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188號
上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承洋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詐欺案件，不服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9年度易
字第358號，中華民國109年12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367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劉承洋（下稱被告）與周芷薇（另由檢 察官為不起訴處分）前係夫妻，被告明知所持有之1克拉鑽 戒（下稱本案鑽戒）係合成碳化矽石（俗稱莫桑石），竟意 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為下列行為：
㈠於民國107年12月13日，委託不知情之周芷薇至告訴人張芸芸 所經營之日盛當舖（設臺北市大安區市○○道0段000號），持 本案鑽戒向告訴人佯稱係鑽石而欲典當云云，致告訴人陷於 錯誤，同意典當而交付現金新臺幣（下同）8萬元予周芷薇 。嗣告訴人將本案鑽戒送鑑定後，發現係合成碳化矽石，始 知受騙。
㈡於107年12月14日，持2顆各約1克拉之合成碳化矽石（以下合 稱為本案裸鑽），至告訴人所經營之日盛當舖，向告訴人佯 稱係鑽石而欲典當云云，嗣告訴人將本案裸鑽送鑑定後，鑑 定結果發現均係合成碳化矽石，未應允典當，被告以此方式 對告訴人施用詐術然未得逞，而詐欺未遂。
因認被告就公訴意旨㈠所為，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 取財罪嫌；就公訴意旨㈡所為，涉犯刑法第339條第3項、第1 項之詐欺取財未遂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之認定 ，應憑真實之證據，倘證據是否真實尚欠明確，自難以擬制 推測之方式，為其判斷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 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最高法 院53年台上字第656號、29年上字第3105號著有判例。且刑
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無論為直接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 得據為有罪之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 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 據「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 告之認定，亦有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可參。其 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接 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被 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有 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32年上字 第67號判例意旨亦甚彰明。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 ：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 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 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 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 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 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又 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 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須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在無罪判決書 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 能證明，所使用之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 須再論述所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 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檢察官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第3項之詐欺取財既 遂、未遂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 訴人張芸芸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周芷薇於警詢及偵 查中之證述、日盛當鋪收當物品登記簿影本、當票影本、賴 泰安寶石鑑定中心鑑定評估單（鑽石腰圍雷射編號00000000 00）、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779號、第9979號 、第9980號檢察官起訴書等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有送給前妻周芷薇鑽戒，後來也有與友人 拿裸鑽去質當，經當舖測試後表示不收，伊等就離開了等情 （見本院卷第177頁），惟始終堅詞否認有何詐欺取財犯行 ，辯稱：伊並沒有委託周芷薇去日盛當舖典當鑽戒，送鑽戒 是伊的心意，伊不知道周芷薇拿去典當，典當的錢也沒拿給 伊，是日盛當舖要周芷薇填寫聯絡人資料，周芷薇才填了伊 的姓名與電話；至於伊拿裸鑽去典當，當舖說不收，伊就離 開了，並未使用詐術；伊並沒有拿假證書，沒跟當舖說該裸 鑽一定是真的，也沒跟當舖說值多少錢，關於真假、價額、 可當得的錢，都由當舖決定，當舖本來就要有辨別真偽的能
力，不能在收當時說價值8萬元，後來又說東西不值錢，就 提告詐欺等語。
五、經查：
㈠刑法第339條第1項詐欺取財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 人不法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構成要 件。所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詐欺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 誤，若其所用方法，不能認為詐術，亦不致使人陷於錯誤， 即不構成該罪（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260號判例意旨參照 ）。換言之，除須行為人主觀上有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 之意圖外，客觀上尚須有詐術行為之實施，相對人則因該詐 術行為之實施而陷於錯誤，又陷於錯誤之人因此而為財產上 之處分行為，且此陷於錯誤而處分財產之結果，導致處分財 產之人或第三人受有損害，施用詐術之人受有利益，始能成 罪。是本件亟應究明者，厥為告訴人是否因被告施用詐術， 致陷於錯誤而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若否，即難以刑法 之詐欺取財罪相繩。
㈡被訴公訴意旨㈠詐欺取財既遂部分：
⒈周芷薇於107年12月13日，持本案鑽戒至告訴人經營之日盛當 舖質當，經告訴人收當並交付質當金額8萬元給周芷薇等情 ，業經證人即告訴人張芸芸證述在卷（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 109年度易字第358號卷【下稱原審卷】第168至169頁），並 有日盛當鋪當票影本（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他字 第1341號卷【下稱他卷】第7頁）、收當物品登記簿影本（ 見他卷第9頁）及典當資料查詢作業列印（見他卷第23頁） 附卷可稽，首堪認定。又本案鑽戒經告訴人送鑑定評估後認 係合成碳化矽石，有本案鑽戒收當時所拍攝之照片6張（有 攝得本案鑽戒之腰圍雷射編號為0000000000）（見他卷第99 至106頁）、賴泰安寶石鑑定中心鑑定評估單（腰圍雷射編 號0000000000）（見他卷第107頁）在卷可參，亦堪認定。 ⒉本案鑽戒是107年底由被告拿給周芷薇，被告表示該鑽戒是其 心意，後來周芷薇因有母親及小孩要照顧，還有房租要繳， 經濟有困難，就拿到日盛當舖質當，拿去質當當時被告並不 知道等情，業據證人周芷薇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在卷（見他 卷第37頁、第115至117頁），可見被告以其不知周芷薇拿本 案鑽戒去質當等語置辯，尚非全然無據。何況周芷薇持本案 鑽戒至日盛當舖質當時，並未出具證明，而係由告訴人以測 鑽筆簡單鑑定後，辦理收當交付質當金額8萬元，亦經證人 張芸芸於原審時證述綦詳（見原審卷第168至170頁），益徵 被告並未利用不知情之周芷薇對告訴人施用詐術。是以，苟 無積極事證足認周芷薇將本案鑽戒持向日盛當舖質當一事為
被告所明知，且有利用不知情之周芷薇對告訴人施用詐術之 情，尚難逕予推認被告即有此部分詐欺取財之主觀犯意及客 觀犯行。
㈢被訴公訴意旨㈡詐欺取財未遂部分：
⒈被告於107年12月14持本案裸鑽至告訴人經營之日盛當舖質當 ，經告訴人委由同事偕同被告至賴泰安寶石鑑定中心鑑定， 因鑑定評估認均係合成碳化矽石，因此並未收當，被告就離 開了等情，業經證人即告訴人張芸芸於原審中證述在卷（見 原審卷第170至172頁、第179頁），復據被告所是認（見本 院卷第177頁），堪以認定。
⒉證人即告訴人張芸芸於原審中證稱：被告說要用本案裸鑽做 質借，伊表示要送鑑定判定真偽後才會做質借，因為鑑定需 要費用，被告說其身上沒錢，不想付鑑定費用，伊則表示沒 有關係，如果是真的，鑑定費用由伊吸收，如果是假的，因 為當下伊想要承作，還是願意支付鑑定費用；後來由伊的同 事乘坐被告的車一起去賴泰安寶石鑑定中心，鑑定評估2顆 裸鑽都是合成碳化矽石，伊就不承作2顆裸鑽的質當，也沒 有請鑑定中心出具證明書等語（見原審卷第170頁、第175至 176頁、第178至179頁），可知本案裸鑽之質當經過，完全 依照告訴人經營之日盛當鋪承作質當及鑑定評估流程，被告 並未拒絕鑑定評估或有何積極遊說告訴人收當情形，尚難遽 認被告有何對告訴人施用詐術之行為。
⒊被告對本件所涉裸鑽是否來自綽號「阿德」之人及其取得緣 由固供述反覆（見他卷第41頁、第69至73頁；原審卷第190 至191頁；本院卷第53至54頁），又自陳「阿德」嗣已死亡 （見他卷第41頁；本院卷第54頁），無從傳喚「阿德」調查 究明，惟綜觀卷存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於持向當舖質當 時確已明知均為合成碳化矽石。何況衡諸有關當舖業就質當 物估價後貸予持當人之質當金額多寡，乃當舖業者之經營判 斷，本件被告（持當人）已交付持當物任供評估，復無以偽 造、變造證書等手段故為欺瞞，尚不能僅因被告有持合成碳 化矽石質當，即推認被告有故意以之偽冒鑽石而以假亂真之 詐術實施。
⒋至卷附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779號、第9979 號、第9980號檢察官起訴書所載（見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10 8年度偵字第13670號卷第7至12頁），係被告在不同於本案 之時、地所涉之行為，並不足採為本案不利被告認定之依據 ，附此敘明。
六、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尚有未足，無從依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 證據，而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
真實之程度，自不得以此遽入人罪。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 、具體確切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涉有檢察官所指之詐欺取財 既遂、未遂等犯行，是因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無罪判 決之諭知。
七、原審因認被告被訴刑法第339條第1項、第3項之詐欺取財既 遂、未遂等罪嫌，核屬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尚無違 誤。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㈠被告於107年9月24日、同年10 月3日，二次持假鑽詐騙另案當舖負責人彭恩瑞部分，經臺 灣士林地方法院以108年度訴字第265號判決無罪，業經臺灣 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提起上訴審理中。被告食髓知味，復 於107年12月13日、14日，二次持假鑽詐騙本案被害人日盛 當舖負責人張芸芸，焉能認為被告無詐欺之故意？㈡被告自 承鑽石係不詳姓名、綽號「阿德」之人在賭場欠伊20萬元交 給伊抵債，之於前後案「阿德」交給其典當之時間，說詞反 覆，鑽石來源已屬可疑，又其持向被害人彭恩瑞之當舖典當 時，又謊稱鑽石之證明書及來源證明在家裡，且二次典當時 間均選在夜間，讓被害人因光線因素雖使用儀器鑑定鑽石， 依然出現誤差，又被告再三謊稱要贖回鑽石，係應急先行典 當，尚無其辯稱：「我不知道本案假鑽之品質，就給當鋪鑑 定真偽等語」之情事。且被告既係希望當舖協助辨明真偽， 何以不在典當前言明？足見被告於典當時即具有詐欺之意圖 甚明；又被告於該案與本案中同為鑑定物品調包之抗辯，但 該案原審未向賴泰安寶石鑑定中心求證，遽認典當與送鑑物 品並非同一，本案原審對此則隻字未提，卻均為有利被告之 認定，自屬未盡調查證據之違法云云。然查，檢察官上訴意 旨仍囿於告訴人之指訴，並以被告取得涉案合成碳化矽石之 來源供述反覆，與檢察官起訴之另案情節相較，即見被告乃 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意圖之詐欺故意所為，惟本院依卷存事 證，尚無從逕認被告符合刑法上詐欺取財罪之構成要件，業 經本院剖析論述於前（見理由欄五）。本件檢察官上訴係對 原審依職權所為之證據取捨以及心證裁量，反覆爭執，惟依 檢察官所提出之各項證據，尚無法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而不足認定被告涉有 詐欺取財既遂、未遂等犯行，已如前述，檢察官並未進一步 提出其他積極證據以實其說，所言無從推翻原審之認定，其 上訴難認為有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東利提起公訴，檢察官李清友提起上訴，檢察官林秀敏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5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張惠立
法 官 廖怡貞
法 官 張江澤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明慧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