攝過程中， 確實有開槍擊發2 次，其以右手持槍，並以左手持續緊抓告 訴人衣領，將槍口指向告訴人，且其與告訴人對話過程中， 情緒激動反覆質問告訴人是否竊取其機車輪框，而被告2 次 開槍，均於告訴人否認竊取其輪框後所為（詳如附表所示； 又被告呂信宏開槍時點、過程詳如附表編號1、7勘驗內容所 示），此有本院前揭勘驗筆錄暨畫面擷取照片附卷可參（見 訴字卷第198至206頁、第236頁、第269至278頁 ）；佐以被 告呂信宏於警詢時自承：我機車失竊報警後，回到機車失竊 處，意外發現證人曾有為在現場拆我的機車零件，我與被告 高聖淳、周子豪立即上前詢問他是否有偷我的機車、是否有 共犯，證人曾有為叫我不要報警，並向我供稱要將偷我機車
的主謀找來給我，嗣證人曾有為於107 年10月3日0時40分傳 簡訊給我，稱他已經約到主謀，主謀已經在我機車被偷的地 點，我和被告高聖淳等人趕抵現場後，我先詢問告訴人有無 竊取我的機車，但告訴人不承認，所以當下我便失去理智先 踢告訴人一腳，我原本要持鎮暴槍射擊告訴人的身體，卻因 光線不足，失手打到告訴人的左眼等語（見少連偵字卷第7 頁至第9 頁），足認被告呂信宏因告訴人經其反覆質問卻仍 否認竊車，因此深感不悅，遂持鎮暴槍朝向告訴人射擊，以 此方式宣洩心中之憤怒甚明，衡以被告呂信宏自承其用以射 擊告訴人之槍枝係在生存遊戲店購入，該槍以填充瓦斯為動 力，子彈應該是塑膠子彈等語（見訴字卷第246至247頁）， 是其主觀上當可預見持上開瓦斯動力槍枝近距離朝告訴人射 擊，告訴人將因而受傷，然卻仍執意為之，顯見被告主觀上 確有傷害告訴人之故意至為灼然。
⒊至被告呂信宏雖於本院審理時以前詞置辯，然被告呂信宏前 揭所辯，顯與告訴人、證人黃俊豪前揭證述內容不符，亦與 其於警詢時自陳其因失去理智，本欲持槍射擊告訴人身體， 然因失手而誤射告訴人左眼乙節相悖，是其所辯當屬臨訟卸 責之詞，不足採信，辯護人以前詞為被告辯護，亦非可採。 ㈢本案尚難認定被告呂信宏主觀上具有重傷害故意： ⒈本案肇因被告呂信宏所有之前開機車遭告訴人、證人曾有為 竊取，被告呂信宏心有不甘，遂透過證人曾有為誘使告訴人 出面，業經本院認定如前；又據證人黃俊豪於本院審理時證 稱：我們當天與告訴人見面的本意，是要向告訴人拿錢等語 （見訴字卷第224 頁），而證人即告訴人李哲豪於偵查中及 本院審理時亦證稱：被告呂信宏等人出現後，即質問我是否 有偷車，並要求我拿出5 萬元，被告呂信宏逼問我時，槍口 都是指著我，並向我要錢等語（見少連偵字卷第116 頁反面 、訴字卷第208 頁、第211 頁），再徵諸被告呂信宏與告訴 人如附表所示之對話內容，被告呂信宏與告訴人對話時，反 覆就其機車輪框下落乙事質問告訴人，可認被告呂信宏透過 證人曾有為誘出告訴人之目的，除欲確認竊車共犯身分外， 亦欲就其失竊之機車輪框向告訴人索賠甚明，輔以被告呂信 宏於警詢時供陳其與告訴人素不相識乙節（見少連偵字卷第 9 頁），準此，被告呂信宏於本案事發前既與告訴人素不相 識，雙方並未存有重大恩怨仇隙，且被告呂信宏欲向告訴人 索賠之金額亦僅約5 萬元，實難認被告呂信宏有何欲痛下重 手，蓄意持槍射擊告訴人左眼，而使告訴人受有左眼視能毀 敗之重傷害之犯罪動機。
⒉另據證人黃俊豪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被告呂信宏發現告訴人
眼睛受傷後，被告呂信宏感覺嚇到了，突然很緊張，急著跟 我們說他打到人家眼睛了，該怎麼辦，他一直問我們怎麼辦 ，我們就跟他講說送醫院等語（見訴字卷第219 至220 頁） ；證人林○○於本院審理證稱：被告呂信宏得知告訴人眼睛 流血時，已經嚇到了等語（見訴字卷第226 至227 頁），是 依證人黃俊豪、林○○上開證詞可知，被告呂信宏發現其開 槍擊中告訴人左眼後之反應，係感到驚慌失措，並急於詢問 旁人如何處置，衡情倘被告呂信宏開槍射擊告訴人時，存有 毀敗告訴人眼睛視能之重傷害直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則其 主觀上當對於其行為結果有所預見，而無感到驚慌失措之理 。是以，本案自被告呂信宏之犯罪動機、得知告訴人左眼傷 勢後之反應以觀，被告呂信宏主觀上究否預見告訴人之左眼 視能將因其槍擊行為而毀敗，要非無疑，尚難因告訴人遭被 告呂信宏槍擊而受有左眼視能毀敗之重傷害結果，即以擬制 及推測之方法，逆行推論被告呂信宏槍擊告訴人時，主觀上 具有使告訴人重傷害之直接故意或不確定故意。 ⒊至公訴人雖主張被告呂信宏蓄意持鎮暴槍朝告訴人臉部射擊 ，並據以推認被告呂信宏開槍時主觀上具有重傷害故意。然 查，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固證稱：被告呂信宏射擊第2 槍時 ，我們都站在原地沒有走動，被告呂信宏當時一手抓著我的 衣服領口，另一手持槍高舉對著我的頭等語（見訴字卷第21 5 頁），惟據證人黃俊豪於本院少年法庭訊問時證稱：當天 被告呂信宏有持瓦斯槍射告訴人2 槍，我記得是前面有先射 1 發，是打到告訴人腹部，後來第2 發就亂開，然後就打到 告訴人的眼睛等語（見調少連偵偵字卷第17頁反面），再觀 諸如附表所示證人林○○持行動電話所拍攝之錄影畫面內容 ，被告呂信宏於射擊第2 槍前（第2 槍之開槍時點為影片時 間00：03：51，見附表編號7 ），雖多次將槍口朝向告訴人 頭部、臉部，但亦偶有將槍口朝向他處，且雙方於錄影過程 中，並非站立於原處不動，告訴人因領口遭被告抓住，經常 隨被告呂信宏行進而變換位置，並有因遭被告呂信宏進逼而 退後數步之舉；參以如附表所示之影片內容，告訴人指稱其 遭被告呂信宏開槍擊中左眼之際（即影片時間00：03：51， 見附表編號7 ），證人林○○持以錄影之行動電話適巧未將 鏡頭對準被告呂信宏、告訴人，致未攝得被告呂信宏開槍之 畫面，而僅錄得槍枝擊發之聲音，而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亦 證稱：被告呂信宏有持槍對著我身體，也有指向肚子、頭， 就是指著我，但他有晃來晃去等語（見訴字卷第214 至215 頁），是本案尚難排除被告呂信宏雖於盛怒之下，持槍高舉 並將槍口朝向告訴人而開槍射擊，然因雙方距離甚近，且依
當時現場情況雙方均情緒緊繃，告訴人或稍有挪動腳步，以 致被告呂信宏開槍時不慎擊中告訴人左眼之可能性。稽此， 綜觀卷附事證，本案雖可認定被告呂信宏主觀上係基於傷害 犯意開槍射擊告訴人，然除告訴人之證述外，尚乏積極證據 足以證明被告呂信宏係基於重傷害之犯意，開槍射擊告訴人 左眼，是依罪疑唯輕、有疑唯利被告之原則，自應對被告呂 信宏為有利之認定，認其於主觀上並未存有使告訴人受有左 眼視能毀敗之重傷害故意，僅係基於傷害之主觀犯意而開槍 射擊告訴人。
㈣被告呂信宏客觀上應能預見若持鎮暴槍近距離朝告訴人射擊 ，可能擊中告訴人眼睛，導致一目毀敗或嚴重減損之重傷害 結果，說明如下：
⒈按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傷害致人於死、致重傷罪，係因犯傷 害罪致發生死亡或重傷結果之「加重結果犯」（刑法第278 條第2 項重傷致人於死罪，亦相同），依同法第17條之規定 ，以行為人能預見其結果之發生為其要件，所謂能預見，乃 指客觀情形而言，與行為人主觀上有無預見之情形不同。若 主觀上有預見，而結果之發生又不違背其本意時，則屬故意 範圍。故傷害行為足以引起死亡或重傷之結果，如在通常觀 念上無預見之可能，或客觀上不能預見，則行為人對於被害 人因傷致死或重傷之加重結果，即不能負責。此所稱「客觀 不能預見」，係指一般人於事後，以客觀第三人之立場，觀 察行為人當時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不可能預見而言，惟既在 法律上判斷行為人對加重結果之發生應否負加重之刑責，而 非行為人主觀上有無預見之問題，自不限於行為人當時自己 之視野，而應以事後第三人客觀立場，觀察行為前後客觀存 在之一般情形（如傷害行為造成之傷勢及被害人之行為、身 體狀況、他人之行為、當時環境及其他事故等外在條件）， 基於法律規範保障法益，課以行為人加重刑責之宗旨，綜合 判斷之。申言之，傷害行為對加重結果（死亡或重傷）造成 之危險，如在具體個案上，基於自然科學之基礎，依一般生 活經驗法則，其危險已達相當之程度，且與個別外在條件具 有結合之必然性，客觀上已足以造成加重結果之發生，在刑 法評價上有課以加重刑責之必要性，以充分保護人之身體、 健康及生命法益。即傷害行為與該外在條件，事後以客觀立 場一體觀察，對於加重結果之發生已具有相當性及必然性， 而非偶發事故，須加以刑事處罰，始能落實法益之保障，則 該加重結果之發生，客觀上自非無預見可能性（最高法院10 2 年度台上字第2029號判決參照）。
⒉人之眼部極為脆弱，難以承受外力之撞擊，當其遭外力擊中
或受硬物撞擊，極可能造成眼球、角膜、視網膜、水晶體、 視神經或其他重要視覺組織受到嚴重損傷，而造成眼睛視能 毀敗或嚴重減損之結果；又被告呂信宏持以射傷告訴人左眼 之槍枝，係在生存遊戲店購入，並以填充瓦斯為動力，子彈 為黑色塑鋼子彈乙情，業據被告呂信宏於本院審理時所自承 （見訴字卷第246 至247 頁），復據證人李哲豪於本院審理 時證述明確（見訴字卷第209 頁），衡以護目鏡為生存遊戲 玩家之必備安全裝備，以防眼睛遭遊戲用槍之塑鋼子彈擊中 而失明，是若持上開以填充瓦斯為動力並裝填塑鋼子彈之生 存遊戲用槍，朝他人射擊並擊中眼睛，極有可能造成眼睛視 能毀敗或嚴重減損；再徵諸附表所示錄影內容，被告呂信宏 以左手抓住告訴人衣領，可見被告呂信宏與告訴人間之距離 甚近，倘被告呂信宏以持槍高舉之方式朝向告訴人射擊，若 雙方身形稍有挪動，極有可能擊中告訴人眼睛，此情應為一 般理性之人於客觀上所能預見，參以被告呂信宏自承教育程 度為高中肄業，並曾於餐廳打工等節（見訴字卷第248 頁） ，可見其具有相當智識及社會經驗，且其於行為時已年滿19 歲，於本院審理時應答正常，智能及對於外界事務之認知能 力顯無欠缺或障礙，對於上情自難諉為不知，堪認被告呂信 宏對於其近距離朝告訴人開槍之行為，將造成告訴人眼睛視 能毀敗或嚴重減損之加重結果，於客觀上應有預見可能性， 竟仍基於傷害人身體之故意，持前揭槍枝近距離朝告訴人射 擊，致告訴人受有左眼眼球破裂且視力無法恢復之傷害，足 見被告呂信宏對告訴人所為之傷害行為，與告訴人左眼視能 毀敗之重傷害結果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甚明，是被告呂信 宏對告訴人左眼視能毀敗之加重結果，自應負傷害致人重傷 之罪責。
㈤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等 3 人所為傷害犯行及被告呂信行所為傷害致人重傷之犯行均 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新舊法比較之說明：
⒈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 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本案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7 條於108 年5 月29日經總統華總一義字第10800053451 號令修正公布 ，並自同年月31日施行。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規定：「傷害 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 千元以 下罰金（第1 項）。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 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 年以上、10年以下
有期徒刑（第2 項）。」，而修正後刑法第277 條規定：「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 元以下罰金（第1 項）。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 期徒刑或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 年以上10年以 下有期徒刑（第2 項）。」。
⒉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等3 人行為後，刑法第277 條 第1 項規定既經修正如上，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修正後該 條項規定之有期徒刑刑度由3 年以下提高至5 年以下，且提 高罰金刑之法定刑度，自以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規 定較有利於被告高聖淳等3 人，是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 規定，本案關於被告高聖淳等3 人所涉傷害犯行部分，應適 用其等3 人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規定論處 。
⒊至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後段之傷害致人重傷罪於修正前後， 法定本刑均為「3 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是本案關於 被告呂信宏所涉傷害致人重傷部分，無庸為新舊法之比較適 用，附此敘明。
㈡論罪：
⒈所犯罪名：
⑴按毀敗一目之視能即屬重傷，刑法第10條第4 項第1 款定有 明文。查，告訴人遭被告呂信宏持鎮暴槍射擊，因而受有頭 部外傷並腦震盪症候群、左眼眼球破裂等傷害，經送醫急救 接受左眼眼球內容物剜除手術後，左眼視力無法恢復乙情， 有馬偕醫院108 年3 月28日馬院醫眼字第1080001535號函存 卷可查（見調少連偵字卷第3 頁），堪認告訴人所受傷害已 屬刑法第10條第4 項第1 款所定之重傷害程度。 ⑵是核被告呂信宏所為，係犯刑法第277 條第2 項後段之傷害 致人重傷罪；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所為，則均係犯 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被告周子豪部分，為 成年人與少年共同實施犯罪）。至公訴意旨認被告呂信宏擊 傷告訴人左眼之舉，係犯刑法第278 條第1 項之重傷罪，尚 有未合，業如前述，惟其基本社會事實同一，復經本院告知 罪名而無礙於被告防禦權之行使（見訴字卷第195 至196 頁 ），本院自應予以審理，並依法變更起訴法條。 ⒉共同正犯：
被告4 人及少年林○○就告訴人受有腹部擦傷2 ×2 公分之 傷害犯行，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均應論以共同正犯。 ⒊罪數關係：
被告呂信宏基於同一目的，於密接之時間、相同之地點，持 同一鎮暴槍2 度射擊告訴人，且侵害相同被害人之同一身體
法益，則其前後槍擊告訴人腹部、左眼之行為間之獨立性極 為薄弱，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離，顯係基於單 一犯意接續所為，應屬接續犯。是公訴意旨認被告呂信宏擊 傷告訴人腹部、左眼之舉，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 併罰，容有誤會。
㈢刑之加重事由（被告周子豪部分）：
按成年人與少年共同實施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一，兒 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 又按刑法總則之加重，係概括性之規定，所有罪名均一體適 用；刑法分則之加重，係就犯罪類型變更之個別犯罪行為予 以加重，成為另一獨立之罪名。兒童及少年福利法第70條第 1 項前段所定：「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 或與之共同實施犯罪或故意對其犯罪者，加重其刑至二分之 一」，其中成年人教唆、幫助或利用兒童及少年犯罪或與之 共同實施（實行）犯罪之加重，並非對於個別特定之行為而 為加重處罰，其加重係概括性之規定，對一切犯罪皆有其適 用，自屬刑法總則加重之性質（臺灣高等法院暨所屬法院99 年法律座談會刑事類提案第15號研討結果參照）。經查，本 案被告周子豪於行為時係年滿20歲之成年人，而共同正犯林 ○○則為12歲以上未滿18歲之少年，此有被告周子豪及少年 林○○之個人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各1 紙存卷可憑（見訴字卷 第155 頁、少連偵字卷第86頁），是被告周子豪本案犯行， 自應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1 項前段之 規定，加重其刑。至被告呂信宏、高聖淳、黃俊豪為事實欄 所示犯行時均尚未成年，自無庸依上開規定加重其刑，併予 敘明。
㈣量刑：
⒈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呂信宏得知其所有之機 車遭告訴人竊取後，不思循理性、和平、合法途徑解決，竟 邀集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以事實欄所示方式傷害告 訴人，其則持鎮暴槍射擊告訴人，導致告訴人受有左眼失明 之重傷害，非但造成告訴人身體上之鉅大痛楚，更對告訴人 心理與精神造成重大衝擊，以致告訴人之身心受創甚深，嚴 重影響日常生活，足見被告呂信宏法治觀念薄弱，缺乏對他 人身體法益之尊重，惡性非輕，應予非難；被告高聖淳、黃 俊豪、周子豪雖未持槍射擊告訴人，然其等3 人與告訴人素 不相識，僅因被告呂信宏之機車遭告訴人竊取，即與被告呂 信宏共同傷害告訴人，可見其等3 人法治觀念亦屬薄弱，且 亦不知尊重他人身體法益，所為亦有不當，而應予以非難； 惟念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等3 人於犯後坦承犯行，
且考量被告呂信宏為本案主謀，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周子 豪等3 人於本案所為之犯行，均因被告呂信宏而起；兼衡被 告呂信宏等4 人之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智識程度及家庭 生活經濟狀況（見訴字卷第248 至250 頁）、告訴人所受傷 害，再參酌被告呂信宏否認傷害致人重傷之犯行，且亦未與 告訴人達成和解，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已與告訴人達成和解 並賠償告訴人之損失，被告周子豪則未與告訴人達成和解之 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分別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就被告 高聖淳、黃俊豪、周子豪部分各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以資懲儆。
⒉被告高聖淳、黃俊豪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 宣告，此有被告高聖淳等2 人之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存卷可憑，又被告高聖淳、黃俊豪為本案犯行時各年僅18 歲、19歲，其等2 人因年輕識淺、一時失慮致罹刑典，且犯 後於偵審中均坦承犯行，復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損失，堪 認該2 人已知悔悟，經此偵審程序及罪刑之宣告，應能知所 警惕，信無再犯之虞，本院認其等2 人所宣告之刑以暫不執 行為適當，爰均併予宣告緩刑3 年，以啟自新。又為期被告 高聖淳等2 人能於本案中深切記取教訓，並於服務社會中建 立正確價值觀，爰依刑法第74條第2 項第5 款之規定命其等 2 人各應向檢察官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 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50小時之義務勞 務，倘被告高聖淳等2 人違反上開應行負擔之事項且情節重 大，依刑法第75條之1 第1 項第4 款規定，其緩刑之宣告仍 得由檢察官聲請撤銷，併此敘明。再按執行刑法第74條第2 項第5 款至第8 款所定之事項，而受緩刑之宣告者，應於緩 刑期間付保護管束，刑法第93條第1 項第2 款定有明文，爰 依上開規定，併為被告高聖淳等2 人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之 諭知。
三、不予宣告沒收之說明：
未扣案之鎮暴槍、紅色鋁棒各1 支，雖為被告呂信宏所有， 並經被告呂信宏、高聖淳持以傷害告訴人，而屬供被告呂信 宏、高聖淳遂行事實欄所示犯行之物，然業由被告高聖淳、 黃俊豪、周子豪棄置於淡水河中乙節，業據被告呂信宏於本 院審理時、被告黃俊豪於警詢及本院審理時、被告高聖淳、 周子豪於警詢時供陳明確（見【呂信宏】訴字卷第247 頁、 【黃俊豪】訴字卷第223 至224 頁、【高聖淳】少連偵字卷 第11頁、【周子豪】少連偵字卷第16頁反面），則上開物品 既經丟棄河中，本院認此部分之沒收欠缺刑法上之重要性， 為避免執行時顯不相當之勞費，爰依刑法第38條之2 第2 項
之規定，不予宣告沒收，末予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0 條，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112 條第1 項前段，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第28條、第277 條第2 項後段、第41條第1 項前段、第74條第1 項第1 款、第2 項第5 款、第93條第1 項第2 款，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乙○○提起公訴，檢察官林承翰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31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筑婷
法 官 王國耀
法 官 郭峻豪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維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