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9年度上訴字第2863號
上 訴 人 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賴進發
選任辯護人 林明坤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9年
度訴字第365號中華民國109年11月1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109年度調偵續字第3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賴進發犯過失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陸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犯罪事實
一、賴進發平日以駕駛聯結車為業，並曾受過堆高機操作人員安 全衛生教育訓練，其於民國108年3月2日受施作鐘所託，駕 駛聯結車前往施作鐘所經營位在苗栗縣○○鄉○○村0鄰00 號「宏台塑膠有限公司」（下稱宏台公司）載運機具、設備 。迨於同日上午10時7分許，賴進發應施作鐘之請託，操作 堆高機以搬移宏台公司廠房內之機具、設備至拖板車上，被 告明知其搬運之機器中之切粒機屬大型貨物、高度及重心均 偏高，於運送及抬高等動力作用產生震動時，易因重心不穩 而翻落，其操作堆高機以搬移時，自應注意保持穩固之狀態 以防止翻倒；並於搬移作業之區域設置必要隔離設施或措施 以隔離與搬移作業無關之人員，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 之情事，其竟疏未注意就搬移之切粒機為適當之穩固措施且 未確實隔離與搬移無關之人員，逕以其操作之堆高機貨叉前 端架起前述切粒機高舉將卸至拖板車上之際，施作鐘因見貨 叉上之切粒機不穩，亦疏未注意堆高機操作時不得進入作業 區，竟趨前進入作業區試圖阻止切粒機翻落，然該切粒機因 受震動致從貨叉上翻落砸中施作鐘，致施作鐘受有頭部外傷 併兩側硬腦膜下腔出血、蜘蛛網膜下腔出血引致腦幹壓迫合 併中樞神經衰竭，經送醫急救，仍因傷重不治死亡。二、案經施作鐘之妻陳蘭金、施作鐘之子施振根訴請臺灣臺中地 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第159條之4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
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 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 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 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 159條之5規定甚明。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 供述證據，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均不爭執其證據能力， 迄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亦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上開證據 方法於製作時之情況，尚無違法不當，認以之作為證據屬適 當，故有證據能力。
㈡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定 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審酌人權保障 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之4定有明文。本 案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經本院審酌與本案被告被訴犯罪事 實具有關連性，且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 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亦無證據證明有何偽造、變造之情事 ，自應認均具有證據能力，合先敘明。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㈠訊據被告賴進發固不爭執其於上開時、地應被害人施作鐘請 託，操作堆高機搬移切粒機至拖板車上，操作堆高機過程， 貨叉上切粒機未穩固因震動而翻落砸中趨前進入作業區試圖 阻止切粒機翻落之施作鐘，施作鐘因而傷重不治死亡等情， 然矢口否認有過失致人於死犯行，辯稱：我沒有過失，我在 操作堆高機前有淨空，是被害人施作鐘在堆高機後面1米的 地方突然跑出來，被害人之死亡與我無關云云（見本院卷第 68、114、115頁）；被告之選任辯護人為其辯護稱：本件死 亡事故之發生，是因被害人於被告操作堆高機前淨空後，突 然從被告操作的堆高機後方衝出來，並試圖阻止切粒機翻落 而遭砸中，被害人衝出過程事出突然，不是被告所能預見， 對於被害人之死亡，被告顯然無過失，被害人之死亡與被告 之行為間無相當因果關係。被害人故意衝入作業區，欲搶救 切粒機，縱使被告設立簡易臨時隔離設備，亦無法防止發生 可能性云云。經查：
⒈被告於上開時、地應被害人施作鐘請託，操作堆高機搬移切 粒機至拖板車上，其操作堆高機未事先穩固貨叉上之切粒機 ，即操作堆高機高舉前述切粒機以卸至拖板車上之際，施作 鐘因見貨叉上之切粒機不穩，趨前進入作業區欲搶救切粒機 ，然該切粒機因受震動而從貨叉上翻落砸中施作鐘，致施作 鐘受有上開傷害，經送醫急救，仍不治死亡等情，業據被告 於警詢、偵訊及原審審理時供承在卷（見相卷第5至7、43至 44、88頁、原審卷第115、116頁），復經證人梁盛棠、施陳
強證述明確（見相卷第9至12、41至46頁、偵卷第17至19頁 ），並有檢察官勘驗現場監視器錄影光碟筆錄及錄影畫面翻 拍照片、臺灣苗栗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 及相驗照片、衛生福利部苗栗醫院診斷證明書、出院病歷摘 要、急診護理評估暨紀錄、急診病歷、護理記錄等在卷可稽 （見偵卷第66至68頁、相卷第21至27、48至53、63至68、73 至78頁），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⒉按勞工安全衛生法第31條第1項（即修法後職業安全衛生法 第40條第1項）之處罰規定，係針對企業主在管理勞動就業 場所設備以及指揮、監督、教育從業人員上之疏失，避免受 僱勞工發生死亡職業災害而設；至於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罪 ，則以行為人對被害人之死亡，具有直接防護避免之義務， 能注意而疏於注意，以致發生死亡結果，為其過失責任之成 立基礎，兩者構成要件及規範目的各不相同。就前者而論， 所保護之對象，依勞工安全衛生法第2條第1項、第4項對於 勞工及職業災害之定義，僅限於受僱為雇主工作而獲取工資 之人，若無此勞僱關係，而在他人經營管理之區域內發生死 亡事故，企業主除依具體情形可能須負過失致人於死刑責外 ，既不具備被害人之雇主身份，自無從繩以勞工安全衛生法 第31條第1項或第2項（即修法後職業安全衛生法第40條第1 項、第2項）之罪。就後者而論，若雇主並不參與現場指揮 作業，倘若對於勞動場所之管理、監督在客觀上不能期待其 隨時注意，則對於造成他人死亡之結果，亦難遽行論以刑法 第276條第2項之刑責（最高法院89年度台上字第6396號、91 年度台非字第10號判決參照）。本件被告係承攬被害人工廠 機具搬運一情，業據被告、告訴人施振根於偵訊中、證人陳 蘭金於警詢中陳述明確（見相卷第15、42頁，偵續卷第54、 55頁）。據此，被告既「不具備被害人之雇主身分」，揆諸 上開判決意旨，自難令被告承擔上開職業安全衛生法之刑事 罪責，合先說明。
⒊次按對於犯罪結果之發生，法律上有防止之義務，能防止而 不防止者，與因積極行為發生結果者同；因自己行為致有發 生犯罪結果之危險者，負防止其發生之義務，刑法第15條定 有明文。又依刑法第15條不純正不作為犯之規定，因自己之 行為，致有發生犯罪結果之危險者，應負防止該結果發生之 義務；違反該防止義務者，其消極不防止之不作為，固應課 予與積極造成犯罪結果之作為相同之非難評價。然此所稱防 止結果發生之義務，並非課予杜絕所有可能發生一切犯罪結 果之絕對責任，仍應以依日常生活經驗有預見可能，且於事 實上具防止避免之可能性為前提，亦即須以該結果之發生，
係可歸責於防止義務人故意或過失之不作為為其意思責任要 件，方得分別論以故意犯或過失犯，否則不能令負刑事責任 ，始符合歸責原則（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250號判決意 旨參照）。再刑法上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 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192號 判決參照）。查被告操作堆高機搬運之切粒機係以鐵架、鐵 板組成，下方為86X58公分之平台、機台高度約157公分，重 達220公斤，該機台主要重量則為機台上方之馬達及切粒機 最上端之機件部分，有該切粒機照片及員警實際繪測之圖樣 在卷可佐（相卷第29、79至81頁），是該切粒機重量非輕， 且屬重心偏高、重心不穩之機具。被告操作堆高機搬移時， 如未加以穩固，並確實隔離閒雜人等接近作業區，即可能因 切粒機重心不穩翻落砸中闖進作業區之人，造成人員傷亡之 危險，是被告自有採取適當穩固措施以使切粒機保持穩固狀 態而防止其翻落，並於搬移作業之區域設置必要隔離設施（ 如設置臨時隔離牆）或措施（如以專人在現場管制）以確實 隔離與搬移作業無關之人員之注意義務，而被告自述其國中 畢業，非無知識程度之人，且被告取得堆高機操作人員安全 衛生教育訓練之結業證書，有職業安全衛生教育訓練結業證 書影本在卷可考（見原審卷第97頁），參以被告於偵訊時供 稱：堆高機操作現場周圍不能站人，依照規定是要將該機台 側翻，讓它不要那麼高，再著繩子固定，再堆高、卸載等語 （見相卷第43頁、第88頁），堪認被告能注意，被告雖辯稱 其於操作堆高機時有先淨空，然其並未於現場設置臨時隔離 牆或由專人做隔離管制，此有檢察官勘驗現場監視器錄影光 碟筆錄及錄影畫面翻拍照片、現場照片可稽（見偵卷第66至 68頁、相卷第28頁），被告於偵訊亦自承未將切粒機側翻並 以繩子穩固（見相卷第88頁），亦有上開現場照片可佐，足 見被告並未盡其注意義務，採取適當穩固措施以使切粒機保 持穩固狀態而防止其翻落，並於搬移作業之區域設置必要隔 離設施（如設置臨時隔離牆）或措施（如以專人在現場管制 ）以確實隔離與搬移作業無關之人員，終造成堆高機貨叉上 之切粒機翻落砸中趨前進入作業區試圖阻止切粒機翻落之被 害人，受傷不治死亡，被告自難認無過失。辯護人辯稱：被 害人故意衝入作業區，欲搶救切粒機，縱使被告設立簡易臨 時隔離設備，亦無法防止發生可能性。被告對被害人突然衝 入作業區發生意外死亡結果，亦無法預見云云。然如被告於 操作堆高機現場設置簡易隔離牆等隔離設施或使專人在現場 作隔離管制等措施，對被害人無疑構成阻絕作用，衡情應可 適時阻止被害人進入作業區，而避免本件意外傷亡事故發生
，是被告對本件意外結果之發生，在客觀上應有預見之可能 ，自難以被害人突然衝入作業區乙情，即謂無法預見意外結 果之發生。辯護人此部分所辯尚非可採。又被告之過失行為 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顯然被告之過失行為與被害人之死 亡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至明。被告及其辯護人辯稱被告無過 失，被害人死亡與被告之行為無關云云，均非事實，而不可 採。至於被害人施作鐘係40年11月28日生，有其個人戶籍資 料可稽（見相卷第20頁），於案發時年屆67歲，且為宏台公 司之經營者，富有社會生活經驗，衡諸常情，其請託被告操 作堆高機搬移切粒機時，自應注意不得進入作業區，以免妨 礙搬運作業或意外危險發生，其非不能注意，竟疏未注意及 此，逕行趨前進入作業區試圖阻止切粒機翻落，而遭翻落之 切粒機砸中，受傷死亡，亦難認無過失，然被告不能因此解 免其過失罪責，附此敘明。
㈡綜上，被告及其辯護人前開所辯，無非卸責之詞，要無可採 。本案事證已至明確，被告上開犯行，洵堪認定。三、論罪部分
㈠查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6條另於108年5月29日修正施行， 並於同年5月31日生效。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1、2項分別規 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2千元 以下罰金」；「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之過失犯前項之罪 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得併科3千元以下罰金」， 修正後刑法第276條刪除原條文第2項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之 規定，僅規定「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年以下有期徒刑、 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比較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 及修正後刑法第276條之規定，最重主刑與次重主刑均相同 ，而修正前刑法第276條第2項之規定，並無選科罰金刑，且 得併科罰金，而修正後同法第276條則有選科罰金刑，而無 併科罰金刑，自以修正後之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應適用修 正後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人於死罪。四、原審審理結果，認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諭知被告無罪 ，固非無見。然原判決未詳予審酌卷內事證，推敲案情，遽 認被告無過失，不無率斷，尚有未洽。檢察官上訴，指摘原 判決採證認事不當，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改 判。爰審酌被告曾因業務過失致死、違反廢棄物清理法案件 ，分別經判處罪刑在案，此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 可稽，其受被害人請託操作堆高機搬運切粒機等設備，因前 述疏失，肇致本案意外事故發生，造成被害人死亡，令被害 人家屬即告訴人等承受喪失至親之傷痛，其過失行為堪以非
難。併斟酌被告過失情節、被害人亦有過失，被告於犯罪後 ，飾詞狡卸，將責任完全推諉予被害人承擔，且未與被害人 家屬和解，賠償損害，及被告係國中畢業之知識程度、從事 駕駛聯結車為業，月收入約新臺幣7、8萬元，與其兄、兒子 、妻子同住等（見原審卷第116頁）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 第二項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五、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 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韓茂山提起公訴，檢察官莊佳瑋提起上訴，檢察官陳惠珠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24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鄭 永 玉
法 官 卓 進 仕
法 官 許 文 碩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 育 萱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24 日
附錄法條：
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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