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交上更一字第1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曾憲正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7 年
度審交易字第626 號，中華民國107 年10月31日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8596號、第8321號
），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曾憲正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伍月，如易科罰金以新台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事 實
一、曾憲正於民國105 年2 月23日19時許，在高雄市青年路某羊 肉店飲用啤酒後，於同日20時許，自該處騎乘車牌號碼000- 000 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甲車」）上路；於同日20時40 分許，沿高雄市小港區中山四路機慢車專用道由西往東方向 行駛，行經中山四路31號「台灣中油股份有限公司高雄小港 機場航油中心」前時，應注意機車行駛時，機車駕駛人應注 意車前狀況及兩車並行之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 ，而當時天候晴、夜間有照明光線、柏油路面乾燥無缺陷、 無障礙物且視距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疏未注意車 前狀況，致未適時發現在其右前方同一車道上有一姓名年籍 不詳男子騎乘之腳踏車（當時另搭載某不詳女子），同時未 未保持半公尺之間隔，因此，在超越該腳踏車時（下稱乙車 ）時，不慎擦撞乙車」，致雙方人、車倒地（下稱第一事故 ），甲車則往前方滑行後倒在該機慢車專用道路中，製造法 規所不容許之風險，該不詳腳踏車騎士及乘客隨即離開現場 ，約50秒後，適顏春成騎乘車牌號碼000-000 號普通重型機 車（下稱「丙車」）沿中山四路機慢車專用道由西往東方向 行駛至該處，顏春成因疏未注意車前狀況，而撞及倒在路中 之甲車（下稱第二事故），因而受有頸椎骨折、雙手及雙膝 挫擦傷、顏面挫傷等傷害，經送醫急救後，仍於翌（24）日 11時45分不治死亡。嗣經警據報前往處理，於當（23）日21 時5 分許對曾憲正施以酒精濃度測試，測得其吐氣所含酒精 濃度為超過每公升0.15毫克（公共危險部分業經本院另案判 處罪刑確定）
二、案經顏春成之配偶蔡素榛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小港分局移
送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屬傳聞證據， 原則上不得作為證據；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 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而經 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 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刑事訴訟 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查 本判決所引用屬於傳聞證據之部分，均已依法踐行調查證據 程序，且檢察官、被告曾憲正（下稱被告）於本院審理時， 均明示同意有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88頁），本院審酌該等 證據作成時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之瑕疵，且無顯不可信之情 形，復與待證事實具關聯性，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自均 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對於酒後騎乘甲車行經高雄市小港區中山四路機慢 車專用道，與乙車發生擦撞，隨即人車倒地往前滑行在該機 慢車專用道中等情，固坦承不諱，惟否認有何過失致死犯行 ，辯稱：伊與乙車擦撞後就昏迷，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撞到 腳踏車與喝酒無關，當時許多行駛的車輛經過都沒有撞到我 的車，我沒有過失云云。
二、經查：
㈠被告於105 年2 月23日19時許，飲用酒類後騎乘甲車上路， 於同日20時40分許，行經中山四路31號「台灣中油股份有限 公司高雄小港機場航油中心」前時（下稱第一位置），與乙 車發生第一事故，被告旋即人車倒地向前滑行15.1公尺（下 稱第二位置），相隔約50秒後，被害人顏春成騎乘丙車沿該 路段同向行駛至第二位置，撞擊倒地之甲車發生第二事故而 人車倒地，因而受傷，經送醫急救後仍不治死亡等情，業據 被告供認在卷（見警卷第2 頁；相驗卷第63、64頁；原審卷 第54頁），復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 告表㈠、㈡-1、案發現場暨車損照片、被害人顏春成（下稱 被害人）之小港醫院及義大醫院診斷證明書、高雄地檢署相 驗屍體證明書暨檢驗報告書、原審勘驗筆錄、案發現場監視 錄影翻拍照片19張在卷可稽（見警卷第19至22頁、第34至38 頁、第44至67頁；相驗卷第68、72至78頁；原審交訴字第28 號卷第45至71、159 至160 、164 至167 頁），此部分事實 應堪認定。
㈡依翻拍照片顯示，案發當日晚間8 時40時分58秒時，即第一
事故發生前，確有一男一女共乘腳踏車沿道路慢車道外側行 駛；於8 時41分時，被告隨即騎乘甲車出現在上開腳踏車左 後方（見相驗卷第46頁）；41分至41分1 秒間，被告所騎乘 甲車右側擦撞上開腳踏車右側（見相驗卷第47頁）後雙雙人 車倒地（見相驗卷第48頁），則被告係從腳踏車後方超越不 詳姓名之人所騎乘之腳踏車之際，以所騎乘之甲車右側擦撞 腳踏車左側，而發生第一事故無訛。
㈢被害人係於被告所騎乘之甲車倒地後，相隔約50秒許行經肇 事地點，所騎乘之丙車撞擊被告騎乘且已倒地之甲車，發生 第二事故而人車倒地，因而受傷，經送醫急救後仍不治死亡 等情，業如前述，則應究者為被害人之死亡，與被告上開未 注意車前狀況，保持二車併行之間隔及酒後騎乘機車等注意 義務之違反間，有無因果關聯之歸責事由？按因果關係是對 兩個時間上依序發生之事件之間，所作之因果判斷，亦即係 歸責與否之判斷，因此，因果判斷只不過是歸責之一個要件 ，因果關聯的存在，可以和歸責無關，但若因果關聯都不存 在，就同時否定歸責結果，因已喪失判斷之依據。換言之， 因果關聯的認定，係提供歸責判斷的對象，而該認定並非規 範評價，是一種自然的關聯。從而，因果關聯與歸責係可區 分的，因果關係是一種物理關係，此種關係之判斷依賴物理 法則。客觀之歸責理論是指行為人製造了一個不被容許之風 險，而該風險在構成要件結果中實現了，行為人之行為就具 備客觀可歸責性。所謂不被容許之風險，一般而言，是足以 使構成要件實現的危險。所謂一般而言，就是依一般經驗法 則，亦即一般的物理法則。
㈣按汽車（包括機車）行駛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及兩車 並行之間隔，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汽車超車，在超 越時應顯示左方向燈並於前車左側保持半公尺以上之間隔超 過，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101 條第1 項第5 款 後段、第2 條分別定有明文，此為騎乘機車之被告所應注意 之義務。上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所規範之目的在於維護交通 秩序，確保交通安全，用以保護用路人之生命、身體安全。 而發案當日天候晴、夜間有照明，柏油路面，並無缺陷，亦 無障礙物，視距良好，有道路交通故調查報告表在卷可憑（ 見警卷第35頁），路過之證人蔡琇媜亦證稱：被告人車倒地 位置（即第二位置）還蠻光亮的、因為剛好有一根橘光路燈 ，依當時的照明狀況，若依一般速度可以注意車前狀況，但 也要很注意等語（見原審交訴卷第185 頁反面、第187 頁反 面）；證人黃永泰亦證稱：甲車與被告昏迷位置當時路燈是 黃色的，照下來有點昏暗，騎車專注就能看清楚路等語（見
同卷第180 頁反面-181頁），此外，依卷存之證據資料，亦 無被告不能注意之情事，乃被告疏未注意車前狀及未保持安 全間隔，而擦撞在其前方之腳踏車，致其機車倒在人往來之 道路上，則被告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101 條第1 項第5 款後段、第114 條第2 款所定禁止規定，顯然 製造了法規所不容許而足以侵害用路人生命之風險，而在人 車往來之道路上違反上開應注意之義務，會對往來人車之生 命、身體造成危害，亦為一般人所得預見，被告自無不能預 見之理，且被害人之生命法益復在上開法規所保護法益規範 內，對被告而言，也沒有無法避免違反該義務之可能性，亦 無如遵守上開義務，被害人之死亡結果仍無可避免之情形， 是被告之違規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並無重大之因果偏 離，合於一般物理法則，而無不循常因果結合，依上開客觀 歸責理論之說明，被害人之死亡與被告之過失行為仍具常態 之關聯性，二者間自有因果關係，被告否認有因果關係云云 ，當無可採。
㈤證人黃永泰於檢察官偵查及原審證稱：案發當時我在航油中 心值勤，聽到聲音而出門察看，先詢問騎乘乙車之人發生何 事，他們表示遭甲車騎士（即被告）擦撞，我再注意甲車倒 地位置，發現被告躺在那邊不動，遂立刻回去打電話報警及 拿拒馬等語（見相驗卷第60至61頁；原審交訴字第28號卷第 183 頁背面），參酌卷附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所示，被告 在案發時間20時41分1 秒騎乘甲車擦撞乙車，人車向右傾斜 倒地後向前滑行至第二位置，20時41分50秒第二事故發生， 被告迨於20時47分35秒始起身站立（見警卷第60至66頁）。 是被告辯稱發生第一事故後倒地暫時喪失意識固屬可信。惟 被告所違反者為在第一次事故發生前，酒後不得駕車、機車 行駛時應注意車前狀況及超車時未保持安全間隔之注意義務 ，導致第二次事故之發生，使被害人人車倒地受傷身亡，因 此，被告於第一次事故發生人車倒地暫時喪失意識之事實， 不影響於肇事責任之認定，從而上開暫時喪失意識之事實， 不足為被告有利之認定。
㈥依監視器錄影光碟擷取畫面，自被告騎乘甲車與乙車擦撞而 人車倒地時起，同向行駛之機車確實均能陸續減速並自被告 倒地位置左方通行，有原審勘驗筆錄在卷可憑（見原審交訴 字第28號卷第159-160 頁）。惟經送財團法人成大研究發展 基金會（以下稱成大基金會）鑑定結果：「經以分格、逐一 判讀現場監視器畫面分析，第一階段事故發生後，20:41:01 、20 :41:03 緊隨曾憲正之蔡琇媜乘坐其男友機車，為了避 免撞擊右側倒地的曾憲正重機車，向左進入快慢分隔帶白色
標線範圍內，後方還有2 輛機車在慢車專用道向前行駛；蔡 琇媜與其男友看到曾憲正重機車撞擊腳踏車，而所騎乘機車 能夠警覺與成功閃避倒地過程中的曾憲正重機車，所以後隨 機車得以因為蔡琇媜與其男友機車的反應與照明而得以警覺 與避開倒地的曾憲正重機車，因而沒有撞及曾憲正重機車， 因此，蔡琇媜與其男友的警覺與反應是相當關鍵影響後隨車 沒有撞擊曾憲正重機車的因素；20:41:11有5 輛機車接續行 駛在倒地的曾憲正重機車左側之進入快慢分隔帶白色標線旁 ；20:41:45所有行駛中的機車均已離去（不在監視畫面中） ，40:41:48顏春成（即被害人，下同）騎乘機車LAK-856 號 普通重型機車在畫面上機慢車專用車道上沒有其他行駛車輛 的情況下，由機慢車專用車道左側，接近故地點，畫面中可 以看到顏春成重機車的尾燈是亮著的，但是前車燈雖然有照 明但是照明範圍小。」等情，有成大基金會鑑定報告書在卷 可稽（見本院交訴字第13號卷第126-128 ）。則後續之機車 騎士所以能安全通過，係出於證人蔡琇媜之男友適時閃避， 而跟著避讓所致，並非被告所前因過失所製造之風險不存在 ，自難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再者，被害人雖未注意車前狀況 ，以致未能適時發現道路上倒地橫置之甲車，對本件交通事 故之發生亦與有過失，然如前述，被告既有歸責事由，因此 ，被害人之疏失，僅能作為被告量刑之參考，不能解免被告 過失致人於死罪之成立。
㈦被告於肇事後，經旋即到場之警方測得其吐氣所含酒精濃度 為每公升0.52毫克，固有酒精濃度測試紀錄單在卷可憑（見 警卷第23頁），惟如前所述，第一事故發生後，被告旋即人 車倒地向前滑行15.1公尺，相隔約50秒後，被害人騎乘丙車 沿該路段同向行駛而至，因閃避不及，撞及倒地之甲車發生 第二事故而人車倒地。是第二事故之發生係因被告之機車倒 地橫置於機慢車專用道路中所致，並非被告酒後駕車所致， 第二事故之發生與被告酒後駕車無必然之關係，而係與被告 之機車倒地橫置於機慢車專用道路中有直接關係。因此，不 能論以酒後駕車因而肇事致人於死罪，附此敘明。 ㈧本件車禍經送高雄市政府交通局車輛行車事故鑑定委會鑑定 結果，雖亦認被告就一次事故有酒精濃度過量駕駛車輛且未 保持安間隔，為肇事原因；第二次事故有車輛故障不能行駛 ，未豎立故障標誌，為肇事次因（見原審交訴字第28號卷第 94、95頁），雖亦認被告就第二次事故之發生有肇事之原因 。惟忽視被告違反注意義務所發生之第一次事故與第二次事 故間仍有因果關聯之歸責性，且其歸責性非來自於未豎立故 障標誌，肇事原因之認定難謂妥當，自無可採。嗣再送高雄
市車輛行車鑑定覆議委員會覆議結果，認被告無肇事因素（ 見原審同上卷第140 頁背面），亦有上開瑕疵，亦不足為被 告有利之認定。
㈨綜上所述，被告所辯無足採信，本件犯罪事證明確，其犯行 應堪認定。
三、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6 條已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施行， 修正前，同條第1 項普通過失致死罪之法定刑為「2 年以下 有期徒刑、拘役或2000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已不區別 係業務或非業務過失致死，法定刑為「5 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比較新舊法之結果，因行為後 之法律較不利於被告，自應適用行為時刑法第276 條第1 項 規定對被告論罪科刑。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6 條第1 項之過失致死罪。被告於有偵查權限之機關及公務員 發覺其犯罪前，向前往處理之員警，當場承認為肇事人，有 高雄市政府警察局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附卷 足憑（見警卷第43頁），核與自首規定相符，爰依刑法第62 條前段規定，減輕其刑。
四、被告犯罪事證明確，業如前述，原審法院未詳為推求，為無 罪之判決，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 由，自應由本院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過失之態樣、過失程 度，前有多次酒駕前科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 表可憑，其枉顧用路人之生命安全及交通秩序，再度酒後駕 車，犯後否認有過失，量刑本不應從輕，然對肇事之客觀事 實及經過，均坦承不諱，被害人就本件交通事故之發生亦與 有過失，被害人配偶在被告為後述賠償前，就科刑範圍所表 示之意見，及被告經原審法院民事庭判處應賠償新台幣（下 同）23萬3000元及利息後，匯款28萬元予被害人配偶蔡素榛 ，有原審法院107 年度重訴字第312 號民事判決及匯款單在 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03-111 、115 頁），現罹患濾泡性淋 巴癌，有高雄榮民總醫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 113 頁），暨被告自陳專科畢業，目前無業，已離婚之家庭 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 項所示之刑，並諭知如易 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彩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1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建榮
法 官 陳君杰
法 官 李嘉興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1 日
書記官 蔡妮庭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修正前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第1項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 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