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字第931號
上 訴 人 劉兆霖
訴訟代理人 劉安桓律師
複 代理人 林博文律師
被 上訴人 蕭黃寶玉
訴訟代理人 林舒婷律師
謝雨靜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109年4月24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2533號第一
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4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5年12月29日就坐落新北市○○區○ ○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萬分之176，及其上00000建號建物全 部（門牌新北市○○區○○街00號4樓，下稱系爭房地）成立買 賣契約，由伊以新臺幣（下同）450萬元向被上訴人購買系 爭房地（下稱系爭房地買賣）。伊已依約給付被上訴人買賣 價金428萬元，然被上訴人拒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伊等情 。爰依買賣之法律關係，請求確認兩造間系爭房地買賣關係 存在，並依民法第348條第1項規定，命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 移轉登記予伊（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 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確認兩造間系爭房 地買賣關係存在。㈢被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伊。二、被上訴人則以：伊為訴外人蕭靜茹與蕭靜存之母親，因預作 財產分配而與蕭靜茹與蕭靜存約定，將伊所有系爭房地附負 擔贈與蕭靜存，亦即，提供系爭房地抵押貸款500萬元給予 蕭靜茹，並由蕭靜存繳納該貸款及奉養伊晚年生活，待貸款 繳清或伊百年後，再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蕭靜存。伊依此 約定，提供系爭房地設定抵押權由蕭靜存之配偶即上訴人， 向訴外人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泰人壽）貸款 450萬元。而兩造未就系爭房地成立買賣契約，自無系爭房 地買賣關係存在，上訴人不得依買賣契約，請求伊移轉系爭 房地等語置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98至199頁）： ㈠被上訴人於98年6月2日因買賣登記取得系爭房地（見原審調 字卷第47至53頁、原審卷第47至53頁）。
㈡上訴人於104年8月6日與蕭靜存結婚（見原審限閱卷）。 ㈢上訴人於105年12月29日與國泰人壽員工鄒碧珍對保簽署貸款 契約書，向國泰人壽貸款450萬元，並由被上訴人提供系爭 房地為擔保，於105年12月30日以國泰人壽為權利人，被上 訴人為設定債務人，設定擔保債權總金額為576萬元之最高 限額抵押權，及完成抵押權設定登記（見原審調字卷第15至 45頁、原審卷第47至53頁）。
㈣國泰人壽於106年1月4日撥款450萬元入上訴人設於國泰世華 銀行之活期存款帳戶（見原審調字卷第55頁），嗣上訴人於 106年1月4日、106年1月6日、106年1月19日，分別交付198 萬元、200萬元、30萬元，合計428萬元予被上訴人（見原審 調字卷第55頁、原審卷第85頁）。
㈤被上訴人與蕭靜存，曾於108年2月5日以通訊軟體為如原審卷 第111至135頁所示之對話。
㈥被上訴人於108年2月11日向新北市三重地政事務所申請補發 系爭房地所有權狀，經該所略以：「本案經異議人劉兆霖於 公告期間（108年3月13日）提具異議書及原權利書狀正本， 聲明申請人之權狀並未遺失且刻由其保管」為由，駁回被上 訴人之申請（見原審卷第57至76頁）。上訴人係從被上訴人 處取得系爭房地所有權狀，該權狀現仍由上訴人持有。 ㈦系爭房地現由上訴人及蕭靜存占有使用中。四、本件經依民事訴訟法第463條準用同法第270條之1第1項第3 款規定，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後，兩造同意就本院110年3月 2日準備程序中，兩造協議簡化之爭點為辯論範圍（見本院 卷第199頁之筆錄）。茲就兩造之爭點及本院之判斷，分述 如下：
㈠兩造是否就系爭房地成立買賣契約，約定由被上訴人出售予 上訴人？
⒈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支 付價金之契約。當事人就標的物及其價金互相同意時，買賣 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345條第1項定有明文。是買賣為雙務 契約，買受人對於出賣人有交付約定價金之義務，出賣人對 買受人則負交付標的物及使其取得所有權之義務，此項互負 之義務有對價關係。買賣契約須當事人就此對價關係互相同 意，始為成立。
⒉經查：
⑴上訴人起訴時主張：兩造於106年初意思表示一致，就買賣 標的為系爭房地及買賣價金為428萬元互相同意云云（見 原審調字卷第10頁）；於本院審理之初主張：兩造於105 年12月間約定，由被上訴人出售系爭房地予上訴人，嗣於
105年12月29日以系爭房地向國泰人壽辦理貸款予被上訴 人，以購買位於桃園市○○區之房地（下稱○○房地），並約 定待○○房地完成過戶後，即將系爭房地移轉予上訴人，上 訴人向國泰人壽貸款對保時，與被上訴人確認是否以450 萬元出售系爭房地，被上訴人臨時表示○○房地有漏水，價 金降至428萬元云云（見本院卷第106頁）；嗣又於言詞辯 論期日補充更正上訴聲明，請求確認兩造於105年12月29 日就系爭房地所成立買賣價金為450萬元之買賣關係存在 云云（見本院卷第241頁）。查不動產買賣為重大交易， 上訴人竟就買賣契約成立之時間及買賣價金之數額，前後 主張不一，已難認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成立買賣契約。且查 ，土地房屋買賣價格，常與買賣標的物品質狀態相關，與 其他非買賣標的之品質狀態，則通常並無關涉，乃上訴人 竟主張：伊向國泰人壽貸款對保時，與被上訴人確認是否 以450萬元出售系爭房地，被上訴人臨時表示○○房地漏水 ，價金降至428萬元云云，所主張兩造就價金意思表示合 致之過程與情節，亦有悖於常理。又上訴人於本院言詞辯 論期間再改稱：買賣價金為450萬元云云，就買賣價金之 數額之主張，反覆而矛盾，更難認定兩造就系爭房地成立 買賣契約。
⑵上訴人就系爭房地買賣價金為428萬元乙事，以國泰人壽員 工林怡秀在場見聞為由，於原審聲請通知其到庭為證（見 原審卷第85頁）。然林怡秀到庭證稱：系爭房地設定第一 順位最高限額576萬元抵押予國泰人壽，是伊辦理，因被 上訴人要買○○房地，試算上訴人的條件比較優，所以決定 以系爭房地讓上訴人做房貸，這是兩造共同決定。在辦理 貸款過程，兩造在伊面前談到○○房地完成買賣後，會辦理 系爭房地過戶，由被上訴人過戶給上訴人，伊不清楚要過 戶的原因，也不清楚系爭房地過戶要付多少價金，只有聽 到房子要過戶，並聽到○○房地是要給被上訴人的大女兒等 語（見原審卷第146至149頁）。由此可知，被上訴人以系 爭房地設定抵押權予國泰人壽貸款，係為購買另筆房地給 大女兒。至於決定由上訴人擔任借款人，係因以其名義辦 理貸款，條件較為優惠。辦理貸款時，雖談及○○房地完成 過戶後辦理系爭房地過戶乙事，但並未提及系爭房地過戶 之原因。準此，上訴人主張林怡秀在場見聞兩造就系爭房 地買賣價金為428萬元一事意思表示合致云云，顯與事實 不符。至林怡秀固陳稱：上訴人向國泰人壽貸款450萬元 ，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要過戶予上訴人，伊認為有過戶， 所以是買賣關係云云（見原審卷第152頁）。惟林怡秀既
未聽聞兩造以系爭房地為買賣標的，亦未經歷兩造就買賣 價金意思表示合致之事實，自不能僅憑其此部分基於主觀 認知之證述，即認定兩造就交付移轉系爭房地與價金給付 間之對價關係互相同意而成立買賣契約。
⑶證人即國泰人壽員工鄒碧珍雖到庭證稱：伊是國泰人壽推展主管，於105年12月15日帶新進同仁林怡秀去兩造家中辦房貸，嗣兩造於105年12月29日到國泰人壽辦對保。原審調字卷第15至19頁的貸款契約書，是伊負責對保，貸款金額原打字為480萬元，後來手寫改為450萬，是因為○○房地的房價沒那麼多，只要450萬元就夠了，就改為450萬元。伊聽兩造講，上訴人貸款450萬元，是因為被上訴人要把房子過戶給上訴人，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買系爭房地需要這筆錢給被上訴人云云（見本院卷第141至144頁）。然經被上訴人質之：當下是否有聽到房子過戶原因？即改稱：伊沒有很清楚等語（見本院卷第144頁第23至26列）。鄒碧珍就聽聞兩造過戶系爭房地之原因所為證述，前後齟齬，而其證稱：不清楚原因等語，核與共同處理貸款事務之林怡秀前揭證述大致相符，應可以採信。至其證稱：兩造因買賣而欲過戶系爭房地云云，斟酌其另證稱：貸款金額由打字之480萬元改為450萬元，係因○○房地房價較低等語，可知系爭房地貸款金額，係取決於○○房地之價格，而與系爭房地無涉；其證述：上訴人貸款450萬元，上訴人向被上訴人買系爭房地需要這筆錢給被上訴人云云，與上訴人初主張：系爭房地買賣價金原為450萬元，對保時降為428萬元云云，相互扞格等情，應認鄒碧珍此部分證述，不能採信。至於上訴人嗣後再修正主張：系爭房地買賣價金為450萬元云云，亦難掩鄒碧珍前揭證述與其前揭主張矛盾之情事，附此敘明。 ⑷再者，被上訴人於105年12月間欲以系爭房地申請房屋貸購 屋，而洽詢證人即當時任職於台新國際銀行之張英信，並 由張英信攜帶於105年12月12日估定系爭房地價值為820至 860萬元之估價書與被上訴人洽談，此經張英信到庭證稱 ：其實伊不認識被上訴人，但當初105年在台新銀行擔任 房貸專員，由代書王琪介紹，說被上訴人要申請房屋貸款 ，請伊跟被上訴人聯絡。伊後來跟被上訴人聯絡，聯絡前 會先行估價，估定105年12月的價格，沒記錯的話是800多 萬元，伊後來有去找被上訴人，約好後將估價書及申請書 名片帶著直接找被上訴人，有問他資金用途，被上訴人是 要再去買房子，但還沒有適合的標的，所以先借款，看到 適合的就可以去買，伊會跟客戶講貸款條件，被上訴人聽 到條件說要再想想。上開建議估值820萬元至860萬元間， 內含車位價格125萬元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138至141頁 ），並有估價書附卷可佐（見本院卷第151頁）。可知， 被上訴人於105年12月12日左右，主觀上對於系爭房地之 價值至少800餘萬元，應有所認知。據此，上訴人主張： 兩造就系爭房地價金為450萬元或428萬元意思表示合致云 云，即與被上訴人主觀認知系爭房地價值相去甚遠，而與 常理有違，不能採信。
⑸證人即被上訴人女兒亦即上訴人配偶蕭靜存於原審雖證稱 ：被上訴人是伊母親，於105年12月要伊以系爭房地貸款 ，貸出來的錢，要買○○房地，當時被上訴人要把系爭房地 賣給上訴人，伊有向上訴人轉述。買賣價金支付由兩造談 ，伊不清楚，過戶部分，講說○○房地買了之後就過戶，但 之後不了了之云云（見原審卷第180至183頁）。惟蕭靜存 就洽談買賣之人，先稱：「105年12月的時候，我媽媽跟 我們講說要買○○的房子，我們是指我跟我先生。」後稱： 「講買賣這件事情，是在蘆洲的房子講的，當時有我和我 媽媽在場……所以買賣的事情，是我跟我媽媽談的，我是之 後跟我先生講的」云云（見原審卷第181頁），前後並非 完全一致；另就買賣價金：或稱：「（問：證人有跟被告 約定買賣的價金為何嗎？）沒有，就講說夠他買○○的房子 就好……（問：證人跟被告約定蘆洲房屋的買賣當時知悉○○ 的房子價金為何嗎？）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或稱：
「當初在跟我媽媽談的時候，有跟我媽媽講賣450萬元。○ ○的房子當初有去談400多萬元，實際金額伊不知道」云云 ，前開亦非一致。參以被上訴人與蕭靜存曾於108年2月5 日以通訊軟體為如原審卷第111至135頁所示之對話，為兩 造所不爭執（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㈤），蕭靜存在對話中表 示：「當初不是講好貸款去買○○，我們繳房貸，蘆洲房子 要給我？當初只有我拿錢回去的時候，就說蘆洲房子要給 我，不會分給我姊，那時候要我去辦貸款的時候說要分一 半給我姊，蘆洲房子要給我，現在你們想做的事都做完了 ，就翻臉不認帳了」等語（見原審卷第113至115頁），其 中「給我」、「分一半」之用語，顯非買賣，並與被上訴 人辯稱：伊係就系爭房地進行分產，以系爭房地辦理貸款 購買○○房地分配半數予蕭靜存之姊妹蕭靜茹，而辦理抵押 貸款之系爭房地則分給蕭靜存之情節較為相符。此情核與 蕭靜茹證稱：當初被上訴人一直要用自己的名義貸款，因 為被上訴人要分配系爭房地給伊與蕭靜存兩姊妹，當初是 初估1000萬元，看姊妹誰想要分系爭房地，必須支付500 萬元給另一位，伊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是被上訴人打電話 告訴伊要執行這件事，伊等母女3人於105年12月初確認誰 要系爭房地，並談成協議，由蕭靜存支付伊500萬元，待 被上訴人過世或蕭靜存繳清貸款，系爭房地才可以過戶給 蕭靜存。被上訴人有找房仲就系爭房地估價，也有透過代 書找銀行做貸款試算。系爭房地的貸款沒有交給伊，而是 由被上訴人全權處理，用伊的名字買○○房地等語（見原審 卷第183至187頁），大致相符，堪認被上訴人確有將系爭 房地分配予蕭靜存及蕭靜茹之意，而無意就之與上訴人成 立買賣契約。
⑹系爭房地雖由上訴人及蕭靜存占有使用，所有權狀亦由上 訴人持有（見兩造不爭執事項㈥、㈦），而被上訴人亦不否 認上訴人繳納系爭房地之106年、107年房屋稅及106年至1 08年間之水、電、瓦斯費等情（見本院卷第242頁、原審 調字卷第61至105頁）。惟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女婿，被 上訴人有意分配系爭房地予女兒即上訴人之配偶蕭靜存， 則該房地由上訴人與蕭靜存占有使用並負擔相關稅費及持 有所有權狀，即與常情無違，不能以此認定兩造間成立系 爭房地買賣契約。至上訴人曾向被上訴人表示：「當初我 錢都給你了，所以房子你應該要給我阿。」被上訴人則回 以：「我會還阿，錢我會還阿。」等語，固有錄音譯文在 卷可證（見本院卷第169頁），然觀此對話內容，僅能證 明被上訴人並不否認收受上訴人金錢，並表示願意返還，
實不能證明被上訴人所受收之款項，即為系爭房地買賣之 價款，自難據此認定兩造間成立系爭房地買賣契約。 ⑺綜上，上訴人主張：兩造間成立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云云， 應與事實不符，不能採信。
㈡兩造間既未成立系爭房地買賣契約，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房 地買賣關係存在，即屬無據，其亦無從依民法第348條第1項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移轉登記系爭房地。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買賣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確認兩造間 就系爭房地買賣關係存在，並依民法第348條第1項規定，請 求命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伊，非屬正當，不應准 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 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 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0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方彬彬
法 官 沈佳宜
法 官 周群翔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0 日
書記官 秦千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