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訴字第296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謝智潔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家暴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
9年度重訴字第14號，中華民國109年12月2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
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5943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甲○○與乙○為夫妻關係（案發後雙方已於民國109年7月25日 經法院調解離婚），丙○○為該2人之子，3人間具有家庭暴力 防治法第3條第1款、第2款及第3款之家庭成員關係。甲○○於 109年2月23日凌晨1時許，酒後返回其與乙○及丙○○共同位在 新北市○○區○○路000巷00弄00○0號住處（下稱本案房屋）後 ，因向乙○商量將本案房屋貸得款項償還其積欠友人之債務 遭拒，遂與乙○發生劇烈爭執，因而心生不滿，欲以放火燒 屋之方式要脅乙○，明知家中堆滿資源回收物品，且該資源 回收物品內包含瓦斯爐、瓦斯罐、去漬油等易燃物品，若在 上開易燃物品上點燃火源，將引起火災並迅速燃燒，造成燒 燬整棟集合住宅之結果，並使得本案房屋內之人員因大火、 高溫、濃煙吸入而逃避不及，導致死亡之嚴重結果，竟仍基 於縱使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及於放火過程中導致本案房 屋內之人員死亡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於同日凌晨 1時27分前某時分許，以打火機點燃本案房屋前陽台南側牆 面中間處之易燃雜物，並造成火勢延燒至屋內及如附表編號 2至4所示房屋暨林○忠所有之陽台遮雨棚；而因本案房屋客 廳通往前陽台的木門前遭甲○○關閉，致丙○○及乙○一開始僅 先發現本案房屋客廳與餐廳間之火勢，丙○○雖立即報警，並 以水將該火撲滅，然該火勢遭撲滅後，本案房屋屋內旋即濃 煙密佈，乙○遂將本案房屋客廳通往前陽台之木門開啟欲疏 散濃煙，方發現前陽台火勢較室內火勢更為猛烈，乙○、甲○ ○見狀遂立即逃離本案房屋。嗣經消防人員獲報後迅速抵達 現場灌救並撲滅火勢，造成本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
房屋受有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受燒情形之損害暨林○忠所有 陽台遮雨棚受有燒破及變質之損害，惟未使房屋整體建築物 結構安全受影響而喪失其主要效用，另因火勢過大及火勢所 引起之濃煙與高溫，使當時起火之本案房屋內丙○○受困屋內 ，未能及時逃出，其因氣管大量吸入碳粒造成熱窒息致呼吸 性休克死亡；而逃離屋外之乙○則受有臉部二度燒傷之傷害 ，惟倖免於難。
二、案經沈○松、蕭○鳳、吳楊○美、林○忠訴由新北市政府警察局 中和分局（下稱中和分局）移送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下稱 新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之規定，然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 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 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 查證據時，知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查，本判決下列認定事實 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供述證據資料（包含 人證與文書等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 所取得；而檢察官、上訴人即被告甲○○（下稱被告）及其辯 護人對本院準備程序期日提示之卷證，均同意或不爭執其等 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11至115、156至159頁），且迄至言 詞辯論終結前亦未再聲明異議，本案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 ，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證明力亦無明顯過低之情形， 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 自均得作為證據。
二、至於非供述證據部分，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準備 程序期日均同意或不爭執其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112至1 16頁），復均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或其他不得作為證據之 情形，且經本院於審理期日提示予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 而為合法調查，應認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訊據被告坦承殺人等犯行，惟辯稱：當時伊沒有將本案房屋 客廳通往前陽台之木門關閉，也沒有跟著乙○一起下樓，伊 不是跟乙○一起下樓的云云。
㈠被告於109年2月23日凌晨1時許，酒後返回其與被害人乙○及 丙○○共同居住之本案房屋後，因向被害人乙○商量將本案房
屋貸得款項償還其積欠友人之債務遭拒，遂與被害人乙○發 生劇烈爭執，因而心生不滿，欲以放火燒屋之方式要脅乙○ ，明知家中堆滿資源回收物品，且該資源回收物品內包含瓦 斯爐、瓦斯罐、去漬油等易燃物品，若在上開易燃物品上點 燃火源，將引起火災並迅速燃燒，造成燒燬整棟集合住宅之 結果，並使得本案房屋內之人因大火、高溫、濃煙吸入而逃 避不及，導致死亡之嚴重結果，竟仍基於縱使放火燒燬現供 人使用住宅及於放火過程中導致本案房屋內之人死亡亦不違 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故意，於同日凌晨1時30分許，以打火機 點燃本案房屋前陽台南側牆面中間處之易燃雜物，並造成火 勢延燒至屋內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房屋暨告訴人林○忠所 有之陽台遮雨棚；而因本案房屋客廳通往前陽台的木門關閉 ，致被害人丙○○及乙○一開始僅先發現本案房屋客廳與餐廳 間之火勢，被害人丙○○雖立即報警，並以水將該火撲滅，然 該火勢遭撲滅後，本案房屋屋內旋即濃煙密佈，被害人乙○ 遂將本案房屋客廳通往前陽台之木門開啟欲疏散濃煙，方發 現前陽台火勢較室內火勢更為猛烈，被害人乙○見狀遂立即 逃離本案房屋。嗣經消防人員獲報後迅速抵達現場灌救並撲 滅火勢，造成本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房屋受有如附 表編號1至4所示受燒情形之損害暨告訴人林○忠所有陽台遮 雨棚受有燒破及變質之損害，惟未使房屋整體建築物結構安 全受影響而喪失其主要效用，另因火勢過大及火勢所引起之 濃煙與高溫，使當時起火之本案房屋內被害人丙○○受困屋內 ，未能及時逃出，其因氣管大量吸入碳粒造成熱窒息致呼吸 性休克死亡；而逃離屋外之被害人乙○則受有臉部二度燒傷 之傷害等事實，業經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本院卷 第109至111、117、162至164頁），核與證人即被害人乙○於 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證人即如附表編號2所示 告訴人沈○松、如附表編號3所示告訴人蕭○鳳、如附表編號4 所示告訴人吳楊○美及告訴人林○忠於警詢時之證述情節相符 （見相卷第11至13、15至16、19、29至30、33至34、37至39 、41至42、67至68、137至138頁；偵卷第373至377頁；本院 卷第166至174頁），復經證人即鑑定人吳尚勳於原審審理中 證述屬實（見原審卷一第218至229頁），並有被害人丙○○、 乙○之衛生福利部雙和醫院（下稱雙和醫院）診斷證明書（ 乙種）、急診檢傷紀錄、急診病歷、雙和醫院（委託臺北醫 學大學興建經營）109年6月12日雙院歷字第0000000000號函 及其檢附乙○、甲○○之病歷、新北地檢署勘（相）驗筆錄、 新北地檢署檢驗報告書、新北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被害 人照片、現場照片、中和分局轄內甲○○涉嫌縱火案現場勘察
初步報告（含中和分局轄內甲○○涉嫌縱火案證物清單、中和 分局轄內甲○○涉嫌縱火案現場勘察初步照片）、中和分局10 9年3月16日新北警中刑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其檢附新北市 政府警察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各類案件紀錄單、被害人丙○○ 解剖光碟、法務部法醫研究所109年3月30日法理醫字第0000 0000000號函及其檢附該所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刑案 現場測繪圖、新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下稱 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中和分局轄內丙○○火災死亡案現場 勘察報告（含附件）及原審勘驗筆錄等件在卷可稽（見相卷 第27、53、55至62、65、69至77、81、89、95、97至117、1 21至131、143頁；偵卷第59、77、79至89、91、93至101、3 41至491頁；原審卷一第53至104、216至217、241至282頁） ，足見被告上開自白核與事實相符，應可採信。 ㈡被告雖以前開情詞置辯。惟查，證人即被害人乙○先於偵查中 證稱：當時伊等將飯廳的火滅得差不多，伊看到被告跟伊走 到廚房，伊就閃避他，之後伊就看到客廳出陽台的門被關閉 ，且已經煙霧瀰漫，伊去將陽台的門打開想要讓煙霧散去， 才發現陽台整個都已經著火，當時很混亂，伊在陽台將鐵門 打開，想進去叫伊兒子丙○○，但火勢太大伊無法進去叫他， 只能在大門大喊叫他，被告當時也跟著伊出門等語（見相卷 第138頁）；復於本院審理中證稱：本案房屋客廳與陽台間 各有1道木門、紗窗門，陽台出去外面也各有1道木門、鐵門 。當時伊跟伊兒子已經要把火滅完了，伊不知道陽台起火， 想說已經沒事了，被告走到廚房伊的後面，伊怕他又打伊， 伊才會轉出來外面，他跟在伊後面出來，伊看到客廳木門關 起來，就下意識要把木門打開，伊一把木門打開，發現陽台 著火了，火很大往伊臉上噴，伊出來外面看到木門和鐵門都 關了，就想說趕快把木門、鐵門打開，不然等等出不去，伊 就趕快出來把木門、鐵門打開，被告是跟在伊後面出來的， 伊打開木門和鐵門後，又要再進去叫伊兒子時，陽台火已經 太大進不去了，伊就在外面喊兒子出來，伊兒子也沒有回答 伊，被告只拿手撞了一下客廳出來的那個紗窗門，就到2樓 和0樓之間的樓梯牆壁那邊一直撞頭，伊在那邊跟被告說， 你從過年前就自己說要死，為什麼自己不死，現在兒子都這 樣了還沒出來，自己的兒子你把他這樣害死，你要死為什麼 要拖兒子去墊背，你撞死也沒有用，兒子如果救不回來，一 輩子吃到老，兩個兒子都不在了，吃到老了都沒有兒子，沒 有一個親人，就算你再怎麼死了、磕死了也沒有用，後來伊 聽到消防隊來了，伊就趕快下樓跟他們說伊兒子還在裡面， 拜託他們趕快去救伊兒子，沒想到還是救不回來。陽台跟客
廳出入口的木門平常不關，當天晚上伊有去上班，被告回去 時比伊先上去樓上，後來伊上去時（按指其回家時）確定門 沒有關，門不是伊關的；當時只有被告、伊、伊兒子3個人 在家而已，伊兒子在房間裡面，他根本不可能去關木門，伊 是最後一個上去的，伊也沒有關，這道木門不是被告關的那 是誰關的，伊不知道被告關門的動機等語明確（見本院卷第 168至173頁），足認本案房屋客廳通往前陽台之木門係由被 告於案發前所關閉，且被告係跟隨被害人乙○一同離開本案 房屋無訛，是被告前開所辯，實屬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惟被告前關閉本案房屋客廳通往前陽台之木門具體時間及 原因不明，尚難據此認被告有殺人之直接故意，附此敘明。 ㈢又被告以打火機點燃本案房屋前陽台南側牆面中間處之易燃 雜物後發生火災，火勢於撲滅後由新北市政府消防局進行現 場勘察，發現本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房屋受有如附 表編號1至4所示受燒情形之損害，並依現場勘察之燃燒後狀 況、現場跡證、清理復原過程、該局火災出動觀察紀錄及關 係人談話筆錄等資料，研判係被告於縱火前因債務因素有喝 酒且情緒不佳，逕以打火機等明火引燃起火處附近雜物等物 品，故綜合上述各種情況，研判本案起火戶（處）為本案房 屋前陽台南側牆面中間處所附近，起火原因為縱火引燃等節 ，有前引之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含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摘 要、火災現場勘察紀錄及原因研判、新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 鑑定實驗室火災證物鑑定報告、現場相關位置示意圖、火災 現場物品配置示意圖火災現場照片拍攝位置圖、火災現場照 相資料等）1份在卷可佐（見偵卷第341至491頁），負責本 件鑑定之證人即新北市政府消防局火災調查科隊員吳尚勳於 原審證稱：伊等判定起火點的方式，是透過現場火流方向及 受燒情形作為依據，原則上起火處會是燃燒最嚴重的地方， 依照本案房屋的受燒情形，可以知道受燒較為嚴重的地方是 前陽台至客廳的位置，而餐廳靠近客廳的位置並無嚴重受燒 情形，且餐廳靠近客廳鄰近的東西仍屬完整，因此可以推論 火流方向是從前陽台起火後，由前陽台延燒進入本案房屋內 ；至於被告雖然提到他放火的區域是在客廳與餐廳酒櫃處， 倘該處是起火點，理論上該處附近的櫃子、衣物等物應該都 會受燒碳化，但依照現場跡證顯示，該處受燒情形較為輕微 ，且附近物品仍屬完整，已與一般火勢燃燒情形相異；再據 乙○表示，該處火勢經丙○○發現後隨即遭撲滅，從而該火勢 更不可能導致前陽台產生如附表編號1所示之嚴重受燒情形 ，所以依照客觀跡證及專業判斷，伊不認為本案起火的位置 是在客廳與餐廳酒櫃上方所堆置雜物區而向前陽台延燒；至
於被告是否可能在前陽台及客廳與餐廳酒櫃上方所堆置雜物 區2處分別點火，又或者因火勢是由前陽台往客廳與餐廳酒 櫃處延燒，導致乙○誤認起火位置是在客廳與餐廳酒櫃處， 依現場的跡證，伊無法判斷等語（見原審卷一第218 至219 、227、229頁），另本次火災延燒至隔鄰告訴人林○忠所有 陽台遮雨棚受有燒破及變質之損害等情，亦經告訴人林○忠 於警詢時指訴明確（見相卷第41至42頁）。綜上，被告以打 火機點燃本案房屋前陽台南側牆面中間處之易燃雜物後發生 火災，致本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房屋受有如附表編 號1至4所示受燒情形之損害暨告訴人林○忠所有陽台遮雨棚 受有燒破及變質之損害，惟本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 房屋之主要構成部分樑、柱、屋頂及支撐壁等並未坍塌、傾 圮，仍然完好，未至房屋整體建築物結構安全已受影響而喪 失其主要效用之程度，應堪認定。
㈣再因被告以打火機點燃本案房屋前陽台南側牆面中間處之易 燃雜物，致本案房屋起火燃燒後，因屋內濃煙密布，造成被 害人丙○○氣管大量吸入碳粒，造成熱窒息而終致呼吸性休克 死亡；而被害人乙○亦因而受有臉部二度燒傷之傷害等情， 亦經本院認定如前述，是被害人丙○○之死亡結果，與害人乙 ○受有前開傷害，均與前揭所認定被告在本案房屋內點火引 發火災之行為有相當因果關係，亦足認定。
㈤被告具有放火燒燬現有人所在之建築物及殺人之不確定故意 ：
⒈按刑法第13條之故意規定，分為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 間接故意（不確定故意）二種。前者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 罪之事實，明知並有使之發生（實現）之決意，進而實施 該犯罪決意之行為；後者則指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 ，預見其有發生（實現）之可能，因該犯罪事實之發生（ 實現）不違背其本意，乃予容認，任其發生（實現）之情 形而言；又刑法第13條第2項之不確定故意（學理上亦稱 間接故意、未必故意），與第14條第2項之有認識過失， 及第17條之加重結果犯，法文之中，皆有「預見」二字， 乃指基於經驗法則、論理法則，可以預料得見如何之行為 ，將會有一定結果發生之可能，而其區別，端在前者之行 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包含行為與結果，即被害之 人、物和發生之事），預見其發生，而此發生不違背本意 ，存有「認識」及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中者，係行 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雖然預見可能發生，卻具有確 定其不會發生之信念，亦即祇有「認識」，但欠缺希望或 容任發生之「意欲」要素；後者，則就構成犯罪的基本行
為具有故意，但對於該行為所惹起之加重結果，主觀上沒 有預見，然而按諸客觀情形，當能預見，始就此前行為之 故意外加後結果之過失，合併評價、加重其刑，斯亦承續 同法第12條所定「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 過失行為之處罰，以有特別規定者，為限」之法理而為規 範。易言之，前二者（不確定故意及有認識過失）行為人 均有認識，並預見行為所可能引發之結果，祇是一為容任 其發生，一為確信不致發生；後二者（有認識之過失犯與 加重結果犯）行為人主觀上，皆缺少發生結果之「意欲」 ，但一為並確信結果不會發生，一為超出預期、發生結果 ，符合客觀因果（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3846號、100 年度台上字第3890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被告於偵查中先供稱：伊在109年2月22日晚上8時許回到 家，伊老婆（按指被害人乙○）不在，所以伊又到北市萬 華區萬大路喝酒，當時伊朋友向伊討會錢，伊老婆之前有 要幫伊還錢，所以去貸款，金額約新臺幣（下同）50萬元 ，但伊老婆一直沒有給伊錢，在凌晨0時38分返回住處， 伊向老婆要錢，因為伊答應對方要在3天內還錢，但伊老 婆不給伊錢，所以伊跟伊老婆吵架很大聲，並對她說「你 不給我錢，我就放火燒房子」，伊只是要嚇她而已，之後 伊老婆與伊兒子進入伊兒子房間，伊就先在客廳與餐廳間 房的塑膠袋點火，一下子就點燃了，現場還堆置一些去漬 油、瓦斯罐及一些易燃物品，之後整個房子就煙霧瀰漫， 客廳的通道堆滿了雜物等語（見偵卷第295至297頁）；復 供稱：現場因為有小型瓦斯罐，所以在伊引燃之後約6、7 秒鐘就爆炸，當時客廳堆滿資源回收之易燃物品等語（見 偵卷第499頁）；再於原審審理中供稱：客廳與神龕間所 堆的雜物有伊太太撿回來的紙箱，還有她買的咖啡等，客 廳中間只有1個走道可以走，神龕前面的雜物堆幾乎與伊 點火地方的雜物堆幾乎相連，只有1個通道可以走過去神 龕處拜拜；沙發區也有堆放雜物，木桌那邊也有堆放雜物 ，上開雜物幾乎都連在一起，靠近餐廳連接客廳雜物區地 方堆放的雜物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東西，冷凍櫃右上方的 雜物區是堆放資源回收，之前有堆一些舊的衣服，都用塑 膠箱子疊起來。伊點火之後大約10秒多火勢就很大，在火 勢蔓延的過程中，伊跟太太吵的很大聲，後來就整間都濃 煙等語明確（見原審卷一第137頁）。復證人即被害人乙○ 先於警詢時證稱：被告有說他快被錢逼死了，他也不會讓 伊好過，伊走出房門就看見餐廳雜物起火，打開客廳大門 ，陽台也已經起火等語（見偵卷第374頁）；復於偵查中
證稱：伊不答應將錢給被告，他就開始生氣與伊大吵，過 程中，他一直飆罵伊，伊就進房間請伊兒子丙○○打電話叫 警察，結果他一出房門就看到飯廳已經起火，伊等趕緊進 浴廁拿水滅火，當時伊等將飯廳的火滅得差不多，伊看到 被告跟伊走到廚房，伊就閃避他，之後伊就看到客廳出陽 台的門被關閉且已經煙霧瀰漫，伊去將陽台的門打開想要 讓煙霧散去，才發現陽台整個都已經著火，伊在陽台將鐵 門打開，想進去叫伊兒子，但火勢太大伊無法進去叫他， 只能在門口大喊叫他，被告當時也跟著伊出門等語綦詳（ 見相卷第138頁），足認被告在點火後到火勢擴大前之10 幾秒時間內，並未主動報警、救火或撲滅火勢以阻止延燒 ，而是任由火勢蔓延擴大後逃離現場。又觀之火災原因調 查鑑定書摘要之本案房屋屋內格局圖，可知本案房屋前陽 台與客廳相連接的門，是本案房屋通往屋外的唯一出口， 有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摘要附卷可查（見偵卷第345頁） ；再衡以本案被告為00年0月出生，案發時為00歲之成年 人，國中畢業，原從事室內裝潢等情，業據被告於本院審 理中自承在卷（見本院卷第165頁），為具有社會歷練及 正常智識之人，其於案發時與被害人丙○○、乙○分別具有 父子、夫妻關係，應無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及殺人之直接 故意，惟其明知家中堆滿資源回收物品，且該資源回收物 品內包含瓦斯爐、瓦斯罐、去漬油等易燃物品，依其生活 經驗及智識程度，應可預見若在上開易燃物品上點燃火源 ，將引起火災並迅速燃燒，火勢延燒可能產生燒燬現供人 使用住宅之結果，並有可能導致本案房屋內之人員，因火 勢太大、高溫、濃煙吸入而不及逃生，吸入大量濃煙或遭 大火焚燒而導致死亡之結果，竟仍在本案房屋通往屋外唯 一出口附近之前陽台放火，且在其點火後到火勢擴大前之 10幾秒時間內，亦未主動報警、救火或撲滅火勢以阻止延 燒，而任由火勢蔓延擴大後逃離現場，顯然被告對於其縱 火後，倘現供人使用住宅因其點火行為而發生燒燬結果， 甚且造成本案房屋內被害人丙○○或乙○死亡之結果，亦不 違背其本意，且並無任何確信火勢不會延燒，而使本案房 屋內人員死傷結果不致發生之理由，足見被告決意於本案 房屋內點火，主觀上可預見將起火而可能造成現供人使用 住宅燒燬，並致本案房屋內有人員死亡之結果，仍無意預 防及阻止結果發生，顯有容任該結果發生之意欲，灼然甚 明。是本案被告主觀上存在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住宅及殺 人之不確定故意，應可認定。
㈥至於被告係於109年2月23日凌晨1時27分前某時分許點火，火
勢造成本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房屋受有如附表編號 1至4所示受燒情形之損害暨告訴人林○忠所有陽台遮雨棚受 有燒破及變質之損害，起訴書及原審判決書誤載係於同日凌 晨1時30分許點火，並漏載告訴人林○忠所有陽台遮雨棚亦受 有燒破及變質之損害，雖有未洽，惟並不影響起訴犯罪事實 之同一性，應予更正，併予敘明。
㈦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犯行堪予認定，應予依 法論科。
二、論罪：
㈠按家庭暴力者，謂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或精神上不法侵害之 行為；又家庭暴力罪者，謂家庭成員間故意實施家庭暴力行 為而成立其他法律所規定之犯罪，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1 款、第2款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刑法第173條第1項放火罪所 稱燒燬住宅，以住宅之主要結構或構成住宅之重要部分，因 火力之燃燒而喪失主要效用，並致住宅之全部或一部達到無 法供正常居住使用之程度，即該當於燒燬之要件（最高法院 98年台上字第5995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法之放火罪所保 障者乃社會法益，其所直接侵害之法益，為一般社會之公共 安全，雖私人之財產法益亦同時受侵害，但既列入公共危險 罪章內，自以社會公安之法益為重；況放火行為原含有毀損 性質，如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或現有人所在之建築物罪， 自係指供人居住之住宅或現有人所在之建築物之整體而言， 應包括墻垣及該住宅內所有設備、傢俱、日常生活上之一切 用品。故一個放火行為，若同時燒燬住宅與該住宅內所有其 他物品，無論該其他物品為他人或自己所有，與同時燒燬數 犯罪客體者之情形不同，均不另成立刑法第175條第1項或第 2項放火燒燬住宅以外他人或自己所有物罪。故以一個放火 行為燒燬建築物及財物，仍祇論以刑法第173條第1項一罪， 而不以其所焚之建物數或財物所有人數，分別定其罪名及罪 數（最高法院79年度台上字第1471號、83年度台上字第2253 號、88年度台上字第1672號判決要旨參照）。查，本案發生 時，被告與被害人乙○為夫妻關係，被害人丙○○為被告之子 ，業據被告與被害人乙○於本院審理時陳明在卷（見本院卷 第154、162至164、166頁），3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 條第1、2、3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而被告放火因而對被 害人丙○○、乙○為前揭殺人既遂、未遂行為，核屬家庭暴力 防治法第2條第2款所稱之家庭暴力罪，惟因家庭暴力防治法 並無罰則規定，自應依刑法之罪刑規定論罪科刑。是核被告 所為，是犯刑法第173條第3項、第1項之放火燒燬現供人使 用之住宅未遂罪、同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及同法第271
條第2項之殺人未遂罪。檢察官就被告所犯家庭暴力罪部分 之罪名漏未敘及及引用，自應由本院予以補充。至檢察官雖 認為被告放火之行為，應成立刑法第173條第1項之放火燒燬 現供人使用之住宅罪，然本案被告之放火行為，並未達使本 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示房屋本身喪失效用之程度，應 屬未遂，而既遂與未遂僅屬行為態樣不同，並未涉及罪名變 更，附此敘明。
㈡被告之放火行為，雖同時導致本案房屋及如附表編號2至4所 示房屋及告訴人林增中所有陽台遮雨棚燒燬，惟依上開說明 ，仍僅成立一個放火罪，非依其所焚家數成立數罪，併此敘 明。
㈢被告係以一行為犯前開放火燒燬現有人所在之建築物未遂、 殺人及殺人未遂共3罪，應依刑法第55條想像競合犯規定， 從一重以殺人罪處斷。
三、上訴駁回之理由：
㈠原審審理結果，認被告上開殺人犯行事證明確，審酌⒈被告前 無犯罪紀錄，素行尚稱良好，平常遵守法紀，因酒後控制力 下降，未經冷靜思考因而衝動犯本案；⒉被告放火行為，不 僅造成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房屋受有如附表編號1至4所示受 燒情形之損害，嚴重危害全體住戶等人之住居安全，且實際 上亦造成被害人乙○受有臉部二度燒傷之傷害及被害人丙○○ 死亡之結果，而使被害人丙○○死亡前遭受面對大火、濃煙與 高溫而逃生無門之極大精神恐懼及其身體燒灼痛楚，犯罪所 生損害重大；⒊被告自陳其係因案發前曾因支付次子之醫療 、喪葬費用及遭人倒會等原因，在外面積欠50、60萬元之欠 款，當天與被害人乙○商量以本案房屋抵押貸款還清債務之 方式遭拒才會因而犯下本案等語，雖被告以放火作為手段要 脅被害人乙○就範之行為，完全罔顧他人之生命、身體及財 產法益，應受到高度的譴責，但其犯罪動機係為達到清償他 人欠款之目的，並非真的想要透過放火行為造成被害人乙○ 受傷或被害人丙○○死亡之結果，其有犯罪之不確定故意，然 犯案動機尚非惡劣；⒋被告以打火機點燃本案房屋前陽台之 物品後，不僅未知會在屋內之被害人乙○及丙○○，反將木門 關閉，任由火勢延燒至屋內，亦未協助救火，使逃生路線受 阻，致屋內之被害人丙○○最後因火勢過大不及逃生，因而吸 入大量濃煙窒息死亡，其犯罪手段及情節尚難認輕微；⒌被 告犯罪後，雖於偵查及審理中曾否認有殺人及放火故意，但 其自始至終均坦承有在本案房屋點火之事實，其或有可能係 因不了解其行為在法律上的評價，而否認上開犯行，然被告 於案發後，已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程序中數次表示後悔
，並在原審最後審理程序坦承所犯，表示「錯誤既已造成， 我會坦然面對司法」等語；又於羈押期間抄寫佛經以示懺悔 ，足見被告犯後確實誠心悔悟，以求彌補自己之過錯，犯後 態度良好。至於被告行為另外造成告訴人蕭○鳳、吳楊○美房 屋受損部分，雖告訴人蕭○鳳、吳楊○美於原審審理中到庭表 示無法諒解被告及被害人乙○不願意賠償之態度，但就本案 而言，被害人乙○亦為實際上之被害人，並無替被告賠償之 法律上責任，考量被告未能與告訴人蕭○鳳、吳楊○美和解之 原因，係因依照被告目前經濟狀況及現階段遭羈押、後須入 監服刑之情況，實際上並無任何還款能力，自難僅因被告無 法與告訴人蕭○鳳、吳楊○美達成和解，從而認定被告犯後態 度不佳。⒍綜合上開因素，並考量被告自承國中畢業之智識 程度、目前已經離婚之生活狀態及本案相關之一切情狀，量 處有期徒刑13年：另就沒收部分說明未扣案之打火機1個， 諭知沒收及追徵之原因及其法律依據，經核其認事、用法並 無違法或不當，量刑及沒收亦稱妥適，應予維持。 ㈡檢察官上訴略以：被告於原審審理期間多所否認犯行，於原 審審理後階段始坦承犯行，卻仍以被害人自居一事，足認其 並無悔悟之心，抄寫佛經僅係欲以悔悟假象矇騙司法，以求 輕刑而已。另被害人丙○○生前與被告共同生活，對被告酗酒 失控個性多所容忍，將死之際，身心所感者，除原審判決所 指之「極大精神恐懼及其身體燒灼痛楚」外，尚包含對於其 父即本件被告之徹底絕望。原審就此部分尚未論及，難認就 被告犯罪所生之損害有充分之認識，原審所諭知之宣告刑有 期徒刑13年亦嫌過輕，請撤銷原審判決，量處較原審為重之 刑度云云；另被告上訴意旨略以：被告於案發時體內酒精濃 度高達209mg/dL，行為時之控制能力已明顯因酒精因素而顯 著下降，應有刑法第19條第2項減輕事由之情；另被告原有2 個兒子，次子於104年發生嚴重車禍，腦部受到損傷，經歷 急救後能力退化，被告為救次子性命，開始與他人借錢，並 靠喝酒抒發情緒幫助入眠，次子於108年罹患淋巴癌，家中 經濟更陷入困境，俟於108年9月次子往生，被告只好再向親 戚朋友借貸喪葬費，積欠債務約50至60萬元，被告是老實人 ，重視誠信，認為欠債應當還錢，不想逃避債務，故要求其 妻即被害人乙○賣掉本案房屋以償還債務，方於案發當日與 被害人乙○發生口角，被告因受酒精影響，判斷力、現實感 與衝動控制力下降，縱火時並未考慮，家中堆積大量資源回 收物，而資源回收物內有許多易燃物，因此火勢突發，被告 發現火勢不可控制後，還惦記載火場中之大兒子即被害人丙 ○○，因此留置於陽台大聲呼喊被害人丙○○姓名，並讓被害人
乙○先行逃生，直至火勢已大到無法繼續留在現場，方從樓 梯間逃生，逃生過程中想到被害人丙○○可能葬生火海，不僅 悲從中來，覺得沒有活下去的動力，因此在火場樓梯間試圖 以撞牆方式結束自己生命，被告因酒後一時衝動誤使被害人 丙○○死亡，為此被告懊悔不已，每日都在思念被害人丙○○與 罪惡感中度過，並已於原審審理中當庭認罪，現於看守所中 日日抄寫經文為被害人丙○○祈禱冥福，本案案情特殊，足認 本案被告情堪憫恕，應有刑法第19條第2項規定、同法第59 條減刑規定之適用，並請依刑法第57條規定從輕量刑云云。 然查：
㈠按刑法第19條有關行為人刑事責任能力之規定，係以行為人 確有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等生理因素，導致辨識其行為 違法之能力（是非辨別能力），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行為控制能力），因而產生不能、欠缺或顯著減低之心理結 果為斷，並依行為時之狀態定之，由法院本其調查證據之結 果，加以判斷。而行為人對自我行為之衝動控制能力或情緒 管理能力，縱然稍嫌不足，僅屬行為人之性格、素行或生活 方式等情狀，究非判斷犯罪成立與否或罪責有無之標準，如 其行為時之心理結果，無論辨識能力、控制能力均無不能、 欠缺或顯著減低之情形時，仍應負完全之責任，並無同條第 1項不罰或第2項得減輕其刑規定之適用（最高法院109年台 上字第4927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查，被告於108年2月23 日送醫後，經雙和醫院抽血檢驗，其血液酒精濃度達209mg/ dL乙節，固有前引之被告急診病歷在卷可查（見原審卷一第 251頁），足證被告於案發時確有飲用酒類之情形。又原審 將被告送請雙和醫院（委託台北醫學大學興建經營）鑑定其 於案發時心神狀態，經由雙和醫院醫師及心理師鑑定後，認 為個案（按即被告）過去雖有酒精使用，多為社交情境下使 用，並未造成身體重大疾病，亦未有酒駕或酒後與人衝突等 情事，導致影響生活功能。個案在108年3月後因經濟因素， 情緒低落，開始於睡前飲用少量高粱酒（約80-90ml ）助眠 ，期間並無出現明顯譫妄、戒斷症狀、幻覺、混亂行為等表 現，只根據個案所述，尚不足以診斷酒精使用障礙。……就鑑 定當天會談情形，個案意識清楚、定向感正常，言語表達切 題流暢，對案件相關經過與法院文件大致吻合，思考邏輯無 明顯障礙，提及火災與大兒子相關事情時，情緒較為激動， 眼眶泛淚，但仍可自我控制。根據心理衡鑑結果，個案並未 有思考或認知缺損情形。目前結果顯示個案並未因長期飲酒 導致腦部病變而使認知或現實判斷能力減損……抽血紀錄顯示 ，當時個案酒精血液濃度達209mg/mL，根據交通部運輸研究
所的數據顯示，此時人體的反應為興奮期，中度酩酊，言語 略不清楚，運動失調，平衡障礙，臉色蒼白，判斷力遲鈍。 考量個案平時飲酒情形（每天80-90mL），案發當時個案飲 酒量可能比平時多（3人共喝了250mL，個案喝得比其餘兩人 多，至少有80mL以上），個案描述當時情緒似乎比平時容易 激動，因此拿出平時抽菸用的打火機威脅案妻，心想就算點 燃物品，及時撲滅即可。過去個案也曾以自殺威脅案妻就範 ，因此個案對待案妻之行為模式並非偶然，個案發現火勢蔓 延後，立刻跟案妻一同滅火逃出，回憶當時情況，個案表示 始料未及，心有餘悸。因此推論，個案當時可能受到酒精影 響，判斷力、現實感與衝動控制能力下降，然而個案辨別行 為對錯能力及辨識行為違法能力並未受損，只是火勢蔓延情 形出乎意料，因此釀成悲劇等情，有雙和醫院（委託臺北醫 學大學興建經營）109年10月23日雙院精字第0000000000號 函及其檢附之精神鑑定報告書（下稱鑑定報告書）1份在卷 可佐（見原審卷一第353至367頁），足認被告於案發前並無 因長期飲酒導致腦部病變而使認知或現實判斷能力減損之情 形。又被告於案發後送醫時，經抽血檢驗，雖測得其酒精血 液濃度達209mg/mL，已如前述，惟按飲酒情況與酒精代謝率 因人而異，如果要正確的計算，必需個案實驗，並不得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