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交上訴字第6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張瑞春
上列上訴人因過失致死案件，不服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9年度交
訴字第89號，中華民國109年11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4936號、第6123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張瑞春緩刑貳年。
事 實
一、張瑞春於民國108年9月9日下午，駕駛000-0000車號自用小 客車，沿新竹縣竹北市光明九路東向車道行駛，同日下午4 時30分左右，行抵竹北市光明九路與縣○○街○號誌交岔路口 欲繼續直行時，適發現邱淑滿騎乘000-000車號普通重型機 車由左側沿縣政八街支線道左轉進入光明九路，張瑞春本應 注意邱淑滿機車動態及兩車行進之間隔，隨時採取必要之安 全措施，而依當時天氣晴朗，日間有自然光線，柏油路面乾 燥，無缺陷及障礙物，路況與視距均良好，並無不能注意之 情事，竟疏未注意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致其所駕駛之自用 小客車左側，在光明九路東側車道，不慎與轉彎車未禮讓直 行車之邱淑滿機車發生擦撞，邱淑滿人車倒地，因邱淑滿所 配戴之安全帽扣未確實扣緊，致受有頭部外傷合併顱骨骨折 、顱內出血及腦挫傷、右部鎖骨及肋骨骨折等傷害，送往東 元綜合醫院急救，仍於翌（10）日上午6時31分左右，因傷 重致中樞衰竭死亡。警方據報前往處理，張瑞春於肇事後， 在偵查犯罪權限機關發覺其犯罪前，向到場處理之員警坦承 為肇事人，進而接受裁判。
二、案經邱淑滿之女賀詩倪提出告訴及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檢察 官主動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認定上訴人即被告張瑞春犯罪之證據及理由 ㈠被害人邱淑滿於108 年9 月9 日下午騎乘000-000 車號普通 重型機車，在新竹縣竹北市縣政八街左轉支線道進入光明九 路，與被告駕駛直行在光明九路東側車道之000-0000車號自 用小客車相碰撞，被害人人車倒地，經救護車送往東元綜合 醫院，檢查受有頭部外傷合併顱骨骨折、顱內出血及腦挫傷 、右部鎖骨及肋骨骨折等傷害，緊急進行開顱手術清除血塊 ，仍因中樞衰竭而死亡，此為被告所承認，並有東元綜合醫
院診斷證明書在卷可參，有關被害人傷重身亡，復經檢察官 相驗明確，製有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相驗 照片、檢驗報告書可考，另竹北市縣政八街設有「讓」字標 誌，屬支線道，被害人安全帽掉落在地面等現場狀況，有新 竹縣政府消防局救護紀錄表、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 通事故調查報告表㈠㈡、現場車損及物損照片、被告行車紀錄 器影像及現場監視錄影截取照片等可資佐證。是被害人因其 所騎乘機車與被告所駕駛之自小客車相碰撞而倒地傷重身亡 ，委可認定。
㈡被告於108年9月9日警詢供稱：「（碰撞前有無看見對方？雙 方相關位置？發現危險時距離多遠？如何反應？）有，在我 左前方，沒有意識到車禍即將發生。我減速慢行，我認為對 方應該會在路口停下來。」（相字卷第12頁），於108年9月 10日偵查庭供稱：「當時是經過縣政八街的路口，我看到死 者的機車從我的左邊騎出來。」（相字卷第58頁），於109 年9月25日原審準備程序供稱：「我（在案發之前）過路口 的時候，有看到被害人的機車。」（原審卷第43頁），於本 院110年2月1日準備庭供稱：「我承認犯罪，我過失很小。 」受命法官就此訊問被告：「刑法過失有百分之1的過失也 是過失，妳是承認過失，還是否認過失？」被告答以：「承 認」，並稱：「我在進入路口前我有看到她（被害人）」（ 本院卷第42頁至第43頁），再於本院110年2月24日審判庭就 檢察官起訴事實，承認有過失（本院卷第62頁至第 63頁），坦承駕車過失致被害人於死之犯行。 ㈢原審就案發之際雙方車輛相對位置，當庭播放被告自用小客 車行車記錄器畫面，勘驗結果略以：16時28分19秒，被告駕 駛自用小客車行駛在路上，畫面右下角顯示車速為「29km/h 」，被告駕車繼續直行；16時28分21秒，被害人機車出現在 畫面左方，被告自用小客車行抵行駛車道之車輛停止線前； 16時28分22秒，被告自用小客車準備進入交叉路口，車速仍 為「29km/h」，被害人機車自畫面左方準備左轉；16時28分 24秒，被告駕車繼續直行，車速為「30km/h」，被害人機車 左轉稍有逆向駛入被告對向車道，並逐漸靠近被告自用小客 車左側，隨後發出「碰」之聲響；16時28分25秒，被害人機 車消失在畫面左方（原審卷第61頁）。依行車紀錄器勘驗結 果，當被害人機車準備進入本案交叉路口時，被告可清楚看 見被害人機車靠近其自用小客車
左側。
㈣汽車為高速度之交通工具，駕駛人之駕駛行為，隨時可致他 人身體、生命於危險，具特別危險性，當盡高度之注意義務
，俾免他人受有危險，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94條第3 項乃規 定：汽機車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並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 措施。此所稱「應注意車前狀況」，係指車輛駕駛人應注意 行車方向前方可能發生事故危險之全部狀況，不限於車頭正 前方；所稱「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其措施不一而足 ，基於駕駛人對於突發事故之反應時間、車輛之煞停性能、 距離等不同因素，有賴現場情境及駕駛人或車輛狀況個案判 斷，應採取一切可避免事故發生之合理手段。本案路口為竹 北市光明九路與縣○○街○○號誌交岔路口，被告駕車行抵該路 口時，應注意車前及兩側狀況，隨時注意前方及兩側來車， 以免與他車輛發生碰撞，被告亦一再表示有看到被害人騎乘 機車由左方而來（相字卷第12頁、第58頁、原審卷第43頁） ，是被告應採必要之安全措施，以防免車禍發生，卻未採取 必要之安全措施，保持相當距離，仍持續直行，致與被害人 機車發生碰撞，被告有應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並與被害人 之死亡有相當因果關係。
㈤本件經交通部公路總局新竹區監理所竹苗區車輛行車事故鑑 定會鑑定結果，認：「邱淑滿（被害人）駕駛普通重型機車 ，行經設有讓路標誌之無號誌路口，提前左轉斜向跨越分向 限制線，又未充分注意右側幹道直行駛入之車輛並讓其先行 ，為肇事主因；張瑞春（被告）駕駛自用小客車，行經無號 誌路口，未充分注意車前路口之狀況，為肇事次因。」有該 委員會109年2月26日竹苗區0000000案鑑定書可稽（相字卷 第159頁至第161頁），再送請交通部公路總局車輛行車事故 鑑定覆議會覆議，維持原鑑定結果，有交通部公路總局109 年4月8日路覆字第1090023777號函所附覆議意見書在卷可考 （相字卷第165頁至第166頁反面），交通事故鑑定機關亦認 被告駕駛自用小客車，行車未注意車前狀況，為肇事原因之 一。雖被害人為本件事故之肇事主因，然此屬被害人與 有過失之問題，仍無從解免被告之過失責任。 ㈥最高法院74年台上字第4219號原判例指出：「汽車駕駛人雖 可信賴其他參與交通之對方亦能遵守交通規則，同時為必要 之注意，謹慎採取適當之行動，而對於不可知之對方違規行 為並無預防之義務，然因對於違規行為所導致之危險，若屬 已可預見，且依法律、契約、習慣、法理及日常生活經驗等 ，在不超越社會相當性之範圍應有注意之義務者，自仍有以 一定之行為避免結果發生之義務。因此，關於他人之違規事 實已極明顯，同時有充足之時間可採取適當之措施以避免發 生交通事故之結果時，即不得以信賴他方定能遵守交通規則 為由，以免除自己之責任。」最高法院84年台上字第5360號
原判例同認：「汽車駕駛人對於防止危險發生之相關交通法 令之規定，業已遵守，並盡相當之注意義務，以防止危險發 生，始可信賴他人亦能遵守交通規則並盡同等注意義務。若 因此而發生交通事故，方得以信賴原則為由免除過失責任。 」本件被害人於案發當時未行至本件交岔路口中心即行左轉 ，並有支線道、轉彎車未讓幹線道、直行車先行之疏失，在 左轉過程對被告行車全未有任何注意、閃避，固有違規，然 被告在駕車經過本案交叉路口時既已發覺被害人在其左側， 未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亦未充分注意車前路口之狀況，因 而與被害人機車擦撞，業如前述，實難認被告業已遵守防止 危險發生相關交通法令之規定，被告一度主張本件有信賴原 則之適用，尚不足採。
㈦綜上所述，被告過失致人於死之犯行，堪以認定。二、論罪之說明
㈠被告駕駛自用小客車，行車未注意車前及兩側狀況，致與被 害人騎乘之機車相碰撞，被害人因而倒地傷重死亡，核係犯 刑法第276 條之過失致人於死罪。
㈡被告車禍發生後，在檢警發覺其肇事前，向前往現場處理事 故之員警坦承肇事，自首而接受裁判，有卷附新竹縣政府警 察局竹北分局警備隊道路交通事故肇事人自首情形紀錄表可 考（相字卷第19頁），是被告在偵查犯罪權限機關不知何人 犯罪前，主動向員警坦承其為肇事者，符合刑法第62條前段 自首規定，依法減輕其刑。
三、原判決之評價
原審以被告罪證明確，援引刑法第276條，論以過失致人於 死罪，再依刑法第62條自首之例減輕其刑，爰以行為人責任 為基礎，審酌被告年近60歲、高中畢業之教育程度、生活狀 況、犯後態度、本件過失情節輕微、被害人與有過失、雙方 因賠償金額懸殊致無法達成和解及其他一切情狀，量處被告 有期徒刑3 月，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其認定事實， 適用法律，於法洵無違誤，所量處之刑，亦無違反罪刑相當 原則，原判決應予維持。
四、被告上訴之評斷
㈠被告於109年12月2日刑事聲明上訴狀，最初否認犯罪，指原 審認事用法有誤，同年12月16日刑事上訴理由狀則請求從輕 量刑，並於本院坦承有過失，因有關被告過失致人於死犯行 ，業經本院一一說明，並指出證據如前，被告上訴否認過失 犯行部分，難認有理。
㈡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所為之整體評價，量刑判斷當否 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不可擷取其中片
段，遽以評斷。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 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 一端，或濫用其裁量權限，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自不得任 意指為不當或違法（最高法院75年台上字第7033號原判例、 104 年度台上字第2577號判決參看）。原判決已以被告之責 任為衡量基礎，依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審酌被告駕車 雖有疏失，然相較被害人所涉之諸多欠缺注意義務情節而論 ，被告違反義務程度顯然較輕，本件係因雙方對於賠償金額 認知差距過大，以致無法達成和解等一切情狀，本院復審酌 被告駕車疏未注意，使被害人傷重死亡，造成被害人家庭破 碎，所生之損害永久無法回復，而刑法第276條之過失致人 於死罪，法定刑為5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台幣（下同 ）50萬元以下罰金，原審量處有期徒刑3月，並諭知易科罰 金之折算標準，已屬從輕，既未逾越法定刑度，亦無濫用自 由裁量之權限，難認有何違法或不當之處。被告指原審量刑 過重，請求從輕量刑，無從准許。
㈢綜上，本件被告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緩刑宣告之說明
本院審酌被告駕駛自用小車沿竹北市光明九路東向車道行駛 時，疏未注意車前及兩側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 與由縣政八街支線道左轉進入光明九路之被害人機車發生碰 撞，雖有疏失，然如前所述，被告行駛之光明九路為主幹道 ，被害人行駛之車道即縣政八街設有「讓」字標誌，屬支線 幹道，又被告為直行車，被害人為轉彎車，被害人騎車除有 左轉時提前斜跨分向限制線，並有支線道、轉彎車未禮讓幹 線道、直行車先行之情，所戴安全帽，帽扣又未扣牢，無法 保護頭部，本身即有重大疏忽，又衡酌被告多次表示其看到 被害人機車後，慢速通過本件交叉路口，核與被告行車記錄 器畫面顯示車速約30公里左右相符（原審卷第61頁），足見 被告僅因一時疏忽，致發生如此憾事。被告復於109年10月2 0日原審審判庭供稱：我高中畢業，之前在科學園區當現場 作業員，因為我兒子是單親，我幫忙他帶小孩，我先生之前 心肌梗塞，我跟我先生現在都沒有工作，我不是認為生命不 值錢，是因為告訴人請求的賠償金額我真的沒有能力負擔（ 原審卷第68頁至第69頁），於本院110年2月24日審判庭續稱 ：我兒子是單親，他在科技公司上班，經常要加班，很少在 家，我本來在園區上班，擔任現場作業員，孫女出生後沒人 照顧，我辭掉工作照顧小孩，因為我孫女唸竹北的中正國小 ，離家有段距離，所以我貸款買車接送她們上下課，車貸目 前也還沒繳完（本院卷第62頁至第63頁），被告年近60歲，
為照顧孫女，未外出工作，財力有限，再於本院表示：我有 投強制險，事發後我有請保險公司儘速撥付203萬元強制險 賠償金給被害人家屬，但對方認為強制險不算我有盡到責任 ，他們要求和解金是896萬元，我無力負擔（本院卷第43頁 至第44頁、第63頁），雙方和解金額有相當差距，以致無法 順利和解，被告於本院110年2月1日準備程序另稱：「對方 不想跟我溝通，每次溝通很強硬，甚至我去上香也不讓我靠 近。」、「如我有去賺錢，我願意錢都給告訴人領。」（本 院卷第43頁），被害人家屬在本院準備程序及辯論期日均未 到庭指陳被告不是，尚難認被告全無和解誠意，而有關民事 賠償部分，被害人家屬仍得透過民事訴訟方式請求，非無救 濟途徑，難以雙方無法和解成立即謂被告惡性重大，本院再 考量被告案發後在場自首肇事，頗知悔改，在本院審理時又 坦承過失犯行，不逃避責任，依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所載， 被告素行良好，前無犯罪紀錄，經此教訓，當知警惕，小心 駕車，應無再犯之虞，認本件所宣告之刑，以暫 不執行為當，爰併予宣告緩刑2 年，以啟自新。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刑法第74條第1 項第1 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正祥提起公訴，檢察官羅松芳到庭執行職務。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9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潘翠雪
法 官 陳俞婷
法 官 曾德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怡君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3 月 9 日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6條
因過失致人於死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十萬元以下罰金。