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訴字第667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鄧皓勻
選任辯護人 蔡瑞麒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少連偵字第4
01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鄧皓勻共同犯傷害致重傷罪，處有期徒刑參年陸月。 犯罪事實
一、緣少年張○倫（民國91年9月生，所涉傷害犯行刻由本院少 年法庭審理中）與黃柏皓、謝昀靜間有感情糾紛，張○倫即 與鄧皓勻、劉政豪、吳知軒、張凱翔等人相互聯繫，另由鄧 皓勻聯繫登昱銘、林雍翔、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賴誠」 之男子；吳知軒聯繫簡宗洋；劉政豪聯繫李寶興後，由張○ 倫攜帶西瓜刀1把與鄧皓勻、林雍翔之妻子葉靖婷（偕幼兒1 人）、登昱銘共同搭乘林雍翔所駕駛之車牌號碼000-0000號 自小客車，於108年8月24凌晨1時7分許，前往臺中市豐原區 水源路與豐原大道5段口集結，見黃柏皓、謝昀靜已先行到 場後，張○倫、鄧皓勻、及自行到場之「賴誠」即共同基於 傷害之犯意聯絡，由鄧皓勻攜帶上開西瓜刀下車，張○倫推 打、踹踢黃柏皓及掐住黃柏皓頸部，「賴誠」持鐵棒（未扣 案）毆打黃柏皓，而其等主觀上雖無重傷害黃柏皓之故意， 然以通常智識程度，於客觀情形應可預見上開西瓜刀之刀身 為金屬材質，刀刃鋒利，持該利刃朝人體揮砍，如砍及四肢 部位，可能造成嚴重減損其肢體機能之重傷害結果，客觀上 已能預見此結果之發生，而主觀上並無預見，由鄧皓勻於群 毆過程中持上開西瓜刀朝黃柏皓左大腿方向揮砍，疏未料到 黃柏皓瞬間舉起左手，致黃柏皓左手旋遭鄧皓勻所持上開西 瓜刀砍及，而受有左側第二、三、四指不完全截指、第五指 完全截指等傷害，鄧皓勻等人隨即一哄而散。黃柏皓經送往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緊急救治後，施以左手第二至四指斷 指再植及第五指斷端修補手術，第五指無法接回，第二指至 第四指指間關節僵硬及肌腱沾黏，難以完全恢復關節活動角 度，縱經復健亦無法回復至正常之百分之15，已達嚴重減損 黃柏皓左上肢機能之重傷害結果。嗣警方據報到場處理，經 謝昀靜沿路指認，於同日凌晨1時30分許，在臺中市○○區 ○○○道0段000號前攔查林雍翔所駕駛之上開自小客車，逮
捕鄧皓勻及張○倫，並在張○倫身上扣得上開西瓜刀1把， 而查悉上情。
二、案經黃柏皓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豐原分局移請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
本案下列所引用被告鄧皓勻本人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並無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1項規定之情形，且公訴 人、被告及辯護人於本院依法調查上開證據之過程中，已明 瞭其內容，而足以判斷有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 證據之情事，惟並未對證據能力表示異議，本院審酌上開陳 述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認以之作為證據為 適當，揆諸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及最高法院104年 度第3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應具有證據能力。另卷附之 非供述證據部分，均屬物證而不涉及人為之意志判斷，與傳 聞法則所欲防止證人記憶、認知、誠信之誤差明顯有別，核 與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之要件不符。上開證據既無違法 取得之情形，且經本院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自應具有證 據能力，合先敘明。
二、得心證之理由：
㈠上揭犯罪事實，業據被告坦承不諱，核與同案少年張○倫之 供述及證人謝昀靜、林雍翔、李寶興、張凱翔、劉政豪、葉 靖婷、登昱銘、簡宗洋、吳知軒等人於警詢之證述相符。而 證人即告訴人黃柏皓對於其遭被告持上開西瓜刀砍傷之事發 經過，於偵查中結證稱：當時很混亂，伊沒有看到刀子揮過 來，發現時手就已經斷了，對方有10幾個人，伊這邊有8個 等語（見偵查卷第235至236頁），足認當時在群毆過程中現 場確屬混亂。又告訴人因遭被告持上開西瓜刀揮砍，致受有 左側第二、三、四指不完全截指、第五指完全截指等傷害， 經送醫後施以第二至四指斷指再植及第五指斷端修補手術， 第五指無法接回，第二指至第四指指間關節僵硬及肌腱沾黏 ，難以完全恢復關節活動角度，縱然經過復健亦無法回復至 正常之百分之15等節，業據告訴人於109年7月8日本院準備 程序中陳述明確（見本院卷第101頁），並有中國醫藥大學 附設醫院診斷證明書及該院109年7月7日院醫事字第1090008 215號函在卷可憑（見偵查卷第203頁，本院卷第87頁），顯 已使其左手掌拿、抓、握等必要功能喪失或嚴重減損，而嚴 重損壞其左手手掌之功能，應已符合刑法第10條第4項第4款 所定之重傷要件。此外，復有臺中市政府警察局豐原分局刑 案呈報單、108年8月24日員警職務報告、臺中市政府警察局
豐原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受執行人：張立倫） 、謝昀靜108年8月24日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扣案西瓜刀 照片1張（經謝昀靜指認）、現場照片8張、豐原區豐原大道 五段與水源路口監視器翻拍照片8張、豐原區豐原大道一段 257號監視器翻拍照片1張、扣案西瓜刀照片及被害人傷勢照 片共3張、黃柏皓108年8月26日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扣 案西瓜刀照片1張（經黃柏皓指認）、張○倫IG及Messenger 各截圖1張（見本院108年度少調字第1148號卷第21至23頁、 第85至89頁、第93至101頁、第103頁、第105至111頁、第11 3至119頁、第121頁、第123至125頁、第209至219頁、第221 頁、第237至239頁）附卷可稽，且有西瓜刀1把扣案可證， 足認被告前揭任意性之自白，核與事實相符，堪予採信。 ㈡公訴意旨雖認被告主觀上係基於重傷害之犯意，持西瓜刀攻 擊告訴人云云。按刑法重傷罪及傷害罪之區別，端在行為人 犯罪之故意為何。亦即行為人於下手加害時，究係出於使人 受重傷或傷害之明知或預見，並有意使之發生為斷。至被害 人受傷部位與多寡、傷勢輕重程度如何、是否為致命部位及 行為人所用之兇器，雖可藉為認定犯意究屬如何之心證，但 僅足供為認定之重要參考資料，尚不能據為區別重傷與傷害 之絕對唯一標準，尤須斟酌當時客觀環境、行為人下手之經 過及其他具體情形加以判斷（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1309號、 19年上字第718號、55年台上字第1703號判例及90年度台上 字第1897號、93年度台上字第618號判決意旨參照）。又刑 法上之故意，分直接故意（確定故意）與間接故意（不確定 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明知並有意使其發生 者，為直接故意；行為人對於構成犯罪之事實，預見其發生 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為間接故意。如行為人下手加 害時，主觀上對於重傷害結果明知並故意使其發生，抑或客 觀上有預見重傷害結果發生之可能，主觀上亦有預見，而其 結果又不違背其本意，有重傷害之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者， 始屬同法第278條第1項之使人受重傷罪範圍。而刑法第277 條第2項後段規定之傷害致重傷罪，係對於犯普通傷害罪致 發生重傷害結果所規定之加重結果犯，參酌同法第17條規定 ，以行為人所實施之普通傷害行為，乃「客觀上能預見」可 能發生超越其犯意所生之較重結果即重傷害結果，但行為人 「主觀上不預見」者為要件。亦即以行為人對於其行為所生 之「客觀上有預見可能」之加重結果，事實上因當時疏忽致 「未預見」為要件（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50號判例、96年 度台上字第6924號判決意旨參照）。訊之被告堅決否認主觀 上有重傷害之犯意，辯稱：伊與告訴人並不認識，當天是張
○倫找伊幫忙處理張○倫與告訴人的感情糾紛，因為現場很 混亂，伊並沒有朝告訴人身上的特定部位砍，只有避開身體 及頭部，並無使告訴人受重傷之意，是伊揮到一半告訴人突 然把手伸起來才會砍到告訴人手指等語（見本院卷第148至 149頁）。查：
⒈被告與告訴人彼此間並不熟識，亦無私人恩怨，當日係因 張○倫要求被告偕同前往處理張○倫與告訴人間之感情糾 紛等情，為被告供述明確，亦與同案少年之供述及告訴人 暨證人謝昀靜之證述相符（見偵查卷第28至29頁、第36至 37頁、第39頁、第199頁）。可知本案應僅係偶發之糾紛 ，被告與告訴人間並未存有何宿怨嫌隙或深仇大恨，尚難 遽謂被告有使告訴人受重傷之動機存在。佐以告訴人除上 開傷勢外並無證據證明尚受有何傷害，而以被告當時所持 西瓜刀之鋒利，倘被告未停手而繼續揮砍，在告訴人已遭 砍斷左手手指，當已無力抵擋之情況下，應會造成其他嚴 重傷勢，然告訴人除前開左上肢之傷勢外，並未受有其他 傷勢，堪認被告係出於己意而於發現告訴人受傷後立即停 手。衡之常情，被告主觀上倘有使告訴人受重傷之故意， 則告訴人之左手手指遭其砍斷應正合其本意，焉會於發現 告訴人之左手手指遭其砍斷後立即停手並離去。據上，顯 見將告訴人之左手砍斷應非被告之本意，被告辯稱其當時 是在群毆之際持刀朝告訴人方向未特定身體部位揮砍，並 無使告訴人受重傷之故意，核與前揭事證相符，且與常情 無違，堪可採信。是本件被告主觀上應僅有普通傷害之犯 意，已堪認定，公訴意旨認被告係基於重傷害犯意而砍傷 告訴人，尚有誤會。
⒉又被告自陳為國中肄業之教育程度（見本院卷第150頁） ，於案發時已年滿18歲，且於審理期間應答正常、能為自 己辯解，智能及對於外界事務之認知能力顯無欠缺或障礙 ，參以被告所持之西瓜刀刀身為金屬材質，刀刃鋒利，被 告客觀上應能預見持該西瓜刀利刃朝人體揮砍，如砍及四 肢部位，可能造成嚴重減損其肢體機能之重傷害結果，而 其當時因現場混亂，而疏未預見告訴人突然舉起雙手抵擋 ，致瞬間砍斷告訴人之左手手指，造成此一重傷害結果之 發生，然此應非被告之本意，已論述如前。基上所述，本 件被告主觀上雖無重傷害告訴人之故意，然其客觀上已能 預見持上開西瓜刀朝告訴人揮砍，如砍及四肢部位，可能 造成嚴重減損其肢體機能之重傷害結果，其主觀上疏未預 見，而基於普通傷害犯意，持該西瓜刀朝告訴人揮砍，致 告訴人受有如犯罪事實欄所載之左上肢機能嚴重減損之重
傷害結果，且告訴人之重傷害結果與被告之傷害行為間具 有相當因果關係，要無疑義，被告自應負傷害人之身體致 重傷害之加重結果犯罪責。
㈢綜上所述，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之上開傷害致重傷犯行 ，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罪科刑。
三、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後段之傷害致重傷罪。 公訴意旨認被告係犯刑法第278條第1項之重傷害罪，容有未 合，惟因其基本社會事實同一，並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告知 被告上開犯行可能涉犯傷害致重傷罪名（見本院卷第149頁 ），無礙於被告防禦權之行使，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之 規定，變更起訴法條。
㈡被告就本案犯行與少年張○倫及「賴誠」均有犯意聯絡及行 為分擔，應論以共同正犯。
㈢被告之辯護人雖以本案發生時被告甫年滿18歲，正值血氣方 剛，因友人慫恿，於群毆之際致生憾事，被告持刀本意並非 傷害告訴人，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量減輕其刑。惟按刑 之量定，為求個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固賦予法院裁量權， 但此項裁量權之行使，除應依刑法第57條規定，審酌行為人 及其行為等一切情狀，為整體之評價，並應顧及比例原則與 平等原則，使罪刑均衡，輕重得宜，以契合社會之法律感情 。又刑法第59條規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得酌量減輕其刑 ，其所謂「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規定科刑時應審酌 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於裁判上酌減其刑時 ，應就犯罪一切情狀（包括第57條所列舉之10款事項），予 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可憫恕之事由，惟仍必須有其 特殊之原因與環境等，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人之同情，認 為宣告法定最低度之刑，猶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查被告 上開傷害致重傷犯行，依被告之犯罪情狀，雖被告與告訴人 素昧平生，並無宿怨仇恨，為其僅為替友人助勢，即持上開 西瓜刀加入群毆，且以利刃朝告訴人揮砍，造成告訴人受有 前述之重傷害，影響告訴人將來之生活、工作不可謂不重， 且難以回復，核其犯罪情節並未有何因特殊原因與環境等， 而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即予宣告法定最低度刑仍 嫌過重之情，顯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規定之適用，併此敘 明。
㈣爰審酌被告與告訴人素不相識，係因受友人張○倫所請到場 助勢，被告以張○倫提供之西瓜刀砍傷告訴人，造成告訴人 受有左上肢嚴重減損機能之重傷害，犯罪所生損害甚鉅，其 犯後坦認犯行，雖表示有與告訴人和解之意願，然因無力負
擔告訴人求償之金額，迄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損害 之犯後態度，並衡酌其犯罪動機、目的，自陳之智識程度及 生活狀況（見本院卷第150頁）等一切情狀，量如主文所示 之刑，以資懲儆。
四、沒收方面：
㈠按犯罪工具物之沒收，除有其他特別規定者外，必須屬於被 告所有，或被告有事實上之處分權時，始得在該被告罪刑項 下諭知沒收；至於非所有權人，又無共同處分權之共同正犯 ，自無庸在其罪刑項下諭知沒收（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 第1109號判決及107年度第5次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 ㈡扣案之西瓜刀1把，固係被告持以為本案犯行所用之物，惟 係同案少年張○倫所有，於犯案後亦已交還予張○倫，業據 被告及張○倫供述明確（見偵查卷第37至38頁，本院卷第14 6頁），非被告所有或有事實上處分權之物，自無從於本件 被告犯行之罪刑項下併予宣告沒收，附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刑法第28條、第277條第2項後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燕瑩提起公訴，檢察官侯詠琪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0 日
刑事第十八庭審判長法 官 黃司熒
法 官 黃凡瑄
法 官 江健鋒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雅慧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0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