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上字第1395號
上 訴 人 郭孝吉
訴訟代理人 吳怡德律師（法扶律師）
被 上訴人 郭建華
訴訟代理人 毛國樑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8年10月16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8年度訴字第604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4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一、上訴駁回。
二、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
伊前因有資金需求，被上訴人同意借款新臺幣（下同）500 萬元予伊，伊因而委由代書李哈莉於民國96年2月2日將名下 如附表所示土地（下稱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設定擔保最高 限額600萬元之抵押權，作為上開借貸關係之擔保，惟被上 訴人並未交付借款予伊。嗣被上訴人以伊所簽發發票日為87 年12月25日、到期日為92年12月25日、金額為500萬元之本 票（下稱系爭本票）債權，聲請准予拍賣抵押物，並進而聲 請對系爭土地強制執行，因而獲償本息計550萬5,932元之不 當利益，致伊受有系爭土地遭拍賣之財產上損失。又被上訴 人於96年6月28日提出系爭本票聲請拍賣系爭土地時，系爭 本票已罹於3年請求權時效，伊得依民法第180條第3款反面 解釋，對被上訴人為時效抗辯而拒絕給付，並依不當得利規 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其於上開強制執行受償金額等語。因 而於原審聲明：㈠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50萬5,932元，及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判決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 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550萬5,932元，及自起訴狀繕 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 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
伊於96年2月2日受讓訴外人朱龍珍對上訴人之500萬元債權 及上訴人以系爭土地為朱龍珍設定擔保期間為87年12月20日 至97年12月19日、擔保本金最高限額600萬元之抵押權（下 稱系爭抵押權），嗣因上訴人未清償上開債務，伊向臺灣新 北地方法院（下稱原法院）聲請准予拍賣系爭土地，經取得
准予拍賣抵押物裁定後，再向原法院聲請強制執行，原法院 以96年度執字第61460號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強制執行 事件）拍賣系爭土地，嗣系爭土地以總價684萬元拍定，原 法院並於98年6月10日將上開價金分配完畢，伊受領系爭強 制執行事件之價金分配，具有法律上之原因，且上訴人未對 分配表聲明異議，已生債權確定效力，上訴人不得再爭執被 上訴人受分配之債權金額，並以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推翻 已確定之分配表效力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答辯聲明： 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 行。
三、本件經本院整理並與兩造協議簡化爭點後，確認兩造不爭執 事項如下（見本院卷第262至263、324頁）： ㈠上訴人於86年起陸續向朱龍珍借款達500萬元，嗣上訴人以系 爭土地為朱龍珍設定系爭抵押權以擔保上開債權，經前臺北 縣三重地政事務所於88年1月27日登記完畢（下稱系爭抵押 權），有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土地異動索引及他項權利證明 書可參（見原審卷第101至103、49頁、本院卷第118至119頁 ）。
㈡朱龍珍嗣將系爭抵押權（有無包含上開擔保債權，兩造則有 爭執，上訴人主張已清償完畢）以200萬元對價出售與被上 訴人，並於96年2月2日將系爭抵押權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 見本院卷第101至119頁、原審卷117、150至151、49至50頁 ）。上訴人則於96年2月7日前後簽發系爭本票交由辦理抵押 權移轉登記之代書李哈莉轉交給被上訴人以供擔保。 ㈢被上訴人嗣以系爭本票之本息債權聲請准予拍賣抵押物即系 爭土地，原法院以96年度拍字第2322號、96年度抗字第223 號裁准確定後，被上訴人於96年9月11日聲請強制執行，原 法院以系爭強制執行事件拍賣系爭土地，以總價684萬元拍 定，於98年6月10日分配完畢，被上訴人受分配本息計550萬 5,932元（見原審重司調卷第17、23至25頁）。 ㈣上訴人於系爭強制執行程序中未提起分配表異議之訴，且於 本件起訴前，亦未曾就系爭本票之票據債務對被上訴人為時 效抗辯。
四、本院之判斷：
查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以系爭本票為執行債權，經系爭強制 執行事件受償本息計550萬5,932元，係屬無法律上原因受有 利益，致上訴人受財產上損害等情，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 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之兩造爭點，厥為：㈠上訴人以 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即上訴人原本為向被上訴人借款500 萬元，但被上訴人並未交付借款）對抗被上訴人，是否有理
由？㈡被上訴人主張其經系爭強制執行事件受償本息計550萬 5,932元之法律上原因為系爭本票之本息債權，是否有據？㈢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就系爭本票之債權，已罹於請求權時效 ，故其因上開強制執行程序受償，仍屬無法律上原因，有無 理由？經查：
㈠上訴人以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即上訴人原本為向被上訴人 借款500萬元，但被上訴人並未交付借款）對抗被上訴人， 並無理由：
⒈按強制執行結果如與實體法權利關係不符者，應予受不當執 行之債務人救濟程序，惟當執行程序終結後，執行名義所表 彰之權利，經確定判決確認其不存在者，因已終結之執行程 序無從再予撤銷，債務人得另依不當得利法律關係，對執行 債權人請求返還該執行行為所受之利益（最高法院99年度台 上字第1430號裁判要旨參照）。又倘票據債務人以自己與執 票人間所存抗辯事由對抗執票人，依票據法第13條規定觀之 ，固非法所不許，惟應先由票據債務人就該抗辯事由負主張 及舉證之責。必待票據基礎之原因關係確立後，法院就此項 原因關係進行實體審理時，當事人就該原因關係之成立及消 滅等事項有所爭執，方適用各該法律關係之舉證責任分配原 則。若雙方就原因關係為何已有爭執，則應由票據債務人就 此先負主張及舉證之責（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3097號 判決、110年度台上字第1037號裁定參照）。 ⒉查兩造就系爭本票係上訴人於96年2月7日前後所簽發，交由 辦理系爭抵押權移轉登記之代書李哈莉轉交給被上訴人以供 擔保等情，並不爭執（如上開不爭執事項㈡），即票據行為 之真實及有效性堪以認定。惟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之原因關 係為被上訴人前曾同意借款500萬元予上訴人之借貸關係一 節，被上訴人則予以否認，並主張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為其 受讓自朱龍珍原受系爭抵押權擔保之對上訴人500萬元借款 債權。兩造就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究竟為何既有爭執，揆之 前述，上訴人自應先就其所主張之原因關係負舉證責任。惟 上訴人就此，僅提出被上訴人於本院99年度上字第710號返 還土地事件（下稱另案）中，或稱買斷系爭抵押權或稱買斷 系爭土地等不一致說詞之筆錄為證（原審卷第129至131頁） ，然參該筆錄中之被上訴人證詞，亦與上訴人上開陳稱之借 貸情況不同，則縱被上訴人所述前後不一，亦無從證明上訴 人前揭主張之系爭本票原因關係為真實。
⒊上訴人雖又稱其所以簽發系爭本票擔保被上訴人後續可能發 生之債權（即被上訴人前曾同意借款500萬元予上訴人部分 ），係因當時辦理抵押權移轉登記之代書建議云云（本院卷
第165、239、240頁）。惟上訴人所稱之代書李哈莉於另案 擔任證人時，對上訴人簽發系爭本票之緣由均表示不清楚， 此經本院調閱另案卷宗查知（另案本院卷一第217至218頁） ，則其證詞亦無從佐認上訴人前揭所稱簽發系爭本票之原因 關係。此外，上訴人於被上訴人前聲請以系爭強制執行事件 拍賣系爭土地受償，迄於原審提起本件訴訟前，長達約10年 期間，亦未曾以訴訟就被上訴人於系爭強制執行所主張並受 償之系爭本票債權否認其存在。上訴人既未能舉證其所主張 之前揭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及被上訴人之系爭本票債權不存 在，且系爭本票之真實及有效性業經認定如前，則上訴人據 其就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主張，進而為被上訴人未交付其「 曾同意借款500萬元」之抗辯，即難認有據。 ㈡被上訴人主張其經原法院系爭強制執行事件受償本息計550萬 5,932元之法律上原因為系爭本票之本息債權，於法有據： ⒈按本票為文義證券及無因證券，票據行為一經成立發生票據 債務後，票據上之權利義務，悉依票上所載文義定之，與其 基礎之原因關係各自獨立，票據上權利之行使不以其原因關 係存在為前提。執票人行使票據上權利，就其基礎之原因關 係確係有效存在不負舉證責任。至執票人在確認票據債權不 存在之訴訟類型，固須依民事訴訟法第195條及第266條第3 項規定，負真實完全及具體化之陳述義務，惟尚不因此而生 舉證責任倒置或舉證責任轉換之效果（最高法院109年度台 上字第3097號、110年度台簡上字第11號判決參照）。 ⒉查兩造就上訴人前以系爭土地為朱龍珍設定系爭抵押權，係 為擔保上訴人自86年起陸續向朱龍珍借款合計達500萬元之 借款債務，嗣朱龍珍將系爭抵押權出售予被上訴人，及於96 年2月2日辦畢抵押權移轉登記；而系爭本票則係上訴人於96 年2月7日前後所簽發，透過李哈莉轉交予被上訴人以供擔保 ；暨被上訴人前在系爭強制執行事件中，係以系爭本票債權 而就系爭土地之拍賣價金受償等情，均不爭執（如上開不爭 執事項㈠㈡㈢）。上訴人亦不否認其未曾以訴訟程序否認被上 訴人之系爭本票債權，業如前述。則揆之前述，被上訴人主 張其在系爭強制執行事件受償之系爭本票本息債權，其原因 關係為其受讓自朱龍珍原受系爭抵押權擔保之500萬元借款 債權，被上訴人就此項原因關係確係有效存在，原不負舉證 責任，倘上訴人就此事實有所爭執或抗辯，自應就其抗辯事 由負舉證之責，且需待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確立後，上訴人 就該原因關係之成立及消滅等事項有所爭執，方適用各該法 律關係之舉證責任分配原則。
⒊上訴人於原審雖不爭執被上訴人併向朱龍珍購買系爭抵押權
及擔保債權（見原審卷第150、212至213頁），然辯稱上訴 人所欠朱龍珍之借款債務已然清償，並提出署名為朱龍珍之 95年12月30日清償證明書供參（見本院卷第81頁）。惟被上 訴人否認該清償證明書之形式真正。因朱龍珍已過世多年， 上訴人聲請調查證人即朱龍珍之女兒朱雅禎，其於本院證述 ：係伊姊姊朱品瑛陸續向伊借款共逾500萬元，姊夫郭孝吉 與伊沒有接觸，不是郭孝吉向伊借款；後來朱品瑛有說是要 還父親借款，伊曾問父親，他也說朱品瑛欠他500萬元；有 一次伊回娘家，朱品瑛說她已還清父親500萬元，並要求父 親出具清償證明書，朱品瑛有拿給伊看，伊記得內容應該是 朱品瑛還給父親500萬元之事云云（見本院卷第248-8至250 頁），已與上訴人主張係其積欠朱龍珍借款債務及前揭清償 證明書係記載上訴人清償其對朱龍珍借款債務等內容顯然不 符，自無從依證人朱雅禎上開證述逕佐證上開清償證明書之 真正。
⒋又本院據上訴人聲請，蒐集兩造不爭執為朱龍珍之筆跡文件 ，併將上開清償證明書，囑託鑑定筆跡結果，法務部調查局 以110年2月19日調科貳字第11003133040號函復依現有資料 難以鑑定（見本院卷第307頁）。是上訴人無法證明其已清 償對朱龍珍之500萬元借款債務。又因上訴人就被上訴人係 併向朱龍珍購買系爭抵押權及所擔保之債權，及其於系爭抵 押權96年2月2日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後之96年2月7日前後， 復簽發金額為500萬元、發票日及到期日分別倒填為87年12 月25日及92年12月25日之系爭本票，以供被上訴人擔保等節 ，均不爭執。則綜據前揭客觀情事及析述，堪認被上訴人所 主張，其已併受讓朱龍珍之系爭抵押權及其對上訴人之500 萬元借款債權，上訴人簽具予其之系爭本票，係供其受讓朱 龍珍上開500萬元借款債權之擔保，應屬有據。上訴人前揭 抗辯，均難遽採。從而，被上訴人以系爭本票債權在系爭強 制執行事件中受償本息計550萬5,932元，即非無法律上原因 ，自不構成對上訴人之不當得利。
㈢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就系爭本票之債權，已罹於請求權時效 ，故其因上開強制執行程序受償，仍屬無法律上原因，並無 理由：
⒈按請求權之消滅時效完成後，依民法第144條第1項規定，債 務人得拒絕給付，固係採抗辯權發生主義，債務人僅因而取 得拒絕給付之抗辯權，並非使請求權當然消滅。惟如債務人 行使此項抗辯權，表示拒絕給付，債權人之請求權利因而確 定的歸於消滅，債務人即無給付之義務，嗣後如因法院之強 制執行而為給付，因非基於債務人任意為之，依民法第180
條第3款規定反面解釋，債務人固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 求債權人返還（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113號裁判要旨參 照）。
⒉惟消滅時效完成，僅債務人取得拒絕履行之抗辯權，得執以 拒絕給付而已，其原有之法律關係並不因而消滅（最高法院 101年度台上字第266號判決參照）。是債務人得依不當得利 規定請求債權人返還其因強制執行程序獲償金額，以債務人 先為時效抗辯而使債權人之請求權利歸於消滅為前提，若債 權人經強制執行程序受償前，債務人未曾為時效抗辯，使債 權人之請求權利歸於消滅，則債權人所先獲償即非無法律上 原因，債務人無從因嗣後再為時效抗辯，使債權人已受償之 法律上原因溯及歸於消滅，乃屬當然。
⒊被上訴人以系爭本票債權在系爭強制執行事件中受償本息計5 50萬5,932元，非無法律上原因，對上訴人不構成不當得利 ，業如前述。上訴人雖又稱被上訴人之系爭本票債權，於系 爭強制執行事件中已罹於請求權時效，故其受償仍無法律上 原因云云。惟上訴人已自承其於本件起訴前，未曾就系爭本 票之票據債務對被上訴人為時效抗辯（如上開不爭執事項㈣ ）。則揆之前述，縱被上訴人之系爭本票債權，於其聲請系 爭強制執行事件時已逾票據法第22條第1項前段所定之3年請 求權時效，其因系爭強制執行事件受償之法律上原因即系爭 本票債權，不因上訴人多年後於本件訴訟中方為時效抗辯而 歸於消滅。上訴人自亦無從據以依不當得利之規定，對被上 訴人請求返還其在系爭強制執行事件中受償之金額。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 還其在系爭強制執行事件中受償之系爭本票債權本息550萬5 ,932元本息，於法無據，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核無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暨攻 擊防禦方法，經本院斟酌後，核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7 日 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陶亞琴
法 官 楊博欽
法 官 陳賢德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8 日 書記官 張佳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