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8年度重上字第1026號
上 訴 人 陳裕雄
被上訴人 顏桂酌
訴訟代理人 童兆祥律師
邱亮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借名登記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8年9月24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7年度重訴字第236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10年2月2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
被上訴人應將如附表所示之不動產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之子即訴外人廖陽華曾為同性伴 侶，並與被上訴人及其家人同住，伊於民國103年間因財務 發生困難，為免名下所有如附表所示之土地及坐落其上房屋 （下稱系爭房地）遭銀行聲請法院拍賣，遂與被上訴人協商 由其擔任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之出名人，並虛偽以買賣為登記 原因，於103年6月10日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復 以被上訴人名義向上海商業儲蓄銀行(下稱上海銀行)貸得新 臺幣（下同）280萬元（下稱系爭貸款），匯入被上訴人在 上海銀行忠孝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帳戶內（下稱系爭帳 戶），除用以清償上訴人之前手鄭復民於彰化商業銀行股份 有限公司之貸款187萬1696元，另餘額92萬3274元係供以扣 繳系爭貸款本息，自103年7月起至106年6月間共扣繳99萬80 00餘元，被上訴人則未繳納房貸分文，被上訴人並將系爭帳 戶之存摺、提款卡交予伊使用。且系爭房地仍由伊居住使用 ，伊除保有所有權狀外，尚繳納系爭房地之房屋稅、地價稅 、管理費、火災及地震保險費。嗣伊於107年6月間、同年10 月11日曾分別以口頭、存證信函告知被上訴人終止兩造間之 借名登記契約，均遭置之不理，爰再以起訴狀繕本送達為終 止系爭房地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並以借名登記契約終止後 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第541條、第767條第1項前段 、第179條規定，擇一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 登記予上訴人等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 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因屢遭銀行、稅捐機關及行政執行處 追討債務，且有資金需求，唯恐系爭房地遭法院拍賣由外人 購得，遂於103年間央請伊出資買下，並表示將來有錢將再 買回。斯時伊年近70歲，並無置產需求，但考量上訴人為伊 長子廖陽華之同性伴侶，曾與伊同住等情，方同意以300萬 元購買系爭房地，並表示將來可再商量買回。嗣伊以系爭房 地向上海銀行貸得系爭貸款，以其中187萬1696元清償前手 貸款後，由伊、廖陽華、廖陽華指示之友人即訴外人葉秀玲 、李浩偉、周士棋、林玉鳳等人（下稱葉秀玲等4人），陸 續匯款至系爭帳戶以繳納系爭貸款本息，再由上訴人持伊交 付之系爭帳戶金融卡陸續提領款項之方式以給付系爭價金， 自103年8月25日起至105年10月5日止，上訴人所提金額已達 113萬6469元，加計前手貸款187萬1696元，已超過兩造議定 之系爭價金300萬元。另伊亦繳納每年之地價稅、房屋稅外 ，兩造毫無血緣關係，伊自無平白負擔數百萬債務之理，兩 造間就系爭房地確有買賣關係存在，而非借名登記。上訴人 所主張終止兩造間就系爭房地借名登記關係，並請求返還移 轉登記系爭房地之所有權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 ：上訴駁回。
三、查系爭房地原為上訴人所有，於103年6月10日以買賣為登記 原因，移轉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被上訴人並以系爭房地向 上海銀行貸得系爭貸款280萬元，於103年6月12日匯入系爭 帳戶中，嗣於同日以跨行匯款方式，償還系爭房地之前手貸 款187萬1696元（另含匯款手續費30元，計為187萬1726元） ，並轉出6000元，餘92萬3274元。又系爭帳戶自103年5月6 日開立後，自同年8月25日起至105年10月5日為止，多次由 上訴人提領款項計113萬6469元，並於107年1月31日經被上 訴人結清帳戶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二第268頁)， 且有系爭帳戶對帳單、匯款申請書、系爭房地登記公務用謄 本、地籍異動索引、土地登記申請書、土地建築改良物所有 權買賣移轉契約書、借款契約、買賣契約書、上海銀行107 年3月2日函文可參（原審卷一第64頁、142至145、317至320 、346至357頁、本院卷一第437至第443頁、第460至第466頁 ），信屬真實。
四、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原為伊所有，兩造於103年6月10日成 立借名登記契約，但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 ，伊已於107年6月間、同年10月11日分別以口頭、存證信函 及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向被上訴人為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 示，被上訴人自負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返還義務等 語，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本院判斷如下：
㈠、按稱借名登記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人名 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為出 名登記之契約，其成立側重於借名者與出名者間之信任關係 ，在性質上應與委任契約同視，倘其內容不違反強制、禁止 規定或公序良俗者，應賦予無名契約之法律上效力，並類推 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定(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99判決意 旨參照)。
㈡、經查，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上訴 人，並以被上訴人名義申請貸款，但被上訴人並無支付任何 價金，系爭貸款亦由伊負責繳納等語，雖為被上訴人否認， 抗辯其以300萬元價金買受系爭房地，並已支付超過300萬元 價金予上訴人云云。然查：
１、被上訴人不否認其以系爭貸款280萬元繳付買賣價金，此外並 無再支付其餘買賣價金予上訴人一節(本院卷二第83頁)，則 被上訴人自應基於貸款名義人及買受人之地位負責繳納系爭 貸款。然被上訴人已不爭執系爭貸款於清償前手貸款後之餘 額92萬3294元，均匯入系爭帳戶，供上海銀行扣繳貸款之用 ，且系爭帳戶提款卡乃交由上訴人提款使用等情(原審卷一 第401頁，本院卷二第83頁、268頁)，可見系爭貸款係以被 上訴人所稱給付予上訴人之買賣價金，自系爭帳戶扣款繳納 ，並非由被上訴人負擔，此與一般買受人於向銀行貸款購屋 ，並將買賣價金交付對方(含代買方清償原貸款)後，即應自 行繳納貸款，當無將其應繳納系爭貸款之系爭帳戶交由賣方 保管使用，並再以已支付予賣方之價金來扣抵貸款之情，已 顯然不同。
２、被上訴人雖復辯稱：系爭貸款扣除前手貸款後，系爭帳戶餘 額即用以繳納系爭貸款本息，不足清償時，曾由被上訴人、 其子廖陽華於104年5月29日、同年12月17日、同年月18日匯 款32000元、29000、13000元；或由被上訴人之子廖陽華指 示葉秀玲等4人匯款至系爭帳戶以繳納系爭貸款之本息等語 ，並提出系爭帳戶對帳單、葉秀玲、李浩偉之公證書、廖陽 華與林玉鳳之對話紀錄、支付證明、匯款單（原審卷一第14 2至第145頁、第263至第286頁、第288至第291頁）為證。惟 以被上訴人名義之匯款僅有104年5月29日之3萬2000元；至 葉秀玲等4人多次匯款至系爭帳戶，則係受廖陽華指示一情 ，已為兩造所不爭執（ 本院卷二第268頁），廖陽華並於請 求上訴人返還借款之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年度湖簡字第720 號（下稱另案）事件中，主張葉秀玲等4人所匯至系爭帳戶 內之款項為其所貸與上訴人之借款等語，此有另案起訴狀、 書狀及筆錄可稽（另案卷第8至第15頁、第19至第21頁、第1
13頁、第131至第145頁、第253至第255頁）。顯見廖陽華並 非係為其母親即被上訴人繳納貸款而指示葉秀玲等4人匯款 至該系爭帳戶甚明。復觀之廖陽華於另案中所提與上訴人之 通話紀錄，廖陽華多次提及「每個月5萬」「我每個月都5萬 」「5萬已匯」等語，且兩造亦於對話中表示：「（廖陽華 ）下個月的錢，自己提早向你的金主說，我沒有辦法和能力 再幫你了。你不要再說我全家要弄你，你在我身上拿的錢， 比這房子多多了，你沒錢所以一直向我拿，我念著一份情， 但你不會感謝，未曾替我著想，只有自私。其它走程序或你 找人要怎麼樣都行，我真的不想和一個只會剝削我傷害我的 人再聯繫。」、「（上訴人）這個月好像還沒轉」、「（廖 陽華）星期一應該會吧」、「（上訴人）偉哥錢還沒匯入， 能否確認一下？」、「（上訴人）偉哥要匯的錢，我認為那 是一種情份，是你幫忙我的，沒有認為是義務」等語，有對 話紀錄可參（廖陽華另案卷第30、32、34、35、40、46、49 、50頁），亦均無提及是為其母親即被上訴人之貸款所匯， 被上訴人抗辯葉秀玲等4人之匯款，係為伊繳納貸款云云， 顯非可採。至被上訴人另主張：107年4月以後，系爭貸款本 息改以被上訴人之女廖苡均於上海銀行之帳戶（帳號末5碼 ：00000）繳納，可見被上訴人確係向上訴人買受系爭房地 等語，雖已提出廖苡均之帳戶存摺明細資料為證（原審卷二 第53至第64頁）。然被上訴人所提上開繳納系爭貸款本息之 證據，已在106年6月間上訴人首向被上訴人表達終止兩造信 託關係，請求就返還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後，有被 上訴人書狀可參（本院卷一第133頁），顯為兩造就系爭房 地所有權歸屬發生爭議後所為，亦難以之為被上訴人於受移 轉系爭房地所有權後即確有繳納貸款之有利認定。 ３、且參酌被上訴人所稱其已付之買賣價金，無非以清償前手貸 款187萬1696元，及上訴人自系爭帳戶所提領之113萬6469元 ，計300萬8165元為據，惟用以支付前手貸款之資金來源為 系爭貸款，另系爭帳戶之資金來源則為系爭貸款餘額及被上 訴人匯入3萬2000元、葉文玲等4人匯入計37萬4170元（原審 卷一第142至第145頁），其餘匯入資金被上訴人亦未主張為 其所匯。然系爭貸款乃上訴人負責繳納清償，葉秀玲等4人 則非基於為被上訴人負擔系爭貸款而匯款等節，均已於前述 ，則本件被上訴人實付給上訴人之款項，充其量僅有上開匯 款3萬2000元，惟匯款原因本有多端，且該數額甚微，無從 認定被上訴人係為支付買賣價金或為清償系爭貸款全額所為 ，應屬灼然。被上抗辯其已經支付超過300萬元買賣價金給 上訴人云云，顯不可採。
㈢、上訴人又主張系爭房地自始迄今均由其居住使用，並未曾因 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即交付被上訴人占有，且其現持有系爭 房地權狀一情，亦有新北市汐止地政事務所107年4月16日函 文可參（本院卷一第467至第484頁）。依上開函文，被上訴 人於106年7月11日曾就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以遺失為由，向 地政機關聲請補發，惟經上訴人提出所有權狀聲明異議，被 上訴人之聲請遂遭駁回（本院卷一第478至第484頁），可知 被上訴人雖否認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為上訴人所保管持有， 並抗辯係由上訴人於兩造同住時所盜取云云，然未能舉證以 實其說。另上訴人亦負責繳納系爭房地所在大樓之管理費， 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本院卷第二第86頁），並有管理費繳 納收據可佐（原審卷一第200頁）；且系爭房地房屋住宅火 災及地震險，於105年7月30日至108年7月30日係由上訴人以 現金或信用卡繳納，亦為兩造所不爭執（本院卷二第84至第 85頁），並有富邦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109年4月13日函文 可參（本院卷一第271至第286頁）；至103年度至104年度之 保費則由系爭帳戶內扣款，有泰安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10 9年4月23日函覆可佐（本院卷一第307頁）。審諸上訴人就 系爭房地既享有管理使用權，且執有所有權狀，並負擔因此 所生之費用，此與借名登記契約之出名者僅為名義上之所有 權人，實質上仍由借名者享有該財產之使用、收益及處分權 ，並負擔因此所生之義務之要件，核屬相符，上訴人據此主 張借名契約存在，亦堪認可信。
㈣、再參以廖陽華於與上訴人之對話中表示：「我連母親都作你 的人頭...如果要那樣，不會讓妹妹一起和你購屋，不會讓 媽媽作你人頭」等語；被上訴人之女廖苡均亦曾對上訴人表 示：「媽媽會去銀行簽字，同意讓你只繳利息...也希望你 會遵守承諾年底前解決用媽媽名義貸款的事」、「你用的是 我媽媽名義貸款，還是用我的關係幫你找銀行」、「我媽給 你做人頭借貸」等語，有對話紀錄可佐（原審卷一第98、10 0頁），均已明確表示被上訴人僅係擔任出名人向銀行借款 可得知悉，故上訴人主張系爭買賣乃兩造間之虛偽意思表示 ，兩造實成立以被上訴人為登記名義人之借名登記契約一情 ，應足採取，被上訴人辯稱上開對話中所謂「人頭」為上訴 人申報所得稅扶養人口云云，則難採認。且上訴人於103年 間曾因財務問題，遭多家銀行向臺灣高雄地方法院（下稱高 雄地院）聲請就其債務為前置協商認可，嗣成立債務清償方 案，並經高雄地院於103年5月22日以103年度司消債核字第1 9號為裁定等情，亦經本院依職權調取高雄地院上開卷宗核 閱屬實（本院卷一第207至第230頁），足證上訴人所稱其於
103年確發生財務困難，並經銀行催討債務一情，始請被上 訴人擔任系爭房地出名人，避免系爭房地遭銀行向法院聲請 拍賣等語為真，上訴人確有與被上訴人成立借名契約之動機 。
㈤、被上訴人雖另舉證人即上海銀行辦理系爭貸款之承辦人丁旭 杰證述：被上訴人因系爭買賣而向上海銀行申辦貸款300萬 元，後經貸得280萬元為據（本院卷一第370至第371頁）， 然其所為之證述乃與系爭房地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予被上 訴人，及申請、貸得系爭貸款等書面資料相同，且丁旭杰為 銀行承辦人員，兩造自不可能向其自承無買賣系爭房地之真 意存在，尚難以其證詞推翻前揭借名登記契約存在之認定。
㈥、基此，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地雖以買賣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 但兩造實際隱藏借名契約關係，其僅將系爭房地借用被上訴 人名義而登記，本件應適用借名契約關係認定兩造就系爭房 地權屬及權利義務等語，洵屬有據，可堪採憑。㈦、按當事人之任何一方，得隨時終止委任契約；受任人以自己 之名義，為委任人取得之權利，應移轉於委任人，民法第54 9條第1項、541條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準此，借名登記契約 性質上既與委任契約相似，應得類推適用民法委任之相關規 定。故借名登記契約成立後，當事人一方得隨時終止，終止 後，借名登記關係即當消滅，借名者自得請求返還借名登記 財產。承前所述，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有借名登記契約存在， 而上訴人於107年6月間、同年10月11日分別以口頭、存證信 函及起訴狀繕本之送達為終止借名登記之意思表示，為被上 訴所不爭執，且有存證信函、起訴狀可參（原審卷一第8頁 、第194頁），系爭借名登記契約業經終止而消滅，則上訴 人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房 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返還予上訴人，核屬有據，應予准許。上 訴人上開依民法第541條第2項之請求權基礎，既經准許，其 餘訴訟標的本院即無庸再予審酌，附予敘明。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類推適用民法第541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應將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上訴人，為有理 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尚有未合。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 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所舉證據，核與本 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駁，併予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7 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0 日 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邱景芬
法 官 林純如
法 官 柯雅惠
附表
1.土地：
新北市○○區○○段○000地號之土地（應有部分00000分之00）。2.房屋：
同段第000建號即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段00○0號00樓之0 房屋【含共有部分即同段第000號建號，權利範圍00000之00】 。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10 日 書記官 陳欣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