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862號
公 訴 人 臺灣屏東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吳佩真
選任辯護人 黃雅玲律師
秦嘉逢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09 年度偵字第813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愷他命為毒品危害防制條例 所規範之第三級毒品，亦屬藥事法所規定之偽藥，不得任意 販賣及轉讓，竟仍基於販賣第三級毒品愷他命及轉讓偽藥愷 他命之犯意，於民國109 年5 月27日14時至15時許，在址設 屏東縣○○鎮○○路00號之住處內，無償將以罐子（罐蓋為 紅色圓形，罐身為透明多邊形）裝著之偽藥愷他命轉讓予亦 有施用愷他命習慣之吳○祐（93年2 月生，真實姓名詳卷） 。甲○○隨後至住處陽臺抽菸，吳○祐再將甲○○放置在桌 上且含有第三級毒品愷他命成分之咖啡包10包取走，並將新 臺幣（下同）3000元放置在桌上，以表示向甲○○購買咖啡 包之意。甲○○嗣後發現桌上由吳○祐放置之3000元，亦未 向吳○祐要求返還咖啡包10包，而將3000元收下，達成販賣 既遂。因認被告涉犯藥事法第83條第1 項轉讓偽藥、毒品危 害防制條例第4 條第3 項販賣第三級毒品等罪嫌等語。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 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達於通常 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刑事判 決意旨參照）。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 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 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 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 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28 號刑事判決意旨 參照）。又按販賣毒品者之指證某人為毒品來源，係屬共犯
證人類型，彼此間具有利害關係，依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 2 項規定，應有補強證據佐證之必要性，而施用毒品者之指 證某人為販毒之人，雖非屬共犯證人類型，但因彼此間具有 利害關係，其陳述證言在本質上存有較大虛偽性之危險，為 擔保其真實性，本乎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2 項規定之相同 法理，自仍應認為有以補強證據佐證之必要性，藉以限制其 證據上之價值。此之補強證據，必須求之於該指證者之陳述 本身以外，其他足資證明其所指之犯罪事實具有相當程度真 實性之別一證據（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1681號刑事判 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犯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警詢之 供述、證人吳○祐警詢及偵訊之證述、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枋 寮分局偵查隊偵辦毒品案尿液送檢人真實姓名代號對照表（ 代號：枋偵查00000000號，姓名：吳○祐）、臺灣檢驗科技 股份有限公司濫用藥物實驗室濫用藥物檢驗報告（檢體編號 ：枋偵查00000000號）各1 份、證人即枋寮分局偵查佐丙○ ○於偵訊中之證述、偵查佐丙○○109 年9 月29日偵查報告 1 份、證人即枋寮分局偵查佐丁○○於偵訊中之證述、自願 受搜索同意書、勘察採證同意書、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枋寮分 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押物品收據、查獲毒品初 步檢驗報告單及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檢驗醫學部 毒物室濫用藥物檢驗報告（報告編號：S00000-000號，姓名 吳○祐）各1 份、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枋寮分局偵查隊偵辦毒 品案尿液送檢人真實姓名代號對照表（代號：枋偵查000000 00號，姓名：甲○○）、臺灣檢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濫用藥 物實驗室濫用藥物檢驗報告（檢體編號：枋偵查00000000號 ）各1 份及被告持用之門號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半年內雙 向通聯1 份等件為其論據。
四、證據能力之說明：
(一) 被告甲○○於109 年6 月6 日16時36分、同年8 月17日16 時5 分警詢之供述：
1.按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1 項規定：被告之自白，非出於 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 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次按，此項證據 能力之限制，係以被告之自白必須出於其自由意志之發動 ，用以確保自白之真實性，故被告之自由意志，如與上揭 不正方法具有因果關係而受影響時，不問施用不正方法之 人是否為有訊問權人或其他第三人，亦不論被施用不正方 法之人是否即為被告，且亦不以當場施用此等不正方法為 必要，舉凡足以影響被告自由意志所為之自白，均應認為
不具自白任意性，方符憲法所揭示實質正當法律程序之意 旨。若被告先前受上開不正之方法，精神上受恐懼、壓迫 等不利之狀態，有事實足認已延伸至其後未受不正方法所 為之自白時，該後者之自白，仍不具證據能力（最高法院 97年度台上字第514 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 2.查警員丙○○於109 年6 月6 日被告受警詢前，曾朝被告 所坐沙發椅大力踢踹，導致當時懷孕中之被告精神受極大 驚嚇等情，業經被告於偵訊時供稱：我會在警察局承認有 送證人吳○祐愷他命1 罐是因為警察誘導我，警察說這樣 講吳○祐就會沒有事，我也不會怎樣，當時我懷孕3 個月 ，我坐在椅子上，警察踹我椅子，警察叫我配合看著筆錄 作，警察都用恐嚇、用兇的等語（見偵卷第35-40 頁）， 且經本案偵查檢察官以電話詢問警員丙○○，據警員丙○ ○表示：我有踢她( 即被告) 坐的沙發等語；警員丙○○ 於本案偵查檢察官訊問時亦證稱：沙發是一個長沙發，我 是踢她( 即被告) 沒有坐的沙發椅背等語，有公務電話紀 錄及訊問筆錄在卷供憑（見偵卷第45、90-91 頁）。警員 丙○○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是我自己決定要踢被告坐的 沙發，我踢被告沙發是在被告製作第一份筆錄之前，辦公 室有一個長沙發，我踢的是被告沒有坐的位置等語（見院 卷第213-216 頁）。綜此，足認警員丙○○於109 年6 月 6 日對被告製作筆錄前，確有被告所述上開行為，該等行 為使被告精神受極大驚嚇。又被告在遭受不當壓力之情形 下，於同年8 月17日在同位警員製作筆錄時，堪認仍受有 不當壓力存在，其在前揭不正方法之影響下，而為相同不 利於己之陳述。且按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3 項後段規定 ，自白如係檢察官提出者，法院應命檢察官就自白之出於 任意性，指出證明之方法；然查，本案被告2 次警詢自白 之筆錄，卷內均無錄音或錄影光碟存在，亦據證人即警員 丙○○於本院審理時自陳：被告2 次警詢筆錄，錄音、錄 影的影像檔我放在攝影機裡面，我將攝影機遺失，所以影 像檔沒有移送到到地檢署等語（見院卷第210 頁）。顯無 法證明被告2 次警詢自白係出於任意性。綜上，堪認被告 上開2 次警詢之自白，均係在不正方法下所為，應均無證 據能力。
(二) 證人吳○祐於109 年6 月6 日15時38分警詢時之證述、同 年9 月24日16時20分偵訊中之證述：
1.證人吳○祐於本院審理時證稱：警員於109 年6 月6 日15 時38分製作警詢筆錄前，警員叫我跪著，我會怕，怕警察 打我，我父親即證人乙○○有看到我跪等語，並當庭指認
命其下跪並責罵其之警員為丙○○（見院卷第191-192 、 196 頁）。證人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吳○祐下跪是 在吳○祐製作筆錄之前，在枋寮分局吸菸區，吳○祐下跪 時我有看到，我有聽到警察在罵吳○祐等語，亦當庭指認 命吳○祐下跪並責罵吳○祐之警員為丙○○（見院卷第201 -204頁）。證人即警員丙○○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吳○祐 下跪地點在吸菸區，是乙○○叫吳○祐下跪等語（見院卷 第221 頁）。是證人即吳○祐之父乙○○與證人即警員丙 ○○於本院審理時，雖就何人命吳○祐下跪之證詞有不一 致之情，然均一致證稱吳○祐於上開警詢筆錄製作前確有 遭命下跪並遭責罵之情事。證人吳○祐亦於本院審理時證 稱：我會怕，怕警察打我等情，業如前述。且證人吳○祐 受本案警、偵訊時僅係少年，易受誘導，其證詞不無可疑 。是證人吳○祐於109 年6 月6 日15時38分所為之警詢筆 錄，亦有受不正方法取證之情事，應無證據能力。又證人 吳○祐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偵訊時我是要配合警察才證 述我有用本案罐子的愷他命，警察說沒有配合他要把我抓 去關，警察於109 年6 月6 日說我這樣講，我和被告就不 會有事，當時警察就交代好以後要怎麼講等語（見院卷第 186 -187頁）。是證人吳○祐於偵訊時，仍受有先前不正 訊問影響之虞，且觀諸偵訊時之問題，多係以被告所涉轉 讓及販賣毒品等犯罪事實為提問內容，吳○祐多僅回答： 不知道、有、對、沒有等語（見偵卷第15-21 頁），而非 由吳○祐自行陳述其向被告購買及受讓毒品之過程，顯有 誘導訊問之疑慮，是其偵查中之證述，是否有證據能力， 實屬可疑。縱認有證據能力，其證明力仍屬薄弱。 2.另按刑事訴訟法第100 條之1 第2 項規定，筆錄內所載之 被告陳述與錄音或錄影之內容不符者，除有前項但書情形 外，其不符之部分，不得作為證據。查本案吳○祐雖為證 人，然其上開於109 年6 月6 日第2 次警詢筆錄經本院當 庭勘驗，勘驗結果該警詢筆錄與錄影內容比對，諸如筆錄 記載：「( 問：你於109 年6 月6 日1 時20分在本分局偵 查隊製作之第1 次警詢筆錄? 容是否屬實？) 吳○祐：有 部分內容我記錯了，所以我主動來找警察製作第2 次筆錄 」與錄影內容警員丁○○詢問吳○祐有無記錯，吳○祐答 「第1 次有」有所不符；又筆錄記載：「警員問：你係於 何時？何地？以多少價格？向你姑姑( 即被告) 買第三級 毒品愷他命？數量、重量分別為何？吳○祐答：不過他( 即被告) 是用我昨天被警察查扣的那個罐子裝給我的」與 錄影內容警員問「不過警察查扣的那罐瓶子，她( 即被告)
是用那罐瓶子裝的嘛。對不對？」吳○祐答：「對。」此 部分筆錄記載亦與吳○祐證述不符，且該次詢問筆錄中警 員多以誘導式的詢問，將警員之提問內容繕打於證人吳○ 祐之答句中，可見該筆錄內容有諸多與錄影內容不符之處 ，有上開警詢筆錄及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考（見枋警偵字 第00000000000 號卷第17-19 頁，院卷第155-171 頁）。 就此等筆錄與錄影內容不符之部分，依法亦不得做為證據 ，附此敘明。
(三) 末按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記 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 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 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 ，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聞 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本案 既經本院認定上開證據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則揆諸上開說 明，本判決即不再論述其他相關證據之證據能力，附此敘 明。
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如起訴書所示之時間、地點，將其所有 之本案罐子（罐蓋為紅色圓形，罐身為透明多邊形）轉讓予 吳○祐等情，惟堅詞否認有何轉讓及販賣第三級毒品犯行， 辯稱本案罐子是空的等語。經查：
(一) 本案被告之自白及證人吳○祐對被告不利之警詢證述，應 均無證據能力，業如前述。然就彈劾證據之角度觀之，吳 ○祐於109 年6 月6 日1 時20分第1 次警詢筆錄時證稱： 我是於109 年5 月27日15時，在僑德國小以2200元向葉坤 儒購買第三級毒品愷他命等語（見枋警偵字第00000000000 號卷第21-30 頁），其僅證稱其毒品來源為葉坤儒。其於 同日15時38分第2 次警詢筆錄時證稱：我是在109 年5 月 27日14、15時許在被告住處，被告無償轉讓愷他命給我施 用，並以3000元向被告購買毒品咖啡包10包等語（見枋警 偵字第10931410600 號卷第17-19 頁），其於同日第2 次 警詢筆錄始證稱有自被告處受讓第三級毒品，且毒品交易 之時間、地點等情均與其第1 次警詢筆錄有所矛盾，顯有 可疑之處。其於109 年10月5 日在其自己的少年案件中證 稱：我的毒品來源跟葉坤儒買的等語（見109 年度少調字 第354 卷第19-23 頁），吳○祐於該次法院訊問時亦僅證 稱其毒品來源為葉坤儒。又證人吳○祐於本院審理時證稱 ：我講的毒品來源第一個是葉坤儒、第二個是王世宏、第 三個是蘇健誠、第四個是被告，我會講被告是因為我怕警
察找我麻煩，我隨便講一個人出來，109 年5 月27日被告 跑去陽台抽菸，我拿走一個空罐子就走了，我先拿走再打 電話跟被告講，我有放3000元是要還被告之前借的生活費 ，製作筆錄時我有被罵，警察說不配合他要抓我去關，警 察問我時就交代好以後要怎麼講，我沒有跟檢察官講是因 為警察叫我配合他，我沒有跟被告拿過藥( 即毒品) ，我 之後有用從被告處拿的罐子裝愷他命等語（見院卷第181 -199頁）。如證人吳○祐所言屬實，則吳○祐或係未經被 告同意即事先自行取走本案罐子，事後才告知被告，難認 被告事前已有轉讓本案罐子與罐內之偽藥愷他命及販賣第 三級毒品愷他命予吳○祐之犯意與行為。
(二) 因證人吳○祐證詞前後反覆，且其有供出其他上手，則其 於本案偵查中供出被告為其毒品來源之證詞之憑信性，顯 有疑問，該等有瑕疵之單一指述，難予遽信。
六、辯護人雖為被告聲請向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枋寮分局函查，訴 外人葉坤儒於109 年5 月27日及同年月29日販賣愷他命及毒 品咖啡包予證人吳○祐之偵辦進度及結果，並借調該案刑事 偵查卷宗，以釐清證人吳○祐之毒品來源。然查，吳○祐於 109 年6 月6 日第1 次警詢筆錄已就毒品來源為葉坤儒，及 毒品交易聯繫方式、購買數量、金額、地點為詳實證述，並 進行指認，且被告既經本院認定不能證明犯罪，已如前述， 則此項有利於被告之證據，自無調查之必要，自不待言。七、綜上所述，本件被告既否認有起訴書所載之轉讓及販賣第三 級毒品犯行，而證人吳○祐於偵訊中雖均曾指證被告轉讓及 販賣第三級毒品等情，惟其前後證述不符，且於本院審理時 已翻異前詞，改稱並未向被告購毒及受讓毒品等語，其證述 有前後重大矛盾之處，自應嚴格審視勾稽證人之證詞是否為 可採，然證人吳○祐之證詞既有上開前後矛盾之情形，顯見 其證詞難予遽信。公訴意旨僅以被告消極未追討本案罐子、 毒品咖啡包及未歸還吳○祐放置之3000元等節為其論據，尚 難逕認被告有轉讓及販賣第三級毒品之犯意與行為。此外， 並無其他補強證據足以證明被告有如公訴意旨所指之轉讓及 販賣第三級毒品犯行，揆諸首揭說明，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 難使法院形成有罪之確信，被告被訴之轉讓及販賣第三級毒 品犯行均屬不能證明，自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廖維中提起公訴，檢察官楊婉莉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王以齊
法 官 粘凱庭
法 官 沈婷勻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6 日
書記官 簡慧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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