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上字第64號
上 訴 人 鄭姵萱
訴訟代理人 簡榮宗律師
臧璟律師
張家維律師
吳志勇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蔡佳蓁律師
被上訴人 鄭麗珠
訴訟代理人 詹連財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12
月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226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10年3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為伊姑姑，兩造於民國107年5月初達 成借貸合意，由伊貸與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500萬元供 被上訴人清償房屋貸款，伊並於同年6月11日以伊所有門牌 號碼臺北市○○區○○○路0段00號9樓之3房地（下稱系爭房地） ，向玉山商業銀行瑞光分行（下稱玉山銀行）設定抵押貸款 2,000萬元，其中500萬元（下稱系爭款項）於同年6月12日 匯入被上訴人臺灣新光商業銀行帳戶（下稱系爭帳戶)。兩 造雖未約定返還期限，惟伊已催告被上訴人於108年3月19日 前返還，被上訴人迄未清償，伊得依民法第478條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返還借款。縱認兩造就系爭款項有贈與契約存在， 或伊曾為債務免除之意思，惟被上訴人原本房貸僅有200餘 萬元，資產亦較伊多，被上訴人以其積欠房貸近500萬元， 經濟壓力甚鉅之不實事項詐欺伊，致伊陷於錯誤，伊以108 年11月6日民事言詞辯論意旨狀之送達，依民法第92條第1項 規定，撤銷贈與或免除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自應返還系爭 款項。爰先位依民法第478條、備位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聲 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 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兩造間並無消費借貸關係，系爭款項係上訴
人所贈與。縱認有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上訴人亦已免除伊債 務。且伊已返還269萬9,611元。伊並未詐欺上訴人，上訴人 無從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贈與或免除之意思表示， 伊並無不當得利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 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00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 息。㈢願供擔保請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㈠上訴 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39、444、445頁）：(一)被上訴人為上訴人姑姑。
(二)上訴人於107年間以其所有系爭房地，向玉山銀行設定抵押 並貸款2,000萬元撥入其國泰世華商業銀行世貿分行帳戶， 再於107年6月12日將其中500萬元撥入被上訴人系爭帳戶， 被上訴人收到該匯款後，匯其中226萬7,634元清償房屋抵押 貸款。
(三)上訴人所提出之國泰世華商業銀行匯出匯款憑證（下稱系爭 憑證，見原審調字卷第13頁）備註欄記載「姑借款還貸款」 等語為上訴人事後記載。
五、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款項成立消費借貸契約，伊已定 1個月以上期限催告被上訴人返還，被上訴人應依民法第478 條規定返還借款；縱認兩造間成立贈與契約，或伊已免除被 上訴人之債務，惟伊已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伊因受 詐欺所為之贈與或免除債務之意思表示，被上訴人應依民法 第179條規定返還系爭款項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茲查 ：
(一)上訴人依民法第478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借款，有無理 由？兩造間有無500萬元之消費借貸契約存在？ 1.按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 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 是以消費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 ，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 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 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其僅證明有 金錢之交付，未能證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 該借貸關係存在（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233號判決參 照）。次查民事訴訟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應先由原告負舉 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 ，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所舉證據尚有疵累 ，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上訴人主張其於107年6月12日匯款
500萬元至被上訴人系爭帳戶係基於兩造間借貸契約，為被 上訴人所否認，依前說明，上訴人自應就兩造就系爭款項有 借貸意思表示互相一致之事實，負舉證之責任。 2.上訴人於原審主張於107年6月初與被上訴人達成借貸之合意 （見原審調字卷第5頁、原審卷第386、435頁），嗣於本院 先主張兩造於同年6月12日合意成立借貸契約（見本院卷第1 39頁），後又稱：於同年5月初達成借貸合意（見本院卷第2 86、287、513頁），其前後就達成借貸合意之時間已有不一 。上訴人固援引系爭憑證、Line對話資料、存證信函、回執 （見原審調字卷第13至27頁、原審卷第215至247頁、本院卷 第47至54、249頁），及證人即上訴人胞姊鄭憶萍、玉山銀 行資深襄理陳永信之證詞及自己之陳述，以證明兩造間有借 貸合意存在。惟查：
①上訴人對於兩造就系爭款項有借貸合意之事實，固提出系爭 憑證為證（見原審調字卷第13頁）。惟上訴人不爭執系爭憑 證備註欄雖得記載「姑借款還貸款」等語為其事後記載乙情 ，已如前述，自不能排除備註欄記載內容係上訴人臨訟加註 ，故系爭憑證僅得證明上訴人有交付被上訴人系爭款項之事 實。又因交付之原因有多端，或為買賣，或為贈與，或因其 他之法律關係而為交付，不得僅以有金錢之交付，即推論屬 消費借貸關係。
②細繹上訴人所提出兩造於107年5月11日起至同年8月15日間之 Line對話紀錄，同年6月11日之前，完全未見兩造間有借貸 之要約及承諾之表示；同年6月12日當天13時33分，上訴人 始表示：「40分鐘後入款」等語，被上訴人則稱：「我等一 下去新光銀確認...會告訴妳」、「萱進帳了」、「真的好 感謝妳...託妳的福...姑姑終於也鬆一口氣了現還在一一撥 款還有等...感恩再感恩」、「站在新光銀...櫃檯等她們操 作...姑姑的眼眶都紅了不由自主的掉淚...從來沒有還債還 得這麼開心...每次都是能借到低利...再去還高利...從今 天開始...真的放鬆了...」、「剛剛找出先代還五信貸款額 度共158萬...如今福報降臨我身...真的太感恩了」等語（ 見原審卷第233、235、267頁）。被上訴人若係因向上訴人 借款而受領系爭款項，仍有返還系爭款項之義務，自不可能 一再向上訴人表示感恩，且稱從今天起可以真的放鬆，從兩 造前開對話中實難認兩造間有任何借貸合意。又被上訴人於 同年6月19日表示：「在阿嬤面前告訴她...妳匯新光帳戶金 額給佛祖...鄭家祖先看說感謝妳幫姑姑還債...很不好意思 ...結果都擲沒杯...心裡很納悶...？後來問阿嬤...您是否 要我把此筆...當做代替萱保管...有杯了很不相信...再次
確定真的再賜一杯所以姑姑現在妳匯多少都會當代妳保管.. .」，上訴人則稱：「好，如果這樣想您心裡舒服就這樣， 所以別再覺得欠我什麼，我還要感謝您免費幫我代為保管呢 」（見原審卷第237、239頁），被上訴人於107年8月2日稱 ：「讓姑感受最深的...就是...沒有負債壓力...」等語（ 見原審卷第245頁），益徵兩造間確實無任何借貸合意。 ③嗣上訴人於Line對話中均未要求被上訴人清償貸款，依上訴 人自述之時間序，亦未向被上訴人請求還款（見原審卷第38 5、386頁），迄107年12月26日始在「弟妹們一起來集氣吧 ！」群組（下稱系爭群組）中稱：「今年借款家人2018/6/1 2鄭麗珠姑姑500萬元，2018/6/25陳巧莉375300元，2018/10 /8陳巧莉75000元。以上這三筆金額敬請於鄭姵萱離世後， 還款匯至淡江大學日文系成立鄭姵萱日本文化教育基金會之 用...壓倒最後一根稻草是巧莉，為了幫助她走出憂鬱自閉 ，我好心幫她還了銀行貸款...我借500萬給姑姑讓姑還清貸 款，希望她完全沒有生活壓力，不要再去辛苦代班，好好照 顧好身體，開始享受清福輕鬆樂活。姑姑在謝謝我的時候， 我一樣說不用謝家人要互相幫忙，將來我年紀大無法有行為 能力時，用此筆錢安排送我到瑞士安樂死就好...」等語， 被上訴人隨即表示：「妳現在是要怎樣_？是妳自己曾經在 大家面前善意地說要先幫我還清貸款_妳的親身姐姐也在場 啊～萍：還問姑姑房貸還了_以後要做什麼？妳還回答_以後 出租金_給姑姑養老_妳還要買房子讓大家住在一起_現在說 得好像我坑了妳的錢_？？？我去請教了要把松仁路1/5的房 屋過戶抵押還妳的500萬元了妳如說不夠我會再去借錢_湊滿 500萬元還妳」、「有向妳借錢的_會還妳_」等語，繼而又 再表示：「這3則是妳傳來的對話_不知為何妳今天又臨時_ 翻臉_？是股票跌暈了頭_要向我討回（現金500萬是嗎？如 果要現金請明說_請不要抹滅我的人格誒」，上訴人則回以 ：「姑請看清楚我寫的是我身故以後喔！表示我本人完全沒 有要用這筆的意思，也別去曲解或誤會我的意思，股票跌不 跌也沒關係」，被上訴人又表示：「妳就是要告訴全世界的 人借錢給我及兩個不成器的女兒_謝謝妳到處宣傳」、「我 會記住妳在遺書裡向我討錢」、「是妳自動說要幫還貸款_ 不要還_叫我不要放在心上_總說一句_就是用借錢名稱_要壓 死我_妳好自為之_」，上訴人繼而表示：「...但您想想如 果今天我活得比您久，您完全不用還這筆款項不是嗎，何必 曲解我意。從一開始我就說一切公開透明，執意這筆款項不 能跟任何人說，我不懂為什麼...」，被上訴人則稱：「去 把當初妳我的對話_再仔細看看」、「要不要公開_是與當面
討論_要不要讓大家知道_是妳說暫時不要說_還要我趕快找 房子_」等語（見原審卷第143至147、403頁、本院卷第47至 51頁）。被上訴人雖表示湊500萬元還上訴人、有向上訴人 借錢要還等語，惟亦表示不知為何上訴人突然翻臉要討回系 爭款項，當初係上訴人要幫還貸款，且不用還，卻以借錢名 義壓死伊等語，顯已表達對上訴人原本幫忙清償並告知不用 返還之系爭款項突然要求被上訴人還款之質疑。又被上訴人 抗辯上訴人係因107年11月中旬與伊曾因發紅包給攝影師發 生爭執、上訴人107年10月間發生股災損失1,116萬3,319元 ，伊女兒陳巧莉原本答應可以協助上訴人文字工作及上茶道 課卻婉拒等情，為上訴人索討系爭款項之最後一根稻草，業 據提出line對話為據（見原審卷第459、471、473、481、48 3至495頁）。足見上訴人係因被上訴人之女陳巧莉之行為， 始於同年12月26日在系爭群組要求被上訴人於其離世後，將 系爭款項匯至其淡江大學日文系日本文化教育基金會，被上 訴人則表示係上訴人自己說要幫其還清貸款，不用還，要其 不要放在心上等語，對上訴人之陳述表示異議。尚難僅擷取 被上訴人陳述中部分內容曾提及有向上訴人借錢的會還、湊 滿500萬元還上訴人等語即認上訴人係承認兩造間就系爭款 項有借貸合意。
④上訴人於108年1月12日於系爭群組中稱：「帶著遺憾，一切 說清楚講明白吧！到今天2019/1/11為止，我根本還未針對 姑500萬及巧莉借款去寫入遺囑，說我走後給淡江成立基金 會。之前說這理由，只希望家人間一切透明，把這些款項說 出而已。...我本來就說姑不必還錢，不用您感激及謝謝， 只要您沒了生活壓力，可以少代班自己身體顧好，我就開心 。我一樣向巧莉說不必還錢，沒了生活壓力；別再自閉憂鬱 ，人生重新開始，我就開心。但對巧莉說有但書，如果不認 真工作必須還錢，這是要給她適當壓力，希望能持續好好工 作。3.幫姑還房貸的500萬，實際上是我以中山北路教室房 子向玉山貸款而來，有照片中line為證，2018/6/11銀行撥 款到我戶頭，隔天6/12即匯款姑去還房貸。我想幫姑，由我 來背房貸就好，姑知道可能不好意思接受，所以我默默拿房 子去玉山辦理，並未說出，這說明我真的想幫忙家人的用心 。4我本意善意沒有要姑還款，無法還就算了...我感激姑一 路陪我走來，當我有能力我願意幫忙，當時借出就沒有要您 還的意思，我只單純的善意。想說的是，不能因為之後意見 有所不同有爭執，當時我。相助之心意就被抹滅...」等語 （見原審卷第37至41頁）。嗣於108年3月4日在系爭群組稱 ：「...人非聖賢誰能無過，如果妳在群組公開道歉，收回
妳對我人身攻擊的言論，將對我的受傷心靈降到最低，有最 後彌補動作，我可以原諒...我可以做到有情有義也讓阿嬤 安心，繼續當時的初心為妳負擔這筆貸款，我每個月想辦法 支付相關利息本金...」等語（見本院卷第257頁）。由上訴 人前開「我本來就說姑不必還錢」、「我默默拿房子去玉山 辦理，並未說出」、「我本意善意沒有要姑還錢」、「我想 幫姑，由我來背房貸就好，姑知道可能不好意思接受，當時 借出就沒有要您還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善意」、「當時的 初心為妳負擔這筆貸款」等語，足見上訴人於交付系爭款項 時，確實並未告知被上訴人所交付系爭款項之來源，並已向 被上訴人表示不用還錢，非基於兩造間借貸合意而為交付， 否則被上訴人應毋須不好意思接受，且難認附有何條件。尚 不能僅憑系爭款項乃上訴人以系爭房地為擔保向玉山銀行申 請貸款2,000萬元而來，認定兩造間已達成借貸合意。 ⑤證人即上訴人之姊鄭憶萍雖證稱：上訴人以其所有系爭房地 向玉山銀行貸款，匯款至被上訴人系爭帳戶，係借款，要清 償本金利息，只是暫時減輕被上訴人生活負擔，被上訴人也 有表示願意用繼承之松仁路應有部分1/5清償等語（見原審 卷第339至342頁），惟其亦證稱：伊係在107年12月15日知 悉上訴人交付500萬元予被上訴人，係上訴人告知伊，被上 訴人在108年3月5日Line中所提係107年大約6月時，上訴人 有提出要幫忙被上訴人還貸款，那時上訴人只是提一個想法 而已，除了在系爭群祖，沒有聽過被上訴人說要還系爭款項 ，沒有向被上訴人求證過系爭款項究竟是借貸或贈與等語（ 見原審卷第338至341頁）。上訴人亦自承伊跟被上訴人談的 時候，證人鄭憶萍不在場等語（見原審卷第176頁）。證人 鄭憶萍於上訴人所主張107年5月或6月初成立借貸契約時既 不在場，而係事後聽聞上訴人片面之詞，除了在系爭群組上 ，並未聽聞被上訴人說要清償系爭款項，亦未再向被上訴人 求證，自難據其所為證詞認定兩造間就系爭款項有借貸合意 。又證人即玉山銀行襄理陳永信雖證稱：伊有問上訴人借款 用途，上訴人表示是要借款幫她姑姑還房貸，伊有問上訴人 借款金額，上訴人說要借500萬元要幫她姑姑還500萬元等語 （見本院卷第352頁）。其證詞至多僅能證明上訴人告知證 人陳永信要向銀行借款以幫被上訴人還房貸，不能證明上訴 人交付系爭款項予被上訴人，兩造間之原因關係為何，更不 能據以推論兩造間有借貸之合意。
⑥又上訴人於原審先稱：係因被上訴人於107年5月間表示其房 貸利率較高，伊玉山銀行房貸利率較低，希望伊以系爭房地 抵押向玉山銀行借款讓被上訴人先還清房貸等語（見原審卷
第172、173頁），與其在108年1月12日在系爭群組表示：係 其默默拿房子去玉山貸款，並未說出等語（見原審卷第41頁 ）迥異，並於原審法官質疑所述與Line所提不符時，改稱： 一開始被上訴人和伊開口，後來好像又不好意思，伊比較熱 心，想要幫助被上訴人，就和其表示錢的來源伊會自己想辦 法，好像沒有明確告知被上訴人會拿房子去抵押貸款等語（ 見原審卷第174頁）。益見上訴人所為陳述尚難逕信。 ⑦上訴人主張伊於96年時，基於照顧長輩之考量，曾購置房屋 供奶奶居住，於奶奶101年過世後，於102年即將房屋賣出， 本件伊亦係基於同樣心理，因被上訴人屢稱其負擔龐大房貸 壓力，故交付系爭款項供其清償房貸，並預計於伊有資金需 求時，再向被上訴人請求返還，至遲於被上訴人死亡時，由 其遺產中清償云云，並提出臺北市中山地政事務所異動索引 表、奶奶實際居住照片為憑（見原審卷第415、417頁），且 具結陳稱：「6月12日匯款前及當天被上訴人有問何時要清 償，我說被上訴人先拿去還貸款，被上訴人兒子在瑞士工作 ，有寄錢回來可以小筆小筆清償，也可以比照阿媽的方式， 如被上訴人百年後可以把房子賣了，還我剩下的錢，被上訴 人也同意比照阿嬤的方式，都是口頭表示」等語（見本院卷 第287頁）。惟上訴人前開陳述，核與其於原審稱：「（問 ：為何雙方未約定清償期？）因為表弟在瑞士工作，寄錢的 時間不固定，所以被告應該也沒有辦法確定什麼時候可以還 款，只有說盡快，兩造也沒有約定最慢應於何時清償」等語 （見原審卷第173頁）相違。上訴人並自承當時並未約定清 償期，有向被上訴人說不用還（見原審調字卷第9頁、原審 卷第107頁、本院卷第419頁）。又上訴人僅係購置房屋供奶 奶居住，與上訴人是否基於借貸合意而交付系爭款項予被上 訴人，顯然無涉，不能據以認定兩造間確有借貸合意存在。 自難據上訴人前開主張為有利於其之認定。
⑧又上訴人以被上訴人之子陳俊宏於Line中稱：「...對於姐姐 幫忙還貸款的事，想讓媽媽能放鬆...對於貸款的事，媽媽 應該是還款了...」等語，主張陳俊宏亦認知該筆款項係上 訴人借貸予被上訴人，始有誤認應該有還款云云。惟觀諸上 訴人先告以：「其實我在想你媽媽搞不好沒有把這500萬拿 去還貸款喔！因為他的反應實在太奇怪...」等語（見本院 卷第249頁），可知陳俊宏前開回復係針對上訴人所指系爭 款項並未清償貸款乙事回應，不足證明兩造間有借貸合意。 ⑨是上訴人所援引之前開證據、證人證詞及其所為陳述，均不 能證明兩造間就系爭款項有借貸意思表示之合致。 3.被上訴人雖於上訴人同年12月26日在系爭群組請求被上訴人
還款後表示欲還款，並稱：「...我會再去借錢_湊滿500萬 元還妳...」、「有向妳借錢的_會還妳」、「哥我看醫生回 到家了不要擔心_我會努力還清債務」等語（見原審卷第403 頁），於108年1月11日稱：「要還款現金_匯入帳號（先前 已提過_年紀邁入68歲了_沒有薪資證明_財力證明_等等資料 _無法再次重新貸款_現金還款給妳_請見諒_多多包涵_108年 1/3_已帶權狀放在神桌上_再次擲杯徵求阿嬤同意_用阿嬤遺 留1/5松仁路權狀轉讓過戶還妳（善意之款_我的3哥親嘴開 口說：如1/5不夠_他的1/5加進去_共2/5權狀抵押_如有超過 500萬的餘額...」等語（見原審卷第407頁）。惟被上訴人 前已表達當初係上訴人要幫還貸款，且不用還，卻以借錢名 義壓死被上訴人等語（見原審卷第147、403頁），顯為因不 滿上訴人出爾反爾下，始稱願還款，非承認兩造間前有借貸 之合意。至兩造並未申報贈與稅，非僅無從率予否認兩造間 就系爭款項必非贈與，更不能逕予推認兩造間已合意成立借 貸契約。
4.綜上，上訴人一開始將系爭款項交付被上訴人，主觀上並無 要被上訴人返還之意，亦向被上訴人表示不必還錢，核與消 費借貸乃貸與人與借貸人間有返還貸與人交付之金錢之合意 不符，自難認上訴人於107年6月12日交付系爭款項予被上訴 人，係基於兩造間借貸之意思合致而交付。此外，上訴人復 未提出其他證據足以證明兩造間有借貸意思表示之合致，即 難認已盡舉證之責。上訴人既不能舉證證明兩造就系爭款項 有成立消費借貸之合意。則上訴人本於消費借貸關係，依民 法第478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即屬無據， 難以准許。
(二)兩造間是否成立系爭款項之贈與契約？
1.按稱贈與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以自己之財產無償給與他 方，他方允受之契約，民法第406條定有明文。次按證人為 不可代替之證據方法，如果確係親身聞見待證事實，而其證 述又非虛偽者，縱令證人與當事人有親屬、親戚或其他利害 關係，其證言亦非不可採信（最高法院110年台上字第346號 判決意旨參照）。
2.查上訴人於108年1月12日在系爭群組中稱：「我本來就說姑 不必還錢，不用你感激及謝謝，只要您沒了生活壓力，可以 少代班自己身體顧好，我就開心」、「我本意善意沒有要姑 還款，無法還就算了」及「我想幫姑，由我來背房貸就好， 姑知道可能不好意思接受，當時借出就沒有要您還的意思， 我只是單純的善意」等語（見原審卷第39至41頁）。上訴人 亦自承其有跟被上訴人講說妳先不用擔心，妳不用還，有跟
被上訴人說不用還等語（見原審卷第174頁、本院卷第419頁 ）。足見上訴人一開始將系爭款項交付被上訴人，主觀上並 無要被上訴人返還之意，並已向被上訴人表示不必還錢。又 被上訴人於107年6月12日受領系爭款項後亦以Line向上訴人 表示：「每次都是能借到低利...再去還高利...從今天開始 ...真的放鬆了...」、「如今福報降臨我身...真的太感恩 了」等語（見原審卷第233、235、267頁），已有允受贈與 之意。證人即被上訴人之女陳巧莉亦具結證稱：107年6月17 日，伊家族在淡水有聚會，回程時，伊跟上訴人剛好走在一 起，伊跟上訴人說被上訴人有交代伊，私底下向上訴人表示 感謝，伊跟上訴人說真的很感謝她，上訴人表示她這條命是 被上訴人救回來的，叫伊跟被上訴人說不要放在心上，也不 要還款等語（見原審卷第345頁）。佐以被上訴人為上訴人 姑姑，兩造原本情同母女，感情甚篤，此觀上訴人於Line稱 ：「是姑姑照顧我才多，真像我媽，只差沒肚子生我」等語 （見原審卷第21頁），並曾書立遺囑，將其名下扣除特留分 後之剩餘財產變賣後之60%贈與被上訴人及訴外人鄭長壽、 黃靜琳（見原審卷第95頁），上訴人更自承於107年6月間確 實有以被上訴人為保險契約之受益人乙情（見原審卷第109 頁）可證。足見兩造就系爭款項之交付原因，確係出於上訴 人與被上訴人間之贈與合意，兩造確實成立系爭款項之贈與 契約。
3.上訴人雖主張：伊於108年1月12日在系爭群組已同時要求被 上訴人返還系爭款項；伊稱被上訴人可以不用還款，本意係 不必馬上還款，不必一次還500萬元云云。惟上訴人係於108 年1月12日於系爭群組承認此前確實已對被上訴人表示不用 還，自不能以其當天前後語仍有要求被上訴人返還借款，認 定上訴人此前並未向被上訴人表示不用還。且上訴人於系爭 群組記載「我本來就說姑不必還錢」、「我本意善意沒有要 姑還款，無法還就算了」等語（見原審卷第39頁），未附有 任何條件或但書，亦非展延清償期之意。又上訴人雖稱：伊 說不用還，係一種安慰的話，有人在你面前，很可憐，當然 就先跟他講說那不要還，那之後伊並沒有說他不用還，也沒 有說送他等語（見本院卷第419、420頁）。惟上訴人當時僅 向被上訴人表示不要還，並未表示僅現在不用還，否則被上 訴人不可能一直向上訴人表達感恩之意，並稱從今天開始真 的放鬆了等語。上訴人既僅單純向被上訴人表示毋庸還款， 並未言明其真意為清償期展延，或俟被上訴人有財力時再酌 予清償等語，其對外所為之意思表示，自該當免除債務之法 律效果。縱上訴人內心有其餘保留之真意，其既未舉證為被
上訴人所知悉，難認對被上訴人不生拘束力。上訴人前開主 張，自不足採。
4.至被上訴人於107年6月19日與上訴人之Line對話中，雖提及 ：「在阿嬤面前告訴她......妳匯新光帳戶金額給佛祖... 鄭家祖先看說感謝妳幫姑姑還債...很不好意思...結果都擲 沒杯...心裡很納悶...？後來問阿嬤...您是否要我把此筆. ..當做代替萱保管...有杯了很不相信...再次確定真的再賜 一杯所以姑姑現在妳匯多少都會當代妳保管...」等語（下 稱系爭擲杯說詞）。然兩造既於107年6月12日上訴人交付系 爭款項予被上訴人時，即已成立贈與契約，被上訴人之女陳 巧莉更受其母之囑，於107年6月17日就該贈與再次向上訴人 致謝，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於兩造贈與契約成立一週後之 系爭擲杯說詞，以兩造斯時尚情同母女以觀，係本於感念且 不捨晚輩之無私回饋，然卻亟需系爭款項緩解其經濟壓力之 心境下，所為藉詞先人指示之陳述，觀諸上訴人旋即回稱： 「如果這樣想您心裡舒服就這樣，所以別再覺得欠我什麼.. .」（見原審卷第237、239頁），參以兩造自始之合意均係 被上訴人可自行使用系爭款項以緩解其經濟上之窘境，可徵 兩造並無就系爭款項之交付由已成立贈與契約改為寄託之真 意，自無從憑系爭擲杯說詞即推論兩造間非就系爭款項成立 贈與契約。
(三)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不當得 利，有無理由？
1.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 179條定有明文。次按民法上所謂詐欺，係欲相對人陷於錯 誤，故意示以不實之事，令其因錯誤而為意思之表示。被詐 欺而為意思表示者，依民法第92條第1項之規定，表意人固 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惟主張被詐欺而為表示之當事人，應就 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56年台上第3380號、44年 台上字第75號判例意旨參照）。
2.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向伊誆稱伊積欠房貸將近500萬元，且 經濟壓力甚鉅，惟伊於本件訴訟進行過程中發現被上訴人原 本房貸僅有200餘萬元，資產甚至較伊多，是被上訴人以不 實事項詐欺上訴人、致伊陷於錯誤而免除被上訴人債務，爰 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以伊108年11月6日民事言詞辯論 意旨狀之送達對被上訴人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並依民法第 179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款項云云。惟審酌上訴人於系爭群 組稱：「我想幫姑，由我來背房貸就好，姑知道可能不好意 思接受，所以我默默拿房子去玉山辦理，並未說出」等語，
被上訴人稱：「是妳自己曾經在大家面前善意的說要先幫我 還清貸款」（見本院卷第49頁），難認上訴人係因被上訴人 告以其積欠房貸將近500萬元，且經濟壓力甚鉅等語，始贈 與被上訴人系爭款項。上訴人縱主觀上係因認被上訴人積欠 房貸，經濟壓力甚鉅而贈與系爭款項，亦屬動機錯誤之範疇 ，自無法援引民法第92條規定予以撤銷。又被上訴人前於98 年7月30日向台北市第五信用合作社借款400萬元，借款期間 迄116年7月30日止，並於107年6月4日簽立增補契約書，有 增補契約書可稽（見原審卷第59、61頁），足見被上訴人於 受領系爭款項前確實負有房貸債務；證人鄭憶萍亦證稱：我 們一直都知道被上訴人生活不是很好，我們是想要減輕被上 訴人負擔，希望被上訴人都已經60多歲了，不要這麼辛苦了 ，我們是家人，每天看被上訴人去代班，覺得不忍心等語（ 見原審卷第338-339頁），足見被上訴人於收受系爭款項前 ，確有經濟壓力存在，自難認被上訴人有施以何詐術。據上 ，上訴人主張受被上訴人詐欺方為贈與之意思，依民法第92 條第1項規定，撤銷贈與之意思表示，難認有據。 3.被上訴人於107年6月12日收受上訴人系爭款項係基於兩造間 贈與契約，且上訴人無從依民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贈 與之意思表示，既經本院認定於前，則上訴人主張撤銷贈與 之意思表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 款項，要屬無據。
(四)兩造間就系爭款項既未成立消費借貸契約，而係成立贈與契 約，已如前述，則就上訴人有無免除債務之意思，得否依民 法第92條第1項規定撤銷免除之意思表示等爭點，自無審究 之必要，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先位依民法第478條、備位依民法第179條 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5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 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 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所持理由雖與本院不同， 惟結論並無二致，仍應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 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 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 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3 日 民事第十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方彬彬
法 官 陳杰正
法 官 沈佳宜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3 日
書記官 蕭麗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