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易字第63號
公 訴 人 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潘汝瑄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9年度偵續字
第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丙○○與告訴人潘○○（姓名詳卷，下同） 係前男女朋友關係，兩人分手後，被告懷孕，然告訴人自稱 係柯林菲特氏症患者，無法使人受孕，雙方就此事已多次爭 執。於民國108年7月2日20時15分許，在基隆市信義區信二 路（住址詳卷），被告會同其雇主甲○○、乙○○夫妻以及女性 友人2位、男性友人1位等人，尋找告訴人及其父母理論時， 被告竟意圖散布於眾，基於誹謗之犯意，在上址騎樓多數人 得共見共聞之場所，大聲出言告訴人使其懷孕卻不負責任之 語，足以貶損告訴人之名譽及社會評價。因認被告涉犯刑法 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嫌。
二、本院因依憑後開理由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故無庸再就本院 援引如後所述之各項證據資料，贅論其證據能力之有無（最 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判決參照），先予敘明。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號判決要旨參照）；認定犯 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 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 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 ，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 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仍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要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誹謗罪嫌，無非係以：⒈被告之供述，⒉
告訴人之指訴，⒊證人潘○德（姓名詳卷，下同）、李○（姓 名詳卷，下同）之證述，⒋證人甲○○、乙○○之之證述，⒌三軍 總醫院附設民眾診療服務處108年7月28日、108年7月30日、 108年8月28日、108年10月1日、108年10月4日診斷證明書、 三軍總醫院染色體檢驗中心染色體檢查報告、不孕症檢查報 告，⒍被告與告訴人之通訊軟體對話紀錄，為其依據。五、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妨害名譽犯行，辯稱：那天我原本與 潘○○約在婦產科，我朋友甲○○、乙○○夫婦及謝○○陪我過去， 但潘○○沒有出現，我用微信與潘○○聯絡，潘○○說他在吃飯， 我想說他在家吃飯，所以就跟甲○○、乙○○、謝○○一起過去他 家，過去後剛好遇到他爸爸潘○德下樓倒垃圾，我就以正常 音量跟他爸爸講我懷孕的事，後來他媽媽李○也出現，我問 他們想要怎麼處理，他爸媽打電話叫他回來，後來我媽媽也 到場，差不多我媽媽到場的時候，我的閨密林○○及其男友也 到場，林○○是當時剛好密我，所以過來關心；我從頭到尾都 沒有說潘○○不負責任，我是說潘○○讓我懷孕，問他們現在要 怎麼處理，潘○○確實有讓我懷孕，我講的都是事實，而且我 是用正常音量講，所以我沒有誹謗潘○○的意思，也沒有誹謗 潘○○的行為等語。
六、經查：
㈠被告與告訴人原為男女朋友，分手後，被告於108年7月2日20 時15分許，與甲○○、乙○○等友人，一同前往告訴人上址住處 樓下，先後遇到告訴人父親潘○德、母親李○及告訴人，即與 潘○德、李○及告訴人談論被告認為告訴人使其懷孕之事等情 ，業據被告供承不諱，並據證人潘○○、潘○德、李○、甲○○、 乙○○證述屬實，先堪認定。
㈡證人潘○○於審理時證稱：那天我跟丙○○原本是約在婦產科要 驗DNA，結果我出門過去的時候，丙○○就帶甲○○、乙○○及另3 名她的朋友到我家樓下，我回到我家樓下，丙○○跟我爸媽還 有跟我講說我懷了她的小孩不負責，因為當下我不承認那個 小孩是我的，丙○○就說我這樣講好像她很髒等語（本院卷第 115至120頁）；證人潘○德於審理時證稱：一開始是丙○○帶 甲○○跟乙○○過來，我中間有離開一下，下來的時候又有兩女 一男過來，連丙○○總共6個人，當天情形是我下樓倒垃圾， 丙○○與甲○○、乙○○跟我說丙○○懷孕，看我們要怎麼處理，後 來有提到有約潘○○去婦產科，我不清楚是要墮胎還是驗小孩 ，過程中丙○○比較少講話，但丙○○有提到她懷孕了，並說我 兒子不負責任等語（本院卷第128至130頁）；證人李○於審 理時證稱：當天是我先生下樓倒垃圾，很久沒有上來，後來 潘○○就傳LINE給我說丙○○在樓下，我就下樓，下樓後丙○○先
說她懷了潘○○的小孩，我說怎麼可能，後來潘○○有回來，並 說小孩不可能是他的，丙○○沒有指名，就對著潘○○說讓我懷 孕了又不負責任，感覺好像我很髒的樣子等語（本院卷第13 0至133頁）。雖均證稱被告於上揭時、地除出言潘○○使其懷 孕外，尚出言潘○○不負責任等語。然證人潘○○於108年7月13 日（即案發隔日）至警局對被告提出誹謗告訴而接受警詢， 於詳述經過情形時，並未提及被告於上揭時、地有出言潘○○ 使其懷孕卻不負責任，而係提及「在108年7月3日我就聽到 公司的同事告訴我丙○○說我讓她懷孕不負責的事」等語（偵 字卷第25至27頁）；證人潘○德於108年7月13日警詢詳述告 訴人遭妨害名譽之經過時，亦未提及被告於上揭時、地有出 言潘○○使其懷孕卻不負責任，經警再次確認「丙○○如何誹謗 你兒子？」，係答稱「我兒子在108年7月3日告訴我丙○○有 告訴公司的同事讓她懷孕還不負責任，丙○○明知道我兒子不 會自然受孕，還到處告訴別人」等語（偵字卷第33至35頁） ；又證人潘○德、李○於109年8月11日偵訊時，經檢察官詢以 「108年7月2日在基隆市○○路○號騎樓，當時是否有很多人聚 集在那裡？」，其等於連續詳細陳述該日經過情形時，亦均 未提及被告有出言潘○○不負責任等語（偵續卷第181至184頁 ）；再證人潘○德於109年9月16日偵訊時，對於檢察官具體 提問「在108年7月2日晚上8時15分，在基隆市○○區○○路○號 騎樓，當時丙○○究竟是說了什麼而妨害潘○○的名譽？」，係 回答「當天是甲○○、乙○○先過來跟我說他是丙○○的老闆和老 闆娘，丙○○懷孕了看我們要怎麼處理，丙○○有給我看手機， 手機裡面有丙○○生理期紀錄，乙○○有跟我說『潘○○讓丙○○懷 孕，不負責任』，我說不太可能，我有問丙○○如何處理，丙○ ○沒有回答，後來丙○○又有問我說要怎麼處理」等語，亦未 提及被告有出言潘○○不負責任，待檢察官直接訊問「丙○○有 無講過『潘○○不負責任』？」，始答稱「有，丙○○有說她懷了 潘○○的小孩，說潘○○不負責任，還說這樣子好像她很髒，這 是在她問我如何處理之後講的，當時是倒垃圾時間，人來人 往」等語（偵續卷第206至207頁），隨後檢察官訊問證人潘 ○○，證人潘○○方首度證稱：等到丙○○的媽媽也來了的時候， 丙○○跟我說我讓她懷孕還不負責等語（偵續卷第207頁）。 是由證人潘○○、潘○德、李○於警詢或偵訊初始於詳述案發經 過時均未提及被告有出言潘○○不負責任，待案發後超過1年 之偵訊或審理時始證稱被告當時有出言潘○○不負責任等語， 並參諸證人乙○○於108年8月27日、108年9月26日偵訊均供承 其當時有講「潘○○讓丙○○懷孕不負責」等語之情（偵字卷第 185、219頁），堪認證人潘○○、潘○德、李○嗣後證稱被告有
出言潘○○不負責任，顯難排除係因案發已久且與其餘在場人 所言記憶出現混淆所致，自難遽認被告於上揭時、地除出言 潘○○使其懷孕外，尚有出言潘○○不負責任等語。 ㈢被告於上揭時、地雖有出言告訴人使其懷孕等語。惟按刑法 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 毀損他人名譽之事，為其構成要件。所謂意圖散布於眾，係 指意圖散發或傳布於不特定之多數人而言；如非意圖散布於 眾而僅傳達於特定之人，即不足以當之（最高法院89年度台 非字第126號判決參照）；刑法第310條第1項之誹謗罪，係 以「意圖散布於眾而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 為其構成要件，該罪之成立，既無如同法第309條公然侮辱 罪之須以「公然」為要件，而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145 號解釋所稱「本院院字第2033號解釋所謂多數人，係包括特 定之多數人在內，至其人數應視立法意旨及實際情形已否達 於公然之程度而定，應予補充釋明。」，顯係就院字第2033 號解釋前對於刑法分則中「公然」一詞之意義，作補充解釋 ，此與刑法第310條第1項所定「意圖散布於眾」之定義，並 無任何關連（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139號判決參照）。 而查，
⒈被告於108年7月4日確曾至陳益村婦產科診所行藥物流產，有 陳益村婦產科診所診斷證明書、病歷表、手術同意書存卷可 查（偵續卷第79、145至149頁），足見被告於上揭時、地與 告訴人及告訴人父母商談如何處理小孩問題時確實懷有身孕 。又證人潘○德於偵訊證稱：我有拿到肉塊，拿到後我有去 問陳益村這個可不可以驗DNA，他說不能驗，我們又把肉塊 送到王孫斌婦產科，他們說太小沒辦法驗，他們也沒有適當 的檢驗設備，需要送到臺北，我們先將肉塊拿回家放在冰箱 保存，後來又去問柯滄銘婦產科，他們說這個胚胎週數太小 ，沒辦法驗，我們後來就把肉塊丟掉了等語（偵續卷第209 頁），可見被告並未畏懼將流產後排除體外之組織交由告訴 人父親送驗DNA。
⒉依告訴人提出附卷之三軍總醫院染色體檢驗中心染色體檢查 報告、精液分析報告、不孕症檢查報告、三軍總醫院附設民 眾診療服務處108年7月28日、108年7月30日、108年8月28日 、108年10月1日、108年10月4日診斷證明書（偵字卷第45至 57、193至199、225、289、291頁），雖顯示告訴人患有柯 林菲特氏症，疾病的主要特徵是不孕，如又檢驗出無精蟲， 應不易導致她人懷孕，而告訴人於103年8月28日之精液分析 報告為無精蟲表現。然診斷證明書所載「應不易導致他人懷 孕」係指仍有懷孕可能，但機率極低，有國防醫學院三軍總
醫院108年9月12日院三醫勤字第1080011310號函附卷可稽（ 偵字卷第211頁）。且告訴人與被告確曾發生性行為一情， 已據證人潘○○證述屬實（偵字卷第187、219頁）。又被告於 108年6月30日深夜以手機通訊軟體LINE告知告訴人其已懷孕 ，告訴人係回稱「我陪你去啊畢竟小孩是我的」、「為什麼 不讓我去我載你去啊」、「我會負責到底，我陪同是理所當 然吧」、「小孩是我的你一直扯別人陪你去幹嘛」等語，有 告訴人與被告之LINE對話紀錄在卷可按（偵字卷第61至65頁 ），可見告訴人雖知其患有柯林菲特氏症，然亦認為被告所 懷之胎兒可能為其所有。
⒊又被告（以下對話稱瑄）與告訴人（以下對話稱○）於108年7 月2日晚間，曾以微信通訊軟體聯繫，內容為：19時12分， 瑄「要看嗎？」，○「看啊」，19時20分，○「830？」，瑄 「我快下班了」、「到基隆跟你說」，19時21分，○「你下 班回來都要關了」，瑄「我現在下班了啊」、「約哪間」， 19時26分，瑄「那就去王孫斌吧」、「那我們約王孫斌」、 「我快到時跟你說」，20時1分，瑄「你在哪」、（發話顯 示對方已取消）、「我都快到了」、「你在哪」，20時6分 ，瑄（發話顯示已拒絕）、「你在哪」，○「等等我吃飯」 ，瑄「要等多久？」、「9點要關門了」、（發話顯示已拒 絕）、（發話顯示對方已取消）、（發話顯示對方已取消） ，20時12分，瑄「你可以先出門嗎？我又累又不舒服的，等 等就關門了，你要拖到幾點」，有被告與告訴人之微信對話 紀錄存卷可考（偵字卷第87至89頁，偵續卷第109至115頁） ，可見被告於108年7月2日晚間確曾先與告訴人相約至婦產 科看診，因未見告訴人到場，始與友人一同前往告訴人住處 樓下。
⒋依證人潘○○、潘○德、李○上開所證，被告於上揭時、地出言 告訴人使其懷孕之對象為告訴人或告訴人父母，並非路上來 往之人或旁觀之人。
⒌綜之上情，被告係於與告訴人分手後未久發現自己懷有身孕 ，認為小孩係告訴人所有，且告訴人聽聞消息時亦認為小孩 可能為其所有，彼此乃相約於108年7月2日晚間至婦產科就 診，然或因聯繫與認知出現落差，被告因未見告訴人到場， 始與友人一同前往告訴人住處樓下，並先後遇到告訴人父母 及告訴人，而與告訴人父母及告訴人提及告訴人使其懷孕， 欲商討該如何處理。則被告陳述上開話語之對象既係告訴人 及告訴人父母，而非向不特定旁人指摘、傳述告訴人使其懷 孕，揆諸上開說明，即難僅以被告案發當時說話之地點係公 共場所，及說話音量不無可能為路人聽聞，即遽謂被告主觀
上有將其說話內容散布於眾之意圖；且刑法誹謗罪，非以「 公然」為要件，「公然」亦與「意圖散布於眾」之定義無涉 ，是亦不得以被告陳述上開言詞之場所係不特定人得以共見 共聞之騎樓，即推論被告具有散布於眾之意圖。從而，被告 所為，與刑法誹謗罪之構成要件尚有未合。
㈣綜據上述，本件並無證據足資證明被告主觀上有何散布於眾 之意圖，公訴意旨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未達使本院得被告 有罪確信之程度，此外，檢察官復未指出足可證明關此被訴 事實之適當方法，揆諸首開說明，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而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昭仁提起公訴，檢察官張長樹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5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曾淑婷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25 日 書記官 連懿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