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簡上更一字第1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洪正聰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 蔡育萍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醫療法案件，不服本院臺中簡易庭108
年度中簡字第80號中華民國108年1月15日第一審刑事簡易判決（
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案號：107年度偵字第21896號），提起上訴，
本院管轄之第二審合議庭判決確定後，最高檢察署檢察總長為被
告之利益提起非常上訴，經最高法院撤銷原確定判決後，由本院
依判決前之程序更為審判，本院管轄第二審之合議庭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洪正聰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脅迫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業務，處有期徒刑壹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定期至醫療院所接受精神、心理治療至無治療之必要為止。
犯罪事實
一、洪正聰為址設臺中市○區○○路0段000號之「衛生福利部臺 中醫院」（下稱臺中醫院）精神科醫師劉怡君之病患，於民 國107年5月25日20時55分許前往就診時，明知劉怡君醫師係 正在為其執行醫療業務之醫事人員，因不滿劉怡君醫師依法 拒絕開藥，竟基於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脅迫之方法，妨害 其執行醫療業務之犯意，在診間內數次徒手猛力拍桌、大聲 咆哮，於見保全人員到場協助後，並以「你給伊小心一點」 、「你們報警嗎，來啊，伊打到你們不行」等語要脅威嚇在 場之人，使劉怡君醫師心生畏懼，以此強暴、脅迫方式妨害 劉怡君醫師執行醫療業務。
二、案經劉怡君醫師訴由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一分局報告臺灣臺 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聲請簡易判決處刑。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第1項）被告以外之人 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 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 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第2項）當事人、代 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 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 項之同意」，其立法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
問予以核實，原則上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已放棄詰問或未 聲明異議，基於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理念 ，且強化言詞辯論原則，法院自可承認該傳聞證據例外擁有 證據能力。經查，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供 述證據，業經檢察官、指定辯護人於本院明示同意作為證據 （本院簡上更一卷第46至47頁），且經本院於審理時當庭直 接提示而為合法之調查，亦均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 ，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或取得之狀況，並無非法或不當取 證之情事，故認為適當而均得以作為證據，是前開證據依刑 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之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二、又本判決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部分，與本案具有關連性，且 經本院於審判時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亦無證據證明係實 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以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自均得為 證據。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洪正聰（下稱被告）固坦認其於上開時間 ，至臺中醫院劉怡君醫師精神科門診就診之事實，惟矢口否 認有何違反醫療法之犯行，辯稱：當時其只有跟陳護理長對 話提到佛經的事情，並沒有跟診間的醫生護士對話云云。辯 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被告對原審判決有期徒刑3月不服而 提起上訴，被告否認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所載事實，被告是 因拿藥問題與醫師商量，縱使被告有講說「你給我小心一點 」，但語意尚未達明確具體表示要加害醫師之生命身體的程 度，至多只是不滿醫師及護理人員處理態度，即使當時有態 度激動，音量巨大高亢，仍然跟加害生命身體惡害通知有別 ，而被告是從保全人員的對講機聽到要報警，才說「你們報 警嗎，來啊，我打到你們不行」等語，這也應該是針對保全 人員報警舉動不滿，憤而口出的言語，難以認為是針對在場 的醫師或護理人員，被告所為雖對在場執行醫護業務的醫師 護理人員造成干擾，難以認定被告所為對於在場醫師及護理 人員所為有達施以強暴、脅迫、恐嚇、其他非法方法的程度 。另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對被告為精神鑑定結果，認為被 告犯行當時確實有受到精神障礙影響，致辨識行為違法、欠 缺依其辨識而行為能力，達到顯著降低之程度，有符合刑法 19條第2項之情形，原審未及審酌，請撤銷原判決，為較輕 刑度之判決等語。
二、經查：
（一）被告於上開時間至衛生福利部臺中醫院精神科劉怡君醫師 門診就診時，如何在診間內數次以手大力拍桌、大聲咆哮 ，於見保全人員到場協助後，又如何以「你給伊小心一點
」、「你們報警嗎，來啊，伊打到你們不行」等語要脅威 嚇在場之人，妨害劉怡君醫師執行醫療業務等情，業據證 人即告訴人劉怡君醫師於警詢、偵查中指證稱：伊是臺中 醫院精神科醫師，被告為當日最後一位病患，當時被告要 求開其他的藥，但被告的處方籤還未到期無法開立，因為 被告的態度滿兇的，所以伊用眼神示意護理人員通知保全 人員，之後警鈴響起後，被告就很大聲的說現在是做什麼 ，然後指著護理人員說：又響了！並拍桌大吼說：你給我 小心一點。期間又數度拍桌說：你說什麼！、你給我閃遠 一點。後來被告從保全的對講機聽到報警的字眼，被告就 又大吼說：你們報警嗎，來啊，我打到你們不行等語（偵 卷第11至13頁、第26至27頁），核與證人即護理師陳妙華 於警詢、偵查中證稱：被告進診間後，就先丟一排藥在桌 上，說有副作用等等，要求劉怡君醫師要開什麼藥幾顆， 越說情緒越高漲，並且大聲喧嘩及拍桌，後來伊按下警鈴 ，他聽到就更激動，過程中就有說：你給我小心點、你們 報警嗎？來啊，我打到你們不行等語（偵卷第14至15頁、 第26至27頁）大致相符，且上開證人等與被告間並無仇恨 怨隙，若非被告確有上開行為，伊等實無設詞誣攀之理， 且證人等於偵查接受訊問前，均業已依法具結，以擔保伊 等證詞之真實性，是伊等上開所證，應可採信。（二）此外，復有107年6月10日員警職務報告、衛生福利部臺中 醫院駐衛警保全執勤工作簿影本（偵卷第9頁、第18頁） 在卷可憑。被告既有數次對執行醫療業務之劉怡君醫師猛 力拍桌、大聲咆哮、出言要脅威嚇等舉止，致劉怡君醫師 心生畏懼，妨害伊執行醫療業務，顯已該當醫療法第106 條第3項之對於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時施強暴脅迫罪之 構成要件，足認被告確有上揭犯罪事實所載之犯行，被告 前開空言所辯，不足採信。且辯護人上開所辯被告所為僅 對醫師及護理人員造成干擾，尚不構成犯罪云云，亦不足 憑採。
三、綜上所述，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 論科。
叁、論罪科刑：
一、按刑事法上所稱「強暴」，乃以實力不法加諸他人之謂，不 以直接施諸於他人為必要，即間接施之於物體而影響於他人 者，亦屬之，而所謂「脅迫」，係指以言詞或舉動威嚇要脅 ，以逼迫被害人就範而任其擺佈者而言，並不以言詞威嚇為 唯一方法，凡客觀上足以使人發生畏怖心之行為，即足當之 。查告訴人劉怡君係臺中醫院精神科醫師，自為醫療法第10
條所稱之醫事人員，其於執行醫療業務過程，遭被告數次對 其大力拍桌、大聲咆哮、出言要脅威嚇，致其心生畏懼，妨 害其執行醫療業務，是核被告所為，係犯醫療法第106條第3 項之對於醫事人員以強暴、脅迫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業 務罪。
二、被告於上開同一地點，在密接之時間內，多次對告訴人劉怡 君醫師大力拍桌、咆哮、出言恐嚇，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 弱，且均係出於對告訴人表達不滿之目的，依一般社會健全 觀念，在時間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評價上，以視 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以評價，較為 合理，故應論以接續犯之包括一罪。
三、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行為時因前項之 原因，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 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第1項、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本件經前審將本案囑託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鑑定被告為 本案行為時之精神狀況，鑑定結果認為：綜合被告過去生活 史、疾病史、心理測驗報告、鑑定所得資料及相關影卷資料 ，被告目前之臨床診斷為一、鎮靜安眠藥使用障礙症，二、 疑似思覺失調症。然而，被告在鑑定過程中，出現專注力不 佳、自語等幻覺性行為，並表示其在無人時會聽見有人說話 ，教導自己如何說話，言談結構鬆散、離題，邏輯怪異，出 現有誇大、被害的妄想性思考內容，其認知功能亦有明顯的 退化，因此需考慮有未被診斷的「思覺失調症」之重大精神 病之診斷，影響其情緒、行為控制及現實判斷。被告於本案 犯行當時，受到上述精神障礙的影響，致其辨識行為違法， 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達到顯著降低之程度等情， 有該院於108年12月25日以草療精字第1080014102號函檢送 之精神鑑定報告書1份在卷可按（本院簡上卷第129至139頁 ）。本院審酌該鑑定機關已考量被告之個人生活史及施以精 神狀態檢查而作綜合研判，足認被告於本案行為時確因所罹 患之前開精神障礙，致其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 應依刑法第19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原審經審理結果 ，認為被告上開犯行，事證明確，予以論罪科刑，固非無見 ，惟被告有前述符合刑法第19條第2項減輕其刑之情形，被 告上訴請求從輕量刑為有理由，原審就此漏未審酌，原判決 自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
四、爰審酌被告並無前科，素行尚佳，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 紀錄表1份在卷可稽，其因罹患上述精神病症，一時情緒控 管不佳，致對本案醫事人員施以強暴、脅迫及恐嚇，減損醫
事人員士氣及醫療品質，所為誠值非難，兼衡被告之犯罪動 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程度、其罹患上述精神障礙及其 智識程度、家庭經濟狀況（本院簡上卷第166頁）等一切情 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五、查被告未曾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上開被告前案紀錄 表附卷可稽，被告因罹有上述精神病症，一時情緒控管不佳 ，致為本案犯行，衡以告訴人劉怡君醫師已表示伊對本案沒 有意見，希望被告接受治療，同意被告受緩刑宣告付保護管 束，於緩刑期間定期至醫療院所就診治療等情，有本院電話 紀錄表在卷可按（本院簡上更一卷第32頁），諒其經此教訓 後當知警惕，應無再犯之虞，本院認其所受宣告之刑，以暫 不執行為適當，併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宣告緩刑2 年。另為避免被告再受精神疾病影響而有偏差之行為，爰依 刑法第74條第2項第6款規定，命被告應定期接受醫療院所之 精神、心理治療至無治療之必要為止，並依刑法第93條第1 項第2款之規定，併予宣告在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俾能由 觀護人予以適當督促，並發揮附條件緩刑制度之立意，用啟 自新。又若被告於本案緩刑期間，違反上開所定負擔情節重 大，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 要，依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第4款規定，得由檢察官斟酌情 節，依法聲請法院撤銷其緩刑，併此敘明。
六、末按刑法第87條第2項固規定：「有第19條第2項及第20條之 原因，其情狀足認有再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於刑之 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但必要時， 得於刑之執行前為之。」惟保安處分係對受處分人將來之危 險性所為拘束其身體、自由等之處置，以達教化與治療之目 的，為刑罰之補充制度，本諸法治國家保障人權之原理及刑 法之保護作用，其法律規定之內容，應受比例原則之規範， 使保安處分之宣告，與行為人所為行為之嚴重性、行為人所 表現之危險性及對於行為人未來行為之期待性相當（司法院 大法官會議釋字第471號解釋意旨參照）。查被告因有精神 病症狀，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降 低，業如前述，且經衛生福利部草屯療養院鑑定結果固認若 被告之精神障礙未被有效治療及控制，仍有相當再犯及危害 公共安全之危險等情，固有上開精神鑑定報告書可佐。然被 告於本院審理時已陳稱：「我有固定去醫院看醫生拿藥，我 也有固定服藥控制病情，一定每天要吃藥」等語（本院簡上 更一卷第91頁），復經本院以電話詢問與被告同住之被告胞 姐洪淑月亦稱：被告自本案案發後都有持續至衛生福利部臺 中醫院精神科就診，並有按時服藥，目前精神狀況穩定等情
，有本院電話紀錄表在卷可憑（本院簡上更一卷第71頁）， 並有被告自108年9月9日起至110年3月15日止就醫之衛生福 利部臺中醫院病歷資料附卷可參（本院簡上更一卷第95至1 35頁）。本院綜合上情，審酌被告雖有上開精神病症，惟自 本案發生後至今已逾2年10月，期間均有持續就醫門診治療 ，且定期服藥以穩定病情，且未見其有再觸犯刑事法律之情 形，復經本院宣告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命被告應定期 接受醫療院所之精神、心理治療，堪認被告之精神障礙應可 被有效治療及控制，尚無再依刑法第87條第2項規定，令入 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之必要，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1第1項、第3項、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刑法第11條前段、第19條第2項、第41條第1項前段、第74條第1項第1款、第2項第6款、第93條第1項第2款，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侯驊殷聲請以簡易判決處刑，檢察官蔣得龍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5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尚安雅
法 官 張雅涵
法 官 丁智慧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劉欣怡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5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醫療法第106條第3項
對於醫事人員或緊急醫療救護人員以強暴、脅迫、恐嚇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其執行醫療或救護業務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30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