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重訴字第5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蘇新漢
選任辯護人 陳倚箴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等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9年度重訴
字第12號，中華民國109年8月26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新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5522、7586號），提起上訴，本
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緣己○○單方認定與黃玉英舒（HUYNH NGOC ANH THU）為男女 朋友，二人於民國109 年1 月中旬起即生多次爭吵而有嫌隙 ，詎己○○為向黃玉英舒商討金錢、感情事宜，竟： ㈠於109 年1 月16日下午1時30分許，在新北市○○區○○街0 段00 0 號1 樓黃玉英舒住處電梯口前，見黃玉英舒在電梯內，竟 基於強制及傷害之犯意，徒手拉扯黃玉英舒之手部、頸部， 強行將黃玉英舒拉出電梯、扯至電梯外牆壁邊，再以身體阻 擋去路，以此強暴方式妨害黃玉英舒離去之權利，致黃玉英 舒受有頸部擦挫傷、雙側手部擦挫傷等傷害。
㈡於109 年1 月22日至23日間，陸續致電黃玉英舒均未獲回應 ，遂於電話中恫稱：我到你店裡丟汽油彈的時候你就知道等 語，己○○：
1.明知汽油係具危險性極高之易燃性液體，而黃玉英舒任職 之新北市○○區○○街00號玩美養身館（負責人丁○○），為地 上16層、地下2 層之住商混合型集合式大廈「宏普大第」 ，為現有人居住之處，而若於建物內潑灑汽油再點燃火源 ，將迅速燃燒，致燒燬集合住宅之結果，且火勢引起之高 溫、濃煙，將使住戶逃避不及而死亡或受傷之嚴重結果。 竟基於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殺死黃玉英舒之故意 、縱然於放火過程中導致同棟集合住宅內之其他住戶死亡 亦不違背其本意之不確定殺人故意，先於109 年2月16日 上午10時37分許，在新北市○○區○○街00號好朋友百貨商場 ，購買空油桶1 個，再於同日上午11時4分許，在新北市○ ○區○○街0 段00號之全國加油站，以前該空油桶裝盛、購
得4.72公升汽油，並持至前開玩美養身館對面公寓樓梯間 放置備用。迨翌日（即109 年2 月17日）上午3 時許，先 至前開公寓樓梯間，以兩個空桶分裝汽油，再持上開兩桶 汽油、打火機，至玩美養身館。
2.己○○一進店內即要求店內員工丙○代為聯絡黃玉英舒下樓 ，因丙○藉故拖延，己○○心生不悅，竟基於強制之故意， 將其中一桶汽油往丙○身上潑灑，再拿出打火機作勢點燃 ，向丙○恫稱：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等語，再喝令丙○帶其 前往黃玉英舒所在之處，丙○因此心生畏懼，遂帶領己○○ 至養生館2 樓黃玉英舒所在之休息室，而以此強暴方式， 使丙○行無義務之事。至2樓轉角後丙○即趁機逃離。 3.己○○承前1.之故意，向黃玉英舒表明有攜帶汽油一桶，隨 即將汽油潑灑至黃玉英舒身上，再以打火機點火，黃玉英 舒遂全身著火，己○○旋逃離現場。黃玉英舒著火後，全身 超過80％體表燒傷，身體多處部位因高溫燒灼而呈焦黑碳 化狀態，並因吸入性灼傷、急性肺水腫而終致呼吸衰竭而 死亡。另瞬間引燃之火勢亦發生大規模之延燒，濃煙伴隨 火勢竄升，其中8 樓居戶謝萬財、外傭乙○○，同因此受有 一氧化碳中毒合併呼吸衰竭、吸入性灼燒併一氧化碳中毒 等傷害，幸經搶救得宜而未遂。房屋部分，則因消防人員 即時撲滅火勢，上開現供人使用之住宅始未生燒燬、破壞 該住宅主要效用之結果。
㈢嗣經警調閱現場監視器畫面、扣得如附表所示之物。另於109 年2 月21日下午5時2 分許，在桃園市○○區○○○街00號4 樓 ，拘提己○○到案。
二、案經黃玉英舒與其配偶甲○○及丁○○、乙○○、丙○訴由 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樹林分局、蘆洲分局報告臺灣新北地方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又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 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 院調查證據時，知有同法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 ，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 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亦定有明文。本判決下列所引除上 述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各項供述證據，公訴人、上訴人即
被告己○○（下稱被告）及其辯護人均未爭執其證據能力，且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各該證據作成時 之情況，並無不當之情形，認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爰依 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2 項規定，認有證據能力，合先 敘明。
二、其餘資以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後述），亦查 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反 面規定，應具證據能力。
貳、實體部分：
一、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事實欄一㈠之部分：訊據被告就前揭事實欄一㈠所示時、地與 黃玉英舒見面商討金錢、感情事宜，當日黃玉英舒受有頸部 擦挫傷、雙側手部擦挫傷等傷害，然仍矢口否認有何強制罪 之犯行，辯稱：我不知道有沒有碰到她的頸部，是她自己到 電梯外牆角處，我並沒有用身體擋住她的去路云云。經查： 1.被告於前揭時地至黃玉英舒住處，復黃玉英舒於事發後1 小時內，即至衛福部樂生療養院就診，經醫師診斷受有頸 部擦挫傷、雙側手部擦挫傷乙節，除據被告坦承不諱外， 並有衛生福利部樂生療養院109 年1 月16日診斷證明書、 現場照片、黃玉英舒傷勢照片及現場監視器光碟暨翻拍畫 面在卷可查（見偵5522卷一第379 、381 至385 頁）。 2.而被告該時在電梯口見黃玉英舒後，即伸手掐住黃玉英舒 一領，將黃玉英舒拉出電梯，然因黃玉英舒激烈反抗，而 生拉扯，然被告仍繼續將黃玉英舒拉出電梯、推往牆角乙 節，業經被告於原審中坦承不諱（見原審卷第189頁）， 且黃玉英舒亦指述：因為被告將機車亂停被拖走，二人在 電話中就吵起來，當日下午被告就來住處一樓庭院討論機 車被拖吊的事情，我以為他要把我帶回他的住處，所以就 逃跑，被告跑來把我壓在地上打，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的 手提袋、手機、鑰匙拿走，手機摔在地上，我就在原地哭 ，大家就聚集過來了。我跟被告以前是男女朋友，被告一 直拿我的錢花，威脅要我跟他住在一起，如果不答應，就 會把裸照公布在網路上等情歷歷（見偵5522卷一第374、3 75頁） ，並有現場監視器翻拍畫面在卷可稽（見偵5522 卷一第351、387-392頁），是由黃玉英舒於脫離被告後隨 即就診驗斷之傷勢核與被告出手拉扯、掐抓黃玉英舒之部 位相符可知，被告以強暴手段將黃玉英舒拉出電梯、並阻 止黃玉英舒行使離去之權利，並致黃玉英舒受傷等事實堪 以認定。被告所辯：黃玉英舒自行到電梯外、牆角云云， 顯不可採。
㈡事實欄一㈡2之部分：訊據被告就於前揭事實欄一㈡2所載之時 地，持兩桶汽油、打火機，要求告訴人丙○代為聯絡黃玉英 舒下樓，因不滿丙○藉故拖延，竟將其中一桶汽油往丙○身上 潑灑，恫稱：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等語，喝令丙○帶其前往 被害人黃玉英舒所在之處所等事實，於本院調查、審理時均 坦承不諱，惟仍矢口否認有何強制之犯行，辯稱：我叫丙○ 帶我上樓時，我拿的是防狼噴霧，並不是打火機云云。 經查：
1.被告於原審就此部份之強制犯行，業均坦承不諱（見原審 卷第189 頁），又證人丙○於警訊中證稱：我當時在店裡 準備打烊，還要進店裡面關燈，就在門口遇到之前曾經來 店裡跟黃玉英舒發生糾紛的那位先生，我當時在抽菸，他 就出手將我的菸拍掉，並把我擠進去店裡，我發現他手上 提了兩桶汽油，一進去店裡就跟我說「叫你們16號小姐（ 指黃玉英舒）下來！」我請他等一下之後，用樓層電話打 到二樓，但是小姐沒有接電話，他不開心，直接往我身上 潑一桶汽油，並拿出打火機示意要點火，叫我直接帶他上 樓，過程中都拿著打火機走在我後面等語（見偵卷一第37 頁），更於偵查中證稱：被告當時並沒有將打火機點燃， 但是他作勢點燃，並將打火機對著我，我當時有手機，被 告要我不要亂來，不要打手機，他情緒激動要我帶他上樓 ，因為我當時全身都是汽油，被告又拿打火機，我怕他點 燃，所以帶他上樓，當時我走在他前面，被告一直拿打火 機跟另一桶汽油跟在我後面，一直押著我到2 樓等語（見 偵卷二第15頁），觀諸丙○前開證述內容均大致相同，且 就被告持打火機強迫其帶領被告上樓乙節，始終證述明確 。
2.雖被告辯以：所持為無危險之防狼噴霧，並非打火機云云 。然經本院勘驗現場監視器光碟擷取之現場畫面，①由被 告甫入門之截圖（見本院卷第153頁）可知，被告於109年 2月17日凌晨出現完美養生館門口時，即已抬舉左手平肩 ，最前方之左手掌即係以左手大拇指在上、其餘四指捲屈 之方式握住一黑色長條物，該黑色物體屬物細瘦長型物體 ，以被告四指前二指節捲屈之式即可完全握住筒身、僅於 四指上方顯露出部分，可認該物體外圈筒身週長約與被告 手指3至4指節長度相當，而黑色物體之高度則約與手掌寬 度相當，②又期間被告係以拇指由上往下撥動之方式操作 該黑色長條物（見本院卷第155頁），此有本院勘驗筆錄 及截圖畫面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50-155頁），則可推 知被告持以至現場之黑色長條物，高度約手掌、外圍週長
約3至4個指節、係以拇指由上往下撥動之方式操作，此與 一般打火機之特徵相符，而與被告於本院所稱「按壓式防 狼噴霧」、或於原審所辯：我是拿防狼噴霧劑，圓圓很大 一罐云云（見原審卷第289頁）迥異。參以丙○撥打牆上電 話時，被告站在櫃檯外側，先朝向丙○潑灑一桶汽油，再 以左手拿出一支極為類似打火機之物品朝向丙○，當時丙○ 與被告間，僅數十公分距離乙情，此有前開監視器畫面擷 圖在卷可查（見偵卷一第217 頁），在雙方如此近距離站 立之情形下，丙○當可明確辨認被告手上所持之物品為打 火機，而無誤認之虞。是被告於上開時、地，朝證人丙○ 潑灑汽油後所持之物品為打火機乙節，堪以認定。輔以於 被告其後逃離現場、沿途拋棄攜至現場物品之路徑，員警 業已扣得被告相關於現場所穿之外套、汽油桶、折疊刀等 物，然並無任何「防狼噴霧劑」等情，亦有被告離開現場 時序表、監視器畫面截圖、沿途照片在卷可稽（見5522卷 一第181、225-227、237-261頁），而被告警訊供稱：折 疊小刀、防狼噴霧器是一起丟棄等語，然細觀小刀丟棄照 片（見偵卷一第239頁），四周並無防狼噴霧器存在。故 被告前開所辯：手持至現場物體為防狼噴霧，並非打火機 云云，顯屬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3.故以上情相參，被告係以持打火機、潑灑汽油，暗示「點 火」之方式，脅迫丙○為無義務之事等事實，堪以認定。 ㈢事實欄一㈡1、3之部分：訊據被告就於事實欄一㈡所示之時、 地，購買空桶、汽油、再行分裝後，攜帶汽油桶、打火機至 完美養生館，於養生館2樓後以打火機點燃汽油、引發火勢 後逃離現場等事實，於本院調查、審理時均坦承不諱，惟仍 矢口否認有何殺人、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之犯行 ，辯稱：我只是想要嚇嚇黃玉英舒，我跟她談錢的事情時發 生爭執、拉扯，拉扯時汽油潑灑到黃玉英舒身上，她又過來 搶我的打火機，我想嚇她才點火，我沒有殺人的故意，也沒 有放火燒燬大樓的故意，而且我也不認識乙○○和謝萬財，我 沒有要殺他們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是為了解 決其與黃玉英舒間之糾紛，才想用潑汽油的方式來恐嚇黃玉 英舒，實際上並沒有殺人的主觀犯意，也沒有預見到會造成 大樓內其他住戶乙○○、謝萬財死亡之可能云云。經查： 1.被告與黃玉英舒早有感情及金錢糾紛，然均未獲黃玉英舒 正面回應，被告曾於電話中恫稱黃玉英舒「我到你店裡丟 汽油彈的時候你就知道」、並公開黃玉英舒裸照，而於事 實欄一㈡1所載之時地購買空油桶、汽油、後再分裝，並於 事實欄一㈡3所載之時地，持打火機、一桶汽油進入休息室
，並將汽油潑灑至被害人黃玉英舒身上後，以打火機點火 ，瞬間發生大規模之燃燒，被告旋即逃離現場等事實，業 據被告坦承不諱（見偵卷一第439 至443 頁，原審卷第18 9 、300 頁、本院卷502-503頁），核與證人蔡嘉瑩、宋 澤踰、丙○、丁○○、徐久益、鄭楠憲、蔡竹玲證述之情節 相符（見偵卷一第23至29、35至39、43至49、75至76、79 至80、83至88、93至94、415 至416 頁，相字卷第145 至 147 、151 至153 頁，偵5522號卷二，下稱偵卷二，第13 、15至17頁），復有109年1月23日電話錄音譯文（見偵55 22卷一第416頁）、109年1月22日被告FB畫面（見偵卷一 第423頁）、報案三聯單（見偵5522卷一第425頁）GOOGLE MAP地圖、全國新莊加油站特殊用油需求以桶（槽）加油 登記表、統一發票、新莊加油站現場監視器畫面、玩美養 生館監視器畫面翻拍照片、現場照片暨沿途監視器畫面擷 圖在卷可參（見偵5522卷一第77、81、91至92、107 至11 5 、135 至137 、187 至227 、237 至261 頁），此外， 並有如附表所示之物品扣案可資相佐，而有新北市政府警 察局蘆洲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可參，是此部分 事實，堪以認定。
2.被告潑灑汽油、點火，為火災之原因：被告潑灑汽油後發 生火災，迨火勢撲滅後，新北市政府消防局進行現場勘察 ，勘察結果略以：「①該址西側保持完好，而東側2 樓窗 戶因搶救需要而由消防人員拆下，東側外牆留由自2 樓向 上燻黑痕跡，又該址1 樓地面積碳（水），廁所保持原狀 ，無火勢燃燒情形，室內梯表面煙塵附著尚能見其原色原 貌，研判火勢位於該址2 樓；該址2 樓休息室1 內部煙燻 ，上方物體受高溫熱熔，下半部物品表面煙燻可見原色原 貌，天花板朝東北側附近泛白，練習區東側木質隔間上半 部燒損，按摩床及其上物品朝東側方向受燒大致維持完好 ，天花板朝東側方向明顯受燒破損，西側走廊之南側與休 息室2 之木質隔間呈現東低西高之斜升燒損痕跡，天花板 於休息室2 入口處附近有燒燬破損情形，廁所內部且天花 板靠西南側燒燬，東側走廊之北側牆面燻黑且朝西側下方 泛白，木櫃及其上物品朝南側方向受燒燻黑，陽台鋁門朝 西側燒熔變色，室外機呈現南低北高之斜升燒燬變色情形 ，廚房物品設備上半部燒損變色且烘乾機留有西低東高之 斜升燒痕，檢視上揭處所之受燒情形，顯示係受來自休息 室2 方向之高溫濃煙波及所致，又據蘆洲分隊火災出動觀 察紀錄記載：「入內主要燃燒位置位於2 樓休息室，燃燒 面積約10平方公尺」，研判火勢位於該址2 樓休息室2 ；
檢視休息室2 東南側木質裝潢上半部受燒燻黑且西側附近 水泥剝落，東北側木質拉門燒燬掉落覆蓋床面且隔間留有 西低東高之斜升燒痕，拉門東側之縱向木質隔間朝南側方 向燒燬燻黑，西北側木質隔間朝東側方向燒損碳化，西側 木質隔間呈現由南往北之半V 形火流痕跡，西南側水泥牆 面大面積高溫受燒泛白，床鋪2 彈簧朝南側方向嚴重受燒 氧化變形，層架朝東側燒塌且衣物受燒碳化散落地面，小 桌及其上物品靠北側方向燒熔燬損，休息室2 四周牆面與 內部物品家具受燒情形顯示燃燒點較靠近休息室2 入口處 西南側附近，經調查人員於休息室2 清理發現床鋪2 受燒 情形較床鋪1 嚴重顯著，拉門朝西側方向受燒，床鋪2 床 板東側朝南側碳化燻黑，掀開床鋪2 發現床墊及床板皆朝 南側方向燒損碳化，北側可見原色，搬移小桌並持續清理 受燒物發現入口處西南側附近地面磁磚受燒焦黑破損，周 圍可見磁磚原色，且西南側附近水泥牆面呈現極低點之V 形泛白火流痕跡，調查人員最後將電暖器及小桌復原位置 ，發現小桌、床鋪2 及拉門東側之縱向木質隔間皆朝地面 磁磚受燒破損方向受燒，該處亦與西南側水泥牆面之V 形 火流最低點位置相吻合，就調查人員勘察與清理復原所見 ，研判火勢係由休息室2 入口處西南側附近起燃，進而往 四周擴大蔓延；是以綜合燃燒後火流痕跡、清理復原所見 及出動觀察紀錄等，研判火勢係由該址2 樓休息室2入口 處西南側附近起燃，內部物品家具及牆面隔間皆朝該側有 顯著燒損情形，火勢進而延燒廚房，高溫濃煙續而波及2 樓其他處所，濃煙再藉由東側鐵窗向上蔓延造成建築物外 牆煙燻，綜上，研判本案起火處位於新北市○○區○○街00號 2 樓休息室2 入口處西南側附近。②至於起火原因，經勘 察起火處附近並未發現有放置常溫下足以自燃之危險物品 、化工原料或容器，故可排除上述之類似物品引（自）燃 之可能性；調查人員檢視起火之休息室2 內部電源及電器 使用情形，小桌東側擺放之電暖器本體燒熔變形，電源線 完好且插於牆上插座，床鋪2 東側木質隔間下方插座配接 之電源線斷裂並無短路異常情形，床鋪2 上電扇受燒變色 ，其電源線絕緣被覆燒失亦無短路狀況，故本案應能排除 電器因素引燃之可能性。本案起火處位於該址之2 樓休息 2 入口處西南側附近，勘察該處並無微小火源深層燃燒碳 化之跡證，亦無擺放微小火源之容器，且據丁○○及丙○談 話筆錄表示養生館內全面禁煙，又經調閱該址2 樓休息時 1 西側牆上監視器顯示109 年2 月17日3 時7 分33秒休息 室2 入口處附近瞬間竄出火光，此與微小火源需經一段時
間蓄熱燃燒跡象不符，故本案應能排除遺留火種引燃之可 能性。本案起火處位於該址之2樓休息2 入口處西南側附 近，經調查員於該處採集燒熔物、地板混凝土，經本局火 災鑑定實驗室鑑驗結果檢出含有易燃液體成分，依ASTM E 1618分類係屬汽油；另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於該址白色水桶 採集殘留液體、關係人丙○上採集牛仔外套及圍巾衣物、 死者身上採集燃燒後殘跡，經本局火災鑑定實驗室鑑驗結 果均檢出含有易燃液體成分，依ASTM E1618分類係屬汽油 。綜合勘察與清理所見、出動觀察紀錄、證物鑑驗結果、 監視器畫面及關係人談話（調查）筆錄等，研判係己○○至 該址2 樓休息室2 向黃玉英舒潑灑汽油，引燃其身上衣物 及倒臥處附近可燃物品所致，且經排除其他引燃之可能， 本案起火原因為縱火引燃。」，此有新北市政府消防局10 9 年3 月19日火災原因調查鑑定書（含火災原因調查鑑定 書摘要、火災現場勘察紀錄及原因研判、出動觀察紀錄表 、火災鑑定實驗室火災證物鑑定報告、火災現場平面圖及 物品配置圖、火災現場照片等資料）附卷可參（見偵卷二 第105至257 頁）。是可認被告在玩美養生館2 樓休息室 潑灑汽油後，確因汽油所含易燃性成分與現場火源接觸， 而使該址養生館起火燃燒，致該建築物內部分物品燒燬， 惟未至房屋整體建築物結構安全已受影響而喪失其主要效 用之程度。
3.被告潑灑之汽油引燃火勢，導致黃玉英舒死亡，乙○○、謝 萬財受傷，此間具有因果關係：
⑴玩美養生館火勢撲滅後，黃玉英舒因而受有全身超過80% 體表燒傷及吸入性灼傷、急性肺水腫而終致呼吸衰竭 而死亡等情，業據被告坦承不諱（見原審卷第189 、30 0 頁），核與證人丙○、丁○○、甲○○之證述相符（見相 字卷第145 至147 、151 至153 、157至161 頁），復 有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 相驗報告書及相驗屍體照片在卷可稽（見相字卷第163 、165 至175 、179 至205 頁）。又因濃煙伴隨火勢向 上竄升至8 樓，8 樓住戶謝萬財之外傭乙○○遂撥打電話 向戊○○求救，戊○○聞訊後趕至，將謝萬財、乙○○拉至客 廳等待救援，謝萬財、乙○○仍分別受有一氧化碳中毒合 併呼吸衰竭、吸入性灼燒併一氧化碳中毒等傷害之事實 ，亦據被告於審理中坦承不諱（見原審卷第189 、300 頁），核與證人乙○○、戊○○證述情節相符（見偵卷一第 61至63、69至71頁，偵卷二第13至15頁），復有新光吳 火獅紀念醫院109 年2 月22日乙種診斷證明書（謝萬財
）、109 年2 月21日乙種診斷證明書（乙○○）、謝萬財 住宅照片及監視器畫面附卷可佐（見偵卷一第67、73、 293 至305 頁），足認黃玉英舒死亡之結果，與謝萬財 、乙○○受傷，均與被告持汽油潑灑汽油引發火災有相當 因果關係。
⑵至謝萬財雖於109年5月1日上午10時10分死亡，然此部分 與被告並無相當因果關係：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 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 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下，在此環境、有此行為之 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 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即有相當因果關係。反之， 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 ，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 ，不過為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 果關係。查謝萬財於109年2月17日上午4時14分送醫送 後，呼吸道有碳粒附著及燒傷水腫，抽血查有一氧化碳 中毒情形，經呼吸道插管緊急處置後，病情穩定，於10 9年4月3日出院，生活仍須依賴他人照顧，然於109年4 月16日下午7時49分，謝萬財再因肺炎、肺部積水、心 搏過速急診送醫，然於住院當中病情惡化，於109年5月 1日上午10時10分死亡，雖死亡非直接由火場傷害所致 ，但因呼吸道燒傷、一氧化碳中毒病發之後遺症（含長 期依賴氣切口呼吸、生活無法自理等等），使得謝萬財 比一般人更容易發生肺炎等併發症，其康復能力也相對 降低等情，有新光醫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10 9年7月23日新醫醫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附件醫療查詢 回復紀錄、病歷資料（見原審卷第513-564頁），是謝 萬財於事發後2個月死亡，然此並非呼吸道燒傷、一氧 化碳中毒者在一般情形下，於同一條件下，客觀上均必 然產生死亡之結果，故本件謝萬財之死亡，業已加入謝 萬財於事發前本身之身體狀況、及事發後之照顧狀態等 條件所致，是揆諸前揭說明，本件縱火之條件與謝萬財 死亡之結果並不相當，而無相當因果關係，併此敘明。 4.被告係基於殺人之故意而潑灑汽油點火： ⑴以時間軸相參，109 年2 月17日上午3 時6 分許丙○帶領 被告至養生館2 樓休息室，3 時7 分18秒抵達2 樓休息 室門口，3時7 分28秒丙○乘隙逃離養生館2 樓，3 時7 分33秒養生館2 樓休息室內瞬間出現大火，3 時7 分36 秒逃離2樓休息室等事實，有前開監視器翻拍照片在卷 可查（見偵卷一第219 至223 頁），是自被告抵達2樓
休息室門口遇見黃玉英舒起至竄出劇烈火光，僅有短短 16秒，竄出火勢後至被告逃離現場為止，則僅有3秒， 在如此極為短暫之時間內，被告即點燃火勢並逃離現場 ，足認被告應係與被害人黃玉英短暫交談後，即對被害 人黃玉英舒潑灑汽油並點燃火勢。
⑵再被告於警詢中已自承：到2樓休息室後，丙○就跟黃玉 英舒說我找她，黃玉英舒就開門，我就進去問她「你為 什麼不讓我生活？還要跟我拿錢，也不讓我工作」，給 她看我拿的汽油，她要阻止我的時候，我就潑向她，並 從口袋拿出打火機，跟她說你要一起被燒死嗎？我們在 爭搶的時候不小心把打火機點燃，瞬間黃玉英舒就全身 著火，我看到就被嚇到，就往外跑並離開現場等語（見 偵卷一第18至19頁），於偵查中稱：當時我進去她房間 ，問她為什麼不讓我好好工作、要提告、要我賠償，你 一定要讓我死嗎，我說這是汽油，她過來搶，我就把汽 油往她身上潑，我拿出打火機，說我火點下去，你跟我 都會死在這裡，你一定要跟我死在這裡嗎，不能好好說 話嗎，她把身上汽油撥掉，就突然過來搶手上的打火機 ，我跟她拉扯三秒，火就點燃了。打火機是大拇指撥一 下就能點著的那種。我當時就是想兩個人一塊死，結果 沒有做到，因為一桶已經潑了丙○等語（見聲羈字卷第2 2頁以下），更稱：我本來想學汽油彈，但不會做，因 為右手萎縮，原本買的汽油太重，才會分成兩桶。我進 去後將汽油放在房間地上，才跟黃玉英舒談，後來黃玉 英舒用越南話罵我，我問是不是要我死，我就把汽油桶 拿起來，跟他說這是汽油，然後黃玉英舒就過來搶汽油 ，我就把汽油波到黃玉英舒身上，我又跟他爭執，我說 這會死人，後從外套口袋拿出打火機，問他要一起死還 是怎樣，之後黃玉英舒過來搶打火機，我有看到火花， 之但當時沒有怎樣，但沒多就就聽到黃玉英舒罵我，之 後就著火。我嚇到離開。我有抽煙習慣，所以身上會有 打火機，我是做粗工，知道汽油點火火會很大等語（見 偵5522卷一第440頁以下），再稱：我跟上樓後進入黃 玉英舒房間，就發生爭執，有說我有帶汽油，你想要我 死，黃玉英舒想拿汽油桶，我就將汽油往她身上潑，她 又過來搶打火機，是黃玉英舒自己點燃的，我嚇到往外 跑，我知道現場另是住家等語（見偵卷一第318頁以下 ）。是被告明知汽油、打火機造成之火勢難以控制，自 始即係謀與黃玉英舒同死之心態前往，被告在抵達該休 息室門口後，在極短時間內即將所攜帶之汽油朝黃玉英
舒身上潑灑，並以其所攜帶之打火機點燃火勢，然因火 勢突起，受驚嚇後即放棄同死之念頭離去。
⑶而就本件之動機言，被告供稱：因為被害人黃玉英舒一 直對我提告，又要跟我索賠錢，讓我不能好好工作，我 因為被她逼成這樣，所以才會使用這樣激烈的方式等語 （見偵卷一第19頁），更自承：我對黃玉英舒感到生氣 ，因為她隱瞞我已經結婚的事情，還拿走我的錢，還對 我提告，我嘗試跟她聯繫，但是她將電話換掉，我用LI NE聯繫她，但她一直不理我，我很生氣我還割腕給她看 、傳照片給她看，請她不要告我，但是她都沒有回應我 ，我越來越生氣，我覺得黃玉英舒從頭到尾都在騙我等 語（見偵卷一第320 、440 頁）。又證人蔡竹玲亦證稱 ：我曾經在被告臉書上看到被告張貼黃玉英舒的裸照、 標註黃玉英舒的名字，後來有幫黃玉英舒接過一次被告 打來的電話，被告在電話中說他要拿汽油到店內潑，隔 了10多天後，店內真的失火了等語（見偵卷二第17頁） 。參以案發前被告之臉書動態，刊登：「保佑樹林姐姐 」、「不要以為住在店裡就好」文字，並張貼為女子著 類似比基尼躺在棺材中之圖畫（見偵卷二第41-43頁） ，其中業已出現「棺材」、黃玉英舒所在位置之文字、 圖樣，二者則係暗示「樹林姐姐在店裡、將躺在棺材中 」。可知被告確實因其與黃玉英舒間的感情、金錢問題 引發糾紛，對黃玉英舒心生忿恨，因而情緒失控，衍生 為殺人之動機。
⑷被告於放火前一日，即在加油站購買4.72公升汽油，再 放置在玩美養身館對面公寓樓梯間備用乙節，已認定如 前，而被告購買汽油時，係刻意虛偽填載「陳志雄」姓 名、身分證字號、購買用途等情，此有前開全國新莊加 油站特殊用油需求者以桶（槽）加油登記表附卷可參（ 見偵卷一第197 頁）。被告雖另辯稱：購買汽油時，從 未留過真實姓名，並非刻意云云，然被告前已自承：先 前買汽油簽名時僅有留一個字等語（見原審卷第189頁 ），是被告本次購買汽油之際，顯特意隱匿自己身分等 情足以認定。是由被告在購買汽油時已填載虛偽資料掩 飾真實身分，又特地將汽油事先放置於玩美養身館近處 備用，可見被告為事先計畫犯罪，掩飾自己身分避免查 緝，足見其處心積慮，有縱火殺人之預謀。 ⑸參以被告在放火後旋即逃離現場，並未留在現場監控火 勢，亦未及時報警救人、救火，而放任烈火燒灼黃玉英 舒、及大樓之舉，可認被告顯係決意燒死黃玉英舒，且
殺意甚堅，顯然其主觀上確有置黃玉英舒於死地之直接 故意甚明。
⑹汽油為危險性極高之易燃性液體，點燃即迅速燃燒，如 朝他人大面積潑灑汽油，斯時立即引火點燃汽油，將瞬 間引起猛烈火勢，足以致人全身受嚴重燒灼傷而死亡之 結果，此為具有通常辨識事理能力之人所得認識，且被 告偵查中亦供承：「我知道我帶汽油跟打火機有可能會 發生燒起來的事情，我也有跟黃玉英舒說這真的會死人 ，因為這是汽油，而且我是做粗工的，知道汽油點火火 會很大，所以我知道汽油很容易點燃，有一點火花就會 燒起來」（見偵卷一第441 至442 頁），足認被告對此 有所認識。
⑺綜觀被告確實有殺人之動機存在，其於購買汽油時已刻 意填寫不實個人資料避免警方查緝，又將購買之汽油事 先放置於上開玩美養生館對面公寓之樓梯間備用，嗣後 於被害人黃玉英舒下班後即攜帶汽油前往該養生館2 樓 休息室、並朝被害人黃玉英舒大面積潑灑汽油，再以打 火機點燃火勢，致被害人黃玉英舒全身瞬間遭烈火嚴重 燒灼傷致死，已可認定被告於縱火當時主觀上確有殺害 被害人黃玉英舒之直接故意。被告及辯護人辯稱被告僅 欲嚇唬被害人黃玉英舒，並無殺人之故意云云，僅係避 重就輕之詞，難以採信。
5.玩美養生館所在建築物為住商混合型之集合式大廈，為住 宅、店面聚集之道路上乙節，有Google街景擷取照片在卷 可查（見原審卷第235 至239 頁），被告明知上開建物為 現供人使用之住宅，且汽油係危險性極高之易燃物，若點 火引燃汽油，將使火勢迅速燃燒至該建築物及其內部，致 生燒燬該建築物內物品及建築物之危險，竟僅因與被害人 黃玉英舒間之感情及金錢糾紛，心生忿恨，遂為上開對被 害人黃玉英舒潑灑汽油並點燃火勢之行為，顯具放火燒燬 現供人使用之住宅之直接故意甚明。
6.被告有殺死大樓住戶之不確定故意：
⑴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者， 為直接故意（或稱確定故意、積極故意），行為人對於 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 者，為間接故意（或稱不確定故意、消極故意、未必故 意），二者雖均為犯罪之責任條件，但其態樣並不相同 ，故刑法第13條第1項、第2 項分別予以規定，以示區 別。區分方法為凡認識犯罪事實，並希望其發生者為直 接故意；僅有認識，無此希望，但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
意者，為間接故意。而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其「明知 」或「預見」乃在犯意決定之前，至於犯罪行為後結果 之發生，則屬因果關係問題，因常受有物理作用之支配 ，非必可由行為人「使其發生」或「任其發生」。犯意 之認識與犯罪之結果乃截然不同之概念。再者，行為人 有無犯罪之故意，乃個人內在之心理狀態，惟有從行為 人之外在表徵及其行為時之客觀情況，依經驗法則審慎 判斷，方能發現真實（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第3367 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被告自承：在與黃玉英舒交往期間，有接送黃玉英舒上 下班，知道那裡有住家等語（見偵卷一第319 、439 頁 ），且汽油為具易燃性液體，若在建築物內潑灑汽油再 接觸火源，進而引發火勢延燒，將有可能導致大樓內之 其他住戶，未及逃生，吸入濃煙或遭大火焚燒而導致死 亡之結果，大樓也有可能因火勢過大而燒燬，此乃一般 人依通常之知識經驗所可得預見，而被告為具有社會歷 練及正常智識成年人，主觀上對此亦當有所預見。客觀 上現場並無任何因素影響火勢，而被告主觀上亦無任何 確信火勢、濃煙不會延燒其他住宅，足見被告事實上亦 已預見，仍無任何預防及阻止結果發生之行為，顯有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