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2314號
上 訴 人 楊鴻儒
選任辯護人 蕭立俊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中華民
國109年2月26日第二審判決（105年度上重訴字第7號，起訴案號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23601、23863、29720、30
204、30632、3064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維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楊鴻儒殺人二罪罪刑之判 決，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二、惟按：
㈠殺人以後，若另行起意，將屍體遺棄他處，自可另依法論處 。本件公訴意旨指上訴人係使被害人陳彰客、賴光雄窒息死 亡後，始另行將彼等屍體搬移至他處棄置。原判決則認定本 件上訴人使被害人陳彰客、賴光雄食用其事先摻入Stilnox 鎮靜安眠藥劑之食物而陷入昏睡狀態，並分別置入綠色、藍 色鐵桶後，均載往花蓮縣秀林鄉台8 線公路山區，並推落公 路下方山谷，始終致被害人等窒息死亡等情，雖於判決理由 敘明本案因無從判斷被害人等死亡究在上訴人將各該鐵桶推 落山谷之前或之後，致未能確認被害人等死亡時點，依罪疑 唯輕原則，本件尚無另併論以遺棄屍體罪之餘地云云。 惟關於陳彰客部分，原判決事實認定上訴人於民國104年6月 27日上午五時五十分許，自其臺中巿○○區○○路0 段○○ 巷00號住處，駕駛車牌000-0000號休旅車附載陳彰客外出， 途中先使陳彰客食用含上開藥劑之食物，當日六時二十七分 駕車返回住處，將昏睡中之陳彰客塞入綠色鐵桶後，於十一 時許聯繫杜同海、何森貴前來其住處，並於同日下午一時許 ，合力將該鐵桶搬移至上開休旅車上，載至上開山區棄置； 理由內並援引上訴人之住家監視器影像翻拍畫面、持用之00 000000000號手機GPS軌跡定位時序表及該休旅車當日上、下 山行經之路口監視器影像翻拍照片，說明上訴人駕駛該車於 同日下午四時二十九分許，抵達花蓮縣秀林鄉台14甲線51號 處，迨四時三十七分許復往回行駛。另關於賴光雄部分，原 判決事實認定上訴人於同年7 月12日上午五時四十分，賴光
雄至其住處後，旋即駕駛上開休旅車附載賴光雄外出，途中 先使賴光雄食用含上開藥劑之食物，於八時四十六分許，駕 車返回住處，將昏睡中之賴光雄塞入藍色鐵桶後，曾於十時 五十三分要求家中僱用之印尼看護協助其用力將該鐵桶頂蓋 下壓，以利其拴緊螺絲，並合力搬移該鐵桶至休旅車上，且 於十一時二十七分聯繫賴文欽前來，二人即共乘該車將鐵桶 載至上開山區丟棄；理由內另援引上訴人之住家監視器影像 翻拍畫面、持用之手機內手機路線歷程畫面翻拍照片、休旅 車通行交易明細等，說明上訴人駕駛該車於當日下午二時二 十四分許，車行至台8 線，並於七時二十九分許返回住處。 此部分事實及理由之說明苟屬非虛，則陳彰客、賴光雄至遲 分別於其遇害當日下午一時許及上午十時五十三分許，即遭 塞入上開密閉鐵桶內，自斯時起，迄當日下午上訴人至上開 山谷，於丟棄鐵桶前，各均歷時約三時三十分許，依被害人 等已事先食用含上開安眠藥劑之食物之身體狀況，遭以本案 姿勢屈困於狹小鐵桶內，且為時長達約三小時半之久，是否 仍有猶存活之可能，似非不得向醫療等相關專業查詢明白。 乃原判決就此等攸關上訴人本件二次殺人棄屍罪責認定之重 要待證事項，未進一步為必要之調查、釐清，亦未說明不能 調查之理由，即遽以無從判斷被害人等之確切死亡時點，而 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證據調查職責容有未盡。 ㈡況本件被害人等屍體經檢察官解剖結果，認陳彰客疑似在安 眠藥作用下失去反抗能力，再遭疑似「輕手法加害窒息」， 或「直接置入密閉缺氧桶內造成窒息」；另賴光雄則右側舌 骨有骨折及因周圍呈大面積黑色狀態，支持「徒手外力施壓 」或「其他原因」造成骨折、窒息的可能性，分別有彼等二 人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為憑。依各該鑑定報告之 研判意見，其所稱被害人等不排除係「輕手法加害」「徒手 外力施壓」而造成窒息等語，是否意指本件亦不排除被害人 等係遭勒斃後，始置入鐵桶內之可能性？若是，則原審未進 一步查明，逕就本件被害人等之死亡，排除此種可能性，遽 認被害人等俱係置入鐵桶內並遭棄屍於山谷後始死亡等情， 且就其此部分認定所憑之證據及其形成心證之理由，竟隻字 未提，亦有證據調查職責未盡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㈢證據取捨與其價值之判斷，固屬於事實審法院自由行使之職 權，然此項判斷職權之行使，前後標準須相一致，否則即有 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原判決就上訴人否認殺害賴光雄犯行 ，所辯其駕駛休旅車搭載前往花蓮縣秀林鄉台8 線一一九公 里處棄置之藍色鐵桶內，僅為玻璃、雜物，非賴光雄屍體云 云，業以上訴人居住於臺中市○○區○○路0 段○○巷00號
，僅為棄置玻璃、雜物等廢棄，竟駕車遠赴上開中橫公路山 區，殊與常情有違，而捨棄不採。然杜同海、何森貴二人於 偵查、第一審審理中供稱：彼等純係受上訴人之託，陪同上 訴人自其臺中市住處駕車至上開山區丟棄裝有工業廢料之鐵 桶等語，核與上訴人上開所辯，似同有原判決所指有違背常 情之處，乃原判決未說明理由，即予以採信，並執為認定杜 同海二人就該鐵桶內裝有陳彰客軀體一節俱不知情，本案棄 屍行為乃上訴人單獨所為之依據，已未盡妥適；至於陪同上 訴人前往丟棄裝有賴光雄軀體之藍色鐵桶之賴文欽，原判決 亦認定其對該鐵桶內容物亦不知情，然就此部分認定所憑之 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竟未置一詞。是原判決此部分殊難謂 無判決理由矛盾及理由不備之違法。
㈣犯罪動機為刑法第57條所列，應注意審酌之科刑輕重標準之 一。本件上訴人否認殺人犯行，原判決固依憑證人楊尚貴、 杜同海、張俊茂、霍榮選及精神鑑定醫師周士雍之證言，認 定上訴人係為圖楊尚貴優渥財產，因恐陳彰客有礙其目標之 達成，乃予殺害。然細繹上開證人之證言，其中僅楊尚貴自 陳及霍榮選陳稱楊尚貴擁有新臺幣（下同）六十餘萬元之儲 蓄保險及九百萬元、七百萬元之債權，尚具財力等情外；張 俊茂固證稱：104 年7月4日與上訴人初次晤面時，上訴人曾 向其探詢楊尚貴經濟狀況，狀似有追求楊女之意，另其亦曾 在里民活動中心聽聞他人提起上訴人至該處尋找楊女等語， 然其所述上訴人探詢楊尚貴經濟狀況，已在原判決所認定陳 彰客遇害日期之後，而上訴人尋找楊尚貴一事，尤僅係得自 他人之傳聞，如何得據以認定上訴人殺害陳彰客之動機，原 判決未置一詞；至於杜同海、周士雍之供證則僅稱上訴人於 日常生活中，確曾言及結交富有女友，可減省奮鬥之勞費云 云，顯示其不勞而獲之心態，與本案上訴人是否有圖取楊尚 貴財產之認定，似無直接關聯。乃原判決於理由內，徒以依 上開證人證言，不難窺見上訴人確有尋找有錢女性，供其娛 樂、生活花費之動機一節，即認定上訴人上開殺害陳彰客動 機（參原判決理由欄貳、二、1.⑥），已嫌率斷。況上訴 人追求楊女圖取其財產利益一事，與陳彰客有何關聯？何以 上訴人須先殺害陳彰客以除去其遂行上開目的之障礙？等各 節，原判決亦俱恝而未論，容有理由不備之違法。 ㈤原審為瞭解上訴人之教化可能性，囑託嘉義長庚紀念醫院， 對關於上訴人人格特質與人格形成發展歷程；該特質如何影 響其行為模式或特性；依其人格特質及發展歷程判斷，有無 矯正教化、再社會化之合理期待可能；倘上訴人經過矯正機 構長期監禁、教化後，其再犯風險為何等各節，進行鑑定結
果，固認上訴人再社會化與教化可能性偏低。惟教化可能性 係指犯罪行為人復歸社會之更生可能性，屬對於犯罪行為人 得否更生之人格預估，涉及心理鑑衡等多方面法律外之專業 知識，法院為調查犯罪行為人有無教化矯正之合理期待可能 性，而依法囑託鑑定時，鑑定人為使掌握之鑑定相關資訊極 大化，俾綜合評估、分析，提出最適正之判斷，依刑事訴訟 法第205條第1項規定，固得經審判長、受命法官或檢察官之 許可，檢閱相關個案之卷宗及證物，然該等個案卷存資料所 顯示之上訴人於訴訟過程中，對被訴犯行所為之否認、抗辯 、前後反覆之供述等內容，及對不利於己之未確定司法裁判 所呈現之質疑、指摘，本屬刑事被告不自證己罪之內涵，攸 關其於涉犯個案訴訟上防禦權與上訴權等之行使，為落實保 障其訴訟上權益，似不宜執為判斷其於日常生活中品德、素 行之標準。上開鑑定併以第一審判決所認定記載之本案犯罪 事實經過，上訴人於鑑定過程中對鑑定醫師之詢問亦否認犯 行之態度，及對第一審審判過程、採證認事結果之質疑、指 摘等，為其認定上訴人再社會化與教化可能性偏低之理由， 似欠周妥，則此部分理由若予除去是否影響上開鑑定結果， 即有進一步調查之必要。乃原審未予釐清究明，遽引為本案 對上訴人宣告死刑之依據，上訴意旨執以指摘原判決有應調 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誤，即非全屬無稽。
三、以上各節，或係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 事項，且原判決之上開違法，已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 從自為判決，應認原判決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 條、第401 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4 月 29 日
刑事第七庭審判長法 官 李 錦 樑
法 官 林 孟 宜
法 官 吳 淑 惠
法 官 邱 忠 義
法 官 蔡 彩 貞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5 月 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