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易字第83號
上 訴 人 葉仲琦
訴訟代理人 周志潔律師
被 上訴人 胡財旺
訴訟代理人 黃教倫律師
胡美蘭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回復原狀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10
月30日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31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10年3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坐落新北市○○區○○○段○○○○段000 地號（下 稱系爭土地）為國有土地，由伊與余方緞向管理人財政部國 有財產署北區分署（下稱國有財產署）共同承租，余方緞於 民國103年11月19日死亡後由伊單獨承租。系爭土地有一條 寬不到1公尺之林間泥沙小徑連接其他地號土地，供從事農 事之鄰人通行，詎上訴人為興建農舍、宮廟及宮廟周遭之道 場、花園等附屬設施，於105年7月間購入與系爭土地相鄰之 同段171、171-9地號土地，除興建宮廟等地上物外，為使車 輛得經過林間小路進入宮廟，未經伊及國有財產署之同意， 無權占用林間小徑及其兩側土地，將原有林間小徑兩側之林 木、雜草等刨除，路面鋪設水泥或碎石，拓寬為逾3米寬之 道路【如新北市瑞芳地政事務所（下稱瑞芳地政事務所）10 8年1月2日土地複丈成果圖（下稱附圖）所示編號A、面積30 1平方公尺，下稱系爭道路】，方便上訴人之車輛通行。上 訴人所為係侵奪妨害伊對系爭土地之占有管理，致伊對系爭 土地之管領力受到損害，伊得依民法第962條前、中段、第1 84條第2項規定訴請上訴人將系爭道路所鋪設之水泥及碎石 路面剷除並返還土地。聲明：上訴人應將系爭道路上鋪設之 水泥路面及碎石路面剷除，將占有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原 審為被上訴人勝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 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伊所有之171、171-10地號土地與系爭土地為 相鄰關係，同段40地號土地（下稱40地號土地）未與公路有 適宜之聯絡，無法為通常使用，40地號土地早於幾十年前即 有開通道路經過系爭土地，伊為確保通行路人及40地號土地 附近住民利用道路通行之安全，即有必要修葺道路，又40地
號土地鄰近有2棟獨立建物，依賴系爭道路通行並有維護安 全之必要。依地籍圖顯示，40地號土地沒有與公路有適宜之 聯絡成為袋地，依民法第787條規定，系爭土地應容忍相鄰 土地所有人之通行。系爭土地目前並無積極耕作或經濟等利 用行為，縱系爭道路有通過系爭土地，亦係最小損害，僅沿 地界邊緣通行。系爭土地為國有地，有更高之公益維護義務 ，雖由他人承租，亦不因此抗拒或排除他人之合法、合理通 行，伊依既有通行道路之使用目的，採取干預最小、侵害最 少又可維繫通行人安全之作法，應受尊重。被上訴人未舉證 原有道路寬不到1米，且該道路向來供人通行，未受阻礙， 被上訴人稱伊占用，顯屬誤導。新北市工務局108年5月20日 新北工養字第1080000000號函，已確認系爭土地所涉系爭道 路範圍，指定建築線，為新北市現有巷道之範圍，系爭土地 應受公用地役關係之拘束等語，資為抗辯。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查被上訴人向國有財產局承租系爭土地，上訴人在系爭道路 上鋪設路面範圍如附圖編號A所示（主要為水泥路面，水泥 路面上部分水泥碎塊，有一小段柏油路面）等情，有國有土 地（造林）租賃契約書及照片為證（見新北地院卷第13至17 頁），並經原審勘驗現場及囑託新北市瑞芳地政事務所測量 屬實，有勘驗測量筆錄、瑞芳地政事務所繪製之附圖可稽（ 見原審卷第87至91、135至137頁），可信為真。四、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為方便其車輛通行，未經同意將系爭土 地上原有林間小徑兩側林木、雜草等刨除，將路面鋪設水泥 或碎石，拓寬成逾3米寬之系爭道路，侵奪妨害伊對系爭土 地之占有管理，致伊受有損害，依民法第962條前、中段、 第184條第2項規定訴請上訴人將系爭道路上鋪設之水泥及碎 石路面剷除回復原狀等語，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 。經查：
㈠按占有人，其占有被侵奪者，得請求返還其占有物；占有被 妨害者，得請求除去其妨害；占有有被妨害之虞者，得請求 防止其妨害。民法第962條定有明文。又租賃物交付後，承 租人於租賃關係存續中，有繼續占有其物而為使用收益之權 利。故其占有被侵奪時，承租人自得對於無權占有之他人， 行使其占有物返還請求權，此就民法第423條、第941條及第 962條等規定觀之甚明，有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176號判決 先例可參。而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 對土地所有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 者，土地所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 占有人自應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亦有
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120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上訴人 不爭執系爭道路上之水泥或碎石為其所鋪設（見本院卷第25 8頁），依上說明，上訴人主張有正當權源可以鋪設路面占 有系爭土地，應由上訴人舉證證明之。
㈡上訴人主張附圖編號A部分久為供公眾通行使用之通道，系爭 道路並無拓寬原有林間小徑等語，惟依被上訴人提出系爭土 地及系爭道路之空照圖，於105年7月18日之原有林間小徑僅 為一小條黃色泥土通道，於106年8月7日成為路面鋪設白色 水泥、碎石等物之系爭道路，有空照圖及系爭道路部分照片 可供比對（見原審卷第251、253頁、新北地院卷第15頁）， 足見原有林間小徑係因上訴人鋪設水泥、碎石路面而拓寬為 3公尺寬之系爭道路，該處林間小徑並非原來即有3公尺寬之 水泥或碎石路面。上訴人聲請傳訊之證人王瑞琦於本院證稱 「…（提示原審卷第93-127頁，這些照片，照片上的道路是 否知悉？）知道。（這條道路存在多久？）很久了，從日據 時代的保甲路到現在。…（上訴人所建造的寺廟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龍安聖殿。他們是這樣寫，內部情形不了解。（ 裡面有無停車場？）我聽說有設計停車。（以前有沒有停車 場？）以前都是路邊停車，沒有停車場。以前都沒有車，道 路上都是用二輪人力推車，斜坡上去還要其他人幫忙推路不 大。鐵牛車有沒有辦法上去都不知道。後來路都壞掉了…」 （見本院卷第168至171頁），可見在上訴人拓寬道路之前， 系爭道路原是一條林間小道，僅可供人及手推車通 行，係 因上訴人將路面鋪設白色水泥、碎石等物使道路加寬為3公 尺左右，故上訴人確有改變原有林間小徑之寬度甚明。至於 證人王瑞琦另稱：「…（原來道路樣子為何？）有經過整修 養護過。因為有風災，道路損壞。（何時整修養護？）民國 幾年忘記了，我在公所的時候，第一次養護有鋪設水泥路面 ；後來路基坍方有鋪設柏油路面；後來有做安全裝備即欄杆 、裝設路燈。是我在任內做的，大約80幾年。到底幾年我忘 記了，公所可以查。（那時候有照片上的房屋嗎？）以前都 是老舊房子已經損壞，那個房子是右邊上去，我鋪設道路是 在那個交岔口，因為經費不夠的問題就沒有再做上去，只有 從106縣道一直養護到裡面住家…（縣道106到被上訴人所持 有的建地有無其他道路通行？）不能。沒有其他道路，以前 就只有這條道路。路況比較不好，因為有納莉颱風風災，後 來就沒有再去維護整修，因我不在其位就不知道了。…」， 所稱道路有做安全裝備之欄杆、裝設路燈，大約80幾年做的 等，此與新北地院卷第15頁照片所示系爭道路為新整地及新 鋪設水泥之情形，及空照圖所示於106年8月間始有水泥路面
（見原審卷第251、253頁）明顯不符，故不足採信。 ㈢新北市○○區○○○段○○○○段000地號、171-10地號土地為上訴人 所有，為其所自承（見原審卷第87頁），同段40地號部分土 地與171地號土地相鄰，同段171-10地號亦有部分土地與171 地號土地相鄰（見原審卷第133、137頁之地籍圖及附圖）， 而40地號土地亦為上訴人所有，既與171地號土地相鄰，有 無通行系爭土地再與公路聯絡之必要，即非無疑，縱有通行 之必要，僅依原有之林間小徑形態、樣貌亦可通行，可見前 揭土地之對外通行並無困難，而被上訴人僅是請求回復系爭 道路之原有林間小徑狀態，並未禁止他人（包括上訴人）通 行使用道路，自無使上訴人前揭土地形成袋地之虞；故上訴 人稱因伊之40地號土地與公路未有適宜聯絡，有通行使用系 爭道路之必要，得鋪設水泥等材質將路面拓寬云云，顯不可 採。
㈣私有土地供公眾通行已歷數十年，已成道路，在公法上雖應 認有公用地役關係存在，其所有權之行使應受限制。惟該土 地既未經徵收，仍為私人保留，則土地所有權人仍保有其所 有權能，對於無權占有其土地者，仍得行使民法第767條之 物上請求權，請求無權占有者返還土地，僅在公法上其所有 權之行使應受不得違反供公眾通行之目的及不許擅自圍堵已 成之道路或變更作建築基地之限制而已，最高法院97年度台 上字第159號、84年度台上字第2153號裁判意旨參照。是公 用地役關係僅有禁止所有權人為違反供公眾通行使用目的之 消極功能，並無禁止土地所有權人對於無權占有其土地者， 行使物上請求權請求無權占有者返還土地。上訴人於系爭土 地上原有林間小徑，未經許可擅自鋪設水泥等材質拓寬路面 之占用行為，係妨害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之管理使用權能， 為無權占有土地之行為，此與被上訴人就原來之林間小徑有 容忍公眾通行之義務，自屬有別；被上訴人仍得依民法第76 7條物上請求權規定，請求無權占有之上訴人返還如附圖所 示A部分301平方公尺土地，故上訴人抗辯伊得依公用地役權 關係占有使用系爭道路云云，並無依據。
㈤民法第148條第1項所稱權利之行使，不得以損害他人為主要 目的者，係指行使權利，專以損害他人為目的之情形而言， 若為自己之利益而行使，縱於他人之利益不無損害，然既非 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即無該條項規定之適用。有最高法 院79年度台上字第2768號民事裁判要旨可參，被上訴人基於 維護對系爭土地之管理使用權，依法行使物上請求權，請求 上訴人將系爭道路上所鋪設之水泥等拓寬之道路路面拆除， 將占用土地部分返還，係為自己之利益而行使權利，並非以
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縱於上訴人不利益，依上說明，自無 前揭法律規定之適用。又權利失效係源於誠信原則，應以權 利人不行使權利，確已達相當之期間，致義務人產生正當之 信賴，信任權利人將不再行使其權利，並以此作為自己行為 之基礎，對義務人之行為有應加以保護之情形，而依一般社 會之通念，權利人如對之行使權利，有違誠信原則，始足當 之。權利失效理論既係針對時效期間內，權利人不符誠信原 則之前後矛盾行為規範上之不足，用以填補權利人長久不行 使權利所生法秩序不安定之缺漏，剝奪其權利之行使，故在 適用上尤應慎重，以免造成時效制度之空洞化。最高法院10 3年度台上字第854號民事裁判要旨參照。被上訴人就系爭土 地上原來之林間小徑於106年間遭上訴人鋪設水泥等材料拓 寬路面，妨害其對系爭土地之管理使用權，即於107年5月21 日起訴請求回復原狀（見新北地院卷第11頁），並無久不行 使權利之情事。至於上訴人以原有林間小徑久經通行，被上 訴人亦不爭執，有失權效之適用云云，顯係將原來林間小徑 之通行狀態誤為系爭道路之通行狀態所致，自不足採。 ㈥就上訴人提出之新北市政府工務局108年3月7日新北工養字第 10842980131號公函所示「本市○○區○○○○○○段00○00000○0000 0○○○○地號等3筆土地臨接之供公眾通行巷道」為現有巷道（ 見本院卷笫219頁），及在原審提出之108年5月20日新北養 工字108年0000000號公司所示「有關本市○○區○○○○○○段00○0 0000地號等2筆土地臨接之供公眾通行巷道，認定為現有巷 道並指示（定）建築線」（原審卷第277頁），係有關機關 就申請建築案件依規定認定有巷道存在並指定建築線之公函 ，所示建築基地位置與系爭道路所在之同段86地號土地不同 ，僅能認該建築案件申請時有巷道之存在（公文另記載申請 人《即上訴人》同意提供巷道土地供通行之用），但就該巷道 之原有樣貌（或鋪設水泥材質擴寬路面）之前為何，無從依 上開公文及圖示查知。又上訴人提出之「申請認定新北市○○ 區○○○○○○段00○00000地號等2筆地號現有現有巷道認定圖」 （見本院卷第221頁），依其上所載文意，係土地所有人自 行認定之巷道樣貌，並非系爭道路之原有林間小徑狀態。另 上訴人提出之新建工程建造公示照片（同上卷第223頁）， 係上訴人取得建物建造執照載明文號、開工日期及預定完工 日期，與系爭道路無關，而拍攝之道路照片（同上卷第225 至231頁），則為道路之現況，無從證明系爭道路之原有狀 態，故前開證據，均不足為上訴人有利之認定。 ㈦綜上，上訴人稱伊因公用地役權、袋地通行權等可在系爭土 地原有林間小徑上鋪設路面、有權使用系爭道路云云，均不
足採。則被上訴人依民法第962條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除 去系爭道路上所鋪設之水泥（包含水泥碎塊）、柏油路面， 將占有部分之土地返還被上訴人，於法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962條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 將系爭道路上鋪設之水泥、柏油路面及水泥碎塊路面剷除， 將該部分土地返還被上訴人，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7 日 民事第十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魏麗娟
法 官 陳慧萍
法 官 潘進柳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7 日
書記官 廖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