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511號
上 訴 人 蔡美智
訴訟代理人 徐秀鳳律師
被 上訴 人 胡學龍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
國109年5月13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08 年度重上更
一字第5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74年間出資購買如原判決附表所示房屋（門牌已整編為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6 樓之25、26，下稱系爭房屋）、土地（下合稱系爭房地），約定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上訴人曾於83年7 月15日簽立同意書（下稱系爭同意書），願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下稱系爭移轉登記）。嗣伊於94年間擬出賣系爭房地，上訴人亦出具授權書（下稱系爭授權書）予伊，惟迨伊覓得買主，卻拒不配合辦理等情。爰以起訴狀繕本送達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並於發回前原審追加依系爭同意書約定，求為命上訴人為系爭移轉登記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伊出資購買系爭房地，僅授權被上訴人出賣該房地，兩造就該房地並無借名登記契約存在。又伊受被上訴人脅迫而簽立系爭同意書，其未依該同意書之條件，清償系爭房地之貸款新臺幣（下同） 150萬元，自不得據以請求移轉登記；縱得為之，其請求權亦罹於時效消滅等語，資為抗辯。並以反訴主張：伊雖出借系爭房屋予被上訴人使用，惟已終止使用借貸契約，被上訴人無權占有該房屋，侵害伊所有權，致伊受有不能使用、收益之損害等情。爰依民法第470條第2項、第767條第1 項、第184條第1項、第179條等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遷交系爭房屋，及自反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年3月16日起至遷交該房屋之日止，按月給付5,950元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以下不贅）。被上訴人就反訴部分辯以：伊將系爭房地借名登記於上訴人名下，其已同意為系爭移轉登記，雖未履行，惟伊占有該房屋並非無權占有。縱認伊係基於使用借貸契約占有該房屋，惟伊高齡且罹病，又無謀生能力，該房屋乃伊唯一棲身之處，使用借貸之目的尚未完成，上訴人請求返還，有違誠信原則等語。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本訴、反訴均敗訴之判決，改判如其本訴聲明及駁回上訴人之反訴，係以：系爭房地於74年6 月間以買賣原因登記為上訴人所有，現為被上訴人占用中，所有權狀由上訴人保管。被上訴人主張其將實際所有系爭房地，借名登記
為上訴人所有一節，雖為上訴人所否認，惟依被上訴人所提存摺及承諾書等件觀之，足證其斯時有資力購買該房地。參以上訴人任由被上訴人自79年間設籍入住系爭房屋逾15年未異議，且於83年間簽署系爭同意書，願為系爭移轉登記，復於94年間兩造感情不睦談論分手時，簽署系爭授權書，概括授權被上訴人代理處分該房地一切事務等情，堪信被上訴人前開主張為真。上訴人抗辯其因受被上訴人逼迫，始簽署系爭同意書、授權書云云，未據舉證，不足採信。而系爭同意書上所載被上訴人給付貸款40萬元、110 萬元，均與購買系爭房地價金無關，應屬被上訴人所稱兩造分手之條件。上訴人僅繳納102年房屋稅、104年地價稅及104年6月、9月、105年1 月管理費，難認係因該房地所有人而為。另證人李君倩（上訴人之女）所述系爭房地乃其與上訴人私下購入，被上訴人不知情等語，核與證人陳正喜結稱兩造一起看屋及與其談論買賣交易等情不符，即非可採。是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被上訴人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為終止，依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為系爭移轉登記，為有理由。至系爭同意書為系爭房屋確屬被上訴人所有之證明文件，非關請求權時效之起算，且上訴人已簽署系爭授權書，同意終止借名登記關係，時效應重行起算，並無請求權罹於時效消滅。又被上訴人既非無權占有系爭房屋，則上訴人反訴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第179 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遷交系爭房屋，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為無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按借名登記契約，係指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名登記之契約。是出名人與借名者間應有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又不動產為登記名義人所有屬常態事實，為他人借名登記者屬變態事實，主張借名登記者，應就該借名登記之利己事實，提出符合經驗法則、論理法則之事證以資證明，始可謂已盡舉證責任。查系爭房地於74年6 月間以買賣原因登記為上訴人所有，所有權狀由上訴人保管，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而被上訴人主張其出資購買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予上訴人一節，為上訴人所否認，自應由被上訴人就此事實負舉證責任。依卷附被上訴人郵政存簿儲金簿、3家銀行存摺之第1筆紀錄，各為74年7月29日、79年6月29日、76年10月30日、84年4 月27日，承諾書係76年7月22日簽立（一審卷113至126頁），均在上訴人所稱 74年2 月購屋以後（一審卷83頁，原審卷59頁），是否足以證明被上訴人於斯時即有資力購買系爭房地？已非無疑。又被上訴人主張購買系爭房地沒有貸款一節（原審卷58頁），核與兩造均是認系爭同意書所載貸款40萬元，為當初購屋貸款之事實（原審重上卷39頁正面），及建築改良物登記簿登載上訴人於74年6 月27日
以系爭房地向保證責任台北縣板橋信用合作社貸款而設定最高限額47萬元抵押權登記（原審卷83頁）不符，自待澄清。其次，卷附系爭同意書記載「本人蔡美智願（將）坐落板橋民生路2段232號6F25、26號過戶給胡學龍，條件如下：板信肆拾萬貸款及壹佰壹拾萬元貸款均由胡學龍付給」（一審卷18頁），似見上訴人同意將系爭房屋過戶予被上訴人，係附有被上訴人給付貸款40萬元、110萬元之條件。倘係如此，兩造復是認其中 40萬元為當初購屋貸款，則上訴人屢否認被上訴人出資購買系爭房地，並抗辯購屋貸款係由其清償等語，是否全無足取？另上訴人曾於94年間簽署系爭授權書，概括授權被上訴人代理處分該房地等一切事務（一審卷19頁），依其內容所示，至多僅可證明委任關係之授權行為，何以可據為推認借名關係之依據？均待研求。又系爭同意書所載110萬元，係上訴人於83 年以前增加之貸款，與買賣價金無關，既為兩造所是認（原審卷58、59頁）；稽諸系爭房地第二類謄本、上訴人銀行存摺明細（一審卷13至17、54至59頁），上訴人於92年11月19日另向國泰世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貸款，並設定本金最高限額 270萬元抵押權予該銀行，且持續繳納貸款本息，似見上訴人對系爭房地向有管理、處分權，被上訴人則無。倘屬實在，則被上訴人未就系爭房地為其出資購買，而借用上訴人名義登記之變態事實，善盡其舉證之行為責任前，能否僅以被上訴人目前占用系爭房屋，及尚不足以證明待證事實之金融機構存摺、承諾書、同意書、授權書等間接事實，即謂系爭房地實際為被上訴人所有，借名登記予上訴人？非無再加調查審認之必要。乃原審未遑詳查，亦對上訴人前開重要防禦方法，恝置不論，即以上述理由，遽謂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關係存在，所為不利上訴人之認定，自有判決不備理由及違反論理、經驗、證據法則。末查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有無借名登記關係存在，既仍待調查，則被上訴人是否無權占有系爭房屋，並應給付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即應一併加以斟酌，原審駁回上訴人之反訴，自無以維持。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此外，被上訴人曾主張依系爭同意書為本件請求依據之一，則倘兩造間無借名登記關係存在，該同意書之性質為何？被上訴人就該請求主張之要件事實為何等項，即有釐清並進而調查審認之必要。案經發回，宜併注意及之。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7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鍾 任 賜
法官 陳 毓 秀
法官 陳 麗 芬
法官 張 競 文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